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无声之战
作品:《极寒末世我上报后,国家把南极了》 天光大亮,是那种灰蒙蒙、没精打采的亮,太阳躲在厚厚的云层后头,吝啬地漏下些散光,照着废墟,像给一切蒙了层陈年的旧纱布。水塔里那点劫后余生的松懈气儿还没散干净,就被一股更紧绷、更肃杀的东西顶替了。没人高声说话,连走路都踮着脚尖,放轻了步子,生怕惊扰了什么。
赵磐和大刘带着几个人,趴在离气象站一里多地的一处半塌楼顶,轮流用望远镜仔细地扫。望远镜是战前的旧货,镜片有划痕,看出去景物边缘都带着毛刺,但够用了。他们不敢靠太近,那几架黑色碟状无人机天亮后就撤了,谁知道是不是藏在哪儿,或者换成了更隐蔽的监视手段。
他们在找“血管”,找那地下巨兽露在地表的、输送能量的脉络。
顺子眼尖,第一个发现了异常。在气象站西边,靠近干涸河床更上游一点的地方,有一片地势略低的洼地,长满了半人高的、枯黄中带着顽强绿意的芦苇丛。芦苇丛中间,隐约能看到几个灰白色的、方形的水泥墩子,半埋着,像是废弃的小型建筑基础。但其中一个墩子旁边,泥土的颜色和周围不太一样,更板结,隐约能看到几道不自然的、笔直的浅沟,延伸到芦苇深处。
“看那儿,”顺子把望远镜递给赵磐,手指虚点着,“像不像是埋过管子,后来回填土没弄平?”
赵磐接过望远镜,调整焦距。确实,那土色和纹理不对劲,浅沟的走向也过于规整,不像自然冲刷。而且,那几个水泥墩子的排列,隐隐有点变电站或者泵站基础的影子。
“记下位置。大刘,你带两个人,绕到河床对面去,从那边角度再看看,注意隐蔽。”赵磐低声吩咐。
他自己则继续观察气象站主体建筑和北面他们潜入的凹坑区域。凹坑附近没什么明显异样,但顺着那个方向往更北的乱石坡延伸,在一片风化严重的岩壁底部,似乎有一个被藤蔓和碎石半掩着的、黑黢黢的洞口,大小能容一人弯腰进去。昨天他们注意力都在凹坑上,没太留意这边。
是自然形成的岩洞?还是另一个隐蔽入口?或者……通风口?电缆井?
都有可能。赵磐把那个洞口的位置也仔细记下。
与此同时,水塔里,吴工正对着一块用炭笔写满数据和公式的小黑板发呆,眉头拧成疙瘩。旁边摊着甲号和阿木凭着记忆补充画出的、更加详细的设施内部通风和管道走向草图,还有那几张记录着休眠舱信息的潦草笔记。
“……按照他们描述的规模,光是维持两千多个低温休眠单元的恒定低温,能耗就大得吓人。再加上服务器机房、照明、通风、生命维持设备、自动化防御系统……”吴工抓了抓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总功率负荷……估计抵得上战前一个小型社区的用电量。这种负荷,不可能全靠电池或者小型发电机,必须有稳定的外部电力输入,或者……一个相当大的自备发电机组。”
“能找到发电机的位置吗?”林征问。
吴工摇头,指着草图上那些模糊的管道和设备间标记:“如果发电机组在设施内部,肯定有独立的燃料供应系统、散热系统和排烟管道。但这些……草图上都没明确显示。甲号他们上次去,也没看到或者闻到明显的柴油发电机废气味道。我更倾向于……它是从外部电网获取电力,可能有内部的大型UPS(不间断电源)和备用柴油机组作为应急。”
“外部电网?”苏浅夏疑惑,“现在哪还有完整的电网?”
“战前的区域性主干网可能早就瘫痪了,但一些重要设施,尤其是有军方或政府背景的,可能有自己独立的、埋设很深的专用输电线路,甚至小型核电站?”吴工推了推眼镜,“不过核电站目标太大,容易暴露,可能性小。更可能是从某个尚未完全瘫痪的区域变电站,或者他们自己建的隐蔽火力/水力发电站拉专线过来。”
他指着地图上气象站的位置:“这种规模的专线,不可能像普通电线杆那样架在空中,太显眼。肯定是深埋地下,而且有多个冗余路径,防止被破坏。我们要找的,就是这些地下电缆的走向,以及它们最终汇聚的变电站或者接入点。”
林征看着地图上赵磐刚刚传回的、标记着可疑水泥墩子和岩洞洞口的位置。“如果那个洼地里的水泥墩子真是变电站基础,那电缆可能就从那里接入,然后深埋地下通向气象站。而北面岩壁那个洞口,可能是通风口,也可能是电缆检修井。”
他转向阿木和甲号:“你们在里面,有没有感觉到明显的震动?或者听到类似大型发电机运转的低频轰鸣?”
