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成

作品:《我想和妳做朋友

    姜夏手里拿着期中考试的成绩单,她这次班级排名第八,年纪排名已经在二十名开外了。


    而李玉方还是第一,是的,第一的光芒是如此的耀眼。


    她和李玉方会一起吃午饭,偶尔讨论一下文学作品。李玉方很喜欢看书,甚至有时上自习课的时候也会看书,陈老师不会管。


    现在,姜夏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有一种优秀的人天生就应该优秀的感觉,她有些忮忌。李玉方轻而易举就能学会的东西,却是姜夏反复刷题的结果。


    对,姜青女士还给她请了一对一的家教。这样看来,似乎还是文科更适合她一点。


    姜夏不会觉得自己笨,也许只是她还没有找对方法,也许是她心里更偏向文科。但总之,她不能老在心里暗示自己不适合学理科。


    妈妈和姥姥,她们都说女孩天生就聪明,干什么都可以。


    姜夏叹了一口气,余光撇到神色如常的李玉方。她心想,似乎可以请教李玉方,学习是没有坏处的。


    下课了。


    姜夏从后门出去,隐约听到排名靠前的人在讨论要选一个靠窗的位置。她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她们,却无可奈何。


    她趴在栏杆上,一根一根地掰着手指,她用余光瞥到从办公室走过来的李玉方。


    “玉方。”


    真正让姜夏感到失落的,是她们有可能坐不成前后桌了。


    她还是咽下了那些话,转而问道:“陈老师找妳吗?”


    李玉方站过来,回她,“嗯,说是有个生物知识竞猜,希望我能参加。”


    姜夏低下头,声音也跟着降低,“这样啊。”


    她好像有一点不对劲,李玉方在心里想。因为她所看到的姜夏,都是生动的。


    现在的姜夏是低落的。


    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直接问别人怎么了,似乎也不会得到真正的答案。


    李玉方应该说些什么,还是要转移话题。


    “其实……”她开口了,盯着宽广的天空,“其实,我不喜欢理科,不喜欢生物。”


    姜夏有些诧异,因为李玉方轻而易举就学会了那些晦涩难懂的知识,还考出了那么好的成绩。


    老师们很难不喜欢她,也很难不对她寄寓厚望。


    这是李玉方主动说的不喜欢。


    她好像在跟她分享秘密,姜夏有了这样的感受,心思也随着李玉方的话浮动。


    “我应该会选文科,我也不想参加那些知识竞赛。初中的时候,已经参加得够多了。”


    忙到她没有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姨妈也觉得那么好的机会,她又那么优秀,应该去拿一等奖的。


    姨妈李集锦总是以她为榜样教导双胞胎妹妹,这让她莫名地就担负了一些重任。


    即便,她的双胞胎妹妹才六岁。


    “那很好啊。”姜夏静静地看着她,唇边漾开了一抹微笑。


    姜夏的话像一颗有分量的珍珠,投入了李玉方的心湖,在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的同时,也让李玉方无法忽视这种感受,她想打捞珍珠。


    姜夏深呼吸,她在心里打了好几遍草稿,“我这次排第八,可能坐不到原来的位置了。”


    “坐不到妳前面了。”


    姜夏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有些低落吗?


    李玉方不知道湖泊里什么时候才能积满珍珠,那样的话,无须打捞,只要手在水里晃动,便处处可见珍珠。


    “妳还想坐在原来的位置吗?”


    没有想到李玉方用问句回复了她,姜夏听着李玉方说话。


    “如果还是原来的位置,我想,我们可以去问问排名在我们之间的那些人。如果有其她想法,我们可以重新找位置,靠着走廊的窗户也不错。”


    很长,又说得很慢的一段话。


    姜夏没有想过,李玉方在说“我们”。


    我们是一个很神奇的词汇。它仿佛在说,妳和我是一样的,我们是一样的,我们是一个集合体。


    XX25年11月3号,晴。


    “我和玉方又坐在了原来的位置,对,这次我的成绩排第八。我很高兴,像陷入了云朵里,软蓬蓬的,高高飘起。看到我有意修饰的文字,我相信,妳一定能明白我的心情。”


    “虽然之前我问妳的问题,妳老是不正面回应。好吧,甚至是不回应。但我还是非常好奇,好奇我和她的未来。”


    “冬天要来了,最让人期待的是,下雪的时候。姥姥说这个冬天她要来B市,和我们一起住。”


    “我知道,姥姥应该有点想我们了。因为之前在东城的时候,起码还在一个地方,一个月总会碰一次面。现在,我们都两个月没见了。”


    “妳一个人住,有没有想姥姥?”


