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抄起对讲机劈头盖脸地骂过来，“咔!屠雨萌，笑什么?认真点!时间很紧，好好演，听到没!”


    屠雨萌咬住嘴唇内侧软肉，赶紧压住那阵很不合时宜的笑意?


    “对不起导演!再来一次!”


    潘易崇重新低头，端正地握住钢笔，导演重新喊“action!”?


    余光中，屠雨萌披着大波浪长发朝他走来，停在桌前?


    他抬眸，“说吧，给你三分钟?”


    她那双平时总是带着明亮温度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让人琢磨不透的迷雾?


    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慵懒，却又透着几分肆无忌惮的底色，“三分钟就是你的极限了?老公?”


    老公二字吐得又轻又飘，没有半分温度，纯粹挑衅，却妩媚得像羽毛刮过耳廓?


    潘易崇喉结无意识地在雪白衬衫下滚动，放下钢笔，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冷冷地瞪眼，尝试聚起气势，台词已经有些气息不稳，“苏念，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屠雨萌已经进入状态，语气?音调?神态?动作，全变了个人，浓艳的妆发仿佛是另一层皮肤，叫嚣着?呼吸着?


    “我想和你谈谈修改婚前协议的条款?”说着，她侧身坐上办公桌?


    潘易崇视线猝不及防地落在进紫色丝绸裙掐出的腰线上?


    他呼吸一窒，差点忘词，“苏念，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别忘了这场联姻的主动权，在我手里?”


    “是吗?那就离婚吧?”她语气波澜不惊，将一缕卷发放入他的掌心，挑逗地看着他?


    这个动作剧本里没有?


    潘易崇盯着那缕发丝，感觉屠雨萌的存在感瞬间膨胀，一下夺走了周围所有空气，血气不受控制地噌噌往上涌，耳根在发烫?


    完了，忘词了?


    导演抓狂了，“咔咔咔!潘易崇你脸红个毛啊!我真服了，你们俩就是这么演戏的??怎么还不如业余网红??”


    屠雨萌连忙道歉，“对不起导演，最后一次!”


    她很不好意思地对潘易崇说，“对不起，我感觉这个动作挺带感的，就不小心做了，下一条就按正常的来吧!”说完，她马上把头发拢了回去?


    潘易崇掌心传来细微痒意，还有些恍惚?


    他演戏很少出戏，因为没入过，情绪永远隔着一层膜，但现在，屠雨萌离他太近，一种截然不同的带有攻击性的美丽和精神气，压迫着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连视线都开始模糊?


    “潘易崇?潘易崇?”熟悉的声音又在耳边叫他?


    屠雨萌握住他的肩膀，“你没事吧?又低血糖了?早餐不是吃了很多吗?”


    一连串问题把他思绪拉回，眨眨眼，她眼睛里又盛满了明亮的温度，带着真心实意的关心，肩膀上传来她的体温，潘易崇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摇了摇头?


    屠雨萌看他这副懵懵的样子，忍住笑，“还以为你没吃饱?快开始吧!不然导演要发飙了?”


    “好?”


    拍摄艰难推进到中午十二点半，中途只有半小时补妆和换装?


    快速扒了几口饭，屠雨萌和潘易崇回到化妆室?


    狭窄的空间里多了个染着浅灰色头发的年轻男人，他仰靠在椅子上，转过头，脸上绽开一个神采飞扬的笑，“哈喽，我是陈卓羽，演易安的?”


    易安，剧中从小暗恋女主的绿茶弟弟?


    下午的剧情是他留学归来?卷入苏念与顾以夜的离婚漩涡?


    “哈喽”，屠雨萌点头微笑，又转向潘易崇，“我是演苏念的屠雨萌，他是演顾以夜的潘易崇?”


    潘易崇边旋开矿泉水瓶，边朝他淡淡点头?


    陈卓宇笑容加深，视线掠过那张优越的侧脸，对上屠雨萌的目光，“当然认识，你们最近很红啊，雨萌你真人比视频里漂亮超多!”


    听到直白的夸奖，当然开心，屠雨萌笑得更灿烂，“哈哈，谢谢!”


