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是我的。

作品:《木头老公今晚回家吃饭吗?

    水流的哗哗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有些刺耳,磨砂玻璃门模糊了他纤细的身影,也暂时隔绝了餐厅里那个让他心绪翻涌的存在。


    手机屏幕散发的冷光映在牧其野紧绷的下颌线上。


    论坛页面还在不断刷新,那些关于“砰砰砰”的直白解释和图文资料,粗暴地冲刷着他在此前的认知。


    他猛地按灭了手机屏幕,仿佛那是个灼人的火源。


    牧其野下意识地抬手,指节分明的手指有些僵硬地松了松紧扣到最上一颗纽扣的衬衫领口,试图汲取一点氧气。


    镜片后,他的目光仓皇地扫过餐厅的陈设——


    光洁的桌面,整齐的餐盘,温余吟那只盛着清水 边缘还带着他唇瓣留下淡淡水渍的玻璃杯——


    最终,不受控制地落在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上。


    门后响起了水龙头被关掉的轻响,然后是细微的脚步声。


    他的小竹马要出来了。


    带着那个离婚的决定出来了。


    论坛的建议如同魔咒般在他混乱的思维里盘旋:


    【直接摁床上多砰砰砰几次】


    【保证你老婆再也不提那两个字】


    【负距离真的能快速修复婚内感情】


    ……


    牧其野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椅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让他自己都惊了一下,动作有瞬间的凝滞,但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牢牢锁定了那扇正被推开的玻璃门。


    温余吟端着水杯,显然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茫然地望过来。


    牧其野的思维彻底被那个名为砰砰砰的紧急指令占领。


    他很高,肩宽腿长,几步就跨到了温余吟面前,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将他完全困在了自己与冰凉的料理台之间。


    “其野……?”


    温余吟完全懵了,下意识地后退,脊背抵住了坚硬的台面边缘,手中的水杯因为惊吓而微微倾斜,几滴冰凉的水珠溅落在他白皙的手背上。


    牧其野根本没有心思去解读他声音里的惊惶。他伸出因过度紧张而产生微颤的手,径直探向温余吟纤细的腰侧。


    他的目标极其明确:执行“砰砰砰”指令,需要马上将小竹马转移到卧室的床上去!


    “啊!”温余吟短促地惊叫了一声,身体被那双带着薄茧和惊人热度的大手触碰到。他几乎是本能地挣扎起来,


    “牧其野!你干什么!放开我!”


    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花四溅,玻璃碎片在阳光照射下折射出刺眼的光点。


    这剧烈的反抗和碎裂声,如同当头一盆冰水,让牧其野近乎失控的行为猛地一滞。


    他低头,看着怀里激烈挣扎的人。


    温余吟的脸因为惊吓和愤怒而涨得通红,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惊惧和难以置信的泪水,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他挣扎的动作拉扯开了自己柔软的家居服领口,露出一小截精致脆弱的锁骨,微微颤抖着。


    “……”牧其野的动作僵住了。


    那双紧紧箍在温余吟腰侧的手,像是冻结了一样,再也无法进行下一个步骤。


    他怎么把小竹马惹哭了。


    这种情况比昨夜看到那张纸时更让他慌张。


    看着温余吟通红的眼眶和满眼的惊惧,他非但没能修复好他们的夫夫感情,好像……把事情搞砸得更彻底了!


    “放……开!”温余吟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屈辱的颤抖,用尽全力去推搡他坚硬的胸膛,指尖不小心抓到了他衬衫的领口。


    就在温余吟的指尖用力扯住牧其野熨帖的衬衫领口,试图挣脱这突如其来的禁锢时——


    牧其野的身体像是被这微小的反抗动作触发了某个深藏的开关。


    他的眼前只剩下温余吟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睫毛,以及他领口下那片因为挣扎而微微泛红的肌肤。


    “别走!”


    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嘶哑和绝望的执拗,完全打破了平日程序化的平稳。


    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将温余吟更紧密地拥进了自己滚烫的怀里。


    温余吟所有的挣扎瞬间停滞了,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拥抱……


    太紧了!


    紧得仿佛要将他的骨骼都揉碎,嵌入对方的身体里。


    紧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牧其野的下巴抵在温余吟柔软的发顶,鼻息间全是那让他心神不宁、魂牵梦萦的味道。


    他的身体在细微地颤抖,双臂箍紧的力道像是要确认怀中存在的真实性,又像是在挽留即将流逝的沙。


    混乱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温余吟的耳廓和颈侧,伴随着男人断断续续的嘶哑低语:


    “不可以走。”


    “你是我的……”


    “一直…都是我的……”


    每一个字,都是他从未在牧其野身上感受过的情感。


    温余吟一点点僵硬地抬起眼睫。


    视线越过男人剧烈起伏的胸膛,越过那被自己抓得微微变形的衬衫领口,最终,凝固在牧其野的侧脸上。


    金丝边眼镜的镜片之后……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的——


    是浓得化不开的恐慌,


    和一种温余吟从未见过的如同世界崩塌般的悲伤,以及一种……近乎乞求的脆弱。


    这眼神,太陌生了。


    陌生到让温余吟心脏狠狠揪紧,连挣扎都忘了。


    这……真的是牧其野吗?


    那个永远冷静自持、仿佛情绪模块天生缺失的牧其野?