    “妳难道就没有什么后悔的事情吗?记忆深刻的快乐和我分享也行啊。每次都是非常简短的一句话,或者几个词。怎么长大后的我变得有点像李玉方呢?”


    “我是说,像李玉方一样简洁。”


    二十五岁的姜夏拿起红笔,在纸上写下,“偶尔会想,她们会来看我。”


    她停顿了一下,因为很多话弯弯绕绕,她根本就没有打算说出口,就像十五岁姜夏所质问的那样,后悔、快乐、难过……当然都有。


    她没想过改变,有些事不是改变了就好的。心是捉摸不透的,姜夏放弃抓住心。


    就像那天避开见到李玉方一样。


    那天姜夏请假了,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避免和李玉方再次见面。她们之间,姜夏无法想象她们之间的见面。


    毕竟,当初两个人各自生各自的气。


    李玉方删除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当后来姜夏试着发出一条消息的时候才恍然发觉,那鲜红的感叹号尤为刺眼,似乎是在惋惜她们的关系走到了尽头。


    没有句号,只不过是一个被迫中断的感叹号。


    高考结束后,她们见不到彼此,两条路,两个方向,背道而驰。


    姜夏平躺在床上,注视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罩下面挂了很多雨滴状的装饰,风一吹,它们就会叮铃作响。


    姜夏闭上眼睛,她想起了那场最惬意的雨。下在十六岁的雨,一场并不潮湿的雨,一场被不断回忆、不断蔓延在她生命里的雨。


    夏末的雨似乎应该格外热烈,格外声势浩荡。


    天气预报早早提醒姜夏,下午有大雨。大雨从不留情,好像要把世界浇个透彻。


    中午还是艳阳高照呢,下午就阴云密布了。


    姜夏带了伞,只是不知道,这伞到底有多少用,大雨会让人束手无策,会让雨伞形同虚设。


    乌云捂住了太阳,它们妳挨着我、我挨着妳,把姜夏眼前的天空挤得密不透风,白灰色向黑灰色过渡,最深处只剩黑色。


    那样得黑色仿佛也压低了人的眼睛,姜夏的伞就是黑色的。


    她要下楼去文科班找李玉方,今天她们说好了,姜夏要跟着李玉方一起回家,去李玉方的家。


    本来应该是在暑假的时候,但不是李玉方出去旅游,就是姜夏出去旅游,她们总凑不到一起,这次说什么就是今天了。


    姜夏倚靠在门口,放学时间已经过了,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她们要趁这个时候去坐公交车,因为现在还没有下雨。


    李玉方写下最后一个字,把地理作业收了起来。她抬眼望向门口,“我好了,走吧。”


    今天似乎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李玉方走出教室,她在心里这样想着。电光一闪而过,轰隆隆的雷声仿佛在佐证她的想法。


    姜夏微微皱眉,“得快点了,但公交车还有二十分钟,得等待首站发车。要不还是叫个网约车吧。”


    谁也不想精心的准备全被一场大雨打乱,被一场大雨浇个透彻。


    “嗯。”李玉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页面一直显示,正在为您呼叫中,请您耐心等待。


    李玉方移开视线。天色发暗,阴沉沉地酝酿着一场大雨,也许乌云拧干水分,就有一场大雨,这么多的乌云,大雨究竟要下多长时间?


