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清蒸鲈鱼、油爆大虾和西红柿红烧肉自然而然地获得了更多镜头，小葱炒蛋、炒青菜和海带汤则不配进入画面。


    等摄影师拍完一圈特写，楚意欣把自己做的海带汤推回桌子中央，迟疑地问，“我给大家舀点汤？”


    屠雨萌连忙应，“好呀。”说完就给大家摆碗筷。


    话题话题围绕林骁那盘意外创作的“西红柿红烧肉”展开。几个人都尝了一口，各点评了几句俏皮话。


    屠雨萌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一口东西，饿得有点低血糖，低头专心喝着汤，就没加入这波讨论。


    左耳耳机里冷不丁响起卢pd的声音，“让秦森宇给你夹块红烧肉。”


    屠雨萌差点没呛到，抬起头来，看向就在手边的红烧肉。


    ......？想吃什么她自己不会夹吗？再说，要夹她也该让她的cp潘易崇来夹呀。


    但人在节目上，不得不低头。她压下疑惑，抽了张纸擦擦嘴角，在镜头前转向秦森宇，面带笑容，态度很好地问，“可以给我夹块肉吗？”


    对方瞥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凉意。接着，他磨磨蹭蹭站起来，提高音量问，“有没有公筷？”


    空气里泛起一丝淡淡的尴尬，随着餐桌上众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中渐渐弥漫开来。


    屠雨萌没录过综艺，头一回遇到这种场面，只能吞下哑巴亏，脸上继续挂着僵硬的笑。


    她真想把头埋进碗里——这要是播出去不得被解读成她主动示好却惨遭婉拒啊？


    潘易崇比一桌人慢了半拍反应过来，在对面困惑地看向她。


    眼看秦森宇还在那儿慢条斯理地找公筷，潘易崇低头看向自己还没用过的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想往她碗里放——


    耳机里突然响起卢pd着急的声音，“别放屠雨萌碗里，自己吃了！”


    潘易崇手臂一僵，像个突然被扯线的提线木偶，那块肉在半空悬了半秒，愣愣地落回了自己碗里。


    这种感觉真是太诡异了......


    原来合约上那句“尊重现场pd指导，配合节目戏剧性”是这个意思。


    等公筷终于传来，肉也到了屠雨萌碗里。她强颜欢笑地说“谢谢”，勉强咬了口，瞬间皱眉，甜得发齁！像放了半袋糖，实在难以下咽，但吐出来肯定不行，只能硬生生吞了......


    其他的菜也很一言难尽，这顿最好吃的就是潘易崇做的小葱炒蛋和炒青菜，转眼一扫而空，只剩一个底。


    饭后补妆时间短暂。


    下午，一行人坐着度假村的接驳车前往人工池钓鱼。


    略显荒凉的入口处挂着块木牌，刻着“月亮湖”三个字。


    屠雨萌终于换下了那套爆闪吊带裙，穿上自己的蓝白碎花小裙子，戴了一顶宽檐草帽，背着别了鸡蛋花的草编篮。


    她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湖畔新鲜的空气。


    监视器里，这画面意外地清新唯美，可以说是综艺开拍以来最有度假感的一个镜头。


    -


    另一头，卢pd抱着ipad和对讲机，回到挤满人和显示屏的导播间，在角落找到自己的椅子，瘫坐下来。


    不远处，总pd黄导和制片人正在沟通，今晚就开始让后期加班加点剪辑赶制。


    《心动假日》其实是个补档节目，原定上线的旅游综艺因主创塌房紧急下架——他们算是被赶鸭子上架，需要边拍边播。


    新来的制片人风格特别激进，一心想抓住机会一战成名。


    在他操作下，节目热度已经急速炒起来了。


    卢pd头晕脑胀地靠着墙，本意是想刷刷微博摸摸鱼，结果首页瞬间被节目相关话题淹没——


    《心动假日》史上颜值最高恋综？


    《心动假日》女嘉宾被爆“饭局女”


    《心动假日》女三屠雨萌，只交富二代男友？


    《心动假日》女三分手秒变卖富二代前男友的东西！


    《心动假日》女三屠雨萌现身日料店“无缝钓金龟”


    ......


    评论区一片骂战，有水军也有跟风嘲讽的，零星几条试图理性分析的评论，很快就会消失不见。


    卢pd烦躁地往下滑，耳边传来制片人对总pd说，“上午采的素材冲突不够，下午继续，这波流量必须利用到极致！”


    “都是按确认的台本走的啊，改一个小点都得重新整合。”黄导说。


    制片人嗤笑一声，“我不管，你自己看现在剧情够劲爆吗？第一集就必须把火力集中起来！”


    ......卢pd听了生理性反胃，切到微博小号飞快地打字吐槽：“娱乐圈的流量密码就是猎巫吗？[白眼]上班上得真想丝[烟]”


    总pd打断了摸鱼时间，“小卢，一会儿那个湖边钓鱼，让屠雨萌站到林骁旁边找点话题互动。”


    卢pd抬起头，“啊？不是说让她主攻秦森宇那条线吗？”


    制作人走过来，盯着她问，“小卢刚毕业吧？意识还得提升啊，只逮着一个人薅，人设立不住，第一集就得把她‘捞女’的人设埋深，这样后期让她下线，观众才会爽，改天我教教你？”


    卢pd嘴角抽了抽，按捺住打字吐槽的冲动，心如死灰地拿起了对讲机——


    -


    湖边，屠雨萌听到耳机里的新指令，完全不明所以，但只能照做......


