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京城孽债
作品:《天地仙缘记》 离开鬼哭峡的第七日,秦沐汐和云飞虹抵达了京城。
时值暮春,京城繁花似锦,车水马龙。宽阔的朱雀大街上行人如织,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达官贵人的轿子、富商的车马、江湖人的骏马混杂其间,勾勒出一幅盛世繁华的图景。
然而在这繁华表象之下,却已经暗流汹涌。
秦沐汐和云飞虹牵着马走在人群中。两人都换了装束,秦沐汐一身素白衣裙,外罩青色披风,头戴帷帽,遮住了绝美容颜;云飞虹则扮作游学书生,青衫纶巾,背负书箱,腰间暗藏着残月双刀。
“京城不比江湖,”云飞虹低声道,“这里规矩多,眼线更多。锦衣卫、东厂,东宫、六扇门,还有各大势力的探子,处处都是眼睛。我们行事要格外小心。”
秦沐汐点头。她透过帷帽的薄纱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池。高耸的城墙、巍峨的宫殿、繁华的街市……一切都与她熟悉的江湖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刀光剑影的厮杀,却有更加危险的权谋算计。
“赵无咎的府邸在城东的清风巷。”云飞虹继续道,“我三年前来过一次,那时他还只是个兵部郎中,没想到短短三年,就升到了侍郎之位,还暗中勾结黑煞盟,图谋不轨。”
“先找地方落脚。”秦沐汐道,“打探清楚再动手。”
两人在城南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客栈名叫“悦来居”,门脸不大,但干净整洁。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两人气度不凡,亲自引他们上二楼客房。
“两位客官是第一次来京城?”掌柜一边开门一边搭话。
“游学路过。”云飞虹笑道,“掌柜的,京城最近可有什么新鲜事?”
掌柜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新鲜事没有,晦气事倒有一桩。城东清风巷的赵侍郎府上,最近在闹鬼呢!”
秦沐汐心中一动:“闹鬼?”
“可不是!”掌柜神秘兮兮道,“听说每到子时,赵府后院就会传出女子的哭声,还有人看到白衣女鬼在花园里飘。赵侍郎请了好几拨和尚道士做法事,都没用。现在府里人心惶惶,连下人都跑了不少。”
白衣女鬼?秦沐汐想起了鬼哭峡中的月娘,想起了黑风林中的阿萝。这世间的痴情女子,死后为何总不得安宁?
“那女鬼是什么来历?”她问。
掌柜摇头:“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有人说,三年前赵府死过一个丫鬟,是投井自尽的。会不会是她……”
正说着,楼下突然传来喧哗声。
三人走到窗边向下看去。只见一队锦衣卫正从街上经过,约莫二十来人,个个飞鱼服,绣春刀,神色冷峻。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骑在马上,眼神阴鸷。
“那是东厂提督曹正淳的干儿子,曹少钦。”掌柜脸色发白,“这人狠辣得很,落到他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两位客官,没事千万别招惹这些人。”
锦衣卫队伍在客栈对面停下,曹少钦下马,径直走进对面一家酒楼。掌柜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来咱们店的。”
秦沐汐和云飞虹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不祥的预感。东厂的人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
回到客房,秦沐汐摘下帷帽,露出清冷的面容。连日奔波,她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赵府闹鬼,东厂现身,”她缓缓道,“这两件事恐怕有关联。”
云飞虹点头:“我也这么想。今晚我去赵府探一探,你留在这里接应。”
“一起去。”秦沐汐不容置疑,“赵无咎武功不弱,府中必有护卫。两个人互相照应。”
云飞虹知道拗不过她,只得同意。
是夜,子时。
京城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中,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宵禁已经开始,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远远传来。
两道黑影从悦来居二楼跃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巷子里。正是秦沐汐和云飞虹,两人都换上了夜行衣,黑巾蒙面。
清风巷在城东,离客栈不远。两人施展轻功,在屋顶上飞檐走壁,不过一炷香时间便到了赵府外。
赵府很大,三进三出的院子,高墙深院,朱门铜环。门前两座石狮子张牙舞爪,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两人绕到府邸后墙,纵身跃上墙头。墙内是个花园,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布置得极为雅致。只是此刻园中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
秦沐汐凝神倾听。果然,从花园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哭声,是个女子的声音,凄凄切切,如泣如诉。
“在那边。”她低声道。
两人循着哭声潜行。穿过一片竹林,前方出现一座小楼。楼有两层,雕花木窗,飞檐翘角,看起来像是女子的闺阁。哭声正是从楼中传出的。
小楼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连巡逻的护卫都避开了这里,显然对“闹鬼”之事颇为忌惮。
秦沐汐和云飞虹对视一眼,纵身跃上二楼阳台。阳台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勉强能看清轮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房中布置得很雅致,梳妆台、绣架、书架一应俱全,只是都落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没人住了。房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某种花香,又像是女子脂粉的味道。
哭声是从里间传来的。
秦沐汐轻轻推开里间的门。里面是一间卧室,一张雕花大床,床上挂着粉色纱帐。纱帐后隐约有个人影,正在低声啜泣。
“姑娘?”秦沐汐轻声唤道。
哭声戛然而止。
纱帐缓缓掀开,一个白衣女子从床上飘了下来——真的是飘,她的脚没有沾地。
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容貌秀丽,但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流着血泪。她看着秦沐汐,幽幽道:“你们是谁?为何来此?”
