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不对劲
作品:《公公接招吧》 清微宫里没有香,只有花。
桌案上,窗台边,回廊下,甚至连雕花横梁都用金钩银索挂着藤编花篮。
奇花异卉铺了满桌满墙,馥郁的香气混杂一处,浓得化不开,人一踏入,便似要被这花山香海活埋。
圣人酷爱这般花团锦簇,也都当得起这般富贵。
当今圣人娘家姓周,亲叔叔官拜中书门下平章事,族中子弟遍布六部要津。
从先帝朝的贵妃,到当今官家的第一任皇后,再到如今这位圣人,三代恩宠,泼天权势,早已将他们的骨头都浸透了。
屠骁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殿中陈设。
桌上摆的是夜明珠,案头压的是玛瑙盘,一只描金漆盒下,还压着一方青色的帕子,整整齐齐,半点褶皱也没有。
她像个无事人,竟还有闲心与一旁侍弄花草的宫女讨教花名。
“那是西洋来的宝珠山茶,圣人最是喜爱。”宫女笑答道,“人活一世总是要团团簇簇,热热闹闹的才好。”
宫女们穿得皆是织锦绣花的衣裙,就连太监都在幞头上簪着好几朵花。
屠骁便坐在这花海中等。
等了许久,久到茶汤的泡沫都散了,圣人终于姗姗来迟。
她已年过四旬,眼角眉梢已染上岁月的痕迹,可眼神与动作偏又带着天真烂漫的娇憨,脚步也似年轻人一般轻盈敏捷。
身上的褙子和长裙皆绣满了宝相花,行走之间,花朵仿佛活了一般,次第绽放、缓缓旋转,衬得整个人宛如花神降世。
连日的查案本就消磨精神,此刻已过了就寝的时间,她面上一副恹恹的模样。
待坐在首座,才恍然发现下首还坐着个人,是头一次见面的“万昭仪”。
她受了屠骁的礼,目光上下扫了一圈,开门见山道:“叫你来并非是兴师问罪。只是案子查到了你宫里,总要来做个见证。”
态度不冷不热,似乎对后宫中多出的女人浑不在意。
“早日了结这桩事,我也早些向官家交差。”
提及官家二字,她疲惫的脸上便浮现出初恋少女般的笑容。
宫女奉上新点的茶汤,圣人却不喝,只取过一张绣着并蒂莲纹的锦帕轻轻扇动,凑在鼻端,轻嗅茶气。
宫女的手指揉着她的额角,那张脸慢慢恢复了神采。
“叫常怀德来。”
常怀德应声而入,身侧还跟着一名面容冷肃的宫正司女官。
常怀德躬身禀道:“守静宫掌事章简与刺客交手,从刺客身上撕下一片衣角。经内库、尚服局连日比对,现已查明,那料子是两个月前新制的一批冬衣内衬,专供给三品及以下的宫人。刺客既已拆了内衬,那破损的衣裳想来早已销毁。”
这岂不是没有证据的意思了?
圣人并未开口,知道常怀德还有后话。
果然,常怀德话锋一转:“臣等又排查了各宫冬衣数目,已与账册一一核对完毕。唯有守静宫,前些时日曾以宫女衣衫不慎为炭盆所燎为由,额外支领了一件冬衣。”
屠骁的眉梢轻轻一挑。
如此结果,她并不意外。
那夜的“女鬼”并无轻功,却能很快便消失踪迹,显然就住在守静宫,就是她的身边人。
只是,真会有人蠢到拆了自己的衣裳去扮鬼么?
圣人并未开口,殿内一时陷入沉默。
片刻后,屠骁终于明白她们在等什么了。
一名太监疾步入内,手中高高捧着一件叠好的衣物:“拜见圣人,臣在守静宫洒扫宫女崔月柜中找到了一件新领的冬衣。衣衫的领口袖口皆是簇新,并无穿着痕迹,请圣人过目。”
常怀德接过,仔细查看,冲圣人点点头。
圣人道:“将人带来。”
宫女崔月被两个太监押了上来,她身形瘦小,比那夜所见的“女鬼”要矮上一大截,宽大的冬衣衬得她愈发单薄。
宫正司的女官上前一步,冷声喝问:“崔月,我问你,这件衣裳你可认得?”
“认、认得……”
“你为何要领新衣,衣裳又是如何损坏的?”
“奴……奴婢添炭时没留神,衣裳叫炭盆撩了个窟窿。”
“何时何地添炭?烧了多大的窟窿?旧衣裳现在何处?”
“就在……就在……”
崔月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所以然。
常怀德冷哼一声,使了个眼色:“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拖下去。”
崔月闻言双腿一软,猛然瘫倒在地,涕泪横流,尖声大叫:“都知饶命!是……是……是元司宫!是元司宫拿了我的衣裳!”
她闭了闭眼,竹筒倒豆子般喊道:“前几日,元司宫寻我借衣裳一用。我……奴婢不敢不给,谁知她一去不还,只说是不小心烧坏了,回头赔了奴婢一件新的,又给了奴婢些银子,还……还威胁奴婢,若敢说出去,便要奴婢好看!”
