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余烬与裂隙

作品:《极寒末世我上报后,国家把南极了

    回水塔的路,比来的时候沉。脚底下踩着的不再是滑腻的虫尸烂泥,而是混合了爆炸震落的碎砖石和滚烫灰烬的焦土,硌得脚底板生疼。后背被冲击波撞过的地方火烧火燎,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疼,像是里面断了几根骨头茬子。耳朵里嗡嗡响个不停,像是塞了两只夏天最聒噪的知了,别人说话都得看口型才猜个大概。


    阿木走在最后,扶着走路一瘸一拐的老黑。老黑小腿上被虫子咬开的伤口只是草草用布条勒紧,血还在往外渗,把半条裤腿都染成了暗红色。他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一声不吭,只是把大半重量都压在阿木身上,闷头往前走。


    赵磐打头,步伐还算稳,但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刚才办公楼自爆时,一块飞溅的混凝土碎块擦着他的颧骨飞过,拉开一道血口子,皮肉翻卷着,血糊了半张脸,看着吓人,但不算重伤。顺子跟在他旁边,左胳膊不自然地垂着,可能是扭伤了或者脱臼。大刘和刺猬相对好点,只是些皮外伤和磕碰。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和脚踩在废墟上的沙沙声。空气里弥漫着爆炸残留的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气,远处水塔方向也飘来类似的味道,混在一起,让人胃里一阵阵翻搅。


    离水塔越来越近,能看清塔身外墙上多了不少新鲜的焦黑弹坑和爪痕,几处窗户彻底没了,剩下黑黢黢的窟窿,像被打瞎的眼睛。底层那个维修入口附近的掩体也被毁得七七八八,沙袋破裂,汽油桶翻倒。但塔里很安静,没有枪声,也没有惨叫。只有风穿过破洞的呜呜声,更添几分死寂。


    赵磐的心往下沉了沉,加快脚步。


    刚到塔下,维修口那块厚重的铁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条缝,吴工那张沾满油污和烟灰的脸探了出来,看到是他们,眼睛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和嘶哑:“你们……你们可回来了!快进来!”


    门开大些,几人鱼贯而入。铁门在身后合拢,熟悉的、带着铁锈和尘土的沉闷空气包裹上来,却比外面多了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伤员的呻吟。


    塔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一层和二层之间的楼梯上、墙角边,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人,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昏迷不醒,苏浅夏和几个略懂包扎的人正穿梭其间,忙碌地处理伤口。地上到处是血迹、散落的弹壳、以及被打烂的金属虫子残骸。空气混浊不堪。


    “伤亡怎么样?”赵磐顾不上自己的伤,劈头就问,声音嘶哑得厉害。


    吴工抹了把脸,手在抖:“死了……三个。重伤七个,轻伤……几乎人人带伤。虫子冲进来好几波,底层差点失守……多亏你们在外面搞掉了控制,后面的虫子不动了,我们才……”


    他说不下去了,眼圈通红。三个朝夕相处的同伴,就这么没了。水塔里拢共才多少人?这一下就去了将近十分之一。


    赵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有冰冷的疲惫。“林队呢?”


    “在三层……甲号那边好像有点情况,苏医生刚上去。”吴工指向楼梯。


    赵磐点点头,对阿木他们说:“你们先处理伤口,休息。阿木,你跟我上来。”


    阿木把老黑交给旁边的人照顾,自己跟着赵磐,踩着沾满血污的楼梯,往三层走。楼梯扶手冰凉粘腻,不知是谁的血。每上一级,心就更沉一分。


    三层的情况稍好,但气氛同样压抑。几个负责了望和通讯的人坚守岗位,眼睛熬得通红。角落那个简易的法拉第笼依旧罩着甲号和左肩胛骨的床,但笼子的一角铝箔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暴力扯破的。笼子里面,左肩胛骨依旧昏迷,而甲号……正半靠在床头,苏浅夏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仪器,眉头紧锁。


    林征站在笼子外,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他的脸色比赵磐好不了多少,下巴上的胡茬更密了,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像淬过火的刀子。


    “回来了。干得好。”林征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过度消耗后的沙哑,“控制节点确定摧毁了?”


