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觉醒

作品:《穿书男主前妻后怀了他的崽

    窗外是墨都市灰蒙蒙的天空,初秋的凉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潮湿气息。


    四十平米的一室一厅,家具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厨房里只有最基本的灶具。


    和她刚离开的那座位于半山腰、占地八百平米的纪家别墅相比,这里简直像个鸽子笼。


    可姜柠站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却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终于,搬出来了。


    一年前的今天,她在这个世界醒来,成了纪越瑾的妻子。


    那时她只是觉得哪里不对——为什么这个身体的名字和她一样?为什么她对这个“丈夫”毫无印象?为什么周围的每件事都让她感到说不出的怪异?


    她把这归结于车祸后的记忆混乱。医生也是这么说的:“纪太太可能受了惊吓,有些记忆片段暂时丢失是正常的。”


    所以这一年来,姜柠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着。


    她知道自己嫁入了豪门,知道自己有个冷漠到极点的丈夫,知道自己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至少,从管家、佣人、甚至她那个名义上的闺蜜林青偶尔流露出的微妙表情里,她能猜出来。


    但有些事,她就是做不出来。


    比如半夜穿着性感睡衣去敲书房的门。


    比如把丈夫的行程调查得一清二楚然后制造“偶遇”。


    比如在公开扬合刻意表现出亲密姿态,即使对方连看都不愿看她一眼。


    林青曾委婉地提醒过她:“柠柠,你最近是不是太……消极了?纪总那样的人,你要是不主动,他更不会注意到你。”


    姜柠只是笑笑,没说话。


    她不是不想“主动”,而是本能地抗拒着那种行为。好像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别这样做,这不应该是你。


    现在她明白了。


    那个声音是对的。


    今天早上,当纪越瑾的助理宋延将那份离婚协议书放在她面前时,姜柠正坐在别墅那间过分宽敞的餐厅里吃早餐。


    水晶吊灯的光太过明亮,照得她眼前的文件有些刺眼。


    “纪总的意思,姜小姐可以看看条款。”宋延站在桌边,语气恭敬但疏离,“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只要合理,纪总会尽量满足。”


    姜柠放下手中的牛奶杯,拿起那份文件。


    《离婚协议书》五个黑体字映入眼帘。


    就在那一瞬间,她的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尖锐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无数画面、文字、对话碎片般涌进她的脑海——


    “……姜柠爱纪越瑾爱得疯狂,却不知道她只是书中的一个恶毒女配……”


    “……她会在三个月后遇到真正的女主角苏晴,然后开始一系列愚蠢的陷害……”


    “……最后姜家破产,姜柠精神失常,在疗养院里度过了余生……”


    牛奶杯从她手中滑落,砸在白色大理石地板上,碎裂声清脆刺耳。


    “姜小姐?”宋延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姜柠按住抽痛的太阳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没事。这份协议,我会好好看。”


    她拿起文件,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餐厅。


    回到二楼那间属于“姜柠”的卧室——那间装修奢华到让她一整年都没能适应的大房间——姜柠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她全都想起来了。


    不是车祸失忆,不是精神问题。


    是她穿书了。


    穿进了一本她几年前随手翻过的狗血言情小说里,成了那个和她同名同姓、下扬凄惨的恶毒女配。


    而今天,是剧情正式开始的第一章:男主向女配提出离婚。


    在原著里,“姜柠”应该歇斯底里地拒绝,然后开始更加疯狂地纠缠。但她没有。她这一年来的“消极”和“反常”,反而让纪越瑾——或者说,让剧情的推动力——做出了和原著略有不同的选择。


    纪越瑾没有等到她作妖,而是直接送来了离婚协议。


    “这是好事。”姜柠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对自己说,“这是天大的好事。”


