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小野哥哥
作品:《木头老公今晚回家吃饭吗?》 一会儿被无形的烈焰炙烤,汗水浸透了额发和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烧灼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下一秒,又仿佛被丢进了刺骨的冰海,寒气穿透被子,直往骨头缝里钻,冷得他瑟瑟发抖。
头疼得像要裂开,每一次心跳都重重敲打着太阳穴,喉咙干痛发紧,吞咽口水都像吞刀片。
他难受地呜咽着,像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无意识地蜷缩身体,本能地往身边那个温暖的热源——牧其野怀里钻。
但那份温暖似乎不足以驱散他体内肆虐的寒意和疼痛。
牧其野本就睡得不深,或者说,他几乎没怎么睡着,怀里人滚烫的体温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让他心头一紧。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再次用手背贴上温余吟的额头。
比睡前更烫了。
牧其野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到温余吟紧蹙的眉头和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颊。
他轻轻起身,动作尽量不惊扰到温余吟,但温余吟还是感知到了热源的离开。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无助地看向牧其野离开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哝:
“冷……”
牧其野心头一揪,低声安抚:“乖,我去拿药,很快回来。” 他快步走出卧室,反手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一片漆黑寂静,牧其野凭着记忆和对家里物品摆放的掌握,径直走向电视柜下方的医药箱。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在药箱里翻找——电子体温计、适合温余吟体质的退烧药。
他记得温余吟发烧时喉咙会特别痛,又找到一盒清热解毒的含片。
他拿着东西走向厨房,准备先给温余吟倒杯温水,方便他吃药。
刚按下电水壶的烧水键,厨房顶灯柔和的光线亮起,却听到身后客厅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夹杂着轻微脚步拖沓的声音。
牧其野立刻回头。
只见昏暗的客厅光线下,一个小小的身影裹着沙发上的薄毯,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
是温余吟。
他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毯子只裹住了上半身,露出底下细直的小腿和光裸的脚丫。
他头发凌乱,脸颊烧得通红,眼神迷蒙失焦,像个梦游的孩子,茫然地看着厨房的方向。
牧其野的眉头拧紧,发着高烧还敢光脚踩地板?
他几个大步走了过去,在温余吟因为晕眩而站立不稳之前,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呃……”突然的悬空感让温余吟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抓紧了牧其野胸前的衣襟,毯子滑落了一点。
他滚烫的脸颊贴在牧其野微凉的脖颈皮肤上,带来一阵冰火交融的刺激。
牧其野抱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身体的滚烫,他顾不上责备,抱着他快步走回卧室,小心地将他放回床上,用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好,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小脸。
温余吟似乎被刚才的动作惊醒了些,眼神里带着委屈和迷茫,看着牧其野紧绷的下颌线,小声嘟囔:“你去哪儿了……找不到你……”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牧其野记忆深处的某个匣子。
他想起来了。
小时候,温余吟身体弱,很容易感冒发烧。
每次生病,小小的温余吟就像变了个人,平时幼儿园里那个会温柔地给小朋友擦眼泪、讲故事的“小温老师”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脆弱、粘人、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小哭包。
他会紧紧抓着牧其野的手不放,不管牧其野是去给他倒水还是拿毛巾,只要离开视线超过几分钟,他就会光着脚丫,含着眼泪,跌跌撞撞地到处找“小野哥哥”,带着哭腔说“找不到你了”。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这个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依然没变。
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他还是那个需要“小野哥哥”寸步不离的小哭包。
牧其野心头的火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坐在床边,俯下身,用指腹轻轻擦去温余吟眼角因为难受而渗出的生理性泪水:
“对不起。”
“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温余吟烧得迷迷糊糊的,牧其野这句道歉却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那熟悉的语气,瞬间把他拉回了无数个发着高烧、被“小野哥哥”细心照顾的童年。
他伸出滚烫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牧其野放在床边的手腕。
“别走。” 他含糊地要求,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不走。”牧其野反手将他的手握进掌心,温热干燥的大手包裹住他发烫的小手,
“药来了,先吃药。”
水壶的烧水提示音刚好响起,牧其野出去倒了杯温水,按说明书剂量量好退烧药,又拿出一片清咽含片。
回到卧室后,他小心地将温余吟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温余吟烧得没什么力气,软绵绵地靠着他,顺从地张开嘴。
苦涩的药液混合着水的清凉滑入喉咙,带来短暂的刺激,他难受地皱紧了眉头。牧其野立刻将含片塞进他嘴里。
含片清凉微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暂时缓解了喉咙的灼痛。
“乖,咽下去。”牧其野低声哄着,用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看他艰难但听话地把药咽了下去。
喂完药,牧其野没有急着把他放回床上,而是让他继续靠在自己怀里,他拿起水银的体温器,塞进温余吟的腋下。
“夹好。”他低声说。
温余吟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靠着牧其野坚实的胸膛,鼻息间是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一点点。
过了五分钟,牧其野把体温器拿了出来一看,体温器显示:39.1。
高烧,牧其野的眼神更加凝重。
他迅速拿出酒精棉片,开始给温余吟进行物理降温。
他动作娴熟而细致,擦拭他的额头、脖颈、手心、腋下、后背……酒精挥发带来的凉意让温余吟舒服地喟叹了一声,身体微微舒展,往牧其怀抱里又缩了缩。
“小野哥哥……” 也许是烧糊涂了,也许是回到了潜意识里最安全的港湾,温余吟闭着眼睛,无意识地喊出了这个久违的称呼,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依赖,“难受……”
这一声久违的呼唤,像羽毛轻轻拂过牧其野的心尖,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和酸楚。
他低头,看着怀里像小时候一样脆弱依赖着自己的温余吟。
“我知道。” 他低声回应,
“睡一觉就好了,我守着你。”
他一边继续用酒精棉片擦拭,一边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温余吟的背,像哄着一个最珍视的孩子。
药效和物理降温似乎开始起一点作用,温余吟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呼吸虽然还是急促灼热,但似乎平稳了一点。
他紧紧抓着牧其野的手指,终于抵挡不住浓浓的倦意和药物的作用,在熟悉的怀抱和安心感中,再次沉沉睡去。
只是这一次,即使在睡梦中,他的手也未曾松开。
牧其野保持着抱着他的姿势,一动不动。
昏暗的夜灯下,他看着温余吟沉静的睡颜,感受着他依旧偏高的体温和微微汗湿的额发。
窗外的城市早已沉入梦乡,他低下头,轻轻地在温余吟滚烫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无声的亲吻。
温余吟是被一阵持续的闷痛唤醒的。
高热带来的那种灼烧炼狱感已经褪去大半,身体深处却像是经历了一扬大战,到处残留着酸楚和疲惫。
喉咙不再像吞刀片那么疼,但吞咽时依然有干涩的摩擦感,像被砂纸磨过。
最烦人的是头,虽然不像昨晚那样要裂开,但沉甸甸的坠痛感依然顽固地盘踞着,让他连睁开眼睛都觉得费力。
他难受地哼唧了一声,下意识地动了动。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几乎是整个人靠在牧其野怀里。
牧其野背靠着床头,上半身微微倾斜,以一个显然不太舒服的姿势支撑着,而他则枕在牧其野坚实的胸膛上,一只手臂还被牧其野的手紧紧握着。
昨晚零星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温余吟的脸颊微微发烫,不是因为发烧,而是因为羞窘。
天啊,他居然像个三岁小孩一样光着脚跑出去找人了?还喊了“小野哥哥”?!他偷偷抬眼,想看看牧其野醒了没有。
视线刚抬起来,就对上了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
牧其野早就醒了。
或者说,他几乎彻夜未眠,只是在凌晨温余吟的体温终于开始稳定下降,呼吸变得平稳后,才短暂地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比平时更低沉。
“嗯……”温余吟的声音也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委屈巴巴的,“难受。”
“哪里难受?”牧其野立刻追问,他松开握着温余吟的手,转而用手背再次探上他的额头。
温热的触感传来,虽然还有些烫手,但比起昨晚那骇人的高温,已经好太多了。
牧其野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丝。