    赵磐点头:“炸了,自毁程序,什么都没留下。抓了个控制的老头,受了重伤,估计活不成,也没问出什么。”


    林征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他的目光转向阿木:“阿木,你怎么样?”


    “没事,皮外伤。”阿木回答,眼睛却盯着笼子里的甲号,“他……怎么了?”


    苏浅夏抬起头,脸色很难看:“刚才虫群攻击最猛的时候,有几只特别小的、像是侦察型号的虫子,不知道怎么突破了防御,钻到了二层,直接冲着这个笼子来了。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用高频振动或者某种工具破坏笼子的金属网和铝箔,似乎……想接触到甲号。”


    她指了指笼子被撕开的口子:“我们的人发现得及时,打掉了虫子,但有一瞬间,笼子的屏蔽效果可能出现了缺口。几乎同时,甲号就出现了剧烈的心律不齐和抽搐,颈侧芯片位置温度明显升高。虽然很快又平复了,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外部信号尝试触发?”林征沉声问。


    “可能性很大。”苏浅夏点头,“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干扰,但‘灰隼’那边……可能捕捉到了甲号芯片的异常生物电波动,甚至可能尝试发送了某种试探或触发指令。幸亏笼子没有完全失效,甲号自身的意志似乎也在抵抗……否则……”


    后果不堪设想。如果甲号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远程清除,对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阿木的心揪紧了。他走到笼子边,隔着破损的金属网看向甲号。甲号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眼睛是睁着的,眼神虽然疲惫,却没有涣散,甚至……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嘲讽的冷光。


    “他……没事吧?”阿木问苏浅夏。


    “暂时稳定了,但很虚弱。芯片的活跃度比之前高,处于一种不稳定的状态。必须尽快修复笼子,加强屏蔽。”苏浅夏说。


    “修复笼子交给我。”吴工不知何时也上来了,看着那破口,咬牙道,“我再用铜丝网和锡箔加厚几层!妈的,那些虫子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难道它们有生命体征探测或者芯片定位功能?”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心里都是一寒。如果“灰隼”能通过芯片精确定位甲号(甚至可能包括阿木)的位置,那水塔对他们来说,就跟透明的一样。


    “不一定。”一直沉默的甲号忽然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那些虫子……目标明确攻击笼子,可能不是因为探测到了我。而是……‘灰隼’知道我们在这里,知道我们在试图屏蔽信号。他只是……在测试我们的防御弱点,同时施加压力。清除指令……可能还没到最终发射的时候。他在等……等我们露出更大的破绽,或者……等我们内部崩溃。”


    他的分析冷静得近乎冷酷,却直指核心。是啊,“灰隼”那种人,喜欢掌控,喜欢玩弄猎物。直接清除固然干净利落,但看着猎物在恐惧和绝望中挣扎,一点点耗尽希望,或许更能满足他那扭曲的控制欲?或者,他还有其他更重要的目标,暂时不想浪费“清理”这两个重要“资产”?


    “不管他等什么,我们不能再被动挨打。”林征的声音斩钉截铁,“虫群只是试探,是消耗。下一次,来的可能就是真正的‘影’,或者更致命的武器。我们毁了他一个控制节点,杀了他不少虫子,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走回桌边,手指重重敲在那张简易布防图上:“赵磐带回来的情报,‘鼹鼠帮’的据点,还有另外几个标注的外围观察哨和辅助节点。‘灰隼’现在内部混乱,外部节点又被我们拔掉一个,他需要时间重整。而‘鼹鼠帮’那边,我们动了他们的人,他们也不会干等着。”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疲惫却燃烧着决绝的火光:“我们要利用这个时间差。不能坐在这里等他来打。我们要主动出击,把水搅得更浑!”


    “主动出击?”赵磐皱眉,“我们刚经历一场恶战,伤亡不小,弹药消耗巨大,人手也不够……”


    “正因为我们刚打过一仗,‘灰隼’可能认为我们正在舔舐伤口,无力他顾。”林征打断他,“‘鼹鼠帮’那边也一样,他们损失了一个前哨点,正摸不清我们的底细,又怕‘灰隼’怪罪。这个时候,如果我们表现出还有余力,甚至主动找上他们……”


    “打‘鼹鼠帮’?”阿木问。


    “不全是打。”林征摇头,手指点在布防图上‘鼹鼠帮’另一个据点的位置,“是接触,是威慑,是……给他们一个选择。”


    “选择?”


