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很及时，你们这回可算没迟到。”九溪洋用漫不经心的语调赞叹道。


    “这是什么话！九哥，这种大事儿，哥儿几个可不含糊的！”男声大笑道。


    “开玩笑的。”九溪洋垂下眼，“一分钟以后准点‘开花’吧。销毁‘大脑’后，立刻清理全城的智能设备。”


    “不用听我指令，你们自己行动就好，在这方面，我相信你们都很有经验。”


    他顿了一下，将视线投向虚空，“只要这座城市里所有的智能设备消失……”


    “我们就可以向外界宣告，「神启会」从AI手上重新夺回了属于人类的城市。那时候，你们就是全人类的英雄了，老郎。”


    “哈哈哈哈哈哈！英雄，我喜欢这个词！”男声立刻发出了老式拖拉机的动静，“那九哥，庆功宴——”


    “好了，不说了。”九溪洋笑笑，打断了对方的话。


    他站起身来，往不远处的大屏里看了一眼，“还有其他人找我呢……再见喽。”


    随后，他再度往耳朵的坠子上摸了一下。


    又是一阵沙沙声。


    “是我。”


    这次是一个女声。


    这个声音清冽干脆，像是隆冬的雪，“九溪洋，我得到消息，智能军主力正在往崇道楼方向秘密集合。”


    “唉，我也得到消息了。”九溪洋叹息道，“这可怎么办，它们不会发现我在这里了吧？不会是来抓我的吧？”


    他推开椅子，站起身来，悠悠然踱步到房间门口，打开房门。


    面前，是通往楼顶的楼梯。


    “哼，别装傻，我还不知道你？”


    那个女声冷硬中隐隐透出一丝愤怒。


    “你是提前知道智能军会在今天得到你的位置坐标，所以才会在昨天给郎新他们偷袭指令……”


    “智能军很清楚，你是‘大脑’的底层程序撰写人，得到你，就相当于得到无数个可复制的‘大脑’。”


    “所以，它们会在发现你踪迹的瞬间，不惜一切代价抓捕你。”


    九溪洋沿着楼梯一步步向上，推开楼梯尽头的大门，到了天台上。


    “即使今天是法案重修日，是‘大脑’最脆弱的时刻，即使今天调离主力军，会大幅度提高‘大脑’被破坏的风险。”


    “它们也一定会在今天出动主力去抓你……”


    话说到这里，女声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哈！智能军四年都没找到你一根头发，赶着这个当口，它们突然就智能进化，能追踪到你的踪迹了？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裹挟着硝烟气息的狂风迎面呼啸而至，把九溪洋难得理顺的发丝甩到脑后去。


    “其他人或许能被你糊弄，但你别想骗过我。”


    女声一字一顿，“你是自己主动向它们暴露位置的。九溪洋，郎新他们知道你拿自己做诱饵吗？”


    又是一阵风吹了过来，吹得九溪洋眯了眯眼。


    崇道楼，全城最高的楼房，一共一百零八层。


    一百零八，一个在远古文学作品中，代表起义军的数字。


    “这你可就冤枉我了。”九溪洋迈开脚步往前走去，声音淡淡，“你也很清楚吧，我很怕死的。”


    “我躲了那么久，生怕被发现一丁点蛛丝马迹……像我这样胆小的人，怎么可能去当诱饵玩命呢？”


    “你怕死？”那个女声骂他，“你怕个屁！”


    而后，她难得地换上认真的语调，“找个监控死角躲两分钟，我想办法去接你。只要你配合，肯定能活下来的。”


    “活下来？也是，你应该不知道……”


    九溪洋叹气，“智能军已经研发出了记忆读取技术。这一趟，他们是特意带着相关设备过来抓我的。”


    “估摸着时间，现在电梯应该已经到八十几层了。”


    “你信不信，别说两分钟了，只要再过几十秒，我脑子里的一切，就通通不再属于我——”


    那声音语塞了一下，“你总会有办法的。给我两分钟时间，只要两分钟……”


    九溪洋笑着打趣：“这么舍不得我么？我记得你好像很讨厌我才对。”


    “滚，谁舍不得你，混蛋玩意。”


    “好了，我可不能成为大家的弱点。”


    九溪洋向她解释，“今天的行动很重要，万分之一的失败率都不能有……「神启会」没有拖同伴后腿的先例，小阿珊。”


    “……”那个声音发出咬牙切齿的声音。


    九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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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尝试和对方商量：“我会在被抓之前销毁我的大脑。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上，后面的事情可以拜托你们吗？”


    现在，他站在了楼顶边缘。


    “我和你的赌约还没有结束，这是我最后的警告，九溪洋。”


    女声冷然道，“你如果敢死在今天，我对你的追猎便永不止休。还记得季老师的千维理论吗？”


    九溪洋当然知道。


    “死亡不是终点，而是另一趟旅途的开始。九溪洋，不管是平行宇宙还是超维空间，我一定会找到你，然后把你欠我的十刀捅完。”


    “我说过，你必须死在我手上，我不允许任何人在我之前——”


    “那还真抱歉。”九溪洋打断她。


    他垂下眼，不知是安慰还是敷衍道，“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努力活到认识你的时候，让你完成目标。”


    “九溪洋！！！”


    九溪洋没再应声。他摘下自己的耳坠，指尖略微用力，将它从中间掰断。


    自毁机关随之起效，溶解液会很快将通讯器的芯片和内部结构抹除干净，确保它无法被修复。


    紧接着，九溪洋听到楼下轰隆作响的脚步声愈发清晰，这声音整齐划一，不似真人。


    智能军来了。他想。


    好在，住所设备里有价值的情报早就处理完了。智能军除了《八星大陆》的存档以外，什么也不会找到。


    ……而且退一步讲，就算还能找到些什么，也与九溪洋无关了。


    他将手里已是废品的通讯器随手丢弃，而后背过身，放松自己，毫不犹豫地朝着一百零八层地狱坠落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短暂的自由落体之中，在地平线尽头照来的暖色阳光里，九溪洋最后一次抬起眼睛。


    远方的轰鸣声响了，是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破声。


    他看到叛乱的火种在城市尽头燃起，程序写成的秩序高塔在崩塌。


    血与火浇灌出金属废墟里新生的希望，它吸足了养分，像一朵巨大的向日葵，硕大的金黄色烟尘花蕾朝着太阳盛放——


    我的战友们，庆贺吧，欢呼吧。


    为永不消逝的人类文明，为我们即将迎来的“新世界”……


    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