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死水之下

作品:《极寒末世我上报后,国家把南极了

    雨下得密了,不是瓢泼,是那种缠缠绵绵、没完没了的秋雨,细得像牛毛,冷得能钻进骨头缝里。废弃工厂后院那片半人高的荒草,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伏在地上,像一片湿漉漉的、绝望的皮毛。


    阿木靠在冰冷潮湿的砖墙上,能感觉到雨水正顺着墙皮往下淌,浸透了他后背的衣服,寒气一丝丝地往里钻。他侧着身子,尽量用身体给甲号挡住一些风雨。甲号蜷缩在墙角,头埋在两膝之间,肩膀微微耸动,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力竭后的颤抖,或者两者都有。雨水顺着他乱糟糟的头发滴下来,流进脖领,他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呼吸声粗重而短促,像拉破了的风箱。


    阿木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翻墙时手臂被碎玻璃划开一道口子,不算深,但火辣辣地疼,雨水一浇,更是刺痛。裤子在泥泞里滚过,湿透,沉甸甸地贴在腿上,冰凉刺骨。但他顾不上这些,耳朵竖着,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翻过来的那堵墙,还有四周影影绰绰的厂房黑影。


    墙那边,“鼹鼠帮”的喧哗声渐渐小了,大概是觉得追两个泥鳅一样滑溜的家伙成本太高,又或者被雨浇得没了兴致,撤了回去。但阿木不敢掉以轻心,这些地头蛇记仇,这次吃了亏,下次只会更狠。


    雨声哗哗,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但也让环境变得更加难以判断。远处厂房黑黢黢的窗口,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能动吗?”阿木压低声音问甲号。


    甲号没抬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动作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然后,他慢慢抬起头,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眼神有些涣散,但深处那点倔强的光还在。“……死不了。”


    阿木伸出手,甲号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借力站了起来。他的腿还在打颤,几乎站立不稳,全靠阿木撑着。


    “得离开这里,”阿木说,目光扫视着杂草丛生的院子,“找个能躲雨、能看清周围的地方。”


    院子不大,除了杂草和生锈的零件,就只有几间低矮的、像是工具房或者仓库的破败平房,门窗都没了,黑洞洞的,看着也不安全。


    阿木扶着甲号,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泥泞的院子,靠近其中一间看起来相对完整的平房。房门虚掩着,门轴锈死了,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雨声中传出老远。


    里面比外面更暗,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墙角堆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破烂。屋顶漏雨,好几处地方“滴答滴答”往下滴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一小滩。


    不是理想的地方,但至少能暂时避雨,遮挡一下身形。


    阿木将甲号扶到一处相对干燥的墙角坐下,自己则守在门口,侧身向外观察。雨幕模糊了视线,只能看到灰蒙蒙的一片。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他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撕下一截相对干净的里衬布条,草草包扎了一下手臂的伤口。又从背包里翻出用油纸包着的干粮——几块硬得像石头的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甲号。


    甲号接过来,没立刻吃,只是拿在手里,目光落在房间深处那片更浓的黑暗里,眉头微微皱起,鼻子轻轻抽动。


    “怎么了?”阿木警觉地问。


    “味道……”甲号声音很低,带着不确定,“机油……铁锈……还有……很淡的……化学品味?有点熟悉……”


    阿木心里一紧。熟悉的化学品味?在这远离气象站和水塔的废弃工厂里?难道是……


    他立刻握紧了枪,示意甲号别出声,自己则蹑手蹑脚地向房间深处那片黑暗走去。手电在刚才逃跑时丢了,他只能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微弱的天光,眯着眼仔细打量。


    房间比从外面看要深。靠里的墙壁,似乎不是完整的砖墙,而是……一大块用混凝土粗糙修补过的区域,颜色和纹理与周围墙壁明显不同。修补的墙面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个不起眼的、被杂物半掩着的方形孔洞,大约脸盆大小,黑乎乎的,不知道通到哪里。


    而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机油、铁锈和化学品的味道,正是从这个孔洞里丝丝缕缕地飘出来的。


    阿木蹲下身,凑近孔洞。孔洞边缘很粗糙,像是被什么东西暴力破开或者年久失修塌陷形成的。他用手试探了一下,有微弱的气流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更明显的凉意和那股奇怪的味道。


    他用手指在地上抹了一把灰,凑到孔洞边,轻轻撒下一点。灰尘被气流卷着,向孔洞深处飘去。


    这下面……是空的?而且有空气流动?