    “选择继续给‘灰隼’当看门狗,等着被我们和‘灰隼’的争斗碾碎;还是……换条路走。”林征的眼神深邃,“这些地头蛇,最看重的是生存。如果让他们觉得,‘灰隼’这棵大树不一定靠得住,甚至可能会引火烧身,而我们有能力让他们疼,也有……可能给他们一条不一样的活路,他们会怎么选?”


    利用“鼹鼠帮”对‘灰隼’的恐惧和自身生存的渴望,分化他们,甚至……争取过来?哪怕只是让他们保持中立,或者提供一些情报?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冒险。一旦处理不好,就是两面树敌。


    “谁去?”赵磐问。这事需要胆大心细,既能镇住场子,又要能察言观色,随机应变。


    林征的目光落在阿木身上,又看了看笼子里的甲号。


    “阿木,你去。带上甲号。”


    阿木一愣。甲号也抬起了眼。


    “我?”阿木有些不确定,“我一个人?带着甲号?他的身体……”


    “甲号对‘灰隼’的了解,对‘影’行事风格的熟悉,是最大的筹码。他的虚弱,某种程度上也是‘诚意’——我们带着一个‘灰隼’急于清除的‘叛逃者’,去和他们谈。”林征解释,“你身手好,脑子活,对废墟生存和‘影’的思维方式也有了解。你们俩配合,一个唱红脸,一个……必要时可以唱白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太危险了!”苏浅夏立刻反对,“甲号的身体根本经不起折腾!而且,‘鼹鼠帮’那些人穷凶极恶,万一……”


    “没有万一。”甲号忽然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我去。”


    他看向阿木,又看向林征:“我知道‘灰隼’会怎么看待‘鼹鼠帮’这样的‘合作伙伴’——工具,耗材,随时可以丢弃或者清理。我也知道……像‘鼹鼠帮’这样的人,最怕什么,最想要什么。我去,比你们任何人都合适。”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几乎没有弧度的笑:“反正……我这命也是捡回来的。能用来做点让‘灰隼’不痛快的事,值了。”


    笼子里一片沉默。阿木看着甲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着余烬的决绝。他知道,甲号说的是真心话。这或许是他向过去的自己、向“灰隼”复仇的一种方式,也是他……试图抓住一点“自我”价值的挣扎。


    “我也去。”阿木抬起头,对林征说。


    林征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不是现在。等甲号身体稍好一点,等我们把水塔的防御重新布置好,等吴工修复加强屏蔽笼。我们需要准备一些‘礼物’,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转向吴工和赵磐:“吴工,抓紧时间修复笼子,同时准备一些能展示我们‘技术能力’的小玩意儿——比如,能干扰简单电子设备的,或者能发出强光强声的。不用多精良,够唬人就行。赵磐,你带人,尽快摸清‘鼹鼠帮’那个据点的具体情况,出入口,守卫,活动规律。”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苏医生,全力救治伤员,尤其是重伤员。其他人,清理战场,修复防御工事,统计剩余物资。我们时间不多,必须抓紧。”


    命令迅速传开。水塔里重新忙碌起来,但与之前的绝望抵抗不同,这次多了一丝主动出击的狠劲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阿木走到笼子边,蹲下身,隔着金属网看着甲号。


    甲号也看着他,眼神平静:“怕吗?”


    “怕。”阿木老实承认,“但怕也得去。”


    甲号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像是要抓紧时间休息。


    阿木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天色渐晚,废墟沉浸在一种不祥的暗红色暮霭中。燃烧的控制节点废墟还在冒着缕缕残烟,像大地上一道新鲜的伤疤。


    他们刚刚扑灭了一场虫灾,但更猛烈的风暴,正在地平线后积聚。


    而他们,这群伤痕累累的幸存者,正准备迎着风暴,主动走入那片更深的黑暗。


    前路如何,无人知晓。


    但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们的选项。


    夜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也吹动着桌上那张画满标记的布防图,纸页哗哗作响,像是在诉说着未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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