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燃和倪亦橙同时向姜稚夏投来颇有深意的目光。


    姜稚夏沉默许久。


    周围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当天晚上，姜稚夏又梦到了周靳予。


    同样的教室，同样在考试。


    这次周靳予拿着她刚写完的考卷，上下扫了一遍，接着用那张高贵冷艳的脸对她说：“你现在的水平够不上我。”


    啊啊啊啊！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啊！


    她有那么差吗，就算他不满意自己也不能这么直说吧。


    还那么记仇，


    小气鬼小气鬼，她不要理他了。


    “不追了不追了！”姜稚夏气得七窍生烟。


    她决定不再为难自己。


    周靳予这条油盐不进的坏鱼，她不钓了。


    ******


    第二天一大早，姜稚夏跟鹿婉婉在路上碰见了。


    鹿婉婉一见到她，就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姜稚夏莫名：“什么？”


    “我听倪亦橙说了，你借着周靳予给你补习的机会，已经成功打入他的社交圈，他还主动送你礼物。”鹿婉婉夸张地对她挤眉弄眼，毫不吝啬夸赞，“姐们，你这波儿操作在大气层。”


    “……”


    不知道倪亦橙是怎么形容的，显然鹿婉婉理解歪了。


    “想想我以前给你出的都什么破主意，”鹿婉婉一一列举，“什么在走廊拐角蹲守假装偶遇，什么故意撞对方一下制造搭话时机，什么装瘸碰瓷……”


    姜稚夏沉默了。


    死去的记忆在开始接连攻击她。


    “停停停。”


    姜稚夏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你这些套路真的没用。”


    “怎么了，我保准我下一个主意肯定行，毕竟我可是读过数千本言情小说的恋爱大师。”


    恋爱大师？


    姜稚夏翻了个白眼。


    什么恋爱大师，她愿称之为恋爱诈骗！


    当初自己信了她的邪，不知道在周靳予面前丢脸了多少次，如今依然撬不动周靳予这块硬石头。


    姜稚夏语重心长道：“婉啊，你那些套路留着以后骗别人吧，我已经想开了。”


    “嗯？想开什么了？”


    “我放弃了，不追周靳予了。”


    鹿婉婉惊到了，“真的假的你，别啊，我觉得你现在形势大好，近水楼台多好的机会。”


    近水楼台？


    姜稚夏呵呵了，所谓的近水楼台就是天天背单词抄写课文做卷子补习。


    补习之前，她觉得机会来了，期待相处时间无限延长。


    补习之后，她觉得度秒如年，每天只想快点结束回家。


    她每天面对周靳予那张冰块扑克脸，还有无数让人发困的练习题，两人相处气氛完全没有任何暧昧。


    “我和他一起，天天不是做卷子就是罚抄写，”她气鼓鼓的说，“我有一次做不出来题都想把卷子给吃了，你知道他说什么？”


    鹿婉婉：“说什么？”


    “他说，学习期间不准吃零食。”


    “噗，”鹿婉婉没忍住，“周靳予还挺有冷幽默的哈。”


    姜稚夏睨她一眼，“如果你知道成绩不过六十分要把所有背诵课文抄三遍的话你也笑不出来了。”


    鹿婉婉拍拍她肩膀，给姜稚夏买了杯奶茶让她消消气。


    姜稚夏骂骂咧咧，“真是周扒皮，三遍啊，他自己怎么不写，当我是机器人吗！”


    她气得猛吸了口奶茶。


    鹿婉婉好奇，“所以，你写了吗。”


    “写了。”


    “……”


    鹿婉婉安抚姜稚夏的情绪，俩人约好放学一起去网吧打游戏放松一下。


    放学之后，姜稚夏直接放了周靳予鸽子，和鹿婉婉双双去网吧玩耍去了。


    她打游戏，几局下来全是输，心情没放松，反而有点乱。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鹿婉婉。


