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身林木，有一个好兄弟叶衡。


    原身是孤儿，因为武学天赋颇高，被剑道宗师收养。


    叶衡则是武林盟主的儿子，被送往剑道宗师林存叶这里来学剑，两人自幼相识。


    两人出师后，在江湖中闯下不小名气。


    偶然听闻有妖女屠杀了整整一村人，更是用童男童女的鲜血来永葆青春。


    江湖上不少人前去除恶，却惨死在那妖女手中。


    原身和叶衡听了，当即决定要去除了那妖女。


    原身和叶衡到了地方，满地残肢断骸，白骨丛生，不少有过交情的江湖人士都被叉在长枪上祭旗。


    叶衡还在其中看见了自幼疼爱他的三叔。


    也正是因此，叶衡怒发冲冠，没等调查情况，就直接找上门要除了那妖女。


    没想到那妖女早就布下陷阱，叶衡直接被俘虏了。


    等原身想尽办法将叶衡救出来时，叶衡的眼睛中了毒，瞎了。


    原身想办法将那妖女辛蓉给抓住了，逼问出了解药又马不停蹄地到处去找人帮忙配药。


    等叶衡眼睛恢复了，原身打算杀了辛蓉。


    结果叶衡直接从背后一剑穿心。


    原身临死前，看见叶衡和辛蓉两人抱在一起，叶衡还一脸愧疚地对着原身说道：


    “辛蓉已经答应嫁我为妇，你怎么能对你嫂嫂出手呢？”


    …………


    林木收起剑，将手臂上的沙袋卸下，就听见其他师兄弟在窃窃私语。


    林木耳朵尖，清楚地听见了他们讲的东西。


    武林盟主叶郭武带着他的大儿子来了。


    林木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然后便往前殿跑去。


    练武场的其他人看见了，也没什么反应。


    只要林木没偷懒，他们才严加管教一个七岁的孩子。


    况且这孩子比他们更有天资还更努力，恐怕不到半年就能超过他们了。


    他们有闲心管林木，还不如多挥几次剑省得日后无法出师呢。


    林木溜过去的时候，师傅林存叶正在在和叶郭武交谈，叶衡则是坐在一旁。


    林木在殿外探头探脑很快就被人发现了。


    林存叶笑着让林木进来，然后介绍给叶郭武。


    “这是我的关门弟子，林木。”


    叶郭武闻言一愣，关门弟子？


    怎么会？之前没听说过啊？


    该不会是看透了他的来意，故意骗他的吧？


    叶郭武脸色有些难看，不悦地说道：


    “存叶兄什么时候收的关门弟子？怎么大家都不知道呢？”


    林存叶顺势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请柬：


    “半年前就收徒了，本来早就该办一个收徒宴，只是这半年来事情多得很，便推迟了。”


    叶郭武看见请柬上写的时间，脸色缓和了不少。


    看来只是凑巧。


    也是，他从来没和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心思，这次没打招呼就上来，也是存着让林存叶不好拒绝的意思。


    不过事情既然不能成，叶郭武也没心思多聊，扯了几句话便带着叶衡离开了。


    林木顺手塞了一块点心进自己嘴里，


    “师傅？我什么时候就是你的关门弟子了？”


    林存叶特别爱收徒，别的大宗师可能一生临到死的时候才想着收徒将自己的剑道传下去。


    但是林存叶不一样。


    他刚在江湖上有些名气，就已经收了好几个徒弟。


    如今他成为剑道宗师，名下弟子都快有五十多人了。


    偏偏他对每个弟子都很好，不论资质都是耐心教导，从不藏私。


    弟子出师后遇到什么问题，他也会帮忙解决。


    江湖上的人纷纷怀疑林存叶日后弟子能超过三位数。


    事实上，上一世林存叶也确实是收了那么多弟子。


    但是如今他竟然不想收徒了？


    林存叶听了林木的话后叹了一口气，


    “是啊，不想收徒了。”


