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平赌局 1

作品:《嘘!欢迎来到地狱游戏

    终端震动时,江述正处于浅眠与清醒之间的模糊地带。


    不是刺耳的警报,而是一阵规律、持续的低频振动,像某种生物的心跳,直接透过枕头传递到颅骨深处。江述睁开眼睛,卧室里一片黑暗——他睡前关闭了所有光源,这是长期养成的习惯,为了确保睡眠质量。


    震动还在继续。


    他伸手摸索床头柜,指尖触到冰凉的终端屏幕。屏幕自动亮起,幽蓝的光芒在黑暗中刺眼:


    【匹配完成】


    【下一副本已就绪】


    【主题:天平赌局】


    【难度:★★★☆☆】


    【模式:3V3团队博弈】


    【传送倒计时:00:04:59】


    【请前往传送区】


    江述瞬间清醒。71小时59分的休息时间结束了,就在此刻,凌晨三点二十七分(终端时间)。他翻身下床,快速换上系统准备好的服装——这次是深色修身西装,白衬衫,没有领带,材质轻薄但坚韧,像是某种高科技合成纤维。


    他抓起频率共鸣器(谢知野给他的那个)放进口袋,检查了一下其他随身物品:破碎的双向镜碎片包好,教师徽章别在内袋。然后他冲出房间。


    走廊里,谢知野的房门也同时打开。他穿着同款西装,头发居然梳理整齐了,眼神清醒锐利,完全没有前两日那种慵懒散漫的样子。仿佛“休息模式”和“副本模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格开关。


    “收到了?”谢知野问。


    “嗯。天平赌局,3V3。”


    “博弈类。”谢知野挑眉,“我喜欢。”


    他们快步下楼。别墅一层还沉浸在睡眠的寂静中,只有传送室的门缝透出白光。但当他们走近时,另一扇门开了——徐景深的书房。


    徐博士走出来,同样穿着西装,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眼镜片反射着走廊的灯光。


    “你们也收到了?”徐景深推了推眼镜,“看来我们三个组队。”


    “三人副本,刚好是我们三个。”谢知野说,“巧合?”


    “系统匹配可能基于某种算法。”徐景深边走向传送室边说,“能力互补,过往表现,或者……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标准。”


    传送室的门自动滑开。白色房间中央的圆形标记已经激活,光柱明亮。倒计时显示:00:01:23。


    三人站进光柱范围内。


    “博弈类副本通常没有物理危险。”徐景深快速说道,“但心理压力和逻辑陷阱会更致命。我们需要——”


    他的话被传送的失重感打断。


    白光吞噬视野,熟悉的拉扯感袭来。江述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三秒后,脚踏实地的感觉回归,但触感不同——不再是粗糙的水泥或光滑的地砖,而是柔软、厚实的地毯。


    他睁开眼睛。


    他们在一个房间里。


    一个极其奢华、古典的房间,像是十九世纪欧洲贵族俱乐部的私人牌室。深红色墙纸,镶嵌着金色花纹。天花板垂下巨大的水晶吊灯,但灯光柔和,不刺眼。地面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图案繁复。


    房间中央是一张长桌,约六米长,两米宽,桌面是抛光的深色木材,边缘包着黄铜。桌子两侧各摆着三张高背椅,椅背很高,几乎能完全遮挡坐着的人。


    江述他们站在桌子的一端,三个空椅前。


    而桌子的另一端——


    坐着三个人。


    或者说,三个身影。


    他们穿着和江述他们同款的西装,坐姿端正,但脸部……是模糊的。不是黑暗,也不是面具,而是一种动态的马赛克,像素块不断流动重组,永远无法形成清晰的面容。只能勉强看出轮廓:左边的人偏瘦,中间中等,右边稍壮。


    “欢迎来到天平赌局。”


    一个声音响起,中性、悦耳,直接在房间中回荡。不是来自任何一方,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房间本身在说话。


    “我是本场赌局的裁判与主持人。在开始之前,我将解释规则。”


    房间的墙壁上浮现出光幕,显示着规则文字:


    【游戏名称:天平赌局】


    【参与方:红队(你们)VS 蓝队(对面)】


    【游戏目标:通过五轮博弈,获得更高的总筹码数】


    【初始筹码:每队3000点,每人平均分配1000点(可内部协商重新分配)】


    【失败惩罚:总筹码较低的一方,全员抹杀】


    【胜利奖励:根据表现评级获得积分与道具】


    江述迅速。3V3,五轮博弈,筹码制,输的一方全死。典型零和博弈,必须赢。


    “每轮博弈开始前,双方将收到本轮的具体规则和可选策略。”主持人的声音继续,“博弈形式多样,可能包括:投票博弈、资源分配、拍卖竞标、心理猜测、逻辑推理等。”