    这样的场景,她好像在梦里见到过。她和姜夏,还有大雨。


    又急又大的雨珠持续撞击着地面,只是晚了一步,雨就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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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在乐学楼外降临。


    晚了。


    手机上的页面亮起,自动播报,“超时无人接单,已为您提供其她方案……”


    姜夏慢悠悠叹了一口气,“怎么打了雷就要下雨。”


    难道打雷是在和她们打招呼吗?就好像在说,我要下雨了?姜夏在心里吐槽道。


    石灰地洇出深褐色,眨眼间,雨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很快,它们汇聚起来。


    姜夏还在思考着解决办法,天气预报上说大雨要下一个小时。可是,雨点们这么欢快,像是被谁给解救了,它们会听天气预报的吗?


    错了,它们怎么会听天气预报的呢。天气预报只不过试着捕捉它们的一点痕迹。


    水流顺着台阶一阶一阶的流下来。


    姜夏打给了姜青,得到的回复是没空。


    姜青建议她们现在教室里待一会,等雨点小一点,再打车,要不然就多等一会。


    一个小时之后,她就能来接她们。


    李玉方叹了一口气,取消了订单。姨妈今天加班,是没有时间过来的。


    这场大雨好像把她们变成了孤岛,打乱了她们的计划,把她们与世界分隔开来。


    不过就算是孤岛,那也是两座相连的孤岛。


    姜夏有些丧气,“就是这样了,所以……我们还是等一等吧。”


    雨没有变小,所有她们能看到的水都在不知疲倦地涌动,落下,奔流,泛起涟漪,显出褶皱。


    清新又有力量的雨滴落在李玉方伸出的手心里,像是砸下来的,但并不让人讨厌。


    姜夏站在她身后,不想被雨波及到。


    姜夏从来都没有想过,李玉方会说出那句话。


    因为现在天空正不停歇地下着大雨啊,这是大雨,像是把一个湖泊倒了过来,用什么模具,不断地让相似的雨滴落下。


    让人烦不胜烦的大雨。


    李玉方说,“我们跑过去吧。”


    姜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什么?”


    树都被风吹得左右摇晃,现在出去,只会接受风和雨的双重拷打。


    “我们跑过去吧,现在都过去十分钟了,现在跑过去的话,公交车肯定会到的。”


    李玉方说得一本正经,但姜夏吃惊的眼神和李玉方的话正相反,那样子就像是在说,妳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李玉方试着撑开伞,在她向后支撑伞的一瞬间,风就把她的伞骨吹坏了,很脆的一声。


    姜夏以为李玉方会打消这个念头。


    谁知她非但没有,还直接站在了雨中,她加大音量,“快来。”


    姜夏瞪大眼睛,“妳快回来,妳快……”


    姜夏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就被冲过来的李玉方拉进了雨里。


    姜夏也来不及反应,到底是震惊,还是好奇。总之,她对李玉方的做法没有任何防备。


    她们一起进入了雨的世界。


    这就是李玉方的不同寻常,一个喜欢黄色的人,怎么也不应该是封闭内心的人。


    也许,她只是在等待一场雨的来临。


    “我小时候,最喜欢淌水了。”李玉方的声音模模糊糊。


    雨让她的声音变得模糊。


    雨落在身上,似乎也变得没有那么讨厌。两个人一起,世界便有了相同的意义。


    姜夏开始承认,雨不是黏腻的,也不是潮湿的。


    她们在雨中大跑,雨水顺着她们的脑袋、肩膀和胳膊滑下来。哗啦啦的雨声,哗啦啦的雨花,像是无数精灵在翩翩起舞。它们欢呼雀跃,此起彼伏,奔涌不息。


    姜夏张着嘴巴,雨像白开水一样,没有味道。


    姜夏又哈哈大笑,她笑她们的狼狈,也笑她们的莽撞。她松开李玉方的手,决计要比李玉方跑得更远,大步向前。


    她穿着凉鞋,算不得干净的水轻轻抚上她的脚趾,微凉,但很舒服,像被洗涤的树一样。


    但她们会跑。


    风不会把树的根吹折,雨不会把她们的心打湿。


    她们会跑。


    她们会在雨中快乐地奔向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