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厍村6

作品:《神眷者选拔游戏[无限]

    黎瞳一走着去。


    [好家伙,这条路,集齐了上坡路,下坡路,没有路……于一体,这要是真被鬼追着跑起来得要命啊。]


    [这不是两步一喘的理由吧?]


    [嗯……走了三分钟,又开始休息了……]


    [主打的就是劳逸结合(bushi]


    [不过他情绪蛮稳定的,我还以为他要一路骂着系统过去了,结果看表情还挺平静的。]


    [可能大脑缺氧了……(无恶意)]


    [毕竟就三点体力值……(无恶意)]


    [我怎么觉得他好像练过,至少有点运动的底子,虽然体力很差,但恢复的时候,那些细微的动作,还是能看出点影子。]


    [哦对了,我也无恶意,不是故意说他体力差的。]


    [废话,没练过能一脚把那么大一坨踹飞出去?但体力确实差。]


    [ls你也没放过他。]


    好困。


    又累又困。


    原本二三十分钟的路程,黎瞳一花了快两倍,才抵达了所谓的厍村。


    黎瞳一抿了抿唇。


    累到极点的时候,眼睫毛都成了负担,总有汗水流到眼睛里,他蹭掉眼睛上的汗水,没去管其余的,任由它们在下巴汇成小溪,几缕发丝早就湿透了。


    一低头,就像一层阴影一样笼罩着他。


    简直是肉眼可见的散热不行。


    一路走下来,他的体力非但没有恢复,还有一直稳在0这个数字上的趋势。


    就算刻意多休息了会儿,也只是堪堪维持在0到1之间。


    好在是到了。


    倒计时自动结束,停在了10:35这个数字上。


    “主线任务一已完成,奖励积分将会在副本结束后进行结算。”


    系统的播报同时传来,冷漠不掺杂感情。


    “主线任务二已更新,面见山神,活过今晚。”


    “激活终极主线任务:逃出厍村。”


    稍微停顿了一下,它寡淡的声线继续播报:“新手指引已结束。”


    说完,就当真没了后续。


    黎瞳一眺望远方,瞳孔映出几处稀稀落落的房屋。


    几间几间地挨在一起,一个山坡一处,有的掩隐在山林里,只能看到个屋顶。


    有土坯房,也有水泥砌成的,大多不高,最高的一栋大约三层,门口浅浅围了一圈栏杆。有些矮小破漏的土胚房年久失修,歪歪斜斜,残破的墙体直接裸露出黄土。


    空地上插着几排篱笆,早已朽坏了大半。


    更远处,茫茫山原和夜色融为一体,化作灰黑色潦草水墨线条。


    没有任何灯光火光,所有屋子的门窗都紧闭着。


    只有一间屋子,门口挂了个红灯笼。


    黎瞳一还想看清一些,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他身旁传过来:


    “你看到我的丈夫了吗?”


    黎瞳一转过头。


    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脸,浆糊一样糊成一团,藏在黑暗里,


    它往前走了一步。


    血红色的月光勉强照亮了它的身体,棕黄色坑坑洼洼的皮肤,很粗糙,而且只有上半身,往上是一个团成球的脑袋,用一根木根当做腿,插在了地上。


    这居然是一个稻草人。


    稻草人的嘴一张一合:“他带着人去接亲了,我等了他好久,都没见他回来。”


    另一侧,又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还有我丈夫。”


    同样的稻草人,不知何时出现的,立在地上,充作手的木棍悄无声息贴在黎瞳一手肘上。


    它说:“他有条腿是假的,但这次轮到他了……你看到他了吗?”


    一根稻草搭在黎瞳一臂弯上,稻草里立刻传来吹泡泡的声音,下方的稻草鼓动了几下。


    黎瞳一听到了一阵粘腻的声音。


    听起来就像一大坨浓稠的液体快速分泌,咕嘟涌出来,兜不住摔在地上,发出的响亮声响。


    然后啪嗒!


    重重砸在脚边。


    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手肘上传来的不再是稻草和木头的冰冷,而是血肉才能有的温暖。


    稻草里,血源源不断沁出来。


    同样的异化!


    这几个稻草人的变化速度看起来比之前那些还要快一些!