    鹿婉婉在网站看小说，边看边姨母笑，眼睛快笑没了，那个乐啊。


    她看完一章就砸个深水鱼雷的支持票，给作者写评论花式表白吹彩虹屁，一大篇一大篇的写，写作文都没这么文采斐然、词藻华丽、那叫一个丝滑，轻轻松松地能写八百字以上。


    可开心了。


    这时姜稚夏微信有消息提醒弹窗，她点开一看。


    微信显示在刚刚时燃拉了一个微信群。


    群名：[鲤鱼跃龙门]


    群内成员：时，y，JJ，橙子


    时燃：【我们四个是锦鲤小分队了，大家以后放学补习的事在群里说。】


    JJ修改群名为“姜稚夏”。


    下一秒，


    JJ修改群名为“鲤鱼跃龙门”。


    尴尬的提醒已经暴露她在线了。


    时燃：【@JJ，这一通操作忙啥呢？】


    在忙改名字。


    姜稚夏把ID改成自己的名字。


    时燃又发来消息：【今晚图书馆，来否？】


    姜稚夏：【否。】


    时燃：【？】


    姜稚夏：【[臣退了表情包.jpg]】


    这时候周靳予突然出来发消息。


    y：【@姜稚夏，昨天的课文抄写作业发过来，没写完今天加倍。】


    姜稚夏：“……”


    她翻出昨晚熬夜抄写的课文，刷刷刷拍图发过去之后，反手把手机倒扣下去。


    她满脸的愤世嫉俗：周靳予，你他妈就该单身一辈子！


    ******


    今天周靳予难得按时到家。


    屋子里冷冷清清，这个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住。


    刚开门他接到了父亲的电话：“阿予，放学了吧，最近怎么样啊？”


    周靳予：“挺好的。”


    周父：“生活费够用吗，不够我再给你打。”


    周靳予：“够的。”


    “我知道你可以照顾好自己的，爸妈也是没办法，你弟需要人陪，”他停顿了下又问起，“听说，之前你弟去找你了，让你晚上回家里一趟，你也没来，不是还在生气吧？”


    周靳予没有表情的垂下眼皮，神情有点冷。


    他低咳了两声：“没有，爸你想多了。”


    “那这周末你回家里待两天，陪陪你弟。”


    周靳予沉默了几秒，再张口时突然哑了一下，他清了下嗓子才开口：“最近学校课业比较重，我怕来不及做完。”


    周父：“高二这么累啊，也是，宁志一中是省重点高中，高二确实作业多，那算了，你好好学。”


    周靳予低低的嗯了一声。


    对话沉默下来。


    周父那边有秘书喊他，他急匆匆的留下一句：“你那边缺什么记得跟爸爸说啊。”


    说完他没等回话便挂了电话。


    周靳予放下手机，清了清嗓子，声音变得沙哑低沉。


    他感觉到喉咙在隐隐发痒，偶尔忍不住的咳一下，他没太在意，去洗了个澡。


    出来后看到姜稚夏发过来的抄写作业。


    一张张图片看过去，放大检查。


    他无声地笑了下，手指点点，发了个消息给她。


    ******


    姜稚夏正在激烈地游戏战斗中，看到手机屏幕一亮，看到是周靳予发来的消息，她腹诽猜测：这厮不会是又打算扣她的卷面分了吧。


    点开看，是一条链接新闻。


    y：【《励志小学生骨折后练习用左手写楷体》】


    链接下面附图，田字格上面是整整齐齐的小楷字。


    姜稚夏：“……”


    她看了一眼上面自己用右手抄写的课文，字体到后面已经是七拐八扭，像鬼画符。


    再对比自己和小学生用左手写得小楷字。


    她确定，周靳予在内！涵！她！


    ******


    第二天一早，姜稚夏意外地看到梁至郇和他的同学们，她主动朝他挥挥手打招呼。


    梁至郇在他同学们的起哄声中朝她走了过来，他脸上露出腼腆的表情，小声说：“小夏。”


    姜稚夏：“早啊，你怎么来这边了？”


    “陪同学过来买东西。”他凑近一些，“之前说打工那个事差不多了，这周末你有时间的话一起去看看？”


