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时间：10月5日，战后第七天。 当前坐标：【天启·神都】医疗康复中心，顶层露台。


    这一周过得极其漫长，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虽然地底世界没有真正的日月更替，但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数着日子。


    我坐在轮椅上——是的，虽然猫的恢复能力很强，但那一趟太空之旅还是让我的骨头有些吃不消——看着远处的天空。


    神都顶部的防护罩已经打开了。


    久违的阳光洒了下来，虽然还有些苍白，但那是真实的太阳，不再是经过过滤的全光谱灯。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并不是太阳，而是月亮。


    即使是白天，我们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那个挂在天边的白色星球。只不过现在的月球，多了一块丑陋而狰狞的伤疤。


    那是“收割者”暴食者的尸体。


    它就像是一团巨大的、烧焦的沥青，毫无生气地糊在月球原本洁白的表面上。它的几根巨大的触手依然保持着死前痛苦挣扎的姿势，僵硬地伸向虚空，仿佛在向宇宙控诉着那场从内部爆发的毁灭。


    那是一座坟墓。


    一座埋葬了高等文明野心，也埋葬了我们那位年轻领袖的坟墓。


    “真丑啊。”


    旁边的病床上，独耳也被推了出来晒太阳。他浑身缠满了绷带，只露出那只不安分的独眼，盯着月球上的那坨黑东西，“好好的月亮，以后赏月都得看着那玩意儿，真是倒胃口。”


    “那是勋章。”


    我低声说道，爪子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那是王晨留给地球的勋章。只要那东西还在上面挂着，以后谁想来地球撒野，都得先掂量掂量。”


    独耳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声音有些低沉。


    “老大，你说……那小子真的还在吗？”


    这几天，关于王晨生死的消息被严密封锁了。对外界，指挥部只宣称他在进行“深层休眠治疗”。毕竟在这个重建的关键时刻，人类需要一个活着的英雄，而不是一个死去的烈士。


    但我们都知道真相。


    那艘飞船在核心区气化了。物理层面上，王晨连个细胞都没留下。


    “还在。”


    我回答得很笃定，虽然心里也没底，“那顶头盔还在闪。只要灯没灭，人就没死。”


    就在我们闲聊的时候，露台的门被推开了。


    穿着白大褂的玄瞳走了出来。现在的它已经不再维持那个虚幻的全息投影，而是给自己弄了一具高仿真的生化躯体，看起来就像是个有些清瘦的年轻学者。


    在它身后，跟着神色疲惫却依然坚毅的王伟和程依依。


    “有些发现。”


    玄瞳走到我们面前，手里拿着那顶依然在微弱闪烁的数据头盔。


    “我们这几天对头盔里的信号进行了全频谱分析，原本以为那是残留的脑电波回响，就像是人在弥留之际的最后一点念想。”


    玄瞳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丝科学家特有的狂热。


    “但我们错了。那不是回响，那是‘呼吸’。”


    “呼吸？”王伟的声音有些颤抖。


    “对，量子层面的呼吸。”


    玄瞳打了个响指，空气中浮现出一幅复杂的数据图。


    “王晨在最后时刻，不仅引爆了核弹，他还做了一件极其疯狂的事。他利用‘亚马逊核心’的运算能力，试图将自己的意识数据化，通过量子纠缠网络上传。”


    “上传？”我愣住了，“上传到哪？那个死掉的收割者体内？”


    “不。”


    程依依接过话头，她的手轻轻抚摸着那顶头盔，就像是在抚摸儿子的头发，“他上传给了‘盖亚’。”


    “地球？”


    “准确地说，是世界树。”


    玄瞳指了指神都中央那棵参天大树的方向，“在爆炸发生的一瞬间，我们监测到了一股极其庞大的数据流冲进了世界树的根系网络。那股数据流的特征码，和王晨的脑波完全一致。”


    我听明白了。


    在肉体即将毁灭的那一刻，王晨舍弃了躯壳，把自己的灵魂变成了一串代码，顺着他和世界树之间的精神链接，逃回了地球。


    “所以……”独耳瞪大了眼睛，“他现在变成了一棵树？”


    “或者是变成了这棵树的‘幽灵’。”


    玄瞳摇了摇头，“他的意识现在处于一种极其分散的状态。就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一杯水里，他存在于世界树的每一个细胞、每一片叶子、甚至神都的每一条光缆之中。他无处不在，但又无法聚集成型。”


    “那他还能……回来吗？”王伟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所有人都沉默了。


    要把散落在整个星球网络里的意识重新收集起来，再塞进一个躯壳里，这在理论上比登天还难。这不仅需要庞大的能量，还需要一个足够强韧的、能够承载这种高维数据的容器。


    “这就得问问它了。”


    我看向那棵矗立在城市中央、此时显得格外安静的世界树。


    “走吧。去树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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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前时间：同日，下午。 当前坐标：【天启·神都】核心区，世界树下。


    当我们来到树下时，这里已经被封锁了。


    不是为了防人，而是因为这里的环境发生了变化。


    原本绿草如茵的广场，现在长满了各种奇异的植物。那些植物不像是地球原本的物种，它们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叶片的脉络里流淌着像水银一样的液体。