“路过之人,听到姑娘哭泣,特来探望。”秦沐汐道,“姑娘为何在此哭泣?”
女子惨笑:“为何?因为我死得冤枉,死得不甘!”
她飘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光,声音凄楚:“三年前,我是这府里的丫鬟,名叫小翠。我家小姐待我如姐妹,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学琴,一起读书……可是老爷看中了小姐,要纳她为妾。小姐不愿,老爷就用药迷晕了她,强行……”
她说不下去了,血泪流得更凶:“小姐醒来后,羞愤难当,投井自尽。我怕事情败露,老爷就要杀我灭口。我逃啊逃,最后还是被他抓住,活活打死,尸体就埋在这小楼底下……”
秦沐汐握紧了拳头。赵无咎,果然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那你怎么……”云飞虹问。
“我怨气不散,魂魄附在这小楼上,成了地缚灵。”小翠苦笑,“这三年来,我夜夜哭泣,就是要让赵无咎不得安宁!可是……可是他是朝廷大员,身上有官气护体,我近不了他的身……”
她突然跪倒在秦沐汐面前:“姑娘,我看得出你不是普通人。求你,为我家小姐报仇,为小翠报仇!只要赵无咎一死,我和小姐就能安息了!”
秦沐汐扶起她——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她只是个魂体。
“你放心,”秦沐汐一字一句道,“赵无咎活不过三天。”
小翠泪如雨下,连连磕头:“谢谢姑娘!谢谢姑娘!小姐,你听到了吗?有人要为我们报仇了……”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声音也越来越轻:“姑娘,赵无咎的书房里有暗格,里面藏着他与黑煞盟往来的密信……还有……还有他图谋不轨的证据……就在……就在《春秋》里……”
话音未落,她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声幽幽的叹息。
房中重归寂静。
秦沐汐和云飞虹沉默良久。又是一个苦命的女子,又是一段血海深仇。这世间的罪恶,为何总要让无辜的人来承受?
“去书房。”秦沐汐道。
两人离开小楼,向主院潜去。赵府很大,但护卫并不多,显然赵无咎对自己的权势很有信心,不认为有人敢闯他的府邸。
书房在主院东厢,亮着灯。两人伏在屋顶,掀开一片瓦向下看去。
书房里,赵无咎正在看书。
他约莫五十来岁,面白微须,容貌儒雅,看起来像个文质彬彬的书生。但秦沐汐知道,这张温和的面具下,藏着一颗多么狠毒的心。
赵无咎看了一会儿书,起身走到书架前,在某处按了一下。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暗格。他从暗格中取出一封信,仔细看了一遍,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陆九冥已死,黑煞盟覆灭,这倒是省了我不少事。”他喃喃自语,“只是那批货还没到手,有点麻烦……”
他将信放回暗格,正要关上,突然听到屋顶传来一声轻响。
“谁?!”他厉声喝道。
秦沐汐知道被发现了,不再隐藏,一掌震碎屋顶瓦片,纵身跃下!
“有刺客!”赵无咎大惊,一边高喊一边从书桌下抽出一把长剑。
剑光一闪,直刺秦沐汐咽喉。这一剑又快又狠,竟是江湖一流高手的水平!
秦沐汐侧身避开,辟邪剑出鞘,反手一剑刺向赵无咎手腕。赵无咎剑法不弱,回剑格挡,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
“你是何人?!”赵无咎边打边问。
“秦沐汐。”
赵无咎脸色大变:“秦家的余孽?!你怎么还没死?!”
“你没死,我怎么会死?”秦沐汐冷笑,剑势骤然加快。
辟邪剑法施展开来,剑光如雪,将赵无咎完全笼罩。赵无咎虽然剑法精妙,但内力远不如秦沐汐深厚,渐渐落入下风。
“来人!快来人!”他高声呼救。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护卫们赶到了。但云飞虹守在门口,双刀如月,来一个杀一个,无人能进。
“赵无咎,受死吧!”秦沐汐看准一个破绽,一剑刺向赵无咎心口。
赵无咎拼命躲闪,剑尖刺入他左肩,鲜血迸溅。
“啊!”他惨叫一声,踉跄后退,撞在书架上。
书架倒塌,书籍散落一地。其中一本《春秋》摔开,里面掉出几封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秦沐汐眼疾手快,捡起一封信。信上赫然是赵无咎与陆九冥的密谋——如何灭秦家,如何夺取九渊秘库,如何招兵买马,图谋造反!
