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脸，看着很熟悉。


    不过变成黑白之后，看着就有些渗人。


    唐柠想再认真看看，这可是自己的遗照啊！


    普通人哪里有这种机会。


    但还没拿起来，微凉的指尖止住了她的动作。


    苏云归看着她，冷淡的语气里面，带着些不明显的愠怒：“住手。”


    唐柠看向她，眼神里没有丝毫害怕，似不懂地问：“苏小姐，这是谁？”


    苏云归将抽屉关上，淡淡道：“你最清楚。”


    “我不清楚啊”，唐柠顺势坐在调酒凳：“她和我长得还挺像的。”


    她还不忘为自己打抱不平：“苏小姐，常人都说死者为大，你怎么不把这张照片挂出来呢？”


    活着的时候住大平层，住大别墅，低于四百平的她都觉得憋屈。


    结果死了之后，自己被放在小小的抽屉里面。


    哪怕自己人没了，也不能委屈到这种地步吧。


    殊不知，每句话都在对面人的雷点蹦跶。


    苏云归的腕骨微微用力，把人从调酒凳上拽了下来。


    她声音冰冷，道：“是你和她长得像。”


    唐柠眨了眨眼：“有什么区别吗？”


    苏云归从旁边扯了消毒湿巾，认认真真擦着自己的手：“你的脸皮，倒是够厚的。”


    一个赝品，还敢说正主像自己。


    “你也挺爱卫生。”唐柠阴阳怪气道。


    为什么擦手，不就是碰到自己的手腕了。


    有这么嫌弃吗？


    苏云归嗯了声：“碰了脏东西，总得擦擦。”


    唐柠：“……嘴真毒啊。”


    结婚一年，她只知道对方沉默寡言，清冷话少，现在倒是又见到不同的一面了。


    “分人。”苏云归不留任何情面。


    她看着眼前人，道：“你是唐家的人吧？”


    疑问的词句，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唐柠的心一跳，这是认出自己了？


    她的眼眸微动，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苏云归没有解释，只继续问道：“唐林还是唐川的私生女？”


    哪怕整容，也不可能这么像，唯一的解释便是对方和唐柠有血缘关系。


    再者，如此清楚唐柠的性格，必然是和唐家熟悉的人。


    她从前没见过，那就是私生女。


    唐柠听到自己两位叔叔的名字，心底的那点波澜又很快下去。


    认出来了，但认错了。


    她撇撇嘴道：“都不是，你猜错了。”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思维，苏云归猜测地八九不离十。


    但很可惜，自己死而复生，早就违背逻辑和常识了。


    “嗯”，苏云归知道她不会说真话，也没有过分纠结。


    她只道：“回去把你的这身衣服换掉。”


    唐柠实话实说道：“我没有衣服换。”


    哪怕知道自己的衣帽间在哪里，也懒得过去。


    七年前的衣服大概率已经丢了，哪怕没丢，她也不想再穿。


    “阿姨会给你准备。”苏云归淡淡道。


    这人下午还让阿姨烤蛋糕，适应地比谁都要快，用不着她吩咐。


    唐柠满意，又道：“还有Alpha抑制贴。”


    别墅准备的都是通用抑制贴，效果一般，每天要换上两次。


    苏云归视线微凝。


    唐柠瞬间想起来，眼前人似乎讨厌Alpha来着。


    婚后发热期，也没有让她标记。


    她难得让步：“我自己和阿姨说。”


    苏云归没应，换了话题道：“把你的银行卡号给我。”


    唐柠还在想着发热期的事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啊？”


    “不想要钱了？”苏云归道。


    “当然要！”唐柠想了想自己的情况，身份证和银行卡都要重新办理：“三天之后，我再给你。”


    知道眼前的赝品还有别的目的，闻言苏云归也不意外。


    事情说完，她赶人道：“现在，出去。”


    唐柠向来是被伺候的大小姐，听到这种命令式的语气，稳稳待在原地：“不出。”


    苏云归对赝品，没有多余的耐心：“那就从别墅出去。”


    唐柠：“……”


    苏云归长睫轻抬，看着她开始倒数：“三、二……”


    唐柠转身就走。


    有时候低低头，也不是坏事。


    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苏云归才收回自己的视线。


    安静了许久，她才从酒柜里面拿出一瓶酒。


    清澈的酒液倒入杯中，苏云归从抽屉里面把那张黑白照拿出来。


    遗照下面，还压着两张色彩正常的照片。


    一张是她们的婚纱照，另一张是唐柠闭着眼睛窝在躺椅里面午睡的照片。


    当时随手拍的。


    她修复过，不过隔了七年，画质还是有些模糊，像是午后的阳光晕染开来。


    苏云归的指尖碰了碰照片上的人，声音轻地几不可闻：“柠柠。”


    “柠柠。”


    夜色深深，杯中的酒见底。


    苏云归将照片放回原位，转身回了房间。


    ……


    七年后，时尚和流行变化许多。


    唐柠在镜子面前，连续换了三套衣服，才终于选定一套。


    看着有些别扭，不过也是好看的。


    出了房间，见到小孩的面前正摆着画板。


    唐柠放轻脚步，准备从背后悄悄吓人。


    她蹑手蹑脚，呼吸都刻意放轻，想伸手捂住小孩眼睛的时候，对方却忽然出声。


    “姐姐？”


    被吓到的人变成了唐柠，她脚一歪，差点倒在草坪上面。


    唐柠稳住身子，看着小孩：“念念，你早就知道我出来了？”