    “盖头在你手上……”稻草人迟钝地反应过来,“你就是他们要接的人?”


    很快,它发现了黎瞳一手里拿着的盖头,声音卡了一下:


    “去接你的人呢?”


    又一个稻草人出现,糊成一团的脸上高高扬着笑,跟着发问:


    “我丈夫在哪里?”


    “……”


    “我丈夫在哪里?”


    稻草人一个接一个出现,围成一个圈,拦住了前路,把他困在中间。


    木棍把稻草人们高高撑起,俯视下来,阴影笼罩着地面。


    “……”


    黎瞳一呼吸间都是稻草的霉味,还有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混在里面。


    对一个刚经过剧烈运动的人而言,这气味不亚于一场酷刑。


    但他脸上看不出任何不适。


    姗姗来迟的新娘美丽而温柔,眉目温婉,浅浅弯起眼睛。


    与其说镇定,不如说是安宁。


    “没有看见呢。”


    他歪了下头,疑惑地问:


    “你们的丈夫也不见了吗?”


    稻草人一下沉默。


    “骗人。”右边的稻草人挣扎着说,“你都拿到盖头了,你肯定见过他们。”


    “怎么会?如果是那样,我不该直接跑吗?怎么会来这里呢?”黎瞳一偏头去看它,“说不通呀。”


    [撒谎都不打打草稿吗?]


    [这睁眼说瞎话的……我发现他的脸是真的不会红诶。]


    右边的稻草人被问住,停在原地。


    “……怎么可能?”左边的稻草人慢半拍,稻草脸上,两只眼珠咕叽挤出来,挂在脸上,转了半圈才向上翻过来,阴沉沉盯着黎瞳一。


    竟是快要长出真的人脸。


    一张布满褶皱的,黝黑的人脸。


    新生的眼皮耷拉下来,盖住大半个眼球,像是两坨赘肉。


    沙哑粗噶的声音里,分明是兴奋。


    它已然明白发生什么事,只觉得心脏猛地泵出血液,语气都跟着变轻。


    “……一定是你把他们给害了。”


    “对,就是你!”


    她像是找到了理由,音量骤然拔高,声音变得尖锐刺耳起来,再也压不住激昂和狂热:


    “你竟然敢伤害村子里的人,我要……杀了你,给他们报仇!”


    无数肉芽瞬间翻出,密密麻麻布满了它的脸,随着说话和呼吸一伸一缩。


    不仅是它,另一个僵直立在旁边的女人也回过神,跟着摇摇晃晃上前。


    “报仇……”


    “给村子里的人报仇……”


    它们的语气逐渐振奋,如同烧开了的沸水,无数回音汇聚在一起。


    “嘶嘶……报仇……”


    [哈哈哈诡辩失败,系统给的数据果然还是有用的,根本没办法沟通,这些鬼简直有理由就名正言顺动手,没理由就找理由也要动手,他这次真要完!]


    [这下看你怎么糊弄?就他这个能耗,跑都没法跑,再走两步体力值都要归零吧?]


    周围的空间进一步压缩,木棍划着泥往前挪。


    挂着的一张张脸上,两边嘴角诡异上扬,嘴角开裂,咧到了耳根。


    “报……”


    鲜红滑腻的手臂朝着黎瞳一伸出,手臂上没有皮肤,尽是裸露出来的血肉。


    仇字还没出口,指尖几乎碰到黎瞳一的眼睛,稻草人眼里尽是垂涎,这漂亮的眼珠子,要是能挖出来……


    “我明白了。”


    黎瞳一带着点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是想找个借口呀。”


    他轻飘飘地说:“难怪。”


    空气霎时死寂。


    “也不是不可以。”黎瞳一说,拿她们没办法似的摇了摇头,又很体贴为它们着想地,轻轻地问,“可是,你们要怎么跟山神大人交差呢?”


    稻草人将要碰到他的手猛地缩了回去。


    黎瞳一反而抓住那只手,在稻草人渴望又恐惧的颤抖里抬起脸,神情里娇憨和恶意混杂得浑然天成,“我真的……不想害你们呀。”


    这副本可不是无主之物,Boss之间明显存在上下级关系。


    在这个副本里,很显然,山神才是那个最大的boss。


    刚才山高皇帝远也就算了,现在可是到了人家眼皮子底下。


    别管山神地神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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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个自封的野神,在这里也是神。


    给“神”准备祭品的人,怎么敢不经允许触碰祭品?