    陈卓宇自然地拿起桌上翻开的剧本，“咱俩下午对手戏很多，现在对下词?找找感觉?”


    屠雨萌当然没意见，从善如流地拿起自己的剧本，“没问题，来吧?”


    俩人进入状态很快，台词你来我往，很快沉入一种专注的默契，在周围划出一道结界?


    结界外的第三个人......坐在化妆镜前，视线忍不住瞟向身旁?


    化妆师不耐烦道，“小潘，老往那儿看什么呢?快闭眼?”


    “......”


    潘易崇只好闭上眼?


    黑暗中，那边屠雨萌的笑?纸张翻动的窸窣和流畅的台词声，不间断地拨弄着他的神经，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和烦躁，从心底的缝隙中渗了出来?


    下午转场到大楼另一处“豪门客厅”?


    剧情是苏念为了加速离婚进程，执意搬出顾宅，管家通知顾以夜后，他驱车疾驰回来，不让她走?


    就在此时，易安赶来，听到姐姐要离婚，心中狂喜，表面却纯良无害地开始搅混水......


    顾以夜迈着长腿追到挑高的大厅，一把抓住苏念的手腕?


    苏念用力甩开，眉眼冷意锋利逼人，正要开口——


    易安出场了，“念念姐，姐夫，你们这是......?”陈卓宇声音的插进来?


    苏念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易安?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M国治病吗?”


    易安走上前，笑容干净，眼神却紧紧黏着她，“我的病好了，念念姐?今天刚回国，一下飞机就来找你了......”


    原著中，易安暗恋苏念多年，前世得知苏念死讯后心脏病发去世，他也重生了，这一世，他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你身体刚好，怎么下了飞机不先休息?”


    易安嘴角弯起，话语直白而自然，“太想你了?”


    顾以夜脸应该要沉下去，但潘易崇的演技只能做到木然皱眉?


    陈卓羽目光扫过他，“姐夫，我妈妈想请姐姐到家里坐坐，聊聊天，那我就先带她走了?”不等顾以夜回应，他已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屠雨萌的手腕?


    屠雨萌心里一愣，剧本里好像没这个动作?


    但倒不违和，导演也没喊咔，她便顺着他的力道转身?


    潘易崇看着陈卓羽的手，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不自觉向前迈了半步，像想阻拦什么?


    导演满意地喊，“咔!这一条很好!小陈果然是专业的!小潘也有进步，表情不错?”


    大家动起来准备拍下一幕时，潘易崇还在想刚才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剧本里根本没有“牵手”这个动作!


    他心情复杂地看向屠雨萌，希望她能对那个陈卓宇说点什么，让他别再动手动脚了?


    她终于抬起头开口——


    “一条过，厉害呀!”她对陈卓宇笑，“你是不是演过很多短剧?”


    陈卓羽爽朗地点头，“对啊，我都在这圈子混好多年了?”


    “短剧和长剧的演法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是啊，很不一样，我有些小经验，有空可以传授给你?”


    “好呀好呀?”


    潘易崇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聊得很欢的背影，那种烦躁感愈渗愈多，胸口隐隐发闷?


    晚餐放饭时间，剧组分发盒饭，潘易崇去拿了瓶水回来，发现自己的折叠椅居然被人占了!


    陈卓羽堂而皇之地坐在他的位置上，挨着屠雨萌?


    “晚上那几场戏，我琢磨了几个情绪转换点，想跟你对对看?”


    屠雨萌捧着饭盒吃得两颊鼓鼓的，咽下食物后点点头，“哦，好呀?”


    小叶见他没位置坐，“小潘，那边有个空位，你去那儿吃吧?”


    潘易崇只好点头，坐到离屠雨萌和陈卓羽不远的地方，默默打开自己的盒饭，视线时不时抬起，掠过那两颗凑近的脑袋......


    屠雨萌还是吃得很少，陈卓羽很自然地探头看了眼问，“吃不下吗?别浪费，给我吧，我正好不够呢?”


    屠雨萌愣了愣，“哦，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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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嫌弃的话......”