阿木回忆着,摇头:“没有。主要就是风扇声、泵机声,还有制冷设备的轻微震动。没有感觉到单独的大型发电机震动。”
甲号也补充:“如果发电机组在内部,散热和废气处理会很麻烦,味道和声音掩盖不住。我也没印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么,外部接入的可能性更大。”林征做出判断,“赵磐他们发现的洼地和岩洞,是重点。但要破坏深埋地下的主电缆……很难。除非知道精确位置和埋深,进行定向爆破,但我们没有炸药,也没有专业设备。”
吴工眼睛转了转,忽然说:“不一定非要破坏电缆。如果那是主要的电力接入点,附近肯定有相关的控制柜、断路器、或者监控设备。如果能潜入进去,哪怕只是短暂地制造短路、或者手动拉闸……”
“会引起局部跳闸,但备用电源可能会立刻切换。”林征说。
“没错。但备用电源切换需要时间,哪怕只有几秒钟到一分钟,也会造成系统电压的瞬间波动和部分设备的重启。”吴工越说越兴奋,“对于依赖精密温控和稳定供电的休眠舱系统来说,这种瞬间的电压骤降或波动,可能就是致命的!可能触发保护性停机,或者导致部分敏感控制单元出错!如果运气好,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更大范围的系统紊乱!”
这个思路比直接破坏电缆更可行,风险也相对可控——只要能接近那个控制点。
“但那个地方肯定有监控,甚至自动防御。”苏浅夏担忧道。
“所以需要计划,需要吸引注意力,或者制造其他混乱来掩护。”林征沉吟着,“而且,不能只靠这一下。如果‘灰隼’的系统真有那么脆弱,他也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设施放在这里。我们需要更多的‘刺’,从不同方向,不同方式,去扎他,让他手忙脚乱,疲于应付。”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气象站位置向外画了几个圈:“电力节点是一个点。通风系统呢?甲号,你说过里面通风管道四通八达,依赖大型风扇和过滤系统。如果我们在某个次要的、监控可能薄弱的通风口,投入一些东西……比如烟雾,比如刺激性气体,或者……能堵塞滤网、影响气流的物质?”
甲号眼睛一亮:“有些通风管道是互通的,尤其是维修通道和次要区域。如果能在上游制造污染,可能会影响下游一大片区域的空气质量和传感器工作。”
“还有水源。”吴工插话,“那种规模的地下设施,肯定有独立的供水系统,要么是深井,要么是外部引入并经过净化的。如果能找到他们的取水口或者储水设施……”
“一个一个来。”林征压了压手掌,“先集中精力,搞定最可能造成直接影响的电力节点。赵磐他们继续侦察,摸清那个洼地和岩洞的具体情况、守卫和监控布置。吴工,你准备可能用到的工具——绝缘手套、短路制造装置、手动断路器操作杆……有什么做什么。阿木、甲号,你们协助吴工,同时继续回忆任何可能与外部设施连接相关的细节。”
任务再次分解下去。水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焦虑、亢奋和破釜沉舟情绪的古怪气氛。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动作快而轻,眼神亮得惊人。
甲号跟着阿木,帮吴工整理一些可能用到的零碎——从废弃车辆上拆下来的粗铜线,几块磁铁,一些不同规格的绝缘胶布,甚至还有一小瓶吴工珍藏的、浓度很高的工业酒精。
“这个……有用?”甲号拿起那瓶酒精,标签早就没了,玻璃瓶里是清澈的液体。
“可能……制造短路时,如果环境太干燥,喷一点可以降低空气击穿电压,让短路更容易发生。”吴工头也不抬,正用小锉刀打磨一根钢钎的尖端,想把它做成临时的接地棒,“不过得小心,别把自己点了。”
甲号默默放下瓶子。他看着吴工和阿木专注地摆弄那些简陋的工具,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在“灰隼”那里,所有装备都是制式的,精良的,冷冰冰的,像手术刀。而这里,一切都透着粗粝和 improvisation(即兴发挥),像是用废铜烂铁拼凑起来的反抗。笨拙,却有种滚烫的生命力。
“阿木,”他忽然低声问,“你们……以前反抗过‘灰隼’吗?哪怕只是想想?”