    从前林存叶总感觉自己的剑道已经到头了，怎么都无法突破。


    既然如此，他干脆收徒来度过这些无聊的日子。


    没想到意外捡到的小徒弟，天资十分不错，甚至远超于他。


    所有剑招只要看过一遍就能铭记于心。


    小半年时间就将他的老底都学了七七八八了。


    他……有些挫败。


    觉得自己这些年还真有些虚度光阴。


    于是他打算好好沉淀一番，多创造出几套剑招，免得日后教无可教。


    这样一来，他的时间便不是那么空闲了。


    自然也就不想收徒了。


    而这边没有成功拜师的叶衡一脸懵懂地被叶郭武带回了家。


    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出去一趟，他父亲对他的态度一下子就冷淡下来。


    叶衡不知道的是，叶郭武是一个收集癖。


    他对林存叶的成名剑法念念不忘，但是剑谱这种东西怎么可以随意讨要？


    而自己通过剑招分析又有些麻烦。


    本想着送一个儿子过去学会了，到时候自己家族剑谱也能更厚一些。


    他还特意挑了一个资质不错的送过去，没想到时运不济，一向爱收徒的林存叶竟然不收徒了。


    收集癖没能成功收集，让叶郭武感觉抓心挠肝、浑身不适。


    一看到叶衡，就仿佛在提醒他的失败。


    因此，叶郭武逐渐无视了这个儿子。


    叶衡的待遇也一天差过一天，其他的兄弟、师兄弟都以取笑他为乐。


    不多时，他因为和师兄弟练功的时候，被人丝毫没有留手的一脚踹飞出去，脑袋磕在一颗尖锐的石头上，人当即就晕死过去。


    再次醒来后，叶衡发现自己重回少年时代。


    然而他的生活却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明明应该在如今的剑道第一人手下学剑，然后名满江湖，娶妻生子之后，又顺利地从他爹手中接下武林盟主之位。


    人生一路顺风顺水，唯一有过的烦恼就是自己当上武林盟主后，妻子辛蓉从前做的坏事被仇家找上了门。


    还闹得满江湖皆知，可谓是让他丢脸至极。


    但是他显然不能因为这些小事就让自己的妻子受委屈，


    因此他暗中杀了那个人，然后又另外找了人来扮演‘妖女’，祸水东引保全自己的名声。


    即便他已经应对地十分出色，但是当初的流言蜚语还是对他造成了影响，让他的武林盟主之位坐的并不稳固。


    因此在发现自己重生后，叶衡的第一反应便是欣喜若狂。


    他一定要将当初的知情人全部杀了，以绝后患。


    然而他这次竟然没能成功拜师？


    叶衡感受着自己堵涩的筋脉，呆愣在原地。


    叶衡脸色有些晦涩难看，脑子里关于那时候的记忆实在是太模糊了，以至于他分析不出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不过好在上一世的经历给他带来的无限底气。


    因此他不觉得自己哪怕没有成功拜师就不能像上一世一样走上人生巅峰。


    所以伤好之后，面对旁人的挑衅，他直接拔剑出来要和对方比一场。


    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不明白叶衡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竟然敢挑战三师兄？


    不过在他们看着叶衡脸上的自信时，他们又在默默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记错了，其实叶衡真的很厉害？


    就在他们怀疑自己的时候，叶衡被三师兄一剑挑飞，甚至一不小心伤到了叶衡的右手手筋。


    叶衡右手飙射出一道血痕，长剑坠地的声响在耳边炸开，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张开，随后又无力地往下坠。


    众人都慌了，和叶衡比斗的三师兄更是心乱如麻，他真不是故意的！


    在他的预想中，叶衡的剑会被他挑飞，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叶衡竟然会莫名其妙地右手手腕一转，然后将自己的手腕送到了他的剑下。


    若不只是一个剑修的手有多重要，恐怕他都会怀疑是不是叶衡故意借此来陷害他了！


    叶衡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右手，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沿着掌心滴落，在地面绽开一朵朵殷红的花，


    他的耳边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声以及他沉重的喘息声。


    怎么会？


    他明明只是想用一个引剑法，谁知道明明烂熟于心的剑法不仅用不出来，还让他的手筋被人挑断了？


    叶衡一直挺直的脊背忽然就有些佝偻了，他的手会废了吗？


    叶衡的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惶恐。


    就连叶郭武也因此惊动了。


    他虽然看见叶衡就心里不舒服，但是叶衡也是他儿子啊！


    怎么好好的突然就废了手，不能再习武了呢？


    不过在了解事情经过之后，他最终还是选择原谅自己的弟子。


    一来不争气的儿子已经废了，还不如让有本事的弟子记得他的好。


    二来怎么看都是叶衡自己的问题，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小剑招，没练熟就直接用了，出事了也怪不了别人。


    就这样，明明是一件快把天捅破了的大事，但是在叶郭武的偏帮下，最后的结果却像是雷声大、雨点小，看起来不痛不痒。


    只是罚了那三师兄打扫一个月的练武场。


    叶衡整个人都快气疯了！


    叶郭武到底知不知道他是谁的亲爹？！


    他的手都废了!


