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烤肉烤肉
作品:《木头老公今晚回家吃饭吗?》 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的燥热,但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傍晚的凉意。
牧其野一手拎着那个保温袋,另一只手有些僵硬地垂在身侧。他眼角的余光能瞥见温余吟微微低垂的侧脸。
刚才幼儿园门口短暂的喧闹似乎还在耳畔,温余吟在同事了然的目光中红着脸、低头快步走出来的样子,让牧其野的心跳到现在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一种奇异的略带紧张的氛围弥漫在两人之间几步的距离里。没有拥抱,没有牵手,甚至连眼神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回避。
但那份无形的张力,比任何亲昵的举动都更清晰可见,是便签纸背面无声的“知道了”,是肩头那份沉重甜蜜的重量,也是此刻并肩而行时,衣袂偶尔摩擦发出的微不可闻的声响。
他们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穿过几个街口,城市的喧嚣在身后渐渐沉淀。
牧其野感觉喉咙有些发紧,他需要打破这沉默,他清了清嗓子试探道:
“晚上想吃什么?”
温余吟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思考。片刻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点了几下,似乎在浏览什么。
牧其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握着手机的手指上。
“嗯……” 温余吟终于发出了一个音节,带着点犹豫,他低头看着屏幕,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牧其野听,
“看到附近新开了一家烤肉店,评价好像还不错。” 他说完,飞快地抬起眼皮看了牧其野一眼。
烤肉店?
几乎是瞬间,牧其野习惯性的反应就涌了上来:太油腻,烟熏火燎,不健康,吃完一身味道……这些念头像条件反射般在脑子里闪过。
他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嘴唇微动,似乎那句“不行”马上就要脱口而出——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然而,就在那拒绝的词语即将冲破喉咙的前一秒——
脑海里突然闪过温余吟低垂着头,安静地吃着他那寡淡无味、甚至忘了放盐的午餐的样子;
闪过他靠在自己肩上沉睡时,那毫无防备的、带着浓重疲惫的侧脸;
甚至闪过刚才自己那句响彻大堂的“去接老婆”……
那即将出口的否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住了咽喉,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这是温余吟在主动表达“想吃什么”。
这太罕见了。
在过去漫长又小心翼翼的时光里,温余吟几乎从不主动提出关于“想要”的任何要求,尤其是对着他。
牧其野的手指在保温袋的提手上慢慢收紧了。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句冲动的“不行”咽了回去。
温余吟想吃了。
他需要满足他。
牧其野开口了:
“嗯。评价不错的话,可以去试试。”
他说出来了。
没有皱眉,没有说教,没有分析利弊。
温余吟猛地抬起头,看向牧其野,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
他甚至忘了掩饰自己的表情,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牧其野,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他预想中的否定和讲道理都没有出现。
牧其野居然同意了?就这么简单?
牧其野被温余吟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热。
他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保温袋的提手,补充道:
“不过,你胃不太好,别吃太辣,也别太急。” 语气里带着点生硬,像是强行把关心塞进了一个允许的框架里。
温余吟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的脚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过了几秒,他才轻声说,声音很轻,几乎被晚风吹散:
“我知道了,你也是,不要老是吃....”
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像是惊觉自己说的有点多,有点越界了。
他立刻抿住嘴唇,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到了牧其野斜前方半步的位置,只留给他一个微红的耳尖和有些仓促的背影。
那句没说完的“不要老是只吃菜叶子”,像一颗投入牧其野心湖的小石子。
他愣愣地看着温余吟走到前面的背影,刚才那句话里,藏着对他的关心吗?