常怀德啧啧两声,得意道:“早交代不就好了?你职责本是洒扫庭除,添炭一事历来是旁人负责。还敢欺瞒圣人,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圣人恕罪,圣人恕罪!”崔月连连磕头告饶。
常怀德与宫正司那女官耳语几句,补充道:“还有一事。事发当夜守静宫本非元鸣当值,是她主动与司宫李令微换了班。”
圣人眉心蹙得更紧,挥了挥手:“将元鸣、李令微,还有章简一并传来。”
章简就立在门外,已将殿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乱成一团麻。
此次事件唯一的物证,便是他从刺客身上扯下的那片衣角。顺着这条线索查到元鸣,那元鸣便是刺客,也只能是刺客。
但元鸣并非有武功之人,扮鬼还差不多,若是行刺,她有这个本事么?
他总觉得不对。
刺客,“女鬼”。
有了线头的两端,顺着线索分别捋下去,理应会汇在一处。
可如今却是越捋越乱,疙瘩越抻越紧了。
他脑中蓦地闪过一个可能。
万一……
万一那扮鬼之人与刺客,并非一人呢?
还有,还有……
是了,还有头发!
那泼墨一般铺散在屋脊的发丝,那锦缎一般柔顺的秀发,分明只有最外层被夜雨打湿。
海棠苑水深草密,水草纠缠如臂,滑腻如蛇。
若要扮作溺死的女鬼,必要从头到脚浸得透湿,发丝更该如水草般紧贴面颊,遮挡容貌。
女鬼和刺客,绝非一人!
定是十三刀与宫中内应里应外合,后见行踪败露,她借机遁走,只留下这枚内应独自顶缸。
如今刺客已然出宫,这内应便只有两条路可走——
一是只认装鬼,不认行刺。眼下人人皆认定二者为一人,此案便无论如何也圆不上。既有疑点,便无法定罪。
然而此招凶险,后宫断案本就不讲证据,全凭圣人独裁。
第二条路,便是全盘招认,速速结案,皆大欢喜。
谁都知道,刺客行刺不成,必不会久留宫中。
可谁敢说刺客已然逃走?
抓不到刺客,圣人、内侍省、皇城司、禁军……他们该如何向官家交差?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查出谁是真凶,而是要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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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凶手伏法。
至于这凶手是真是假,又有谁在乎呢?
元鸣跪在地上,一连串的质问砸得她整个人发懵,脑子嗡嗡作响。
直到李令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的神智才一点点回笼,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是我!”
她大嚷起来,声音都在发颤,“那日是李令微,是她要与臣换班的!衣裳……衣裳臣、臣……不,不是臣!是崔月自己烫坏了,求臣去尚服局替她领一件新的!”
她语无伦次,拼命解释着,却是越说越乱。
李令微只是冷笑:“元司宫,你不会以为空口白牙的辩解两句,便可将圣人蒙蔽过去吧?可有人为你作证?”
元鸣怔愣片刻,凄然道:“……没有。”
李令微转向圣人,躬身道:“事实如何,臣已尽数禀明,还请圣人裁决。”
“分明就是你!”
元鸣面色煞白,死死盯着李令微,绝望的怒火自眼中升腾而起,“是你说下雨天你便头疼,吹不得风,我才主动与你换班的!你还给我炖了梨汤……啊!”
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指着李令微,厉声嘶喊:“膳食一向归你掌管,我素来浅眠,那几日却睡得如同死猪一般!是你……一定是你在汤里动了手脚!你做的秋梨汤自己一口不喝,只推说早已用过,原来是这样!”
李令微眸光闪动:“当值的册子上记得分明,是你主动与我换班。哼,我不与你多费口舌。”
元鸣眼眶发红,狠狠瞪着她,似乎第一次认清这个人。
“好,就算是我要主动换班,那又能说明什么?我好容易得了司宫的差事,高兴还来不及,为何要扮鬼,为何要行刺,为何要自毁前程做出这样的举动?”
常怀德翘起食指,虚虚一点元鸣:“宫规严禁女子习武,依我看,头一桩要治的,便是你的欺君大罪!”
圣人被吵得头疼欲裂,揉着太阳穴,淡淡开口:“是啊,你不过一个下人,为何冒险行此举动呢?将事情闹大,于你又有什么好处?”
屠骁端着茶盏的动作微微一顿。
元鸣霍然转头,望向屠骁。
四目相对,屠骁笑了。
那笑容轻浅,一如往常般淡然清澈。
元鸣的心却一寸寸沉了下去。
她明白了,这是一个局。
幕后之人大费周章,绝非只为她一个小小女官而设。
事到如今,人证物证俱全,她百口莫辩。
即便娘娘有心救她,也是千险万阻、难于登天;若是娘娘要壮士断腕,保全自身……
元鸣心绪翻滚,不敢再想。
她强忍住泪,脸上竟慢慢镇定下来。
即便希望渺茫,她还是想争上一争。
“当日章掌事与刺客交手,想必也见过那人身法。”她张开双臂,转向章简,“我是否是刺客,章掌事一认便知。”
章简迈步上前:“圣人,为免刺客当殿行凶,不必过招。臣只需查探其筋脉步法,便知分晓。”
圣人道:“允。”
章简的目光在元鸣身上比量了一下,示意她迈出两步,又探手抓住她的手腕,一缕内息渡入脉门。
元鸣初时紧张得浑身僵硬,后来反倒平静了。
她不信以章简的武功,会察觉不出她身无寸缕的内力。
章简伤未大好,一边气喘,一边踱步。
查探已毕,他松开手,冲元鸣颔首:“得罪了。”
元鸣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放下,扬起下巴,等待章简为她澄清一切。
章简却不看她,转过身,笑吟吟道:“回圣人,臣无法辨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