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浅层标记的关系。陆雪梧心想。


    她细微地察觉自己身体的变化。因为标记了对方，所以将对方越看越顺眼了。


    看来，人总是屈从于欲望，更别说形成标记的OA双方。


    那她能反抗这种变化吗？


    陆雪梧有心做实验，如果omega能够摆脱alpha的控制，她岂不是能拥有一支庞大的军队？


    一时间，从快跳的呼吸里，陆雪梧联想了很多很多。


    裴烬抱着游泳圈，走到陆雪梧的身边，也没有停下，直到泳池的另一端，又走回来。


    这样笨拙的样子，有些可爱。


    陆雪梧按了按额头，看来，真不能随便标记alpha，都被奇怪的心理影响了。


    “换衣间里有多余的泳帽泳镜，你可以拿一套出来。这样好练习换气。”陆雪梧说道。


    因为刚才裴烬并不打算下水，所以只换了泳衣。


    她从水里出去，身上湿淋淋的，陆雪梧指池边的长毛巾，似乎想让她擦拭。但这好像是陆雪梧的毛巾，裴烬不太想用这么私人的东西。


    “没事，现在是夏天，不会感冒。”裴烬说。


    陆雪梧察觉她的抗拒，挑了挑眉，怎么，开始欲擒故纵了？


    裴家看来下了很大的工夫，裴烬是不是上了专门的培训班？


    “让你用，你就用。”陆雪梧不可置否地说道。


    她并不喜欢被人拒绝。


    而且，她心里产生了微小的厌恶，裴烬说这些话，只是为了挑起她的情绪，一切都是有目的的，是为了她的身份，她能给裴家带来的好处。


    虽然裴烬心里告诉自己，她首要任务是，摆脱裴家的经济控制，但做起来还是有些难度。她实在受不了大人物的命令口吻。


    脚像是黏在地板上一样，无法动弹，她站在泳池上方，看着身份尊贵的五殿下。


    刹那间，室内涌起冷冽的气息，裴烬身体不由得发抖，陆雪梧从水里出来，捡起躺椅上的毛巾，披在自己身上，看着她。


    裴烬发现，陆雪梧身高要比她低上几公分，但气势冲天。


    陆雪梧很讨厌这样。


    当裴烬站在岸上看她的时候，过往那些alpha高傲的嘴脸，都涌现了出来。


    “omega只适合待在家里，受人保护。”


    “omega不配享有继承权！”


    “王室就是做做样子，把omega纳入继承人里，我们都知道omega不适合当国王，都太柔弱了。”


    室内气息越来越凛冽，裴烬有些站不住，脸色发白，扶住一边的躺椅。她眼神清澈倔强，看向陆雪梧，陆雪梧从她的眼神里，获得一点清醒，她好像见过这样的眼神。


    什么时候？


    那是她分化成omega后，返回学校。


    很多同学看她，眼神里充满着惋惜，甚至在洗手间里议论，当她离开隔间，走到洗手池边。所有的声音消停了，那些人讪讪地看着她，然后逃离，她的手伸到水龙头下，清冽干净的水穿过她的指缝，于是，她抬头，从镜子里，看到了那样的眼神。


    是她自己的目光。


    不甘心。


    意识到自己把过往的怨气，发泄在裴烬身上时，陆雪梧慢慢地收回战斗信息素。


    裴烬卸力，坐在了地板上，呼吸凌乱。


    陆雪梧内观自己的情绪，发现很不对劲，以往都能收敛得很好，为什么面对裴烬会爆发？


    一定是标记的影响。


    或许，她应该向裴烬道歉。


    但是，她开不了口。


    她需要向谁道歉吗？


    七岁那年，她跟随父亲打高尔夫球，不小心把球打到工作人员的身上。她想要道歉，就像她在学校里学习的那样，但是父亲制止了她，父亲脸上没什么表情：“小五，你不需要道歉，没有什么能让王室成员道歉。”


    陆承宇把这一点学得融会贯通，所以父亲喜欢他。很小的时候，他就语出惊人：“弱者才需要道歉。”


    “仆从不会因为道歉而尊重你，只会觉得你好拿捏。”


    陆雪梧一直站在原地，身上湿淋淋的，往下滴水。


    “裴烬。”她声音清冷，有点低。


    裴烬抬头看她，她张了张口，又闭上嘴，又张口。


    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还要继续吗？”


    “什么？”陆雪梧皱着眉。


    “像刚才那样，胁迫我。”


    “是你冒犯我。”


    “我怎么冒犯你？”


    “不想用毛巾，就是冒犯你吗？”裴烬说。


    陆雪梧张了张口。


    是你站在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但她不想暴露自己的心情。


    “对。”


    “怎么了？”陆雪梧说。


    不可理喻。


    裴烬心想。


    “你说我不可理喻。”陆雪梧冷不丁地开口。


    裴烬吓了一跳。


    怎么？还能被听懂心声？


    “你脸上都这么写了。”