    “博弈过程中,双方队员可以自由交流,但仅限于己方队伍。与对手的交流将被屏蔽。”


    “每轮结束后,筹码结算。五轮全部结束后,比较总筹码数。”


    “请注意:游戏过程中,不得使用任何副本外道具影响博弈公平性。违者直接判负。”


    规则清晰而残酷。输的一方全死,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徐景深已经拿出了平板电脑开始记录,手指飞快滑动:“典型的多人博弈模型,但加入了死亡惩罚,这会极大影响决策心理。”


    谢知野则盯着对面那三个模糊的身影:“他们从我们进来就没动过。也没交流。”


    确实,对面三个人就像三尊雕塑,静静地坐着,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到。


    “因为是NPC吧。”江述说,“系统生成的对手。如果是真人玩家,至少会有一些小动作。”


    谢知野点头:“而且面部马赛克也是为了强化‘他们是NPC’的认知,减少心理负担。毕竟我们要亲手‘杀死’的是三个虚拟角色,而不是真人。”


    徐景深抬起头:“但也不能掉以轻心。系统的AI可能非常聪明,特别是这种专门设计来玩博弈游戏的AI。”


    主持人声音再次响起:“现在,请双方队伍就坐。游戏将在五分钟后开始。”


    江述、谢知野、徐景深在对面的三张椅子坐下。高背椅很舒适,但坐下的瞬间,江述感觉到椅子扶手上有什么东西——是触摸屏,嵌在木质扶手内部,平时看不出来。


    屏幕亮起,显示着他们的队伍信息和初始筹码:


    【红队】


    成员:江述(1000)、谢知野(1000)、徐景深(1000)


    总筹码:3000


    对手:蓝队(总筹码3000)


    对面三个人的扶手屏幕应该也亮起了,但他们依然一动不动。


    “可以内部重新分配筹码。”徐景深说,“我们要调整吗?”


    谢知野想了想:“先保持平均。第一轮不知道规则,平均分配最稳妥。之后根据每个人的专长再调整。”


    江述同意:“第一轮先试探对手的风格和水平。”


    徐景深在平板上调出一个简易模型:“博弈论的基础是理性决策,但加入死亡惩罚后,理性模型可能会失效。人类在生死压力下会做出非理性选择,但AI不会。如果对面是AI,他们一定会采取最优策略。”


    “所以我们要比最优策略更优。”谢知野说,“或者,诱导AI犯错。”


    “诱导AI犯错需要制造它模型之外的变量。”江述接话,“但我们对AI的决策模型一无所知。”


    “那就第一轮试探。”徐景深总结,“收集数据,建立对手模型。”


    五分钟倒计时结束。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第一轮博弈:囚徒困境变体。”


    房间中央的桌面上方浮现出全息投影,显示第一轮规则:


    【第一轮:信任投票】


    【规则:】


    【1. 每队三人各自秘密投票,选择“合作”或“背叛”】


    【2. 投票结束后,根据双方队伍的投票组合计算收益】


    【收益表:】


    【若红队选择合作的人数 ≥ 蓝队选择合作的人数:红队每人获得200筹码,蓝队每人失去200筹码】


    【若红队选择合作的人数 < 蓝队选择合作的人数:红队每人失去200筹码,蓝队每人获得200筹码】


    【特殊:若双方选择合作的人数相同,则所有玩家失去100筹码】


    【投票时间:3分钟】


    【讨论时间:2分钟(仅限队内)】


    规则显示完毕的瞬间,江述的扶手屏幕上出现了投票界面:两个选项,“合作”和“背叛”,下方有三分钟倒计时。


    “经典的囚徒困境变体,但变成了团队对抗。”徐景深立刻分析,“通常的囚徒困境是个人利益与集体利益冲突,这里变成了团队利益与对手团队的对抗。”


    谢知野盯着收益表:“关键是对手会怎么选。如果我们全选合作,对手也全选合作,双方合作人数相同(3=3),那么我们都损失100。如果我们全选背叛,对手也全选背叛,合作人数都是0,也相同,还是都损失100。”


    “所以必须预测对手的选择,并做出比他们更多合作或少合作的决定。”江述说,“但这是第一轮,没有任何数据。”


    “如果对面是AI,”徐景深思考,“AI的第一轮策略通常是保守的。可能会选择全背叛,因为这是最稳妥的不输策略——最坏情况是双方都背叛,各输100,但不会出现一方大赚一方大亏的局面。”


    “但如果是真人玩家……”谢知野说,“真人可能会冒险选合作,赌对方也合作,然后打成平手小亏,或者赌对方背叛更多,自己赚。”