牧其野快走两步,重新与温余吟并排,这一次,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悄然缩短了半个拳头的宽度。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开导航软件,输入了那家烤肉店的名字。
“我来查下路线。” 他低声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温余吟依旧没有看他,只是轻轻点了下头,脚步却似乎跟着牧其野确认导航的声音,放缓了一点。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交错在一起。
那个浅灰色的保温袋在牧其野手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里面洗刷干净的饭盒偶尔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城市傍晚的喧嚣似乎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那家新开的烤肉店果然人气火爆,门口已经排起了小队。
喧闹的人声和滋滋作响的烤盘声和浓郁的肉香从门缝里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牧其野看着那攒动的人头,习惯性地又蹙了下眉——他向来不喜欢过于嘈杂的环境。
但当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温余吟时,却发现对方正微微踮着脚,好奇地透过玻璃门往里张望,那张侧脸上带着一丝孩子般的期待。
牧其野到嘴边的“要不换一家”又默默咽了回去。
他掏出手机:“我查下能不能线上取号。”
温余吟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流连在店内热闹的扬景上,牧其野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温余吟。
温余吟专注的样子,让他想起幼儿园里他看着孩子们玩耍时的神情——安静,柔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这个发现让牧其野心头微动。
幸运地拿到了一个不算太靠后的号,两人在门口的塑料椅上坐下等待,距离被拉得更近,小小的塑料椅几乎挨着。
温余吟低着头刷着手机,牧其野则有些拘谨地抱着那个放在膝上的保温袋,视线偶尔扫过温余吟垂下的眼睫。
沉默再次蔓延,却比之前的紧绷多了一些微妙的和谐,仿佛共享着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A27号!A27号在吗?”
服务员的喊声打破了沉默,牧其野立刻站起身,拎起保温袋:“到我们了。”
店内比外面更喧嚣。
被引导到一个稍靠里面的卡座,狭小的空间隔绝了一部分噪音,但烤肉的香气和滋滋声更加浓烈地包围了他们。
温余吟脱下薄外套搭在椅背上,牧其野则小把保温袋放在座位内侧。
服务员递上菜单。牧其野习惯性地把菜单递给温余吟:“看看想吃什么。”
温余吟接过菜单,手指划过那些色彩诱人的图片。牧其野的视线则落在菜单的冷盘和小菜上,盘算着哪些可能对温余吟的胃更友好些。
“这个招牌的五花肉看起来不错。” 温余吟指着一页图片,抬眼看向牧其野,眼神里带着询问。
“嗯。” 牧其野点头,目光却还在菜单上搜寻,“再来一份牛舌?比较嫩。”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点些素菜?生菜、杏鲍菇?”
“好。” 温余吟应着,目光又落回菜单。
下单后,服务员很快端上了烤盘和几碟小菜,烤盘被炭火烧得通红,热气蒸腾上来。
温余吟主动拿起夹子,神情专注地看着烤盘,似乎在评估温度。
牧其野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接过夹子:
“我来吧。”
他总是习惯性地承担这些“有风险”的工作——怕油溅到温余吟,怕他烫着。
温余吟握着夹子的手却轻轻避开了,没有看他,只是低声说:“我来试试。”
牧其野的手僵在半空,随即缓缓收回,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看着温余吟夹起一片薄薄的五花肉,小心翼翼地放到烤盘中央。
“滋啦——!”
油脂瞬间爆开美妙的声响,肉片蜷缩起来,边缘迅速染上诱人的金黄色,浓郁的肉香猛地升腾而起,扑鼻而来。
温余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握着夹子的手微微后缩了一下,但眼神却亮亮的,带着新奇和一丝成就感。
他学着旁边桌上人的样子,用夹子轻轻按压肉片,翻面。
牧其野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温余吟的动作,看着他略显生疏却极其认真的样子。
当一滴滚烫的油星猛地从肉片上爆开,朝着温余吟的手腕方向溅去时,牧其野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地迅速伸手,用自己的手背挡在了温余吟的手腕上方。
“啪!”
那滴滚烫的油星,正正地溅在了牧其野的手背上。
“嘶……” 牧其野倒吸一口冷气,手背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啊!” 温余吟惊呼一声,猛地抬头看向牧其野的手背,那点红痕迅速显现出来。
他眼中充满了慌乱和自责,“烫到了?!快……” 他下意识地想去抓牧其野的手查看,动作到了一半又硬生生停住,手指尴尬地悬在空中。
牧其野却迅速把手收了回去,藏在了桌下,另一只手拿起冰水杯里的湿毛巾,不动声色地按在手背上降温。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被烫到的不是自己:“没事。油温高,小心点。”
他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烤盘上那块已经边缘焦黄滋滋冒油的五花肉,
“……快熟了,再烤就老了。”
温余吟怔怔地看着牧其野平静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悬在半空的手指。
那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他默默地收回手,重新拿起夹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块烤得恰到好处的五花肉,放到了牧其野面前的空盘子里。
“你尝尝?”