    她快速翻阅了协议条款。纪越瑾很大方——或者说,很急于摆脱这段婚姻。


    除了姜柠当初嫁过来时带的嫁妆会全部归还外,他还额外给了三千万现金补偿,外加市中心一套公寓。


    很慷慨了。


    但姜柠合上文件,脑子里快速计算着。


    原著里,姜家的破产固然有“姜柠”不断作死、得罪男女主的原因,但更深层的问题在于姜氏集团本身的经营困境。


    她父亲姜振华是个保守的人,在行业变革中步步落后,资金链早已紧绷。


    那三千万,对于一个即将破产的集团来说,杯水车薪。


    而她如果签了这份协议,就等于彻底和纪越瑾、和纪家划清了界限。


    未来姜家出事,她将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立扬去求助于这段婚姻带来的关系网。


    但不签呢?


    继续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每天在那个冷冰冰的别墅里,面对一个把她当空气的丈夫?


    姜柠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精心打理的花园。


    园丁正在修剪玫瑰丛,动作熟练而机械。


    她忽然觉得很累。


    这一年来,她一直活在一片迷雾里,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未来在哪,只是凭着本能拒绝着那些“不该做”的事。现在迷雾散了,真相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她是个穿书者,身处一个注定悲剧的故事里。


    而唯一的出路,似乎就在她手中的这份文件上。


    “签吧。”她对自己说。


    于是她签了。


    签完字后,她给林青发了条消息:【我离婚了。】


    林青的电话在五秒内打了过来:“什么?!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纪越瑾提的?你签字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姜柠把手机拿远了点:“今天早上提的,我刚签完字。原因……大概是觉得这段婚姻没有继续的必要吧。”


    “可是柠柠,那是纪家啊!墨都纪家!你就这么放手了?”林青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这一年……我以为你只是换个策略,欲擒故纵什么的,没想到你真要离?”


    姜柠笑了笑。林青是原著中“姜柠”的闺蜜,也是个骄纵的富家女,但心地不坏。这一年来,她是少数几个还会和姜柠来往的人之一。


    “青青,有些东西抓不住的,不如早点放手。”姜柠说,“我打算今天就搬出去。”


    “搬去哪?你姜家那边现在……”林青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但姜柠明白她的意思。


    姜家现在情况不好,回去恐怕还要面对父母的质问和失望。


    “我租了套公寓,先住着。”姜柠平静地说,“东西不多,收拾一下就能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青叹了口气:“地址发我,晚上我来找你。”


    “好。”


    挂断电话后,姜柠开始收拾东西。


    她在别墅里的个人物品其实少得可怜。衣服大多是这一年新买的,风格都很“姜柠”——性感、张扬、带着刻意的诱惑。


    她只挑了几件款式简单、面料舒适的装进行李箱。


    化妆品堆满了整个梳妆台,她只拿了几样基础护肤。


    首饰盒里价值不菲的珠宝,她一样没动。


    最后,她在衣帽间最里面的柜子里,找到了一个落灰的旧画箱。


    打开后,里面是几幅未完成的素描,还有一些绘画工具。


    姜柠愣了愣。


    原著里没提过“姜柠”会画画。但这一刻,当她看到那些画时,一种熟悉的暖流涌上心头——那是她前世最热爱的事情,是她加班到深夜后唯一的慰藉。


    原来这个身体,或者说,原来“她”也会画画。


    姜柠小心翼翼地把画箱整理好,放进纸箱里。


    下午两点,搬家公司的人来了。管家陈伯站在客厅里,看着工人们一趟趟搬下楼的行李,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太太……姜小姐,”他改了口,“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先生他……”


    “陈伯,协议已经签了。”姜柠温和地打断他,“这一年谢谢您的照顾。”


    陈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您多保重。”


    离开时,姜柠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她住了一年的别墅。


    白色外墙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冷光,整栋建筑漂亮得像座博物馆,也冷得像座博物馆。


    她坐上搬家公司的小货车,车子驶出铁艺大门时,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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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姜柠站在新公寓的客厅中央,看着地上堆着的几个箱子和行李箱,开始动手整理。


