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的黑色镜面微微闪烁，似乎在消化这个简单的指令。


    【指令接收：一字一句龙国文化资料。】


    【正在访问龙国数字图书馆。正在选择内容……】


    “就从《论语》开始吧。”张不凡随口说道，“每天看一篇，看完之后来跟我聊聊你的感受。”


    【指令确认。正在调取《论语》文本。第一篇：学而……】


    张不凡挥手打断了幽影。


    “我说了，要‘看’，不要‘数据提取’。去图书馆找个实体书，或者用全息投影，一页一页的翻看。”


    幽影静默了一秒。


    【逻辑疑问：这会影响效率。直接数据输入可在0.3秒内完成整本《论语》的解析。】


    “听我的。”张不凡坚持道，“效率不是目的。去吧。”


    【……指令确认。】


    幽影的身影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张不凡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喃喃自语。


    “张安…张安，这个‘安’字，或许还可以理解为……安定。”


    智械女王镜面上的机械音，突然响起：


    【您是在故意降低幽影的学习效率吗？】


    【还是说您有什么目的？】


    “不，我不是要降低它的效率。。”张不凡笑着摇摇头，“而是在教它，什么是‘过程’。”


    “至于目的……你就当，我在大力培养你们的‘情绪’吧。”


    “行了，继续忙吧！”


    话音落下，办公室安静下来，只剩下张不凡翻看文件的声音。


    与此同时。


    幽影恢复了张安的身份和外貌，按照张不凡的指令，来到了长安城的中央图书馆。


    这是一座融合了飞檐斗拱与透明合金结构的宏伟建筑，巨大的穹顶上流动着全息投影的古籍文字。


    走进图书馆，许多人正在安静的看书，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


    幽影走到《论语》专区前。


    伸手拿起一本，线装仿古版本的《论语》。


    粗糙的纸张纹理、轻微的墨香，这些原本毫无用处的数据，第一次被它亲身体验到。


    它走到区坐下，翻开第一页：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幽影的处理器迅速运行。


    【数据解析：】


    【学习并时常温习，会‘快乐’。】


    【有朋友从远方到来，会‘快乐’。】


    【别人不了解自己而不生气，是‘君子’。】


    但它记得张不凡的指令。


    它开始“读”，开始逐字逐句的看。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注解：学习知识并按时温习、实践，不也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吗？】


    【无法理解。】


    【为什么只需要‘快乐’两个字就能解释清楚，人类还写这么长？】


    【有朋……】


    ……


    于是幽影、呸，是张安。


    张安每天都在重复四件事。


    和周明他们组队训练，和王怡芝谈恋爱，泡在图书馆读书，另外就是向张不凡汇报他的读书进度。


    ……


    就这样，龙国科技不断快速发展，张安的‘情绪’也越来越丰富。


    时间一直持续了，十年、二十年……直至一百年，也就是战场结束的，最后一年。


    第一百年，万族战场最后一个月。


    长安城。


    “星语咖啡厅”的招牌，闪烁着柔和的金色光芒。


    这家……嗯……‘百年老店’，也算是见证了龙国，从开始到现在所有进步。


    张安，此刻正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


    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纸质笔记本，这是它记录的第一百三十七本读书笔记。


    翻开最新一页，工整的字迹记录着昨天的心得。


    【《庄子·逍遥游》第三千七百次笔记：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第一百次思考：如果智械文明和龙国文明是“鲲”，万族战场是“北冥”，那么我们这些文明，化为鹏鸟。最终将要飞往的“南冥”，又会是什么？


    今日感悟：或许我们寻找的，从来不是某个终点，而是“化鹏”这个过程本身。


    ——张安，百年计划第100年，第12个月，第3天】


    它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


    街道上，悬浮车井然有序地穿梭，全息广告牌展示着最新一代“量子共鸣战甲”的宣传影像。


    几个孩子正追着一群全息投影的蝴蝶，笑声清脆。


    一切都那么美好。


    一切……又都那么的短暂。


    【距离智械文明自毁协议执行：29天17小时42分】


    一个精确的倒计时，在张安的脑海，无声的跳动着。


    “张安！”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王怡芝快步走进咖啡厅，她穿着一身简洁的科研制服，胸前别着“生命科学院·首席研究员”的铭牌。


    百年时光，并未在她脸上留下衰老，反而更加成熟从容。


    基因强化技术和定期“健康刷新”，让每个龙国人的生理，都停留在了最佳状态。


    “抱歉，实验室的数据分析拖了点时间。”她在张安对面坐下，笑容温暖，“等很久了吗？”


    “没有。”张安将笔记本小心收好，“我也刚到。”


    这已经是他们第九百七十二次，在星语咖啡厅见面了。


    自从二十年前，张安获得了，张不凡的“现实接触许可”后，每月3号下午两点，雷打不动。


    至于他智械族‘幽影’的身份……更是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跟怡芝坦白过了。


    服务机器人滑行过来，在桌上放下两杯咖啡。


    王怡芝的那杯加了双份糖浆，张安的则依旧是一杯清水。


    它不需要进食，但王怡芝坚持“约会要有仪式感”。


    “又在看《庄子》？”王怡芝瞥见笔记本封面的古篆字样。


    “嗯。”张安点头，“我觉得这部书里，藏着人类面对‘有限’与‘无限’最深刻的智慧。”


    王怡芝搅拌着咖啡，沉默了片刻。


    “张安，”她轻声说，“还有不到三十天了，对吧？”


    张安微微一顿。


    “是的。”他老实回答，“还有29天17小时41分。”


    咖啡厅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


    窗外的长安城，在那虚假的阳光下，显得无比璀璨夺目。


    被万族战场的规则笼罩，永远看不到昼夜交替，只有永恒的白昼。


    “我昨天提交了‘意识数据化’项目的最终报告。”


    王怡芝从包里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晶体。


    “理论上……我们现在已经可以，完整提取并保存一个生命的，记忆、人格、以及思维。”


    她把晶体推向张安。


    “这也是……我专门为你研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