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又一个下马威?

作品:《公公接招吧

    显然,圣人不单给了屠骁下马威,还顺手摆了宁妃一道。


    这本是理所应当。


    后宫中的女人本就如蛊虫一般,不是你吃了我,就是我吃了你。


    屠骁不在乎圣人要吃谁,只想知道究竟谁吃了柳娘。


    宁妃面色不虞,众妃不敢言语,安静地鱼贯而入。


    正殿陈设颇有几分仙人洞府的清雅。四壁皆是名家字画,或以瘦金体书就的道家经文,或以泼墨绘就的山水长卷。数道紫檀木雕花屏风错落摆放,将殿内空间隔得曲折幽深。


    最引人注目的,是满屋盛放的金丝皇菊,以各式青白瓷的花瓶和古朴的铜器、竹篮盛放,香气清冽,沁人心脾。


    正对门口的香案上,还供奉着一尊太上老君的白玉雕像,香炉里青烟袅袅。


    宁妃坐于上首一张铺着白狐皮的交椅上。


    宫女正小心翼翼为她解下肩头的狐裘披风,另有人接过她手中的鎏金手炉,躬身退下。


    她端坐其上,眼尾上挑,不言不语。


    炉子是暖的,气氛却是冷极。


    屠骁却似是未觉,饶有兴致地欣赏起满屋莺莺燕燕。美人就是美人,各有各的过人之处,官家当真有福,品味也当真是驳杂。


    在一众花枝招展、红衣绿裙之中,宁妃这一身素白显得尤为突显。


    或许这仙子装扮配上媚艳妆容,便是她与众不同的争宠手段。


    众人各自寻了位置落座,屠骁依着位分,坐在下首第一张椅子上。


    宁妃一双狐眼死死锁在屠骁脸上,仿佛将她当作在嘴边蹦跶的兔子。


    半晌,她才懒懒抬手,唤了一声。


    “司仪女官何在?”


    一名女官应声而出,宁妃这才开了金口。


    “圣人身子骨弱,三天两头不爽利,今日这参拜礼便由我代为主持了。万昭仪新入宫,往后要谨遵宫规,多多体谅圣人,不要无事犯蠢,叫她费神才是。”


    而后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便端起身子,示意司仪女官请来皇后凤印。


    “跪下吧。”


    依着礼制,屠骁起身,行至殿中,敛衽下拜,三跪九叩。


    整个过程繁琐冗长,她却做得一丝不苟,身形稳健,不见半分摇晃。


    礼毕,宁妃又命人将宫中妃嫔一一介绍给屠骁。


    周宫之中,一后四妃九嫔,其下婕妤、美人、才人等,林林总总,三十余人。


    今日皇后避而不见,四妃中一死、一空,到场的也只有宁妃与德妃两人,屠骁这昭仪尚算品级高的。


    宁妃与德妃公事公办,九嫔大多神情冷淡,只依礼问候。等轮到更低阶的妃嫔时,场面便有趣了起来。


    “昭仪娘娘这一身可真是素净。”


    一个身着桃红宫装的婕妤开了口,手中的团扇掩着半张脸,露出的眼睛里满是轻佻。


    “莫不是想学宁妃娘娘的仙人风姿?只可惜东施效颦,再如何装扮,也不过是画虎不成反类——”


    她话音未落,旁边一位美人便“好心”地接了话。


    “林婕妤怕是忘了,昭仪娘娘尚在热孝之中,自然不宜穿得太过张扬。”


    那林婕妤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手中团扇“啪”地一拍。


    “周律有载,亲眷获罪,不得服孝。这可是官家亲下的旨意,妹妹难道不知?”


    那美人面露尴尬,小声道:“此事已经过去了,官家宽仁,就连圣人都不再计较,我等还是不要妄议了。”


    林婕妤鼻尖一耸,发出冷哼。


    “也罢。只是可惜了那位司药娘子,一片真心错付,到头来死得凄凄惨惨,面目全非。”


    两人一唱一和,殿内其余妃嫔皆垂首品茗,无人言语,宁妃更是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待那两人说得尽兴了,宁妃才慢悠悠地放下茶碗,碗底与桌面轻轻一碰。


    “头疼。”


    她淡淡开口,冲一旁的宫女道,“上月南启进贡的白孔雀,你且牵来给她们开开眼,免得她们闲坐无事,只会乱嚼舌根。”