“嗓子,疼。”温余吟皱着鼻子,声音瓮瓮的,“头也疼,像被人打了一闷棍……”
“嗯。”牧其野应了声,将他额前被汗水浸湿又干掉的碎发拨开,“再量一次体温。”
他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根熟悉的体温计——牧其野从小就用这种,说电子版不准,他熟练地甩了甩。
“抬手。”
温余吟乖乖地抬起没被压住的那边胳膊,露出腋窝,冰凉的玻璃管贴着温热的皮肤,让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牧其野稳稳地将体温计夹好,又替他把手臂放下来,用被子盖好。
“五分钟。”牧其野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温余吟蔫蔫地靠在牧其野怀里,感觉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连呼吸都带着疲惫的重量。
他闭着眼睛,这熟悉的扬景,仿佛一下子把他拉回了十几年前发烧的午后,小牧其野也是这样抱着他,守着那根小小的体温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温余吟觉得这五分钟格外漫长。腋下的异物感让他有些烦躁,身体的不适感又在寂静中被放大。
他终于忍不住,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偷偷地用牙齿轻轻咬着下唇。
这个细微的小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的顽劣和撒娇的意味。
牧其野几乎是立刻就察觉了,他低头,看着怀里人闭着眼,却微微动着腮帮子,像只不安分的小老鼠在磨牙。
他眼神微动,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板着脸“训斥”或者直接捏开他的下巴(小时候确实这么干过)。
而是伸出右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温余吟紧握着他衣襟的手背上那片细腻的皮肤。
那是一个无声的警示,带着安抚的意味:
不许咬,好好夹着。
温余吟的动作僵住了,啊啊啊!
丢死人了!都多大了还干这种事!还被抓包了!他鸵鸟似的把脸更深地埋进牧其野的胸膛,那不听话的牙齿也瞬间老实了。
牧其野感受到怀里人瞬间僵硬又羞窘的反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指腹的摩挲却没有停下,只是力道更轻柔了些。
漫长的五分钟终于到了。
牧其野拿出体温计,对着光线仔细看着那根细细的水银柱。
“38.3。”他报出读数,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一点点,“降了。”
温余吟松了口气,虽然还在烧,但总算不是吓人的高温了。
“吃药,喝水。”牧其野放下体温计,他小心地将温余吟放平躺好,起身去倒水。
这一次,温余吟没有再不安地寻找,他看着牧其野挺拔的背影走出卧室门,他知道,牧其野很快会回来。
牧其野轻轻关上卧室门,径直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里面食材丰富,但他看着那些东西,眉头却微微蹙起。
退烧药需要按时吃,但空腹吃药对胃不好,而且温余吟现在虚弱,也需要补充能量和水分。
吃什么?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清淡易消化”的原则,但具体操作……
他记得温余吟昨天晚餐胃口就不好,尤其讨厌白粥,说“没味道像喝糊糊”。
他想煮点粥,但放点什么才能让挑剔的小狐狸觉得“有味道”又符合病号餐标准?
他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手指划动几下,拨通了一个视频通话请求,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备注是:【母亲】。
铃声只响了两下,视频就被接通了。
屏幕那头出现了一张保养得宜、气质温婉的妇人面庞,背景看起来像家里的阳光书房。
“小野?”牧妈妈的声音带着点惊喜和诧异,
“这么早?今天不上班?” 她知道儿子是工作狂,平时这个点早该在公司了。
“嗯。”牧其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简洁。
他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让自己处于厨房的光线下,背景能看到干净的灶台。
“妈,”他直接切入主题,语气没有丝毫寒暄,
“生病的人,吃什么会舒服点?要清淡,但要有味道,不能是白粥。”
手机那头的牧妈妈明显愣住了。她看着儿子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写满“认真求解”的脸,再看看他身后显然是在家厨房的背景,一个念头瞬间闪过心头。
她脸上立刻浮现出“果然如此”的了然笑容,甚至带上了点促狭:
“生病了?哦——”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笑容加深,
“是余吟那孩子生病了吧?我就说嘛,除了他,还能有谁让我们家小野大清早打视频来问这个?”
牧其野眼神平静,丝毫没有被打趣的局促,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嗯。”
牧妈妈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带着点欣慰:
“哎呦,心疼坏了吧?烧得厉害吗?”
