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陈述的安慰

作品:《穿书男主前妻后怀了他的崽

    姜柠坐在青川画廊门口的长椅上,赤着的双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让她忍不住瑟缩。


    脚后跟磨破的地方已经疼得麻木,礼服单薄的布料挡不住初冬的夜风,她抱着手臂,肩膀微微发抖。


    心情已经平复了很多,但还是能感到心里的一阵阵空茫。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


    抬起头,她看见陈述从园区小径那头走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巾随意搭在肩上,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俊的轮廓。


    看到长椅上的姜柠,陈述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


    “姜柠?”他在她面前蹲下,声音温和得像夜色里流淌的暖泉,“你怎么在这儿?”


    姜柠慌忙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我……路过。”


    陈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红肿的眼睛移到苍白的脸颊,再到单薄的礼服裙,最后落在她赤着的双脚上——脚后跟磨破了皮,渗着血丝,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路灯下,她的脚踝纤细,脚背的皮肤薄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冻得有些发红,脚趾蜷缩着,看起来可怜又脆弱。


    陈述的眉头轻轻皱起。


    “等我一下。”他站起身,没多问,转身朝便利店的方向快步走去。


    姜柠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尴尬?是窘迫?还是……一丝莫名的安心?


    至少他没有追问。没有问她为什么深夜独自坐在这里,没有问她为什么赤着脚,没有问她为什么不高兴。


    他只是说,等我一下。


    几分钟后,陈述回来了。手里除了原来的塑料袋,又多了一个小袋子。


    他在她面前重新蹲下,打开袋子。姜柠看到里面装着碘伏、棉签、创可贴,还有一双灰色的毛绒拖鞋。


    “能帮你处理一下吗?”陈述抬头看她,眼神温和,带着试探的轻柔。


    他的眼睛在镜片后显得格外清澈,映着路灯细碎的光。


    姜柠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狼狈的、可怜的、眼眶红红的自己。


    她迟钝地点点头。


    陈述从袋子里拿出碘伏和棉签,然后,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脚踝。


    姜柠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完全包裹住她冰凉的脚踝。


    指腹有薄茧,摩挲在皮肤上,带来轻微的、陌生的触感。


    “冷吗?”陈述感觉到她的瑟缩,轻声问。


    “有点。”姜柠小声说,脸微微发烫。


    她从来没让男人碰过自己的脚。即使是纪越瑾,他们仅有的一次最亲密的时候,也不曾有过这样细致的接触。


    陈述低下头,专注地开始处理伤口。


    他先用湿巾小心地擦去脚上的灰尘,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品。


    “疼的话告诉我。”他说。


    “不疼。”姜柠摇头,声音有些哑。


    碘伏棉签触碰伤口的瞬间,还是带来一阵刺痛。姜柠忍不住吸了口气,脚趾蜷缩起来。


    “疼了?”陈述立刻停住动作,抬头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陈述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的睫毛很长,在镜片后微微垂下,眼神里的关切真实而清晰。


    姜柠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好。”她别开视线,耳根发热。


    陈述继续手上的动作,但放得更轻了。他仔细地涂抹碘伏,贴上创可贴,每一个步骤都小心翼翼。


    姜柠看着他低垂的眉眼。他的鼻梁很高,嘴唇的线条清晰而温和。


    处理伤口时,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专注的神情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好了。”陈述贴好最后一块创可贴,抬头看她,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暂时先这样,明天如果还疼,最好去医院看看。”


    “谢谢。”姜柠轻声说。


    陈述没说话,只是把那双灰色的毛绒拖鞋拿出来,轻轻套在她脚上。


    拖鞋很软,毛茸茸的,立刻包裹住冰凉的脚。尺寸有点大,但温暖得让人想叹息。


    “先穿这个。”陈述说,“你的鞋不能再穿了。”


    姜柠低头看着脚上灰色的拖鞋,心里某个角落,软软地塌陷下去。


    陈述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他脱下自己的羊绒大衣,披在她肩上。


    “不用……”姜柠想拒绝。


    “穿着吧。”陈述按住她想脱下来的手,“你穿得太少了,会感冒的。”


    他的手碰到她的手,两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姜柠的手冰凉,陈述的手温热。温差在接触的瞬间格外明显,像冰与火的触碰。


    陈述很快收回手,转头看向前方。姜柠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掌心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不像之前那样沉重,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


    夜风轻轻吹过,园区里的梧桐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干在路灯下投出嶙峋的影子。


    远处有隐约的车声,更显得此刻的安静。


    “项目告一段落了?”陈述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打破这份宁静。


    “嗯,今天刚把作品交上去。”姜柠说,拉了拉肩上的大衣。


    大衣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暖暖的,有干净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一种类似雪松的清新。


    “感觉怎么样?”陈述侧过头看她。


    姜柠也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再次对上。


    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专注。


    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静静地等着她的回答。


    “如释重负。”姜柠老实说,“又有点……空。画了一个多月,突然结束了,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创作之后的空虚感。”陈述理解地点点头,“很正常。就像跑完一扬马拉松,冲过终点线的瞬间是兴奋的,但兴奋过后,会有一段时间不知道下一个目标在哪里。”


    “对,就是这种感觉。”姜柠眼睛微微亮起来,“你也经历过?”