    [见过借势的没见过借的这么欠的。]


    [????他代入角色这么快?]


    [《不能在我面前活过一个小时的,不配当我的建材》]


    [笑死,刚刚的狂劲呢?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黎瞳一捉住那只手,不让它缩回去:“问你呐,我的山神丈夫在哪?”


    [其实我前面就想说了,虽说山神这个称呼很中性,但他为什么直接就以为山神是男的了?]


    [山神……不是男的?]


    [前面新来的吧?本来就不是。]


    [他好像确实……还不知道。]


    [所以他觉得自己是来搞基的?]


    [哇哦,叫老公叫得好熟练,老婆亲亲。]


    稻草人脸上的肉剧烈跳动,两个外翻的眼球里充斥着怨毒和不甘,磨了磨牙。


    “山神大人在‘新房’等你。”


    它说完,重重哼了声,想离开,又舍不得,强烈的渴望和畏惧不断打架。


    最后,还是山神多年积累的淫威短暂占了上风,身为“人”的理智重新占据了她的大脑。


    “……耽搁了这么多时间,要是山神怪罪下来,我可不会帮你。”


    “你最好给我搞快……”


    “但我这样去见祂,不会太不礼貌了吗?”


    黎瞳一终于松开了手,把那两条没有皮肤的胳膊规规整整摆放回了原位。


    他走了一路,实在不算干净体面,但不知为何,这样浑身被汗水湿透、活像水里捞出来一样的模样,让人丝毫没办法把狼狈这种词和他联系在一起,只能看着那白皙的下颌上,红润如脂的唇一开一阖:


    “至少也该洗漱一下吧?”


    “…………”


    “可以帮我烧点热水吗?”黎瞳一微微笑起来,询问的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态度,“再给我找双鞋。”


    “……………………”


    [靠,他还提上要求了。]


    [他是来玩恐怖游戏的,还是来旅游住酒店的?]


    [破案了,还在狂。]


    黎瞳一双手交叠在身前,礼貌发问:“我是来嫁给山神的,不就应该收拾干净了再去吗?”


    稻草人青白的脸僵硬,“山神大人……”


    它不情不愿地站在原地,“祂不在意这个。”


    “我在意,”黎瞳一接得轻松,“我很敬重神明,不想脏着去面见神明,以免亵渎,你觉得呢?”


    “我……我……”稻草人艰难地斟酌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话说到这份上,它就是再不愿意,也只能点头。


    不然的话,渎神的可就是它了。


    黎瞳一退后一步,侧过身,“烧好了送……”


    呼——


    最近的一间房忽然亮起光,将方圆十几米勉强照亮。


    惨白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周围的影子跟着猛地一阵波动。


    稻草人脸色煞白,直勾勾盯着黎瞳一……身后。


    总共就一步不到的距离,黎瞳一能听到它牙关打颤的响动越来越大。


    忽的,就连这点声响都消失了,聚拢过来的稻草人们全都呼啦一下退开,离黎瞳一远远的,紧接着,“扑通”跪了下去。


    周围好像陷入了真空,虚无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黎瞳一慢慢低下头。


    稻草人推开之后,他的影子被单独留了出来,孤零零立在地上,十分明显。


    而此时,他的影子,头明显大了一圈。


    在那团火摇晃时,他头上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


    然后,慢慢膨胀。


    就像是有个瘤子在肉眼可见地长出,又在一点一点和他分离。


    那是另一个人的头,之前一直和他的影子叠在一起,直到它动了,才露出了踪迹。


    肩膀猛的一沉,后背传来重量。


    还有长时间背负重物之后……后知后觉的酸痛。


    简直像是剥开了一层面纱,一切忽然变得真实又清晰。


    黎瞳一闻到了淤泥腐烂的味道。


    就在他鼻尖。


    他微微动了一下。


    一团阴凉的长发,从他颈后嘟噜出来,啪嗒一声,掉落在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