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形大厅内的温度还没降下来，萧石站在火行门前，整个人像是一截烧透了的红炭。他握着那块血红色的火行玉，掌心不断冒出丝丝缕缕的白烟，那是汗水瞬间被蒸发的动静。


    萧石斜眼看向缩在石像阴影里的死神，嘴角扯出一个有些焦黑的弧度，声音沙哑得像是在铁片上划过：“死神，你那三个手下进去也有一阵子了吧？这木行门里安静得跟坟地似的，你猜，他们现在是在里头采药呢，还是正忙着给自己挖坑？”


    死神藏在面具后的脸抽动了一下。他带来的三个地府精英，虽然平时话不多，但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可这木行门自从关上后，连半点惨叫都没传出来，这种违背常理的死寂，比杀猪般的惨叫更让他心焦。


    “萧石，拿了块破石头就觉得自己长了本事？”死神阴测测地往前迈了一步，脚底下的黑色影子诡异地扭动起来，像是一滩正在扩散的墨汁，“地府的事情，还轮不到你这只老家雀儿来多嘴。”


    “老家雀儿？”萧石冷笑一声，手中的火行玉猛地亮起一抹刺眼的红光。


    他四周的空气瞬间扭曲，一股燥热的气浪猛地炸开，吹得地上的碎石劈啪乱响。萧石往前一踏，地板上竟留下了一个冒着烟的焦黑脚印。


    “老夫现在的火，怕是你这地府的阴沟水镇不住！”萧石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狂暴，那是血脉被强行激活后的副作用，让他现在的脾气比火药桶还一点就着。


    死神没废话，右手猛地从黑袍下探出，五指成钩，指尖萦绕着一股子灰败的死气，直取萧石的咽喉。这一招快得像是一道灰色的闪电，在空气中带出一串尖锐的爆鸣声。


    萧石也不躲，右手五指张开，一团暗红色的火球在掌心瞬间成型，对着死神的利爪就按了过去。


    眼看两股足以把这大厅拆了的力量就要撞在一起。


    “都给我住手。”


    赵宇的声音不大，却像是重锤一样砸在两人的耳膜上。


    两人的动作同时一僵。死神的手指停在离萧石咽喉不足半尺的地方，萧石掌心的火球也因为这一声吼，火苗不安地跳动了两下。


    赵宇站在两人中间，两手插在兜里，眼神冷得像冰。他没看萧石，也没看死神，而是盯着那扇爬满了各种扭曲藤蔓花纹的木行门。


    “想打，出去有的是地方。在这里动手，是觉得这几百年的断龙石不够沉，想给自己省口棺材钱？”


    赵宇转过头，目光在死神和萧石脸上扫过。


    “五行循环，缺一不可。没有木行玉，这大厅里的五行阵就转不起来，出口的机关这辈子都别想打开。你们两个现在的本事，是能把这几百米厚的大山给轰塌了，还是能自己钻地缝出去？”


    萧石哼了一声，顺坡下药，散了手里的火光。他知道赵宇说得对，这地宫的阵法邪门得很，要是真困死在这儿，拿再多宝贝也是扯淡。


    死神也收回了手，黑袍下的身子微微起伏。他盯着那扇木行门，声音里透着股子阴冷：“木行主生，按理说这一关最不容易死人。那三个人虽然废了点，但不至于一点动静都没有。”


    “生到极致就是死。”赵宇走到木行门前，抽了抽鼻子。空气里除了火烧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清香，像是雨后森林里的味道，但这香味里藏着一股子腐朽的甜腻，让他觉得胃里有些翻江倒海。


    赵宇回头，冷冷地看着死神：“我再等十分钟。如果里面的人还不出来，死神，你最好自己进去一趟。这块玉是你领的任务，人也是你挑的，出了岔子，你得填上。”


    死神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让他进去？他这种修阴寒功法的人，最忌讳的就是这种生机过剩的地方，那里的草木灵气跟他体内的死气天生对冲，进去之后实力得折损三成。


