7. 鬼船盐枭(三)

作品:《她在酒肆听风云

    死鱼由落梅煞所缚,不啻为一记重锤。岑立雪为防窥伺者再有异动,便于阳春阁客室将就了一晚。


    拂晓时分,勘实并无异样,她便趁着云韶府客稀之际悄然离去,归返六出。


    换了身天青布裙,岑立雪如常卸下门板,督促伙计洒扫庭除,只眼底较往日添了几分审慎。


    “翎儿,过来。”她叫住忙着擦洗板凳的韦安翎。


    韦安翎以衣袖胡乱揩过汗水,快步行来:“掌柜的,有何吩咐?”


    岑立雪五指探入柜下,自零碎物什中翻找,不多时便拎出一短匕。其刃隐有寒光,是柄锋锐家伙。


    “这个你接着。”


    “近日城里不太平,你带着它,也叫我少操份心。”


    韦安翎怔了怔,双手接了短匕,抬眼时眸中隐有泪光。她将其贴身收好,又隔着衣料按了按,用力点头:“翎儿省得,掌柜的放心,您外出奔走之时,翎儿定然护好六出。”


    “傻话,这差事还落不到你肩上。”怎就叫她想到这一出,岑立雪哭笑不得,为韦安翎理一理鬓发,便叫她去忙了。


    *


    日头渐高,酒肆愈发喧嚷。岑立雪一面招呼熟客,一面留神堂里动静。不多时,便瞧见个古怪的生面孔。


    此人约莫二十出头,衣衫面料不凡,然配色极为扎眼,腰间玉佩更是堆得繁复,走起路来叮咣乱响,着实俗不可耐。他点的尽是店里昂贵酒菜,出手阔绰之余,还总拉着跑堂或邻座酒客攀谈,言语间不乏吹嘘。


    岑立雪旁观半晌,只觉这花孔雀有意打听各路消息,似在寻觅什么机会。


    心里有了计较,岑立雪却并未上前,而是先去后厨包了份酱牛肉,提着它往四海当铺去。


    当铺里赵青卿正就着碟花生米独酌。见岑立雪进来,也不起身:“今日怎有空过来?”


    岑立雪将油纸包搁在小几上:“牛肉才卤好,立雪便送了来。尚热腾的,您且就着下酒。”


    “实不相瞒,此来亦是有事讨教。酒肆来了个面生客官,年纪不大派头倒足,一坐下便四处探听,甚是活泛。”


    赵青卿大嚼过牛肉,慢悠悠开口:“丫头,你这六出,如今可是泮安福地。终日迎来送往的,来个把生人又有什么稀奇。”


    “怎的,可是才搭上云韶府,便瞧不上这些小鱼小虾了?”


    岑立雪知她打趣,也不辩解:“掌柜说笑了。立雪只觉此人行径怪异,怕是别有所图,扰了店里清净。”


    “鬼船案尚未落定,谨慎些也是好的。你说那人,若是着绛紫团花袍子,眼尾上挑,贼头贼脑,多半是黑水帮刘老四远房表侄,钱串子。”


    “刘老四将才折在了鬼船上,这小子便上蹿下跳,只求物色阔气主顾,向主子一表忠心,好接他老叔的班。”


    钱串子,黑水帮?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岑立雪心下豁然:“原来如此,多谢赵掌柜指点。看来是我多心了。”


    “是不是多心,你自个儿掂量。”赵青卿意味深长扫她一眼,不再多言。


    问清钱串子来路,岑立雪不再逗留,行过礼便起身回了六出。


    她如常游穿于各桌之间,同相熟酒客寒暄。聊至近日营生,岑立雪叹了口气,嗓门不大不小,恰叫邻近几桌听得清楚:“可不是么,如今这世道,做生意也成了难事。”


    “我有个表亲打南边来,家里有绸缎生意,此次带了重金,想打通泮安至北地商路。奈何我这酒肆与之不甚搭调,难有助力,她人生地不熟,寻不到可靠门路,正发愁呢。”


    她讲话间,余光正收见钱串子执杯之手一顿,竖着耳朵喜形于色。


    饵料已下,静待鱼虾上钩即可。


    *


    傍晚时分,酒客渐稀,那钱串子果然按捺不住,晃悠着凑到柜前。


    “岑掌柜,”他脸上堆起热络笑意,自顾自说道,“前晌听您说起家里姊妹有难,小弟不才,在码头地界倒也认得几个朋友。”


    “不知可否有幸同令姊照上一面,日后若有商机,也可互通有无。”


    岑立雪打量他一眼:“哦?小兄弟有心了。只是我这表亲此行并非小打小闹,须得寻个足够稳妥的大庄家。”


    “见你年纪轻轻,也有此门路?”