    林婕妤霎时噤声,暗自飞了屠骁一眼。


    屠骁回以一笑,倒叫对方挑了下眉。


    德妃上了年纪,素来体弱,趁机告退回宫,且由得年轻人自己闹去。众人则依着宁妃的吩咐,移步偏殿。


    偏殿四角燃着薰笼,暖意融融。


    四面墙上挂着名家的花鸟图,角落的博古架上摆着各色珍奇。殿中梁上还悬着一对精巧的铜制小鸟,腹中设有机关,能发出清脆婉转的鸣叫。


    两只通体雪白的孔雀脖子上挂着金链,正在殿中昂首踱步。


    驯鸟的太监手执长杆,杆头绑着五彩羽毛,在长杆的引导下,两只孔雀慢慢抖开了尾羽,引来一片惊叹。


    少了二妃在场,众人的言语便再无顾忌。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叽里咕噜。


    说的无非是“万棠”家教不好、粗鄙无状、不通文墨、罪臣之后、攻讦她的脸“女生男相”的。


    甚至还有以典故暗讽,可惜她们口中的“农女”压根听不懂,白眼翻给了瞎子看。


    屠骁将这些机锋听了满耳,愈发觉得有趣新奇。


    可一旁的元鸣却忍不住了。


    她自掖庭调来守静宫,一朝飞黄腾达,深知宫人与主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死也不愿失了这个好差事。


    加之她本就性子耿直,叫那些聒噪声吵得满面通红,当即便与人争执起来。


    只是对方皆是主子,她一个小小的女官,言语间处处受制,很快便落了下风,被挤兑得眼圈泛红,泪水涟涟。


    林婕妤身边的宫女见状,暗中错后一步,趁人不备,悄悄伸出手探至元鸣身侧。


    她们此时已是在偏殿的角落,身后便是一个半人来高的薰笼,里头罩着的炭盆燃得正旺。若是不留神摔倒,即便不被烫伤,也要结结实实磕上一下。


    葱葱玉指伸出,瞄准元鸣的腰眼,猛地向前一送。


    “娘娘怎么靠得这么近……”


    元鸣以袖拭泪,疑惑地望向身侧的屠骁。


    屠骁挑起一边眉头:“因为你后面有只臭虫。”


    元鸣吓了一跳,低呼:“啊,哪里?”


    等转过身,方才明白屠骁为什么如此说,也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察觉。


    只因在她身后,那宫女已经被屠骁扣住手腕筋脉,半边身子麻软,疼得失了声。


    虽只用了两指,宫女已是丝毫动弹不得。


    “我很欣赏你,你是聪明人。”屠骁笑道。


    她知道那宫女不会发问,自顾自解释道:“因为你知道,对付我这样的粗人,弯弯绕绕我是听不懂的,不如直接动手,干脆利落。”


    她一脚踢翻薰笼,踩在炭盆边缘,捉着那宫女的手作势往火里伸。


    炭火滚烫,她却恍若未觉,这样粗俗的动作倒叫她做出一股把酒凭栏的潇洒。


    她继续道:“可你又很蠢。你既知道我是粗人,也敢在我面前动武,岂不是自讨苦吃?”


    她又转向众人。


    “你们若论文,我便讲文。别的且不说,《女戒》有云,妇言,不必辩口利辞。宁妃娘娘叫你们来看孔雀,正是不想听你们在此聒噪。各位还是安分些好。”


    那宫女面如死灰,连叫也叫不出了,她万万想不到今日不过戳了别人一下,还没戳中,竟要舍掉一只手!


    她怔怔望着屠骁,已做好了迎接剧痛的准备。


    可剧痛没有袭来。


    她只觉力道陡然一松,跌坐在地。待要哭嚎时,忽的发觉手腕不疼了,非但不疼,竟连被掐过的痕迹都没有。


    她自啧啧称奇,周围几个妃嫔皆是脸色骤变。


    屠骁说罢,便转身走至一旁,径自欣赏起墙上的字画。


    元鸣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是被救了,扬起下巴哼了一声,快步追了上去。


    殿内喧嚣依旧,也不知道方才的事叫几个人听了去。


    屠骁正看得入神,一道细如春雨的声音忽的自耳畔响起。


    “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昭仪娘娘以为,此句何解?”


    屠骁侧目,便见一名眉目如画、气韵娴雅的女子俏生生立于身侧。


    方才那一番闹剧,林婕妤等人躲瘟似的躲远了,无人再敢靠近屠骁。如此看来,这位甄修仪是专程来寻她的了。


    在正殿行礼时,此人始终安静,未发一言,原来是有话想要单独说。


    屠骁勾起唇角:“难道你不知道万昭仪粗俗鄙陋,大字不识,连书都未曾读过?哪里来的什么见解?”


    甄修仪神色自若:“读不读书又如何呢?读过了书,便能超然物外,做了人上人么?”