“昨晚高烧39.1,现在38.3。”牧其野精准地报出数据,
“刚喂了药,需要食物垫胃,他不喜欢白粥。”
“好好好,知道啦。”牧妈妈收起玩笑的心思,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
“你那边有什么?有米吗?有新鲜的青菜吗?瘦肉呢?”
“有。”牧其野回答干脆,转身打开冰箱,将镜头对着里面的食材扫了一下。
“行!那就做个青菜肉末咸粥。”牧妈妈开始详细指导,
“你先淘米,米和水的比例比平时煮饭多一倍水…对对,就是那样,再开大火煮开,然后转小火慢慢熬着……”
牧妈妈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里传出,在安静的清晨厨房里回荡。
牧其野一边听着,一边动作利落地执行:淘米、加水、开火。
“趁熬粥的空档,把青菜切碎,越碎越好,容易消化。瘦肉选里脊或者腿肉,切薄片或者剁成细小的肉末,用一点点盐、料酒、淀粉抓一下腌着。”牧妈妈在电话那头指挥道。
牧其野从冰箱里拿出需要的食材。他拿起刀,动作虽然熟练,但此刻切菜的速度明显放慢了,尤其是切青菜叶时,显得格外小心翼翼,力求每一片都切得细碎均匀。
“等粥熬到米粒开花,米汤粘稠的时候,”牧妈妈继续指导,
“就把腌好的肉末先放进去,用筷子快速搅散,不然会结团。最后快出锅前,再把青菜碎倒进去,搅两下,加点盐调一下味就关火,千万别煮久了,青菜会黄…对了,盐要少放!”
牧其野一边听着,一边盯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粥。在牧妈妈的远程指挥下,他依次放入肉末,最后是青菜碎。
淡淡的咸香混合着米香和蔬菜的清香在厨房弥漫开来。
“好了好了!就是这样!真棒!”牧妈妈在视频那头满意地夸奖,
“盛出来稍微晾一会再给他吃,别烫着。记得多喝水,含片也可以继续含着。”
“嗯。”牧其野看着锅里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清香的咸粥,眼神里掠过一丝满意。
“行了,好好照顾我们家余吟吧。”牧妈妈笑着,眼神里满是促狭和慈爱,
“下次带他回家吃饭啊!你这木头,总算知道心疼人了。”说完,她笑眯眯地挂断了视频。
牧其野放下手机,看着那锅完美的青菜肉末咸粥,一丝不苟地开始盛碗。
他特意撇开了表层的粥油,盛了稠度适中的一碗,又单独盛了一小碟清淡的酱菜丝。
他端着碗碟,轻轻推开卧室门。
温余吟本来蔫蔫地闭着眼睛,闻到那熟悉的、带着咸鲜味的粥香,瞬间睁开了眼。
他看着牧其野端着碗走近,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惊喜:“好香啊…是什么?”
“青菜肉末咸粥。”牧其野将碗放在床头柜上晾着,然后小心地扶温余吟坐起来,在他身后垫好靠枕,
“我妈教的。”
温余吟一愣,随即想起刚才隐约好像听到厨房有其他人讲话的声音。
原来是给阿姨打视频学做饭去了。
温余吟看看那碗热气腾腾的粥,再看看牧其野认真专注准备喂他的样子,鼻子忽然有点酸。
“木头。”温余吟的声音带着点哽咽,还有浓重的鼻音,“你怎么这么好……”
牧其野舀起一小勺粥,细心地吹了吹,确保温度合适了才递到温余吟唇边:“张嘴。”
温余吟乖乖张嘴,带着米香和蔬菜肉末咸鲜味道的粥滑入喉咙。
因为食材处理得细碎,入口即化,清淡却不寡淡,恰到好处地抚慰了他干涩不适的喉咙和空荡荡的胃。
暖暖的温度从胃里蔓延开,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好吃。”温余吟由衷地赞叹,声音因为含着粥而有些含糊,但满足感溢于言表,
“阿姨教得真好。”
牧其野看着温余吟舒服得眯起眼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继续一勺一勺地喂着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