    “好啊，多谢你。”她正好买了烤冷面，送给他，“来尝尝，这家烤冷面超好吃。”


    梁至郇犹豫了一下接过，在她期待的眼神中吃了一口。


    “好吃吧。”她眼睛亮亮的。


    梁至郇脸皮有点发热，笑着点点头，接着微愣了下，指了指对面，“小夏，那个人你认识吗？”


    姜稚夏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对上周靳予黑沉沉的眼。


    周靳予看着他们的时候，眉心似乎皱了一下，再仔细看，依然是平日里冷淡的模样。


    他的视线只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下，便继续往前走，一副彼此不熟的样子。


    姜稚夏努努嘴，只是回：“嗯，是我们学校的。”


    只是一个学校的吗。


    梁至郇有点怀疑的想，刚刚那个人看他们很久了。


    姜稚夏到达班级后，居然收到了周靳予在群里发的微信消息。


    群：[鲤鱼跃龙门]


    y：【今天放学去图书馆吗？】


    震惊过后，她装腔作势地婉拒道：【不了吧，最近有点事要忙。】


    y：【那你忙。】


    和之前一样简短的几个字，可姜稚夏微妙的察觉到他好像是不高兴了。


    他还不高兴了？


    他不高兴什么。


    她手肘被碰了下，旁边的倪亦橙看了眼前面低头看书的周靳予，她其实有点奇怪姜稚夏最近的行为，从那天买水到最近她连续拒绝补习，她用眼神示意着询问：你现在对他是什么意思？


    姜稚夏收到信号，低头在草纸上画了个爱心，接着在上面打了个大大的叉号，转过去给倪亦橙看。


    意思是：封心锁爱！


    倪亦橙看完冲她用力点头。


    懂了，姜稚夏她立志下定决心，要考过周靳予才能够得到他。


    倪亦橙笑着对她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姜稚夏比了个OK的手势：姐妹默契！


    这一天过得舒坦平静，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被知识荼毒了，她现在上课没那么困了，有时候老师讲的东西，她居然能听懂一些，闲来无事就跟着一起做做题，居然还能对上好几道。


    姜稚夏融合到班级的学习氛围中，不知不觉到了快放学的时间。


    最后一节课自习课，姜稚夏没睡觉，照着课文开始抄写。


    一个字一个字的练习。


    她还就不信了，自己写的字还能比小学生用左手写得差劲？！


    写完一页，每个字还挺有型的，她美滋滋欣赏自己的作品。


    教室里突然有人重重的咳了一声，所有学生立刻埋头做鹌鹑状，原本玩手机、聊小话的一个个如同头悬梁锥刺股般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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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


    姜稚夏熟悉这信号，不是班主任，就是教导主任来检查了。


    果然，没多久后门的窗户冒出一个圆溜溜的脑袋，对方视线锐利地扫视安静的教室几眼，推开后门冷声道：“姜稚夏。”


    姜稚夏浑身一僵，回头看去。


    教导主任脸是黑的，“你出来。”


    所有人看向她。


    姜稚夏缓缓站起身，在同学们好奇的目光中她走出教室。


    她本人一样是懵的，自己刚才老老实实，没睡觉没玩手机，叫她出来干吗。


    教导主任抱臂，脸上的表情很有压迫感，“你昨天做什么了？”


    姜稚夏一头雾水，“我？我没做什么啊。”


    “你昨天放学，到底干什么了，你自己好好交代。”


    姜稚夏大脑嗡地一声，知道是什么事了。


    事到如今，躲肯定躲不过去了，她干脆承认，“我昨天去网吧了。”


    教导主任黑着脸训她，“网吧那么鱼龙混杂的地方你也敢去，脑子里怎么想的，学习不行，你脑子里也是空的吗！”


    姜稚夏抿紧唇，被他吼得脑袋嗡嗡的。


    教导主任厉声问她：“开学的时候说过多少遍，不准去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你听没听到！”


    他声音很大，教室里的人听得见，姜稚夏蜷着手指，垂头听训，“听到了。”