    小孩点头：“是。”


    唐柠：“……那怎么现在才出声？”


    念念看着她，认真道：“你想和我玩。”


    所以她也很配合。


    唐柠：“……”


    行吧，她也不和小孩计较。


    “你先画着”，唐柠让阿姨搬过来一个椅子，上面铺着奶白色的毛毯，看着就很舒服。


    她坐上去，闭上眼睛，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身上。


    念念拿着画笔看她：“姐姐，你是不是又要睡觉了？”


    唐柠纠正道：“不是睡觉，是在这里陪着你。”


    小孩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说不上来，又安安静静地去画画。


    唐柠平日里过的热闹，蹦极和赛车样样不落。哪怕不玩这些，也有一众狐朋狗友凑在一起。


    躺到下午，她就觉得有些无聊，问小孩道：“家里有游戏机吗？”


    “没有。”念念回道。


    唐柠看了看厨房里面的阿姨，又小声问道：“念念，那你有没有钱？”


    去办银行卡，总得有钱出门。


    小孩一双眸子又黑又亮，格外好看，眨了眨问道：“姐姐，你要吗？”


    “不是要，是借。”唐柠还不至于欺负小孩：“我的钱包丢了，最近想出门，有钱之后就还你。”


    念念想了想，道：“妈咪不让我随便借钱给其他人。”


    虽然她也很喜欢眼前的姐姐，但还记得苏云归的话。


    唐柠继续哄着小孩：“我会和你妈咪说的。”


    “好哦。”念念回道。


    唐柠长舒一口气：“念念，那我们现在去拿钱？”


    小孩摇摇头：“等妈咪回来。”


    “妈咪同意了，我就把钱给姐姐。”


    唐柠：“……”


    她重新靠在沙发上，摆摆手：“不用了。”


    不愧是苏云归的女儿，就是比其他小孩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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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气太复杂，念念没解读明白，又往她那边靠了靠：“我们玩游戏好不好？”


    “好”，唐柠也不会和小孩生气，把手边的玩偶递过去：“一人一个。”


    吃完晚饭，客厅里面的座机响了起来。


    唐柠接通：“喂？”


    对面顿了片刻，才道：“念念呢？”


    “阿姨在给念念洗澡”，唐柠看着窗外的景色：“你要和念念说话吗？”


    苏云归道：“不用。”


    “我晚上加班，让念念今天晚上不用出来等了，早点睡觉。”


    前段时间公司文件泄密，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同时，公司研发的第二代家用机器人上市，这段时间很忙。


    唐柠态度好的出奇：“保证把你的话传达到位。”


    感觉到对面要挂，她又连忙道：“我钱包丢了，能不能从你的感谢费里面，提前预支一万块钱？”


    苏氏集团坐落在市中心，公司前面的街上车水马龙。


    苏云归垂眸听着电话里人拙劣的借口，道：“找阿姨。”


    她想到些什么，道：“我这两天加班，不会回别墅。”


    两天的时间，应该也够对方露出马脚了。


    唐柠没多想：“好，我和念念说。”


    话音落下，电话也挂断，只剩下忙音。


    唐柠：“……”


    挂得真快。


    不用猜也知道，不愿意和她多说话。


    唐柠回忆了回忆两人的婚姻生活。


    外界都知道是商业联姻，也经常会有人讨论，说她们两个很不配。


    一个性子跳脱，安静不了半小时。一个性格沉闷，严谨地一丝不苟。


    日后肯定会吵架，过的鸡飞狗跳。


    但传言是传言，真实情况只有本人知道。


    吵架很少，毕竟两人日常也见不了几面。


    唯一有矛盾的那次，是苏云归的发热期。


    她当时刚从酒吧里面回来，进到别墅，浓郁的玫瑰花香便扑面而来，甜腻暧昧。


    差点把自己的易感期都引出来。


    唐柠担心发生意外，往里面走了走，就见到躺在沙发里面的苏云归。


    白皙的脸上染着绯色，长睫微微闭着，看着有些难受。


    唐柠脚步声重了些，然后才出声提醒对方，问：“你有没有事？”


    “打过抑制剂了。”苏云归哑着声音道。


    第一次和发热期的Omega靠这么近，唐柠也有些不自然，道：“那……那我帮你倒点水。”


    她把水端过来，想让人喝点。


    结果靠近后，苏云归的脸色忽然变得冷了些：“你去酒吧了？”


    除了酒，还有陌生Omega信息素的味道。


    味道很淡，但是她的信息素等级高，感知力也敏锐，便格外在意。


    “是啊。”唐柠道：“我没喝多少，味道应该不大吧？”


    苏云归看着她，眸色深深。


    唐柠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对方道：“这里不需要你。”


    她难得给人端茶倒水，结果还热脸贴冷屁股，连个理由都没有。


    唐柠也不爽，“啪”地把玻璃杯放到桌子上，连着一周没和人说话。


    后来算着苏云归的发热期，每逢这种时候，她都会在酒店住，坚决不打扰对方。


    唐柠回忆到这里，突然站起来：“所以那时候，她就讨厌我了？”


    越想越觉得可能。


    亏她那时候，还把对方当朋友呢！


    深吸两口气，唐柠才往楼上的儿童房走。


    见到念念，她道：“今天你妈咪不回来了，让你早点睡觉。”


    小孩点头，又问道：“在工作吗？”


    “没有”，唐柠造谣道：“被大灰狼抓走了。”


    不喜欢自己的，被大灰狼抓走也理所应当。


    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