    叶郭武不说帮他报仇，废了三师兄的手，竟然连惩罚都如此不痛不痒？


    这和没有任何惩罚有什么两样？


    叶衡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于是他找到叶郭武据理力争，最后的结果就是他成功将叶郭武惹恼了。


    叶郭武直接将来给叶衡治手的郎中送走了，就连各种珍稀药材都断了。


    叶衡一看，气得牙痒痒，但是却没有任何办法。


    最后，叶衡决定自己出门碰碰运气。


    他第一站便是来玉清山。


    玉清山他可是极为熟悉，林存叶门下弟子众多，个个广交好友，人脉遍布整个江湖。


    更何况，他心里还惦记着他的好兄弟，林木。


    在他看来，和林木处好关系实在太简单的事情了。


    上一世他眼睛被毒瞎了，不就是林木四处找人救治回来的吗？


    他虽然手废了，但是脑子可没废。


    他脑子里可有数不清的玉清派的剑法，甚至对林木各种独创剑法都记得一清二楚。


    林木是一个剑痴，这些剑法足够吸引对方了！


    若是他能让林木奉他为知己，恐怕不用他多说，林木都会想尽办法给他治手！


    叶衡这般想着，信心满满地上路了。


    一路上，他倒是听说了不少关于林木的事迹。


    叶衡有些嫉妒，又有些不屑。


    林木是什么水平他还不清楚吗？


    一直比他低了三分，若是他手没意外出事，如今有这般名声的应该是他才对！


    抱着这样的心思，叶衡紧赶慢赶到了玉清山，然后托人给自己递了拜帖。


    林木一看就知道是叶衡，但是他却偏偏将玉清山上下都找了一个遍，四处询问这拜帖上的叶衡是谁？


    消息传到山下，在客栈里的叶衡听到大厅里的议论纷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恨得咬牙切齿，决定等日后他的手恢复之后，定然要好好磨一磨林木的臭脾气。


    时间过了两日，他迟迟没有得到林木的回复，反而得到了对方去除最近江湖上兴风作浪的妖女的消息。


    叶衡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呆滞在原地。


    然后一脸惊慌地往红柿村赶。


    他怎么就忘了？


    他的妻子辛蓉当初就是在这个时候屠了红柿村。


    虽然是他们相遇的起点，但是也为他日后埋下了隐患。


    当年的事情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只听说红柿村的村民颇为刁蛮，所以辛蓉才会对他们下狠手。


    等叶衡赶到红柿村，看见的便是被绑起来的辛蓉。


    不少他熟悉的，但是如今却不认识的人站在辛蓉面前，义愤填膺地说着些什么，他甚至听到好几个人说要用火烧了辛蓉这个妖女，为那些无辜的村民偿命。


    叶衡连忙冲上去，“等等？！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叶衡试图将辛蓉解救下来，但是一柄剑直接压在了他的脖颈上，叶衡瞬间不敢动弹。


    就在这时，林木出现了。


    叶衡见状惊喜地说道：“林木！你快让他们放开我！”


    林木一脸疑惑地问道：“我们认识？”


    叶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如今应该是和林木不相识的。


    因此，叶衡只能说出自己另一层身份。


    “我是叶郭武的儿子，叶衡。”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都如此忍辱负重了，那人竟然依旧没有收起他的剑。


    叶衡不由得怒目圆瞪，“你没听见吗？我是叶郭武的儿子！”


    那人嗤笑一声：“那咋了？”


    叶衡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对方这句话藏着不屑。


    不过他感受着脖颈处传来的寒凉，决定后退一步。


    于是他就顶着一副被人挟持的模样，一脸大义凛然地对着林木说道：


    “辛蓉姑娘也是有苦衷的！我们为何不能听听她的解释呢？”