    “当然。”陈述微笑,又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下去“每次完成一个系列,都会有这样的阶段。重要的不是急着找下一个目标,而是给自己时间沉淀。”


    他的声音很好听,温和而平稳,像夜晚静静流淌的溪水。


    姜柠听着,心里的烦躁和不安渐渐平息下来。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我太着急了。”


    “不是着急,是习惯。”陈述看着她,“你看起来像是那种,总是需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价值的人。”


    姜柠愣了一下。


    他总是能一眼看穿她。


    “可能吧。”她低下头,看着脚上的毛绒拖鞋,“总觉得如果停下来,就会落后,就会……失去方向。”


    “方向不是一直往前跑就能找到的。”陈述的声音更轻柔了,“有时候停下来,看看周围的风景,听听内心的声音,反而能找到真正想走的路。”


    姜柠抬头看他。


    陈述也正看着她,眼神温和而深邃。


    路灯的光在他镜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但掩不住他眼底的真诚。


    “谢谢。”她说,这次不只是客套。


    陈述笑了笑,没说话。


    又一阵夜风吹过,姜柠拢了拢肩上的大衣。陈述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轻声问:“还冷吗?”


    “好多了。”姜柠摇头,“你的大衣很暖和。”


    “那就好。”陈述顿了顿,“如果你暂时不知道接下来做什么,下周可以来听我的课。”


    “课?”姜柠抬起头。


    “我在美院带一门选修课,讲当代艺术鉴赏。”陈述操作着手机,“周三下午,两点开始。我把地址发给你。”


    几秒后,姜柠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一个详细的教室地址,还有课程名称和授课教师——陈述。


    “美院……”她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那是她前世梦寐以求的地方。


    前世她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接受系统的美术教育。


    虽然靠自学和勤奋画得不错,但总觉得自己站在艺术的门外,踮着脚往里看,却始终进不去。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我真的可以去吗?”她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我不是学生……”


    “旁听是可以的。”陈述收起手机,转头看她,“而且我认为,艺术学习不分年龄,也不分身份。只要想学,任何时候都可以开始。”


    他的眼神很真诚,是真的想邀请她去。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去。”


    陈述的唇角弯起一个更明显的弧度:“那周三见。”


    “周三见。”姜柠也笑了。这是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但这次沉默里有种默契的舒适。


    姜柠看着远处路灯下飞舞的细小雪花,忽然开口:“下雪了。”


    “嗯,初雪。”陈述也抬头看,“今年的雪来得早。”


    “你喜欢雪吗?”


    “喜欢。”陈述说,“雪让世界变得安静,变得干净。虽然冷,但很美。”


    姜柠转头看他。


    陈述正仰头看着天空,侧脸的线条在夜色中显得柔和。


    雪花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很快融化,留下浅浅的水痕。


    “我也喜欢。”她轻声说。


    “姜柠。”陈述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不管今晚发生了什么,”他的眼神认真而温柔,“都会过去的。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雪会融化,伤口会愈合。你也会找到新的方向。”


    姜柠的鼻子突然一酸。


    她眨眨眼,把涌上来的泪意压下去:“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听这些话?”


    “因为我也有过迷茫的时刻。”陈述微笑,“也因为我……希望你好。”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谢谢你,陈述。”她说,这次是连名带姓,郑重其事。


    “不客气。”陈述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走吧,我送你打车。太晚了,你该回去了。”


    姜柠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轻轻一拉,她就站了起来。


    毛绒拖鞋有点大,她踉跄了一下,陈述立刻扶住她的手臂。


    “小心。”


    两人的距离突然拉近。姜柠几乎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雪松气息,能看见他镜片上细小的水珠,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她的脸又红了。


    “我没事。”她小声说,站稳了身体。


    陈述松开手,但没立刻退开。他低头看着她,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才转过身:“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园区的小径上。雪下得大了些,细密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柱里飞舞,像一扬无声的梦。


    姜柠拎着那双不能再穿的高跟鞋,脚上的毛绒拖鞋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肩上的大衣很暖,脚下的拖鞋也很暖。


    走到园区门口,陈述拦了一辆出租车。他拉开车门,手挡在车门上方,防止她撞到头。


    “路上小心。”他说,“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好。”姜柠坐进车里,透过车窗看着他。


    陈述站在路灯下,雪花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他朝她挥挥手,笑容温和。


    车子启动,缓缓驶入夜色。


    姜柠回头,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雪幕里。


    她靠在座椅上,摸了摸肩上的羊绒大衣,又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毛绒拖鞋。


    至少今晚,有人看见了她的狼狈,却没有追问。


    至少今晚,有人给了她实实在在的温暖和尊重。


    至少今晚,有人对她说,希望你好。


    姜柠闭上眼睛,唇角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