    “可能是……废弃的通风管道,或者地下室的检修口。”甲号不知何时也扶着墙挪了过来,蹲在阿木旁边,盯着那个黑乎乎的洞口,眼神复杂,“味道……确实有点像设施里那种,但淡很多,而且混着别的……像是……排水沟或者沉淀池的淤泥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下面会不会通到别的地方?”阿木问。如果这个废弃工厂下面,也有“灰隼”设施延伸出来的管道或者废弃部分……


    甲号摇头:“不知道。但……有可能。战前很多大型工厂都有复杂的地下管网,甚至防空洞。如果‘灰隼’的设施是利用了战前的某些地下结构扩建的……”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他们可能歪打正着,摸到了“灰隼”巢穴的另一个外围,或者一个已经废弃的、不为人知的“边角料”。


    这个发现,既让人心跳加速,也让人脊背发凉。


    “要下去看看吗?”阿木问。风险很大,下面不知道有什么,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死路。但他们现在被“鼹鼠帮”堵截,迷了路,水塔那边情况不明,任何一点额外的信息和可能的出路,都显得弥足珍贵。


    甲号沉默了很久,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头发滴落,砸在灰尘里,悄无声息。他抬起头,看向阿木,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涣散,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清醒。


    “我的芯片……刚才翻墙的时候,又有点反应。很轻微,但……‘灰隼’可能还在尝试定位,或者……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他顿了顿,“下面,可能更危险。但……也可能有机会。”


    “什么机会?”


    “找到一个‘灰隼’已经遗忘或者废弃的角落,一个……能暂时屏蔽信号,或者找到关于芯片弱点信息的地方。”甲号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总比在外面淋雨,等着被‘鼹鼠帮’或者‘灰隼’的下一波人找到强。”


    他说得对。困守在这里,只有等死。下去,是未知的危险,但也可能有一线生机。


    阿木不再犹豫。“我先下去探路。你在这里等着,如果十分钟我没上来,或者下面有异常动静,你立刻离开,想办法回水塔报信。”


    甲号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阿木检查了一下手枪,子弹只剩三发了。他收好枪,拿出匕首咬在嘴里,然后趴下身,先将头和肩膀探进那个方形孔洞。洞口比看起来要窄,勉强能容他通过。里面一片漆黑,有凉风和那股奇怪的味道扑面而来。他用手摸索着,洞口里面似乎是垂直向下的井壁,粗糙的混凝土表面,有可供攀爬的凸起和凹槽,像是废弃的通风井或者检修竖井。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下爬。井壁湿滑,长着滑腻的苔藓,很难着力。他只能靠手指死死抠住那些凸起,用脚尖试探着寻找支撑点,一点点往下挪动。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包裹着他,只有头顶洞口透下的一点点微光,很快也消失了。耳边是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脏咚咚的狂跳,还有井壁偶尔滴落的水珠声。


    向下爬了大约四五米,脚尖碰到了实地。他松开手,小心翼翼地落地。脚下是坚硬但有些凹凸不平的地面,积着薄薄一层水,冰凉刺骨。他站稳后,拿出身上最后一根荧光棒(吴工给的,质量很差),用力掰亮。


    幽绿、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周围。这里是一个狭窄的、大约两米见方的方形空间,像是井底的一个小平台。三面都是粗糙的混凝土墙壁,布满水渍和霉斑。只有正对着他下来的那面墙壁上,有一扇紧闭的、锈迹斑斑的金属小门,门上有个圆形的转轮把手,同样锈得厉害。


    那股混合着机油、铁锈和化学品的味道,就是从这扇门的缝隙里渗出来的,更加明显。


    阿木走到门前,试着转动把手。把手纹丝不动,锈死了。他用力踹了一脚门,发出沉闷的响声,门微微震动,落下不少锈屑,但依旧紧闭。


    看来是条死路?或者,需要工具才能打开?


    他有些失望,正准备原路返回,忽然,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哐当”一声轻响。他低头,用荧光棒照去。


    是一个半埋在积水里的、扁平的金属盒子,锈蚀严重,但依稀能看到上面有褪色的字迹和符号。他用匕首撬了撬,盒子盖已经锈穿了,轻轻一扳就开了。


    里面没有他期待的武器或者工具,只有几卷泡烂了的、粘连在一起的纸质文件,还有几个用塑料袋(也已经老化破损)装着的小零件和几片薄薄的、像是电路板碎片的东西。


    文件上的字迹早就模糊不清,纸张一碰就碎。但阿木在翻动时,一片相对完整的纸片飘落出来,上面用油性笔潦草地画着一个简易的示意图,还有一些勉强能辨认的标注。


    示意图画的是一个三层的地下结构,有主通道、房间、还有标注着“通风”、“排水”、“配电”的箭头。在最下一层的角落里,画了一个小方框,旁边写着两个字,虽然模糊,但阿木瞪大了眼睛,几乎能认出来——


    “断线”


    “断线”?什么意思?切断线路?还是……某种代号?


    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在这个标注“断线”的小方框旁边,还有一个手写的、更加潦草的注释,字迹几乎难以辨认,但阿木连蒙带猜,似乎看到了几个词:“……冗余协议……物理隔离……备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物理隔离?备用?


    难道这个“断线”的地方,是一个可以物理切断设施内部某些系统连接的位置?一个“灰隼”可能为了安全或者维护而设置的、可以手动操作的隔离点?