阿木正在缠绝缘胶布的手顿了一下,摇摇头:“不敢想。芯片在,念头一动,可能自己就没了。而且……也没人告诉我们可以反抗。他们告诉我们,外面都是废墟,都是敌人,只有‘母巢’能给我们任务,给我们生存的意义。”他苦笑了一下,“听起来很蠢,对吧?但当时……没得选。”
甲号沉默了。是啊,没得选。芯片是锁,恐惧是牢笼,虚无的“意义”是唯一的稻草。他们这些“影”,就像被精心修剪掉所有枝杈、只留下杀戮指令的盆景,自己都忘了自己原本可以是一棵树。
“但现在,我们在这里。”阿木抬起头,看着甲号,眼神很认真,“我们在想办法。林队长他们在想办法。哪怕办法很土,很险,但我们在想,在做。这就不一样。”
甲号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是啊,不一样。他抬起手,摸了摸颈侧皮肤下那块微微凸起的、冰冷的芯片。恨意依旧在那里燃烧,但此刻,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一种想要亲手把这玩意撬出来、砸碎的冲动,一种想要看看“灰隼”那张永远隐藏在阴影后的脸、在他计划被打乱时会露出什么表情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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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赵磐他们传回了更详细的情报。
洼地那里的水泥墩子,果然是某个小型户外变电站的残余基座,但上面的设备早就被拆走了,只剩下空壳子和几个锈蚀的螺栓。不过,在其中一个墩子旁边,他们发现了一个被厚重铁板盖着、用大锁锁死的方形井口。井口边缘有电缆进出留下的磨损痕迹,锁很新,没有锈蚀。
而北面岩壁的那个洞口,经过远距离仔细观察,发现洞口边缘有人工修凿和加固的痕迹,虽然用藤蔓和碎石做了伪装,但洞口内壁似乎有金属反光,可能是梯子或者管道。洞口附近没有发现明显的传感器或摄像头,但位置隐蔽,居高临下,视野很好,如果有人埋伏在附近,很难发现。
“井口可能是电缆接入井,锁着,硬开动静大。岩洞可能是通风口或者检修通道,但不确定里面情况,也可能有陷阱。”赵磐的汇报言简意赅。
林征盯着地图上的两个点,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锁着的井口,看起来是更直接的电力节点,但防护严密。岩洞入口看似薄弱,但未知风险大。
“分两组。”他下了决心,“赵磐,你带顺子和大刘,想办法无声打开那个井口的锁,进去侦察,确认是否是主电缆接入点,并寻找可以制造短路或手动断电的位置。记住,只是侦察,不到万不得已不行动。阿木,甲号,你们俩跟我,加上两个身手灵活的,去探那个岩洞。如果那是通风或检修通道,看看能不能摸到设施更外围的区域,甚至找到其他可以利用的弱点。”
“林队,你亲自去岩洞太危险了!”苏浅夏立刻反对。
“那个洞口位置和情况不明,需要现场判断。我去更合适。”林征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水塔里,吴工和苏医生你们留守,协调一切。如果我们天黑前没回来,或者收到任何一方发出的紧急信号,按备用计划执行。”
备用计划,就是放弃水塔,全员向东南方向预定的另一个废弃点撤离。那是之前就商量好的最后退路。
命令下达,没人再争执。时间紧迫,必须在天黑前完成初步侦察,为晚上的可能行动做准备。
赵磐那组带上了吴工赶制出来的几件小工具:一套用细钢丝和扳手改的简易开锁器(顺子是撬锁好手),一个带绝缘手柄的强力磁铁(用来吸附在金属井盖上避免掉落声响),还有几个用爆竹火药和延时引信做的、威力不大的“声光弹”,用于必要时的声东击西。
林征这组则带了攀爬用的绳索和勾爪,更多的荧光棒,简易防毒面具(还是活性炭加棉布),以及几包吴工用干燥的、研磨得很细的混合粉末——据说是石灰粉、辣椒粉和某种会引发剧烈喷嚏的植物花粉的混合物,用防水的油纸包着,如果遇到通风管道,可以投入制造混乱。
临出发前,林征把阿木和甲号叫到一边,单独交代。
“阿木,进了岩洞,你走前面,注意陷阱和异常气味。甲号,你跟在阿木后面,专注听和闻,你对里面的环境最敏感,任何不对劲都要立刻提示。”林征看着他们,“记住,我们的目的是侦察,找到可利用的弱点,不是进去拼命。感觉不对,立刻撤。”
两人用力点头。
还是那个维修口,还是那片灰蒙蒙的天色下死寂的废墟。两组人马在门口短暂分开,赵磐他们向西南洼地迂回,林征带着阿木、甲号还有两个叫小山和小河的精干年轻人,向西北岩洞方向摸去。
岩洞所在的那片乱石坡,比气象站附近更加荒凉,碎石嶙峋,几乎看不到绿色植物。风在这里变得急促,穿过石缝发出尖锐的呼啸。
他们花了近一个小时,才小心翼翼地接近到岩洞下方。岩洞开在半山腰,离地面大约七八米高,洞口被几丛特别茂密的枯藤和几块风化的岩石半遮着,从下面很难看清全貌。
小山和小河在周围负责警戒。林征和阿木、甲号观察着地形。岩壁虽然陡峭,但有很多可供攀爬的缝隙和凸起。