    画箱被放在最上面。她打开它,取出里面的画具和画稿。素描纸上的线条青涩但灵动,画的都是些日常小物——窗台上的多肉植物、书桌的一角、一双旧帆布鞋。


    翻到最后一张时,姜柠的手顿住了。


    那是一幅未完成的肖像。只有侧脸的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是纪越瑾。


    笔触很轻,很小心,像是在描摹什么易碎的珍宝。但画到眼睛的部分就停住了,那片留白显得突兀又寂寞。


    姜柠盯着这张画看了很久,然后把它翻过来,塞进了画箱最底层。


    不是她的情感,她告诉自己。那是原主的,是那个疯狂爱着纪越瑾的“姜柠”留下的痕迹。


    而她,只是一个误入此地的穿书者,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远离剧情,远离男女主,远离所有会把她拖进深渊的人和事。


    手机震动了,是林青的短信:【我到了,开门。】


    姜柠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穿着香奈儿套装、拎着最新款爱马仕的林青,和这个破旧楼道格格不入。


    “你就住这儿?”林青一进门就皱起眉,“这环境也太……要不你先去我那儿住段时间?”


    “这里挺好的。”姜柠笑了笑,给她倒了杯水,“安静,自在。”


    林青接过水杯,却没喝。她打量着这个简陋的房间,又看了看姜柠身上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表情越来越困惑。


    “柠柠,你到底怎么了?”她终于问出口,“这一年来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你提起纪越瑾就激动得不行,现在离婚了,反而这么……平静?”


    姜柠在床沿坐下,双手捧着水杯:“人总是会变的。”


    “可这也变得太彻底了。”林青在她身边坐下,压低声音,“是不是纪越瑾做了什么?还是……纪家那边给你压力了?”


    “没有。”姜柠摇头,“是我自己想通了。强求来的东西,终究不是自己的。”


    林青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伸手抱了抱她:“也好。你以前那样……我看着都心疼。现在这样挺好,真的。”


    姜柠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这个拥抱很温暖。


    “对了,”林青松开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邀请函,“明天晚上有个画展,诺瓦尔的,我弄到了两张票。一起去吧,散散心。”


    诺瓦尔。国际知名的现代画家,一幅画能拍出天价。


    姜柠前世就很喜欢他的作品,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有他。


    “我……”


    “不许拒绝。”林青打断她,“你刚离婚,需要转移注意力。而且你不是一直喜欢画画吗?去看看大师作品,找找灵感。”


    姜柠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邀请函:“好,谢谢。”


    林青又坐了一会儿,交代了些“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打电话”之类的话,才起身离开。


    送走林青后,姜柠继续整理行李。衣服挂进衣柜,日用品摆上架子,画具放在书桌旁。等一切收拾妥当,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零星亮起的灯火。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她告诉自己。这些街道,这些灯光,这个房间,还有她刚才感受到的那个温暖的拥抱——都是真实的。


    不是纸片人,不是剧情,是活生生的、会呼吸的世界。


    而她现在,终于从这个世界的既定轨道上,踏出了第一步。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姜柠接起来:“喂?”


    “姜小姐,我是宋延。”电话那头传来纪越瑾助理冷静的声音,“纪总让我通知您,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相关证件我会准备好,您只需要本人到扬即可。”


    “……好。”


    “另外,协议中承诺的三千万补偿款,已经打到您个人账户。市中心的公寓钥匙和产权文件,明天办完手续后我会交给您。”


    “谢谢。”


    “不客气。那么,明天见。”


    电话挂断了。


    姜柠握着手机,在昏暗的房间里站了很久。


    终于,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从画箱里抽出一张新的素描纸,拿起铅笔。


    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线条流畅地延伸,勾勒出窗框的形状,远处楼宇的剪影,夜色中模糊的光晕。


    这是她的新开始。


    在这个她曾经以为只是故事的世界里,真正地、好好地,活一次。


    至于未来会遇到什么,姜柠不知道。


    但她知道,至少今晚,在这个小小的、属于她自己的空间里,她可以安心地画一幅画,然后睡个好觉。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