    不远处的潘易崇动作顿住，心一梗——那明明是属于他的剩饭!


    他垂眼盯着自己的饭盒，不爽到了极点，埋头扒了一大口饭，都不能把那股郁闷劲儿咽下去?


    -


    晚上拍摄到凌晨，第二天早上六点，一辆大巴停在酒店楼下，准时把剧组人员拉到片场?


    潘易崇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看到屠雨萌的脑袋从车门口冒出来，他不自觉地坐直了些，撑在车窗上的手肘也收回来?


    前排有好多空位，但她看到他后，坐到了他的前排，回头问，“你睡了几个小时?睡饱了吗?”


    她素颜的脸，只对着他一个人说话，有种恍若隔世的宝贵感?


    “睡了五个小时左右，你呢?”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她，希望她能多跟自己说几句?


    “我——”


    “雨萌，早啊?”走道上来了个灰发男，依旧是那副神采奕奕的碍眼模样?


    “早啊，卓羽?”


    卓羽?潘易崇的眉不自觉地蹙起来?她都没叫过他“易崇”?


    陈卓羽径直坐到屠雨萌身边靠走廊的座位?


    潘易崇一阵胸闷?


    大巴那么多座位，他为什么非要坐这里?


    车子发动，开向片场后，前排俩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剧本聊到剧组又聊到各种八卦.......


    潘易崇在后面一言不发地盯着窗外，却控制不住地把每一句都听进去了?


    他们到底哪来的那么多话聊?潘易崇百思不得其解?


    -


    今天要拍扇一天恶毒女配巴掌的戏?


    屠雨萌跃跃欲试，等待着女配演员的到来?


    刚要开拍，场务匆匆跑来，一脸为难，“导演，演白思思的演员临时来不了了，说是急性肠胃炎......”


    导演瞬间暴怒，“那怎么办!?你告诉我!难道要让苏念扇空气吗!??”


    场务擦汗，“已经在摇人了，看看咱们大群里或者附近剧组有没有合适能借的人......”


    好不容易，在开拍前摇到了救兵?


    是隔壁刚杀青的剧《恶毒女配重生日记》的女主?


    当她带着原组的妆发，无缝衔接进组时，屠雨萌惊讶地睁大了眼——


    居然是楚意欣!


    这个世界也太小了吧!


    “好久不见!雨萌姐!”她还是漂亮得让人眼前一亮又一亮?


    而且，不愧是恶毒女配专业户，演起来得心应手，眼泪要落不落，呼吸轻颤，那种我见犹怜又心机深藏的气质拿捏得恰到好处!


    拍完顾以夜从苏念手中救下白思思?易安出场解围?顾以夜阴暗吃醋的修罗场后——剧组出发转场“医院”场景?


    坐上大巴，陈卓羽自然地坐到屠雨萌身边的空位，仿佛那已经是他的专属座?


    潘易崇默默坐到屠雨萌身后......


    “雨萌姐，我们微博抖音互关一下呗?”


    路过的楚意欣听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吐槽，“陈卓羽，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好意思叫人家‘姐’?”


    陈卓羽回头，一脸无辜，“我这不是入戏了吗?怎么啦我的小欣欣?咱俩好久没搭戏了，你有没有想我?”


    楚意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嫌弃地抖了抖，“咦，谁想你?”


    屠雨萌笑着说，“你们都是我和小潘的前辈呢，多教我们点短剧的表演技巧啊!”


    楚意欣说，“姐跟我交流就好了，不用跟他交流太多!”说完，她坐到潘易崇后排，小声嘀咕，“别太把他当回事，他就是个花蝴蝶?中央空调，到任何剧组都要和其他男演员疯狂雄竞，和女演员玩暧昧，撩完这个撩那个，不少女演员都是受害者?”


    潘易崇面无表情地“哦”了声?”


    她瞥他一眼，脑筋一转，带着点试探地添了把火，“就是不知道雨萌姐吃不吃这一套，如果吃的话，有些人可能要加油了?”


    潘易崇回头，声音低沉问，“怎么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