    “听到你还去，你耳朵是堵死了还是聋了！”


    姜稚夏咬着唇。


    教导主任：“要不是有人举报说在网吧看到你，我还不知道这事，你去多少次了！”


    就这一次，还被抓了。


    但这话说了也没人信。


    教导主任问她：“你不是一个人吧，和谁一起去的，说出来。”


    姜稚夏鼻息不由加重，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没吭声。


    教导主任看她抵抗的样子更来气了，“我告诉你，你现在老实说出来，对你处罚还能从轻，否则就让你家长来！”


    姜稚夏全身绷紧，她不想让奶奶担心，更不能连累鹿婉婉。


    见她这副模样，教导主任正打算厉声训斥。


    这时后门突然被打开，走出一个人。


    “主任，”他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站到了姜稚夏的身边，“姜同学去网吧这件事是我找她帮忙的。”


    “这，周靳予，你……”


    教导主任和周靳予可太熟了，脸色虽然还难看，语气已放缓许多，“怎么回事？”


    周靳予平静道：“我需要一些竞赛资料，因为内容太多不好下载，姜同学有会员账号下载方便，我才拜托她帮我去下载一下，这件事是我没有考虑周到，对不起。”


    教导主任一听说是有关竞赛，表情缓和下来了。


    只是他还是板着脸叮嘱了几句：“靳予，你看这事，有什么资料需要下载你可以找老师帮忙，或者直接来找我啊，怎么还能让同学去网吧给你下资料呢。”


    周靳予垂头，姜稚夏的角度能看到他脖颈向下折着。


    他低头认错：“是我疏忽，以后不会了。”


    教导主任说了他们几句，得到保证说以后不会再去网吧，边轻拿轻放地让两个人回教室继续自习。


    姜稚夏回到座位时整个人头重脚轻，身边的倪亦橙握住她的手腕问她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没多久，放学铃响。


    周围的同学收拾东西回家，姜稚夏有点磨蹭，动作有点慢的走出学校，跟上一个人的脚步。


    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几米的距离走出学校。


    夜色弥漫，街道的霓虹灯闪烁。


    夏日里的夜晚依旧燥热，灯光下细小的飞虫追随着灯光。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周靳予的身后。


    前面的他突然停下脚步，姜稚夏心头一突。


    她看到他转过身，大步朝自己走过来，心跳跟着瞬间加快。


    等他站到自己面前，姜稚夏微抬眸，看到他流畅漂亮下颌线和唇形完美的嘴唇。


    街边的暖色灯光打过来，显得他皮肤有种玉色的白皙，冷淡的长相在此刻没有平日里那么不近人情。


    他视线落在她脸上，语气不咸不淡，“你有事？”


    姜稚夏不知道怎么突然莫名的紧张起来，抠着掌心，她想问刚刚他为什么帮她撒谎，又有点怕自己自作多情了。


    “你不是有事要忙吗。”周靳予冷呵着，“不去图书馆补习，忙着去网吧是么。”


    姜稚夏抿抿唇，想说什么。


    她抬起眸，街边店铺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姜稚夏看着他的脸，微微愣了一下。


    仔细观察，可以看出他皮肤浮着一点淡色的红。


    周靳予看着她欲言又止的神情，明白她一路追过来打算跟他说什么。


    她是觉得无聊了，没劲了，不想再和他玩补习这种浪费时间的游戏。


    她已经有其他人选了。


    有能和她一起玩一起吃东西的人，


    她腻了，要放弃了。


    如果她不好意思开口，那就由他来说——


    这时，姜稚夏上前一步，两个人距离突然拉近，近到他可以看清她脸上细腻莹润的皮肤，她鸦黑的眼睫浓密，轻轻地眨了一下。


    周围的气息突然变得燥热，连风吹到脸上都是烫的。


    她抬起手臂，朝他的脸上靠近。


    在即将触碰到之前，他捉住她的手腕。


    他看到姜稚夏轻启红润的唇瓣，“周靳予，你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