    而那棵世界树，更是大变样。


    它的树皮变成了半透明的晶体状，里面隐约可见无数金色的光点在流动。那些光点就像是血管里的血液，正遵循着某种规律，从根部向树冠输送，然后再从树冠散发到大气中。


    而在树干的正中央，也就是之前镶嵌亚马逊核心的位置，现在形成了一个金色的漩涡。


    那个漩涡很慢，很温柔。


    但我能感觉到，它正在“思考”。


    “它在重组。”


    我从轮椅上跳下来，有些踉跄地走到树根旁。


    这里的空气中充满了那种熟悉的味道——那是王晨身上的味道，混合着阳光、泥土和一点点少年的汗水味。


    “咕噜……咕噜……”


    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转头一看，那只巨大的水豚佩德罗正趴在树根的一个凹陷处。它眯着眼睛，神情安详，而在它的头顶上，那只橘色的小猴子手里正拿着一颗发光的果实，那是世界树新结出来的果子。


    看见我们来了，佩德罗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并没有起身，只是用那宽大的鼻子拱了拱身下。


    在那里的泥土中，插着一截断裂的金属。


    那是“朗基努斯”号的一块碎片。


    不知道它是怎么回来的，也许是被爆炸抛回地球的，也许是佩德罗凭直觉找回来的。


    此刻，这块冰冷的金属正被树根紧紧缠绕着，上面也长出了嫩绿的芽孢。


    “他在睡觉。”


    我伸出爪子，按在那块金属和树根的交界处。


    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意念顺着我的肉垫传了过来。那不是具体的语言，而是一种情绪。


    那是【累】，是【安宁】，也是【等待】。


    王晨确实在这里。


    他太累了。那一战透支了他所有的精神力，现在他就像是一个把自己打碎了重组的孩子，正在这棵大树的怀抱里进行着漫长的休眠。


    “我们能做什么？”


    程依依走到我身边，眼泪无声地滑落，“只要能让他醒过来，让我做什么都行。”


    “等。”


    玄瞳看着那个金色的漩涡，电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正在孵化的蛋。外力强行介入只会让他魂飞魄散。我们需要等他自己把那些散落的意识碎片拼凑完整。”


    “不过……”


    玄瞳话锋一转。


    “我们可以给他准备一个‘房子’。”


    “房子？”


    “他的肉体已经没了。就算意识重组完成，他也不能永远做个幽灵。我们需要运用现在所有的生物技术，结合亚马逊核心的再生能力，为他重塑一具能够承载这种高维精神力的躯体。”


    “这需要时间，可能一年，可能十年。”


    王伟深吸了一口气，擦干了眼角的泪水。他又变回了那个坚韧的父亲。


    “哪怕是一百年，我们也等。”


    “我们会把最好的技术都用上。既然老天爷没把他彻底收走，那我就要把他从鬼门关硬拽回来。”


    就在这时，一直趴着没动的佩德罗突然叫了一声。


    它站起身，把那颗发光的果实叼起来，走过来，轻轻放在了程依依的手心里。


    那果实温热，里面仿佛有一颗心脏在跳动。


    “这是……”程依依捧着果实，感受着那股血脉相连的温度。


    “这是种子。”


    我看着那颗果实，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是世界树给出的承诺。它在告诉我们，这棵树不仅是为了保护地球，也是为了保护他。”


    ……


    当前时间：10月10日。 当前坐标：地表，原神都废墟之上。


    几天后，人类联邦宣布战争结束。


    虽然只是暂时的，虽然那个叫“观察者”的神秘客说不定哪天又会回来，虽然宇宙中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这颗刚刚幸存下来的星球。


    但至少现在，我们活下来了。


    地面的重建工作开始了。


    人们走出了地下城，开始在那片焦土上播种。


    我和独耳坐在神都最高的废墟顶端，看着下面忙碌如蚁的人群。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那个巨大的防护罩上，反射出梦幻般的光泽。


    “老大，接下来咱干啥？”


    独耳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弄来的狗尾巴草，伤好了大半，那股痞气又回来了，“没了仗打，突然觉得有点闲得慌。”


    “闲？”


    我瞥了他一眼，“你以为这就完了？”


    “王晨那小子还在树里睡觉，咱们得给他看家护院。那帮外星人虽然走了，但地球上那些变异生物还在，人心里的贪婪还在。等到神都重新建立起来，等到那个‘容器’造好，咱们有的忙呢。”


    “也是。”


    独耳吐掉草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得给他守着这份家业。不然等他醒了，发现家里被咱们败光了，肯定得扣咱们的小鱼干。”


    风吹过废墟，带起了几片绿色的叶子。


    那是从地下的世界树上飘上来的落叶。


    它们在风中打着旋，飞向远方，飞向大海，飞向群山。


    每一片叶子里，都带着那个少年的气息。


    我知道，他并没有离开。


    他变成了风，变成了雨，变成了这颗星球的脉搏。


    只要地球还在转动，只要我们还在呼吸，那个名为“王晨”的传奇，就永远不会落幕。


    秋天，人类赢得了第一次星际生存战争的胜利。 代价是惨重的，但希望是永存的。 在神都的地底深处，那个金色的漩涡正在缓慢旋转。 而在更加遥远的星空深处，一双更加古老的眼睛，正透过重重星云，注视着这颗蔚蓝色的星球。 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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