    屠骁将视线转回那幅字上。


    “那便请修仪为我解惑吧。”


    甄修仪便低声解释:“此句出自《大学》,意思即是,人若要安邦定国,必先整治己家,约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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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言行。古有石碏诛子、叔向戮弟,可今世之人,多是亲誉私爱,真能大义灭亲、凛然正法的又有几个呢?”


    她说完,看向屠骁。


    屠骁反问:“你以为呢?”


    甄修仪嘴角含笑:“我一个后宫女子,与我有什么干系?”


    屠骁于是道:“与我自然也是没什么干系。”


    甄修仪不再说话。


    三言两语,她已能确认这位万昭仪机锋暗藏,并非能轻易探出虚实。


    一时两人皆是静默,只并肩立于那字画之前,各怀心事。


    就在甄修仪转身欲走时,屠骁却忽的低声喃喃:“假使经百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此句正是《大宝积经》中的偈语。


    甄修仪霍然瞪大了眼:“你——”


    话未说完,便听“哎呀”一声惊呼。


    屠骁身子一晃,一滩褐色的印迹迅速从她腰后爬到身前,顺着裙摆瀑布般滑落,在脚边汇成一汪水潭。


    撞人的是个宫女,手中的茶壶已空了。


    那混着胡椒、姜末和盐的滚烫茶汤,悉数喂给了屠骁的素白衣裙。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汇聚过来。


    那宫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求饶。


    “臣该死!宁妃娘娘特命臣来给各位娘娘送些热茶暖身,不想脚下打滑……”


    林婕妤眼底闪过得色,假模假样地训道:“你这蠢材,怎么如此笨手笨脚!还不快去我屋里取件干净衣裳来……罢了,还是请昭仪娘娘直接去我那里换吧,可千万别着凉了!”


    元鸣见屠骁面色坦然,不见半分恼怒,心中顿时焦急万分。


    这宫里阴私手段颇多,一旦关起门来,叫人擒住了,那便跟任人宰割的鱼肉没什么两样。


    有些经验老到的宫人专会捡那见不得人的地方搓弄,要么针扎、要么指掐、要么用铜丝烫,保管叫人疼的撕心裂肺却瞧不见丁点儿伤痕。


    她俨然已经忘了,自家娘娘方才已经使过了这一招,甚至还比那些宫人的手法更加高明。


    元鸣当即上前一步,硬着头皮道:“不敢劳烦娘娘,我家娘娘带了披风,这就回宫更换。”


    她不敢离开去取,立在原地,冲着门外喊:“请章都知进来!”


    她嗓门不小,存了以这名字唬人的心思。


    林婕妤脸一沉:“主子还没回话,有你这奴婢插嘴的份儿?”


    她又催促那跪地的宫女:“还不快扶昭仪娘娘去换衣裳,非要叫她如此出丑么!”


    那宫女只得应下。


    林婕妤身后,方才那被擒的宫女眉头一拧,立刻靠近了一步。


    两人一左一右,将屠骁夹在中间。


    屠骁却纹丝不动。


    她想,林婕妤的住处就在这云笈阁的侧院。方才见礼林婕妤那般放肆,宁妃也未曾出言阻止。


    看来今日这一出,从头到尾,都是宁妃的手笔。


    莫非也是为了给她个下马威?


    这宫里人不多,马倒是不少。


    林婕妤的宫女见屠骁不动,心内焦急,胆子也大了起来,直接伸手来拉她的胳膊。


    只是,指尖还未触到屠骁的衣袖,便身子一颤,似是被一股风拂开,踉跄两步,一屁股坐到了炭盆边上。


    “啊——!!”


    她猛地蹿起来,手忙脚乱扑着屁股后头。


    那奉茶的宫女更是一僵,手臂似是遭了雷击,剧烈抽搐扭动起来。不过片刻,手背已变成一片惨红。


    她终于发觉,方才的热茶不仅泼到了娘娘的衣裙,也泼到了自己手上,顿时哀嚎连连。


    妃嫔们何曾见过这等惨烈的景象,登时吓得连连后退,挤作一团。


    林婕妤更是花容失色,大喊:“你、你这是什么妖术!”


    就连元鸣也被吓住了,缩着手,讷讷地不知所措。


    屠骁面色不改,无奈道:“你们都瞧见了,我可没碰到她。”


    凄厉的尖叫声惊扰了白孔雀,两鸟振翅欲飞、指爪乱挠,却叫锁链绊住,在空中横扫,刮乱了一尊尊精心梳理的发髻。


    一时间,宫人们忙着安抚孔雀,妃嫔们惊叫躲闪,现场乱作一团。


    混乱之中,也不知是谁绊倒了林婕妤,她扑通一声摔倒在地,衣袖上叫人踩了好几个脚印,发髻上落了一滩稀淋淋的鸟屎。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一声冷叱。


    “闹够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