“我上。”阿木活动了一下手脚,将绳索和工具捆在背上,开始向上攀爬。他动作灵巧,像只壁虎,很快接近了洞口。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挂在洞口下方,侧耳倾听。
洞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在洞口打着旋。没有机械声,没有人声。
阿木小心翼翼地扒开遮挡洞口的枯藤,用手电(依旧蒙着红布)照了照里面。洞口进去是一个斜向下、大约两米深的短通道,然后似乎就连接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人工修整过的隧道,隧道内壁是粗糙的水泥抹面,地上有灰尘,但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拖拽痕迹。
他打了“安全”的手势,然后率先钻了进去,短通道,落地,半蹲在隧道入口,再次观察。隧道向左右两边延伸,左边似乎通往更深的山体内部,黑漆漆的。右边则似乎有微弱的、非自然的光源,而且空气流动更明显,带着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消毒水混合机油的味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示意林征和甲号上来。
林征和甲号相继攀爬进洞。三人汇合在隧道入口,简单交流后,决定先向有光和有气流的右边探索。
隧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高约两米。墙壁上的水泥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岩石。地面有陈旧的灰尘和零星的小碎石。空气冰凉,带着地下特有的潮湿土腥味,但那股消毒水和机油味始终若有若无,指引着方向。
走了大约三四十米,隧道开始向右拐弯。拐过弯,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像个小房间一样的空间。空间的一侧,墙壁上固定着一些锈蚀的管道和阀门,还有几个老式的、指针早已停转的压力表。另一侧,则是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风扇,风扇叶片静止着,后面连接着黑乎乎的通风管道。风扇前方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损的工具和几个空油桶。
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战前修建的通风机房或者小型泵站。
而在房间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有一扇紧闭的、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老式的机械转轮把手,把手和门轴上同样落满了灰,似乎很久没人动过。
那股消毒水和机油的味道,就是从这扇门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的。
林征示意阿木和甲号警戒,自己走到门前,仔细检查。门很厚重,边缘有橡胶密封条,但已经老化开裂。他试着轻轻转动把手。把手纹丝不动,似乎从里面锁死了,或者锈住了。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倾听。门后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气流声,还有一种……非常低沉的、几乎感觉不到的震动,像是某种大型设备在很远的地方运转。
“是通风管道连接处?还是另一个入口?”阿木用气音问。
甲号也凑近门缝,用力嗅了嗅,眉头紧锁:“味道……比我们在里面闻到的淡很多,但确实是那个方向来的。可能……是连接主通风系统的某个支路检修门。或者……是通往另一个独立区域的入口。”
林征退后几步,打量着这扇门和整个房间。如果这扇门能打开,或许能直接进入设施的通风主干道,或者某个次要的设备区。但强行破门,动静太大,而且不知道门后面有什么。
就在这时,负责在隧道口警戒的小山忽然用约定的鸟叫声发出了急促的警报!
有情况!
林征三人立刻闪身到房间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隧道方向,传来了极其轻微、但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脚步很稳,很轻,显然是训练有素。
是“影”?还是这个设施的守卫?
阿木和甲号瞬间握紧了武器,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林征也拔出了手枪,关掉保险,眼睛死死盯着隧道拐角。
脚步声在隧道拐角处停了一下,似乎在观察。
然后,继续向他们所在房间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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