    有人嗤笑反驳道：


    “苦衷？她有苦衷就屠村？那村民就活该吗？喝幼儿的血也是苦衷？用铁链洞穿孕妇的肚子也是苦衷？将人活活扒皮放血而死也是苦衷？”


    叶衡脸色变了变，就在众人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又开口了：


    “辛蓉姑娘是手段狠辣了些，但是这也不能代表什么，说不定那些村民才是真正无恶不作的人……”


    有人说了一句：


    “得了吧！这妖女刚刚都承认了，她杀人就是因为好玩，找什么借口？”


    叶衡立马说道：“辛蓉姑娘是被你们逼迫所以才会说出这种话的！”


    林木皱着眉头：“你一心为她说话，你是她的什么人？”


    绑在木桩上奄奄一息的辛蓉也好奇地抬起头看向叶衡，她认识这傻子吗？


    怎么没印象？


    叶衡支支吾吾半天不说话，良久才挤出一句：


    “我不认识辛蓉姑娘，只是觉得对方不是坏人。”


    林木翻了一个白眼：“我们将这妖女抓住了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你叫得那么亲热，又拼命为她辩解，现在说不认识？”


    叶衡怒了：“林木！你怎么无理取闹？我都说了！辛蓉并不是坏人！”


    “我爹可是叶郭武！你们赶紧将人放了，不然我饶不了你们！”


    话音刚落他将听见林木冷笑一声：


    “哦，那就让你爹来吧！”


    林木拔剑，直接将叶衡的左手给削了。


    然后他对着叶衡微笑道：


    “我也是有苦衷的，你原谅我吧！”


    叶衡看着自己的断肢，惨叫一声，怒火攻心直接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就发现他和辛蓉绑在一起，下面还堆放了不少木柴。


    面前站着的竟然是叶郭武！！！


    叶郭武见他醒了，就当没看见一样，依旧自顾自地说道：


    “我管教不利，自有我的错处，但是我叶郭武绝对不会徇私舞弊，向这种为非作歹之徒，人人得而诛之……”


    说着，叶郭武就将手中的火把往叶衡脚下的干柴一扔，泼了火油的木柴迅速燃烧，火焰张牙舞爪要将叶衡吞没。


    叶衡感受着灼热的热浪终于慌了。


    他拼命大喊道：“爹！我是你儿子啊！”


    “我什么都没干！我只是被这妖女骗了，所以才帮她说话啊！”


    辛蓉听了，没忍住抬起头吐了一口唾沫到他脸上：


    “哪里来的疯子？老娘又没求你帮忙！”


    “看不出吗?你爹嫌弃你是一个废物又败坏了他的名声。”


    辛蓉身上有许多伤，都是在和林木打斗时留下的，那被人人称赞仁义的林木还搞了蜂蜜弄在她的伤口上，让各种虫蚁来啃咬她！


    如今被火烧的时候，才感觉浑身舒服了些。


    她被抓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逃不了了，虽然没想到自己会被折磨一番，又被火烧死。


    但是，临死前竟然还莫名冒出来一个作伴的，还是让她有些高兴。


    火焰已经吞没了叶衡，他惨叫连连。


    哪怕听到辛蓉幸灾乐祸的话语也无法反驳了。


    他此刻就一个想法，后悔，真的后悔。


    重来一世，没有以前风光也就罢了！


    怎么还落得一个满身污名凄惨死去的下场？


    浓烟呛得他喉咙发痛，更是熏得他眼睛止不住的流泪。


    透过橙红的火蛇，他恍惚间看见人群中站着的林木嘴角的笑意。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个令人胆寒的念头。


    就在下一刻，林木发现了叶衡的视线，他嘴唇微张，说了一句话。


    叶衡瞳孔瞬间紧缩，


    “猜对了——”


    一时之间，叶衡感觉身上的疼痛都不疼了，他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整个人像是遭受了重大打击一般疯癫了。


    火刑结束后，叶衡和辛蓉的骨灰被一阵风吹走了。


    众人不停地夸赞叶郭武的是非分明，扭头就和别人蛐蛐叶郭武，


    怀疑对方是不是太会装了，谁知道是不是内心有鬼………


    两个月后，叶郭武便不得不辞去了武林盟主的位置。


    很快，便有一个‘德高望重’之辈再度被推上了那个位置。


    江湖，从来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