    她把自己的鱼竿插下，走过去问，“林骁，你开的咖啡店在哪里呀？”


    林骁说了个店名，“是连锁的，你去过？”


    屠雨萌摇摇头，“没去过。”


    耳机里卢pd声音再次响起：“问他挣得多吗，一个月营业额能有多少。”


    屠雨萌心想这关我什么事！但还是硬着头皮，重复了问题。


    林骁听了，气定神闲，笑着打趣，“你是来查账的啊？”


    “......”屠雨萌无声尖叫，我不是，我没有！


    就在这时，一旁的蒋沫插话进来，“我经常点你们家外卖！是不是在xx园区有一家？”


    林骁立刻接上，快得严丝合缝，生怕中间有半秒空隙，“啊对对对！原来你是我的顾客。”


    “下次点能不能打折啊？”


    “打什么折，下次直接来店里，报我的名字随便点免费喝！”


    俩人就此聊得火热起来，越靠越近，屠雨萌渐渐变淡，融进背景里......


    另一边，潘易崇握着纹丝不动的鱼杆，目光扫过她的背影。


    楚意欣在他旁边坐下，靠近了些问，“有钓到鱼吗？”


    潘易崇目光平静地摇头，这池子里根本没鱼，他们只是在这里表演钓鱼。


    但他习惯了，在这个圈里挣钱不就是这样？能准时结通告费就行。


    环顾四周，苏子晴和秦森宇早已把鱼竿插在一边，绕着湖在聊天。林骁和蒋沫脊背挺得笔直，像在比谁更上镜。根本没人真正在意能不能钓到鱼。


    这时，屠雨萌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他们俩空空如也的水桶，又看向一片死寂的湖面，沉吟片刻，忽然蹲下身，凑近水面仔细观察，“这头好像真没鱼，可能是人太多，鱼不敢过来，要不要去那头试试？”她指向湖泊的另一端。


    潘易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心里非常怀疑。


    可屠雨萌的表情很认真，“走吧走吧！”说完就把自己的鱼竿拔起来。


    “好吧。”潘易崇垂眼，开始乖乖地收线。


    心里莫名升起了一丝极微弱的希望——反正待着也是白等，不如去试试，毕竟如果谁也钓不上鱼，晚上吃什么？


    楚意欣见他们要走，脸上掠过一丝焦虑，抬眸望过来。


    屠雨萌立刻招招手，“学妹也一起呀，这里真的没鱼，去那边看看吧。”


    楚意欣刚想点头，左耳耳机里却传来pd清晰的指令，“楚意欣留下，先不要过去。”


    她愣了下，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不用了，你俩去吧，我在这里就好。”


    ......


    傍晚时分，屠雨萌和潘易崇真的钓到了鱼！


    水桶里，一条巴掌大的小鲤鱼孤独地绕圈游来游去......还不够塞牙缝的。


    他俩对视一眼，给镜头展示了下，就放回了湖里。


    随后，节目组给每个人的水桶里“补”了几条大小适中的食用鱼，装作是他们钓上来的。


    潘易崇看了那几条凭空出现的鱼，只觉得无语——所以他们努力了一下午有什么用？


    晚餐时，屠雨萌的耳机里格外活跃。被迫问了几个让气氛瞬间微妙的话题。一顿饭，她吃得挺辛苦，除了应对pd的指令，还见缝插针地跟潘易崇进行了一些促进“cp感”的互动。


    潘易崇的耳机虽然安静着，但心头的古怪愈来愈甚。


    吃了几条半生不熟的烤鱼和一堆加热的预制菜后，晚餐时间结束，大家往酒店走。


    屠雨萌特地跟他并排而行，努力找话题，显然很想在镜头前跟他有更多互动。


    潘易崇只能生硬地接话，愈发不自在。一方面，他不想再配合这种无谓的表演，另一方面，他也不想看着屠雨萌被当猴耍。


    他觉得，很有必要提醒她一下。


    回到酒店时，跟拍摄影下班了，一天的录制算是告一段落，众人道别，回自己房间内休息。


    潘易崇叫住屠雨萌，“跟我来一下。”


    屠雨萌一头雾水地跟着他，在酒店里一圈一圈地往上绕，“潘易崇，赶紧回去睡觉吧，今天好累......”