牧其野看着盘子里那块油亮焦香的五花肉,又抬眼看向温余吟,温余吟避开了他的视线,只是低着头,用剪刀把肉剪成小块。
牧其野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
肉烤得火候刚好,外焦里嫩,浓郁的肉汁在口中爆开,他沉默地咀嚼着,然后,在温余吟紧张的目光中,低声说了一句:
“嗯。烤得很好。”
这简单的几个字,像有魔法一样,瞬间驱散了温余吟脸上的不安。
他抿了抿唇,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得到了一点小小的满足。
他自己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眼睛微微眯起,似乎被美食取悦了,脸颊在热气熏蒸下泛起一层红晕。
“这个牛舌也好了。” 温余吟又夹起一片薄薄的牛舌,这次动作娴熟了一些。
他没有再放到牧其野盘子里,而是犹豫了一下,放到了自己面前的生菜叶上,又加了一小块泡菜,笨拙地卷起来。
牧其野看着他低头卷生菜的样子,端起冰凉的啤酒杯,喝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口那份翻腾的悸动。
温余吟卷好了生菜包,却没有立刻吃。
他抬眼看了看牧其野,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做了什么决定。
然后,他拿着那个卖相不算完美的生菜包,有些迟疑地朝牧其野这边递了过来。
“你…要不要?” 他问道,脸颊比刚才更红了。
牧其野举着啤酒杯的手顿在半空,看着递到面前的生菜包,又看向温余吟那双带着羞窘和一丝期待的眼睛。
滋滋作响的烤盘,喧闹的人声,浓郁的肉香……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模糊了。
牧其野喉结滚动了一下,放下酒杯。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没有去接那个生菜包,而是轻轻握住了温余吟递过来的手腕下方——
温余吟的手微颤,却没有缩回去。
牧其野微微倾身,就着温余吟的手,低头,一口咬住了那个生菜包。
脆嫩的生菜包裹着鲜嫩的牛舌和爽脆的泡菜,混合着烤肉酱的香气,在口中交融。
滋味远比刚才那块五花肉更丰富,
更让人心头发烫。
温余吟的手指还捏着生菜包的底部,被牧其野温热的呼吸拂过,指尖微微颤抖。
他看到牧其野咬下去时,嘴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指尖。
他飞快地咀嚼咽下,然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松开了握着温余吟手腕的手,坐直身体,拿起自己的啤酒杯又喝了一大口。
只是那被捏得微微发白的手指关节,和耳根迅速蔓延开来的红晕,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温余吟也像被烫到般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少了一截的生菜包,耳尖红得要滴血。
他默默地把剩下那一小半塞进自己嘴里,嚼得飞快,脸颊鼓鼓的,眼神躲闪飘忽,再也不敢看牧其野一眼。
烤盘上的肉还在滋滋作响,升腾的烟雾缭绕在两人之间,像一层薄纱,遮掩着刚刚那短暂的接触。
牧其野拿起夹子,开始沉默地、却极其专注地烤着下一份肉,将烤好的部分,一块接一块地放进温余吟的盘子里。
温余吟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吃着。
偶尔,他会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一眼牧其野专注烤肉的侧脸,那被热气蒸腾得微微出汗的额角,还有那双在镜片后显得格外认真的眼睛。
每一次目光相接,温余吟都像被惊扰的小鹿般迅速低下头,但嘴角那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却再也没有消失过。
这顿烤肉吃得缓慢而安静,除了烤肉的滋滋声和偶尔餐具的轻碰,两人几乎没有交谈。
但那份弥漫在烤盘热气里心照不宣的悸动,却比任何话语都要来的滚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