铁证如山!
“赵无咎,你还有什么话说?”秦沐汐举着信,冷冷道。
赵无咎面如死灰,突然狂笑起来:“不错!秦家是我灭的!那又如何?秦方那个蠢货,守着金山不用,活该去死!还有你,秦沐汐,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报仇?告诉你,我背后的人,你惹不起!”
“你背后是谁?”
“是……”赵无咎刚要说出,突然一支弩箭从窗外射入,正中他咽喉!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窗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倒地气绝。
“灭口!”云飞虹惊呼。
秦沐汐冲到窗前,只见一道黑影在院中一闪而过,翻墙而出。她正要追,却被云飞虹拉住。
“别追!是东厂的人!你看那弩箭!”
秦沐汐低头看去。插在赵无咎咽喉上的弩箭,箭杆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曹”字——正是东厂的标记!
“曹正淳……”她咬牙道。
难怪赵无咎能在三年内从郎中升到侍郎,难怪他敢勾结黑煞盟图谋造反,原来背后是东厂在撑腰!
外面传来更多的脚步声,还有火把的光亮。赵府的护卫、闻讯赶来的巡城兵马,将书房团团围住。
“走!”云飞虹当机立断,拉着秦沐汐从后窗跃出。
两人在屋顶上飞奔,身后箭如雨下。幸好夜色深沉,两人轻功又高,很快甩开了追兵。
回到客栈时,天已蒙蒙亮。
秦沐汐坐在房中,看着手中那几封密信,心中翻江倒海。仇报了,赵无咎死了,可真相却更加扑朔迷离。东厂、曹正淳、谋反……这些事,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秦姑娘,”云飞虹沉声道,“这件事到此为止吧。东厂不是我们能惹的,曹正淳权倾朝野,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你再查下去,只会引火烧身。”
“那我秦家三十七口就白死了?”秦沐汐冷冷道。
“赵无咎已经死了,主谋伏诛,仇也算报了。”云飞虹叹息,“至于东厂……那是朝廷的事,我们江湖人不该插手。”
秦沐汐沉默。她知道云飞虹说得对,可心中那股不甘,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父亲、母亲、姐姐、弟弟、二叔……那么多亲人惨死,难道就只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他们的命,就那么不值钱?
“让我想想。”她轻声道。
云飞虹知道她需要时间,便不再多说,退出房间。
秦沐汐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光熹微,京城渐渐苏醒。小贩的叫卖声、车马的轱辘声、寺庙的钟声……交织成一首繁华的晨曲。
可在这繁华之下,有多少冤魂在哭泣?小翠、她的小姐、秦家的亡魂……还有无数像她们一样,被权贵践踏、无辜惨死的人。
她的辟邪剑,能斩妖除魔,能快意恩仇,却斩不尽这世间的罪恶,报不完所有的冤屈。
突然,她感到一阵眩晕。
眼前景象开始模糊,耳中响起嗡嗡的声音。她扶住窗框,勉强站稳,却感觉身体越来越轻,像是要飘起来。
“这是……怎么了……”
话音未落,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恍惚中,她感觉自己飘了起来,越飘越高,穿过屋顶,穿过云层,一直向上飞。下方是越来越小的京城,上方是璀璨的星空。
不知飞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片祥云。云上站着一个人,正是太元圣母!
“痴儿,你尘缘已了,该回来了。”太元圣母微笑道。
“师父……”秦沐汐喃喃道,“可是我……”
“你已报了家仇,斩了恶人,功德圆满。”太元圣母道,“至于朝廷争斗,人间恩怨,那是凡人的劫数,不该由你来承担。随为师回天庭吧,你还有更重要的使命。”
秦沐汐回头望向下方的人间。京城已成一个小点,江湖远在天边。那些爱恨情仇,那些血雨腥风,都变得那么遥远。
是啊,尘缘已了。
她忽然感到一阵解脱。背负了三年的血仇,终于放下了。那些痛苦的记忆,那些悲伤的过往,都该随风而逝了。
“弟子遵命。”她轻声道。
太元圣母一挥衣袖,祥云托着两人向天际飞去。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终消失在璀璨的星河之中。
而在人间,云飞虹推门进来,发现房中空无一人,只有窗户大开,晨风吹拂着窗帘。
桌上放着一封信,是秦沐汐的笔迹:
“云兄:仇已报,缘已了。我随师归去,勿念。江湖路远,珍重。秦沐汐留。”
云飞虹握着信纸,久久不语。他走到窗边,望着蔚蓝的天空,仿佛还能看到那个白衣女子御剑飞升的身影。
“保重,秦姑娘。”他轻声道。
窗外,阳光灿烂,新的一天开始了。
江湖还是那个江湖,恩怨还是那些恩怨。只是少了一个使快剑的白衣女子,多了一段血剑仙踪的传说。
而那段传说,将会在江湖上流传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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