    “不行。”潘易崇态度异常坚决。


    “你到底要干嘛啊？”


    “一会儿告诉你。”


    酒店里处处是摄像头，要到晚上十点半后才会全部关闭，想找一个避开镜头的地方跟她沟通，并不容易。


    走到第四层楼梯的转角，他总算发现了一个摄像头的盲区。刚想停下，就听见节目组工作人员的交谈声，似乎在靠近。


    他视线迅速扫过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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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在一扇标着“扫除间”的门，一把拉开，上下观察，然后迅速侧身进去——正好还能再站一个人，他朝屠雨萌低声道，“快进来。”


    屠雨萌满脸不可思议，“你在做什么呀？我不要！快出来！”


    潘易崇来不及解释，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用了点力把她拉进来，随即反手掩上门。


    “你——！”他的力道出奇地大，屠雨萌猝不及防，踉跄一步，后背抵在冰凉墙壁上，隐隐作痛。


    潘易崇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


    屠雨萌紧贴着墙壁，尽量拉开距离，深吸一口气，瞪着他，准备开始对他进行一些思想教育，不许对同事动手动脚！


    昏暗光线中，他侧脸轮廓微微紧绷，垂眸听着门外动静，确认无人后，压低声，开门见山问，“你今天的台本是什么样的？”


    “啊？”


    潘易崇耐心所剩不多，微微蹙眉看过来，见她缩成一团的样子，有些困惑，语速加快了些问，“你的耳机里是不是总有些奇怪的指令？”


    屠雨萌眨了眨眼，抱在胸前的手臂稍微放下，“是有...但你把我拉到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个？”


    潘易崇点头，目光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净，“这个节目组没打算让我们炒cp。”


    屠雨萌沉默了一下，她的手臂完全松开，垂到身侧，“嗯，我知道，我们应该是炮灰吧......”


    “你居然知道？”潘易崇惊讶。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那么费力地“卖”......


    “嗯，”屠雨萌点了下头，“毕竟捧红我们对他们没什么好处。”


    她吸了口气，抬眸看向潘易崇。“所以......”


    潘易崇以为她和自己想的一样，松了口气，“所以，我们就——”


    “摆烂”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屠雨萌的声音就瞬间盖过了他，“所以，我们要更努力！”


    她目光牢牢锁住他，“节目组有他们的剧本和意志，但观众也有自己的眼睛。我们也该有自己的尝试，只要我们想办法营业，也许就会有那么一两个人能磕到呢？毕竟能被选上来参加已经很幸运了，这是财神爷显灵！不抓住的话也太对不起财神爷了，下次他就——不会——再来——找我们了！”


    逼仄的空间里，空气好像要被她的热血燃起来。


    潘易崇一时语塞，瞳孔不自觉地放大，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脸颊像被烫了一下，开始发热。


    好像......有点道理？


    尤其是“不能得罪财神爷”这点。


    他下意识问，“那你想怎么样？就算我们再怎么互动，剪刀在他们手里......他们想怎么剪怎么拼接都可以......”


    “我们可以在他们剪不掉的地方‘卖’呀。”


    ？


    “你觉得节目组真正想捧的人是谁？”


    潘易崇脑海中掠过几张脸，名字却记不得。


    屠雨萌不等他回答就开始思路清晰地分析，“他们的镜头一定是最多的、互动的片段一定不会被剪掉，我们可以...在他们的背景里卖！这样，就算节目上没有炒起来，但是，等《血海深仇》上线后，这些模模糊糊的物料，说不定还能被观众抠出点糖吃。对不对？”


    潘易崇听着，竟然不由自主地点了下头，“好像对。”


    他忍不住好奇地看她格外明亮的眼睛，又在她炯炯的目光中躲闪地垂下眼，“那，我们应该怎么卖？”


    屠雨萌开始思考，视线无意识地停在他的脸上。


    距离太近，她能看到他脸上简单的妆感，皮肤干净，和其他两位男嘉宾的眼线卧蚕比起来，潘易崇的妆造简直可以说是简陋。


    身上套着件花哨廉价的蓝白夏威夷花衬衫，一看就不是自己的衣服。但靠着脸和优越的骨架，之前好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目光不经意下滑，衬衫材质很薄，紧贴着他的身体，昏暗中，隐隐能窥见布料下匀称而结实的胸膛轮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在微弱光线中泛着年轻皮肤特有的温润健康的光泽。


    身材真好啊......屠雨萌目光有点迷离，思绪飘忽了一下，赶紧摇摇头拉回注意力。


    她想到了——


    “你一直跟着我，我也一直跟着你，你一直看着我，我也一直看着你。”


    她顿了顿，然后点点头，“互相有好感的人就是这样吧？我们先照着这个感觉来，怎么样？如有其它，再作讨论，散会吧！”


    从狭小的扫除间出来，潘易崇还在脑中回忆她那套绕口的“理论”，有些混乱，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屠雨萌停下脚步，掏出房卡，忽然转过身，“男生的房间，不是在楼下吗？”


    潘易崇望着她的眼睛，恍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跟到了这里，马上仓促移开视线，转身走向楼梯。


    “晚安。”屠雨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晚安。”他没有回头，脚步不自觉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