    “赵宇，你别太过分。我也出了力，水行玉已经拿到了。”死神的声音透着憋屈。


    赵宇没说话，只是对着铁塔招了招手。


    铁塔嘿嘿一笑，拎着那把巨大的板斧，慢悠悠地走到死神侧面。虽说铁塔也没到先天，但他那股子蛮力配上赵宇给的加持，真要拼命，死神这个刚入先天的伪高手也得脱层皮。再加上旁边那个虎视眈眈、刚升了级的萧石，死神一个光杆司令，确实没什么底气。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凌先生靠在墙边，让异能局的人抓紧时间包扎。他盯着那块木行门，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刚才他闯金行关，那是实打实的刀山火海，看得见摸得着。可这木行关，安静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滴答。滴答。


    大厅顶部的石缝里滴下几滴水，砸在石板上，声音清脆得让人心惊肉跳。


    萧媚儿紧张地抓着萧石的袖子，小声问：“爸，这门后头真的没动静吗？”


    萧石闭上眼，感受了一下，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就在所有人的耐心都快被磨光，死神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要强行破门的时候。


    “咯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木行门后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有机关在动，倒像是无数根细小的藤蔓在石头上疯狂摩擦、钻孔。


    原本紧闭的石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撑开了，一道缝隙缓缓露出。


    一股浓郁到让人窒息的草木味瞬间灌满了大厅。


    “谁？”铁塔大吼一声，斧头已经横在了胸前。


    一个黑影从门缝里摔了出来，身体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撞在李自成雕像的底座上才停住。


    众人凑近一看，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地府的三名杀手之一。


    他现在已经看不出人样了。绿色的苔藓从他的眼眶里钻出来，嘴角挂着几根细碎的嫩芽，全身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翠绿色，血管凸起，里面流动的似乎不再是血，而是绿色的汁液。


    他还没死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他肚子里往外钻。


    死神快步上前，一把拎起那个杀手的领子，声音急促：“玉呢？另外两个人呢？”


    杀手费劲地抬起手，他的手指已经变成了枯木般的质感，指缝里塞满了泥土。他攥着一个沾满粘液的锦盒，死死地盯着死神，眼神里全是空洞的绝望。


    “贪……都想……活……”


    杀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紧接着，他的身体猛地一阵剧烈抖动。


    无数根嫩绿的藤蔓瞬间从他的七窍中爆裂而出，精准地扎进地缝里。这个活生生的人，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竟当着众人的面，被吸成了一具包着皮的干柴，最后变成了一簇茂密的野草。


    那个锦盒掉在地上，滚到了死神的脚边。


    死神捡起锦盒，手都在微微发抖。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块翠绿得近乎透明的玉石，里面隐约能看到无数根头发丝粗细的红色细线在缓慢游动。


    木行玉。


    五行之中最温和的玉石，此时却散发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死生之气。


    死神转过头，看向那两个没出来的杀手。门后只有一片绿油油的阴影，偶尔传来几声咀嚼的动静。


    “怎么回事？”死神盯着唯一的幸存者留下的一滩绿水，声音冷得要结冰。


    赵宇走上前，低头看了一眼锦盒。


    “内讧了。”


    赵宇的声音很平静。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苔藓，那苔藓竟然缩了一下。


    “木行关里生机太强，这几个人大概是发现这玉里的能量能起死回生，或者能让他们延年益寿。在绝对的诱惑面前，地府的规矩大概也不太好使。他们为了抢这块玉，大概是动了手，结果触发了关里的‘生气绞杀’。最后活下来的这个，也不过是个搬运工罢了。”


    死神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的人，死在自己人的贪婪和内斗里，这比被阵法杀掉更让他觉得丢脸。


    他猛地合上锦盒，没说话，只是那股子杀气在大厅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既然玉拿到了，就别在这儿吊丧了。”


    赵宇抬头，看向大厅中央那尊李自成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