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


    会客厅里多出了第三张座椅。


    如同一位大贵族般风度翩翩的莱德菲尔德，伸手示意卡洛落座。


    “天王想喝点什么？茶？咖啡？还是酒？我这里有个酒庄，生产一些自酿的葡萄酒，要不要尝尝？”


    他对卡洛的态度算不上热情，但也不算冷淡。


    那双深棕色双眼，仿佛能够看透人心，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


    卡洛毫不客气，大马金刀的坐下。


    “用不着这么麻烦，你应该知道我来你这里是为了什么。”


    莱德菲尔德微微一笑，“不急，容我送走客人，我们再另谈。”


    说着，他微笑着看向对面的夏洛特普恩夫妇。


    这对年近六旬，年纪比他还大的子爵夫妇，其实早已有些坐立难安。


    显然是认出了卡洛这位名震世界的大海贼。


    两人虽然是贵族。


    在马拉斯公国内身份颇高。


    但在卡洛这种世界级大海贼面前，却依旧是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别说是他们。


    就算是这个公国的国王来了，看到新世界四位最强海贼，四皇之一的天王，恐怕也会吓得面无人色。


    不过他们似乎只认出了卡洛。


    并没有认出莱德菲尔德。


    就算莱德连他的全名都没有掩饰，两人都没有意识到，这座古老的城堡内，其实有两位世界级的大海贼。


    他们拜访的这位伯爵大人，真正的身份是红伯爵。


    实际上。


    两人不知道红伯爵，也是情有可原的。


    红伯爵是新世界的独行侠，实力强悍，不逊于最顶尖的那几位海贼。


    但他的威名，却只是在一些顶级强者之中传递。


    并不为大多数的普通人所知。


    最大的原因是。


    红伯爵至今为止，并未被海军悬赏。


    这里面除了他本人没给海军造成什么损失外。


    还因为他是个实力强大，没有什么野心，又无牵无挂的人。


    此刻，这对老夫妇看到莱德起身送客，心中顿时松了口气，也急忙起身，面露歉意的微笑，说出改日再来拜访后，就要转身离开。


    这时。


    卡洛忽然道：“二位，你们知道你们的女儿，现在还活着吗？”


    普恩夫妇离开的脚步一顿。


    卡洛注意到，这位子爵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旁边的妻子紧张的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的眼中，似乎回忆起了什么，都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愧疚。


    但随即，这位头发已然半白的老贵族，就镇定下来，握着妻子的手掌，不卑不亢的与卡洛对视。


    “抱歉，我不知道阁下在说什么。”


    “好吧，是我认错人了，你们随意。”卡洛摆摆手，不再多说。


    普恩子爵如释重负，连忙向莱德菲尔德告罪一声，就带着妻子匆匆离开。


    两人走出城堡，出了大门，又快步走出很远后，这位戴着单边眼镜的子爵，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远远看着城堡的方向，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了落寞和痛苦。


    “玲玲……”


    一个熟悉的名字，从他口中吐出，让他心如刀割。


    旁边的艾米丽夫人紧紧握着他的手，“那个天王……认识玲玲？他是怎么知道，我们是玲玲的……”


    她终究是没有勇气说出那两个字。


    自从二十多年前，他们将那个小女孩抛弃在艾尔巴夫时，就已经不配当她的父母了。


    “天王卡洛……当初也是洛克斯海贼团里的人，还是跟玲玲一样的番队长，认识玲玲很正常。”


    艾米丽夫人欲言又止道：“那……我们真的不去见见玲玲吗？听说她又生了孩子，还结婚了……”


    普恩子爵摇了摇头：“不了，我们有什么资格去见她？当初是我们亲手将她抛弃，已经不再是她的父母了。”


    他叹了口气。


    “是我们害了她，让她变成如今这副不断结婚生子的极端样子。”


    “算了……”


    “知道她还活着，而且还成为了一位大人物，不用再挨饿，这一点，便已经足够了。”


    “走吧。”


    两位老人相互依偎着渐行渐远。


    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城堡内。


    卡洛看着还在看向城堡外的莱德菲尔德，不由笑道：


    “听说伯爵有洞察人心，探查他人内心最深处的思想的能力，应该知晓了这两位老人身上的故事吧？伯爵似乎心有感慨？是在同情他们……还是同情玲玲？”


    莱德菲尔德收回目光，坐回了沙发，平静道：


    “都不，我只是个局外人罢了。”


    “虽然我的确可以洞察人心，但尘世污浊，烦恼无数，我若是统统感同身受，恐怕早就疯了。”


    卡洛笑了，“但我看你倒是挺乐在其中的。”


    “人终归是群居生物，我虽然厌恶污浊的人性，但却无法完全远离人群，我也需要生活，需要物质，需要一些激情。”


    莱德菲尔德笑了笑，拿起茶几上的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鲜红如血的葡萄酒，在高脚杯中摇晃，被他送入口中。


    卡洛看着这一幕，不由得联想到吸血鬼。


    城堡，贵族，血一样的葡萄酒。


    还别说。


    莱德菲尔德这气质，的确很符合他印象中的中世纪古老血族。


    都说恶魔果实会主动寻找适合它的主人。


    这不，还有谁会比这家伙更适合吸血鬼果实？


    “我认识一个家伙，他也说这世间污浊之事不忍直视，因此干脆自戳双目，眼不见心不烦。伯爵，你何不效仿？”


    卡洛调侃着，也拿起那瓶葡萄酒。


    不过他却没有把酒倒进高脚杯里，而是直接倒进了嘴里。


    咕咚咕咚，几口喝光。


    “酸酸甜甜，跟果汁一样，这东西就不是男人该喝的酒。”


    莱德菲尔德看着他牛嚼牡丹一样的行径，摇了摇头，忽然失笑。


    “你是个有趣的人，索罗斯卡洛。”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很想看看你的过去，洞察一下你的思想。”


    卡洛微微挑眉，“哦？你无法洞察我的思绪？”


    莱德摇头：“你太强大了，强大的气魄能有效阻止其他人的见闻色探查。”


    卡洛有些惊讶，“见闻色？你的能力，也是见闻色吗？我还以为是天生的天赋呢。”


    “的确是见闻色，只是，是与生俱来的见闻色。”


    莱德平静的说着。


    “我从婴儿时期开始，就觉醒了这种见闻色，这让我还在襁褓中时，就能清晰的感受到来自父母的爱，能听到他们的心声。”


    “等我稍稍长大，还在孩童时期，就已经能感受到周围人的各种念头。”


    “那些大人之间的勾心斗角，表面和气微笑，内里阴暗诅咒。”


    “为了权力，金钱，美色，因为嫉妒，贪婪，所生出来的各种无法见光的丑陋，邪恶念头，无时无刻不在冲击我的心灵。”


    “哪怕是那些同龄孩童，也会因为嫉妒，而萌生出许多邪恶的念头。”


    “我在那样的环境里，忍受了很多年，后来终于无法再忍，于是出海。”


    “我离开家乡，进入伟大航路，漫无目的的前行。”


    “既希望远离污浊尘世，我自独行。又渴望得到从未享受过的一些情感。”


    “这种矛盾的心绪，让我很痛苦，让我越发孤独，孤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