    钱串子点头如鸡崽啄米:“掌柜的您且放心,小弟明白。不瞒您说,小弟如今正跟着黑水帮做事,里头大人物最喜结交的,便是令姊这般豪商。”


    岑立雪故作权衡,几番言语来往,既未应下,也不全然回绝。见钱串子面露焦急,才施施然开口:“美意心领。然此事关乎表亲身家,我需先与她商议一番。”


    “若她有意,再劳烦小兄弟居中牵线。”


    “好说,好说!”钱串子大手一挥,又神秘兮兮添了句,“掌柜的务必转告令姊,我主子行事最是谨慎,凡大宗买卖,都须得当锣对鼓商议清楚,万不可由旁人传话。”


    “面谈?”岑立雪挑眉。


    “正是,”钱串子笃定,“道上的规矩。掌柜的知晓,这泮安城里的水,深着呢。”


    送走心满意足钱串子,岑立雪倚在柜上,思绪不歇。不知钱串子主子于窜天蛇座下地位几何,既如此谨慎,想必图谋不小。


    夕阳余晖敛去踪迹,暮色如轻纱笼来,将街景遮得灰蒙。只远处几点灯火,在渐浓夜幕间明明灭灭。


    *


    是夜,阳春阁灯火通明,映亮两道对坐身影。岑立雪言简意赅,将日间种种悉数道来。


    “由此可见,窜天蛇如今是又贪又怯,既要补上黑水帮亏空,又疑神疑鬼,非亲见不能安心,”她端起杯盏,呷一口易枝春所斟清茶,眸中光华内敛,“有风险不假,却也是条直白路子。”


    易枝春静坐听罢,缓声道:“惊寒所言极是。然则,你那表亲乃是无中生有,你我二人又当如何入局?”


    “风放了出去,索性坐实这‘无中之有’。”


    “自漳苏而来,有绸缎生意……平洲兄,立雪意同与你扮作我这一对‘表亲’夫妇。”末二字咬得自然,再平和不过。


    “夫妇?”易枝春眸光略动,不多时便化作了然,“如此,确不易惹人猜忌。”


    “漳苏富庶,绸缎利厚,夫妇同行打理生意,自是寻常。”他沿着岑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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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路铺陈,“只是,既为夫妇,内外分工性情样貌,皆需考量。我久居云韶府,生意场上的机锋应对,恐怕……”


    “自然是我来,”岑立雪接了话头,神色坦然,“女子掌管家中生意,本就不在少数。我出面周旋,合乎情理。平洲兄,你只需假作沉疴在身不良于行,做个闲散郎君,只必要时露面。既打消旁人疑虑,也便于隐匿行事。”


    “那便有劳夫人了。”


    “夫人”二字有如清风拂弦,易枝春言罢却是一怔,旋即垂了眼,执起案上茶壶,欲再斟茶,才觉壶已半空,不免乱了方寸。


    岑立雪将他窘态尽收眼底,心下莞尔,就此调侃:“这声‘夫人’听着倒还顺耳。”


    “只望‘夫君’日后在人前,莫要唤得如此生涩。免得叫旁人瞧出端倪,知你我并非新婚燕尔,而是假扮琴瑟。”


    易枝春轻声应了“好”,再抬头已复平素温雅,只耳根薄红未褪,在灯下依稀可辨。


    “惊寒提醒的是,我记下了,”他轻咳一声,重将交谈引回正轨,“既要扮作绸缎商,路引,货单,并几匹漳苏锦缎,我或可设法备办。背景来历,也需得细细斟酌,务求滴水不漏。”


    “布样与官面文书由平洲兄操持,自是稳妥。”岑立雪颔首,“行头车马,落脚之处,兼你我二人过往枝节,便由我来筹措。”


    “惊寒思虑周详。”


    易枝春道:“不过,此前所言‘沉疴在身,不良于行’恐有不妥,若是终日卧榻,又如何行至泮安?称我寻常体弱,畏风惧寒,精力不济便可。”


    “如此甚好。若是平洲兄露面,也可说是使了家传秘药,强提一口元气……”


    岑立雪眼波微转,落在易枝春面上,时隔数日,再度轻巧试探:“想必于平洲兄而言,配些无害丸药,并非难事。”


    “非也,幸而云韶府私库充盈。”易枝春避之不答,转而虑及另一重,“且慢,泮安地界多有识你我形貌者,恐是隐患。”


    “此事不难,我早年行走江湖,略知易容乔装皮毛。虽改不了骨相,易去肤色眉形,添些皱纹斑点,却是轻而易举。再辅以合宜衣饰口音,只要不遇上极为相熟之人,当可瞒天过海。”


    计议大抵商定,阁内一时静下,只闻灯烛燃烧毕剥。二人对坐,一从容自若,一风仪端雅,方才那点微妙波澜,已悄然融入默契之间。


    少顷,岑立雪站起身:“平洲兄,若无他事,我便先回去了。”


    易枝春颔首,亦随她立于灯影之中。行至门边,岑立雪忽又驻足,并未回首,只望向廊外沉沉夜色:“不知泮安天光,几时大亮。”


    “夫君,这出戏既已开场,你我可都需卯足精神。”


    月色灯烛交织,于岑立雪周身圈勒清辉。易枝春唇畔噙着浅淡笑意,应诺沉静如水:“但凭夫人安排。”


    岑立雪不予回应,提了步子迈过门槛,身形迅捷落入廊外浓沉灰暗中。夜风犹带凉意,捎了玉兰余香,抚掠鬓边碎发,却吹不灭眼底光亮。


    行船入水,波折重重。左不过是撑篙放缆,她与易枝春两相照应,倒也不惧那窜天蛇翻浪弄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