    陆雪梧说。


    裴烬收敛神情。


    陆雪梧有点想笑，但是，又觉得不太好。


    “好。”


    “对不起。”


    声音很小，几乎让人听不到。


    裴烬也没听清。


    “什么？”


    “好话不说二遍。”


    ？


    你有说过什么好话吗？


    “去把泳帽和泳镜换了。”


    “我教你游泳。”


    陆雪梧说。


    ？


    这态度。


    原世界的朋友之前说过，每次跟妈闹别扭，妈都不直接道歉，而是到了饭点，哐哐敲门，叫人出来吃饭。这就是母亲的道歉方式。


    裴烬真觉得陆雪梧应该跟部分父母，一起去上情绪培训班。


    于是，裴烬在心里定下了第二个目标，摆脱陆雪梧的掌控。


    裴烬不情不愿地去了换衣间。


    果然，在柜子里看到了多余的泳帽和泳镜，泳帽不太好戴上，裴烬花了些功夫。


    裴烬拿着泳镜出来，陆雪梧正好游了一个来回，看到她手里的泳镜，似乎才想起：“你近视吗？”


    有时候，会看到裴烬戴眼镜。


    “不近视。”


    虽然原主不好学，但至少保护了视力，这具身体跟她原来世界的身体一样，都不近视。


    “那你之前戴眼镜？”


    “装。”


    “。”


    “那戴普通的就好了。”


    “不需要专门找有度数的。”


    既然说到这个话题了，裴烬也顺便问了一句：“你近视吗？”


    “嗯。”


    “平时很少看你戴眼镜。”


    “隐形。”陆雪梧惜字如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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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裴烬想着，自己干嘛还跟陆雪梧聊天，刚才她不由分说，就拿信息素来逼迫她。


    她决定，从现在开始，也不跟陆雪梧说话了。


    “你扶着扶手，练换气。”


    “待会还可以在这里练漂浮。”陆雪梧说。


    陆雪梧就像一个游泳教练，待在一边，指导裴烬。


    发现裴烬话很少，陆雪梧犹豫了两秒钟，说：“你生气了？”


    裴烬没说话。


    这让人难以说出口。


    陆雪梧看着不远处的窗户，阳光在水池里荡漾。


    “对不起。”


    这三个字出来，裴烬吓一跳，以为自己没听清。因为在练习换气，来不及出水，就又吸了一口，呛水了。新手对水是充满恐惧的。裴烬手忙脚乱之下，还脚滑了。陆雪梧连忙搀住她，一时间，两人的距离拉到了无限近。


    光映在裴烬的脸上，也映在她的脸上。


    心跳，很快，几乎是到了无法忽略的程度。


    “裴烬。”


    陆雪梧轻声呢喃。


    裴烬又感受到丝丝缕缕的清冽味道，不像刚才那样强势，但同样让人无法逃脱，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将她们绑在一起。


    “我热期到了。”


    陆雪梧抱着裴烬的脖子。


    水波摇晃得很剧烈。


    她纤长的手指，抚摸裴烬的后颈，裴烬耳根发红。


    “吻我。”


    唇瓣娇艳，一直在裴烬眼前晃动。


    裴烬感受到身体微燥。


    清冽的雪，包容了场馆，但很快，一缕淡淡奶香，在其中化开了。


    陆雪梧感受明显。


    她说：“我感觉到了你的信息素。”


    “对，就是这样，慢慢地探出来。”


    被她提醒，裴烬才感觉到后颈腺体区域微微发热，有什么从身体里溢出来，向外扩散。能感知到什么，当她想细细感知的时候，那种离魂的感觉又消失了。裴烬一时间变得焦急。


    这还是她训练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信息素的变化。


    “不用着急。”


    陆雪梧轻轻抚摸她的后颈，“慢慢来。”


    她像是旅人，迷失在黑暗的森林里，遥远的远方，传来歌声，于是，她向着歌声走去。


    “吻我。”陆雪梧说。


    歌声妖娆动听，裴烬陷了进去，当她想吻她的时候，陆雪梧又错开呼吸。她别过脸：“我现在受热期影响，你也是。”


    裴烬在她的影响下，也进入热期了。


    “换衣间里有抑制剂，去拿过来。”陆雪梧说。


    “我身上没力气。”


    裴烬确实有些腿软，在水中无所依靠，额头抵着陆雪梧的肩膀。


    “你真是……”


    陆雪梧不知道怎么说。


    以往那些alpha，个个爱逞匹夫之勇，而裴烬可倒好，“我不会”“我身上没力气”，张口就来。


    “去把抑制剂拿过来。”陆雪梧低声说。


    如果场馆里有第三个人，一定会讶异五殿下声线之温柔。


    坐在岸边，身下晕出了湿印。


    注射抑制剂后，突然发作的热期也得到了控制，陆雪梧能感受到思绪逐渐恢复清明。


    裴烬躺在一边，蜷缩着，看上去有些无助。


    陆雪梧闭上眼睛。


    担心自己再看一眼，热期又要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