    江述看着倒计时:还剩2分10秒。“我们需要统一策略。三个人必须一致,否则内部票数差异会影响结果。”


    “我建议全背叛。”徐景深说,“保守开局,收集数据。即使平手小亏,也比冒险大亏好。第一轮主要是观察对手。”


    谢知野却摇头:“但如果对面也全背叛,我们就是平手各输100。第一轮就损失,心理上不利。而且这个游戏一共五轮,初始筹码3000,每一轮的筹码变动会影响后续博弈的心态和决策。”


    “那你建议全合作?”江述问。


    “不。”谢知野眼睛盯着对面那三个模糊的身影,“我建议……我们三个人,选不同的。”


    徐景深皱眉:“为什么?这样我们内部就不一致了。”


    “就是为了不一致。”谢知野说,“如果对面是全背叛或全合作,我们内部不一致,就可以测出他们的具体策略。比如,如果我们选两合作一背叛,对面全背叛,那么合作人数对比是2<3,我们每人输200。但这样我们就知道对手是全背叛策略。”


    “用200筹码的代价换取对手策略信息。”江述理解了他的思路,“在长期博弈中,信息比筹码更重要。”


    “但第一轮就损失200,筹码变成800,后续压力会很大。”徐景深反对,“我认为应该保守。”


    倒计时:1分30秒。


    江述的大脑在飞速计算。谢知野的方案风险高但信息价值大;徐景深的方案稳健但可能错失机会。作为团队,他们需要达成共识。


    “折中。”江述突然说,“我们不全一致,但也不完全分散。两人选合作,一人选背叛。这样,如果对面全背叛,我们输200;如果对面全合作,我们赢200;如果对面也是分散选择,结果取决于具体组合。”


    他顿了顿:“而且,我们可以在最后一秒才决定谁选背叛。不给对手任何预测我们具体配置的时间。”


    谢知野眼睛一亮:“好主意。那谁选背叛?”


    “我。”江述说,“我运气一向不好,如果这个选择是错的,损失算我的。”


    “不行。”谢知野立刻说,“团队决策,损失共担。而且你的‘坏运气’在这种博弈里可能反而是优势——对手可能预判理性选择,但无法预判非理性或看似非理性的选择。”


    徐景深看了看两人,最后点头:“我同意江述的方案:两合作一背叛。至于谁选背叛……抽签吧。公平。”


    他们在徐景深的平板上快速做了一个随机数生成,结果:谢知野选背叛,江述和徐景深选合作。


    倒计时:30秒。


    三人各自在扶手屏幕上做出选择。江述点击“合作”,徐景深点击“合作”,谢知野点击“背叛”。


    选择确认后,屏幕锁定,显示“等待对手投票”。


    对面三个人依然一动不动,但他们的扶手屏幕应该也在操作。


    江述看着那三个模糊的身影。他们真的只是AI吗?如果是真人玩家,此刻也在经历同样的讨论和纠结吧?但系统故意模糊他们的面容,故意营造“他们是NPC”的氛围,就是为了让玩家在博弈时更冷酷,更理性。


    毕竟,杀死三个AI和杀死三个真人,心理负担完全不同。


    倒计时归零。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投票结束。现在公布结果。”


    桌面上方的全息投影变化,显示出双方的投票情况:


    【红队:合作×2,背叛×1】


    【蓝队:合作×1,背叛×2】


    【合作人数对比:红队(2) > 蓝队(1)】


    【结算:红队每人获得200筹码,蓝队每人失去200筹码】


    【当前筹码:】


    【红队:江述(1200)、谢知野(1200)、徐景深(1200),总3600】


    【蓝队:总2400】


    第一轮,他们赢了。


    江述稍微松了口气,但立刻警惕起来。赢得太容易了?还是对手故意示弱?


    “对面选了1合作2背叛。”徐景深快速记录,“和我们的配置完全相反。这是巧合还是策略?”


    “如果是AI,第一轮选2背叛1合作是合理的中性策略。”谢知野分析,“不完全冒险,也不完全保守。和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但这样双方都是2和1的组合,只是方向相反。”江述说,“下次如果遇到类似规则,他们可能会预判我们也选2和1,然后调整。”


    “所以下一轮我们要变化。”徐景深说,“但变化的方向取决于我们对对手模型的判断。”


    主持人声音再次响起:“第一轮结束。第二轮博弈将在十分钟后开始。在此期间,队伍可以自由讨论,但不得离开座位。”


    江述看向对面。蓝队的三人依然一动不动,连赢了或输了的反应都没有。太像NPC了。


    但真的是这样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变成1200的筹码数。游戏才刚刚开始。


    还有四轮。


    而输的一方,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