    “其野……”温余吟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你……你先放开我……”


    箍在腰间的铁臂似乎又收紧了一点,仿佛害怕一松手他就会化作青烟消失。


    牧其野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不放……” 他固执地重复,声音里还残留着刚才嘶吼后的沙哑,


    “放了……你就不要我了……”


    这句话带着一种孩子气和不讲道理的恐慌。


    温余吟的心又酸又胀。


    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冰冷运转的牧其野。


    “你……你弄疼我了。”


    温余吟吸了吸鼻子,压抑住喉咙里涌上的哽咽,试图用疼痛让他找回一点理智。


    果然,箍在腰间的手臂猛地一僵,随即,那令人窒息的力道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牧其野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退开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拉开了距离。


    他低着头,金丝边眼镜微微滑落鼻梁,露出镜片后那双通红带着明显血丝和浓重黑眼圈的眼睛,此刻正慌乱无措地看着温余吟。


    目光在他腰侧刚才被箍紧的位置扫视,仿佛在检查自己是否真的留下了伤痕。


    “对……对不起……”


    他声音艰涩,眼神躲闪,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等待审判的孩子。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还在微微颤抖着。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去碰温余吟,伸到一半又像触电般缩了回来,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温余吟看着这样的牧其野,胸口堵得更厉害了。


    愤怒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差冲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他下意识地抬手,抚上刚才被箍得有些发疼的腰侧,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餐厅里一片狼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和尴尬。


    “为……为什么?”


    牧其野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温余吟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痛苦,


    “我哪里……做得不对?”


    他问得很急,带着一种急于求解的迫切,


    “草莓酱我每天都买。你喜欢的牛奶冰箱里从来没有断过。我……检查门窗……确认你安全回家……”


    他像是背诵着自己精心编写的日志,一项项列出那些他自认为应该做的事情。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迷茫,最后几乎是喃喃自语:


    “我……我以为……这样就是……”


    “爱”这个字眼在他舌尖滚了滚,却终究没能顺畅地说出来。


    “……这样就是对你好了。为什么……不行?”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温余吟。


    温余吟看着牧其野眼底那圈浓重的青黑,看着他此刻像个迷途孩子般茫然无措的样子,听着他笨拙地数着他自以为是的“好”。


    积攒了好几年的委屈、失落、不被理解的孤独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强装的镇定。


    “牧其野!”


    温余吟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哭腔,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你以为婚姻是什么?!是程序吗?是代码吗?!每天提供草莓酱、牛奶就够了?!”


    他指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声音颤抖:


    “我要的不是一个冰箱管理员,不是一个保安,我要的是一个丈夫!一个活生生的、会笑、会生气、会抱抱我、会在乎我感受的人!”


    “你记得我喜欢草莓酱,可你记得我昨天跟你说幼儿园的事情时,你在看什么吗?你在看你的手机邮件!”


    “你记得我几点回家,可你记得上次好好跟我说话是什么时候吗?除了‘嗯’、‘知道了’、‘好’,你还会说什么?”


    “我们之间…除了沉默,还有什么。”


    温余吟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出这些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板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把积压了好几年的情绪全部倾倒出来。


    牧其野彻底僵住了。


    温余吟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控诉,都像一把解剖刀,将他自以为完美无缺的“婚姻”无情地剖开,露出里面冰冷空洞的内核。


    原来这些他引以为傲的“OK”项,在温余吟眼里,竟然是如此苍白可笑,甚至…是造成他痛苦的根源。


    他看着温余吟泪流满面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些眼泪,比刚才的斥责更让他感到恐慌和迟来的懊悔。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错了”,想说“我不是故意的”。


    可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是笨拙般慌乱地上前一步,再次伸出颤抖的手。


    这一次,不是要去“摁”他,也不是要强行抱他。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轻轻地擦去温余吟脸上滚烫的泪水。


    “……对不起。” 他终于艰难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他笨拙地用指腹抹着那些不断涌出的泪水,眼神里充满了无措。


    “我我不知道……” 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我以为那样……就够了……”


    温余吟没有躲开他擦拭的手,只是闭了闭眼,任由眼泪流淌。


    牧其野指尖的颤抖和那份笨拙的温柔,像细小的针,扎在他最柔软的地方。


    他感觉到了牧其野的混乱、懊悔和那深藏不露却汹涌笨拙的爱意。


    但几年的冷寂和失望,不会因为一个失控的拥抱和几句笨拙的道歉就瞬间烟消云散。


    他只是觉得好累,心像是被掏空了,又像是塞满了沉重的铅块。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眼圈通红的男人,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沙哑:


    “其野,我现在……脑子很乱。”


    他轻轻拂开了牧其野依旧停留在他脸颊上的手,


    “我需要时间。我们……都冷静一下。”


    他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继续。


    只是需要时间。


    牧其野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还残留着泪水的湿意。


    他不想“冷静”。


    他害怕“冷静”之后,那张被他藏起来的纸,会再次被递到他面前。


    可是,温余吟说他需要。


    牧其野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最终,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了一些。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好。”


    他退后一步,默默地将地上的玻璃碎片小心翼翼地收拾好。


    温余吟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心底那片荒芜的冻土,似乎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有微弱的暖意悄然渗入。


    但更多的,是茫然和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