    如果是这样……那是否意味着,如果能找到这个地方,他们就有可能从内部,手动切断某些关键系统的连接?比如……芯片与主控系统的连接?或者,休眠舱的供能线路?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也太过诱人。但纸片上的信息太模糊,地点也不明确。这个废弃的通风井底,显然不是图上那个“断线”点。


    阿木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相对完整的纸片和几个看起来像是接口或者连接器的小零件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然后,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锈死的门,转身抓住井壁的凸起,开始向上爬。


    回到上面的平房,甲号正焦急地守在洞口,看到他上来,明显松了口气。


    “怎么样?”甲号问。


    阿木把下面的情况简单说了,重点提到了那个金属盒子和纸片。


    听到“断线”和“物理隔离”时,甲号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只是一个模糊的示意图,不知道是哪个设施的,也不知道具体位置。可能早就失效了。”


    “但至少是个方向。”阿木把纸片和小零件拿出来给他看,“这些零件,吴工说不定能认出是什么用的。”


    甲号拿起一个小零件,凑到门口微弱的光线下仔细看着。那是一个小小的、带有多个针脚的金属接口,虽然锈了,但结构很精密。“像是……某种老式数据接口或者控制线路的物理连接器。如果真是‘断线’点用的,那可能意味着……在某些极端情况下,他们保留了手动操作的‘硬开关’。”


    这符合“灰隼”那种控制狂的作风——不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自动化篮子里,留一道最后的、物理的保险。


    “我们得把这个带回去。”阿木说,“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回去?外面‘鼹鼠帮’可能还在搜,我们迷路了,而且……”他看了一眼甲号苍白疲惫的脸,“你的体力撑不住长途跋涉。”


    甲号沉默着,目光落在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又移向外面哗哗的雨幕。雨水顺着破败的门框流进来,在地上汇成细流。


    “下面……那个锈死的门,”他忽然说,“如果那是连接废弃管道系统的,也许……能通到别的地方?不一定非要从原路出去。”


    阿木一愣。是啊,如果这个通风井是某个更大地下管网的一部分,那扇门后面,也许真的连着其他通道。


    “但门锈死了,打不开。而且,不知道通到哪里,可能更危险。”阿木说。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甲号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的芯片还在被追踪,在外面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下面……至少暂时屏蔽了部分信号。”


    他说得对。回到地面,暴露在可能存在的追踪信号下,还要面对“鼹鼠帮”的搜捕,几乎十死无生。进入未知的地下,虽然危险,但至少有一线摆脱追踪、另寻出路的机会。


    “再下去一次。”阿木做出决定,“想办法打开那扇门。需要工具……”


    他环顾这间破败的平房,目光落在墙角堆着的那些破烂上。他走过去,一阵翻找,还真让他找到了一根半米长的、一端磨尖了的钢筋撬棍,虽然也锈了,但还算结实。


    带上撬棍,阿木再次爬下竖井。这次甲号也跟了下来,他的体力不允许他攀爬,但阿木用一根随身带的绳索,把他慢慢吊了下来。


    两人再次站在那扇锈死的门前。阿木将撬棍的尖端卡进门缝最宽的地方,和甲号一起,用尽全力向外撬。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狭窄的井底回荡。锈屑簌簌落下。门扇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依旧紧闭。


    “一起用力!一、二、三!”


    两人低吼着,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嘭!”


    一声闷响,不是门开了,而是撬棍的尖端因为用力过猛,崩断了一小截!但与此同时,门扇边缘的锈蚀似乎被崩开了一道更大的裂缝!


    阿木丢掉断了的撬棍,用手抓住门缝边缘,和甲号一起,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外猛地一拉!


    “轰隆!”


    整扇锈死的金属门,竟然被他们硬生生地从门框上扯了下来!沉重的门板向后倒去,砸在里面的地面上,发出巨响,激起一片灰尘。


    门后,是一个更加黑暗、更加宽阔的通道。一股更强烈的、带着陈年淤泥和淡淡化学品味道的凉风,从通道深处涌了出来。


    通道是圆形的,直径大约两米,内壁是粗糙的混凝土,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钢筋。地面有积水,但不算深。通道向左右两边延伸,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不知道通向哪里。


    阿木和甲号站在洞口,望着这未知的黑暗深渊。


    没有退路了。


    只能向前。


    阿木重新掰亮一根荧光棒(最后一根了),幽绿的光芒在圆形通道里显得格外微弱。


    “走哪边?”他问甲号。


    甲号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气流的细微差别。片刻后,他指向左边:“这边……气流稍微强一点,可能有出口,或者……连接着更大的系统。”


    “好。”


    两人互相搀扶着,踏进了左边通道的黑暗之中。脚下是冰凉的积水,每一步都溅起水花。荧光棒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几米,更远的地方,是浓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们不知道这条通道会把他们带到哪里,是绝境,还是转机?


    只能走下去。


    死水之下,暗流涌动。而他们,正踏着这不知深浅的暗流,走向命运的未知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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