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栗有一个小药炉，平常总喜欢熬一些奇奇怪怪的药丸，然后偷偷放进巴管事的水杯里，再悄悄观察药效。


    有时也会给路斐尔吃，当然每次给路斐尔的，都是药效温和些，没有什么副作用的药。


    比如这一次的葡萄丸，路斐尔像喝下一口带甜味的酒，还掺了点辛辣。


    “什么感觉？”


    冬栗追问，摸摸路斐尔的脸和手，一边仔细观察，又靠过来听他的呼吸。


    “心跳加速，”路斐尔注视着冬栗，低声描述，“体温上升。”


    “没有了吗？”冬栗又问，眼底充满求知欲，“我昨天在巴管事的杯子里放了一颗，他喝完睡了整整一个小时呢！”


    而这些药，对冬栗自己没有任何作用，也尝不出味道。


    闻言，路斐尔轻轻笑了一下，这时冬栗发现他的耳根泛起薄红，大概也是药丸的作用。


    冬栗微微睁大紫眸，又带着一点好奇，打量好一会儿，蹭过来离得更近。


    他嗅了嗅路斐尔身上的葡萄气味，含糊道：“想亲你……”


    路斐尔垂眸：“嗯。”


    冬栗几乎被圈在他怀里，凑近在他侧脸亲了一口。


    路斐尔盯着冬栗近在咫尺的眼睫毛，呼吸有片刻的凝滞。


    这样的距离，很轻易就能接吻。


    然而，系统面板不断弹出警告信息。


    [您已入侵NPC私人范围，请注意保持距离]


    [您已入侵NPC私人范围，请注意保持距离]


    ……


    两人这时候已经结为一级伴侣，但在游戏里，一级伴侣能拥有的亲密互动只比熟友多一点点，而且还要看NPC的意愿，其他玩家找NPC伴侣，通常是为了做任务。


    总之，冬栗能亲路斐尔，但路斐尔不能亲冬栗，也不能有太过界的举动，需要随时注意。


    否则一旦被系统检测到，会立刻关进小黑屋。


    冬栗对此一无所知，埋在路斐尔怀里蹭了蹭。


    这时小狐狸背着迷你竹筐回来了，里面装着采好的药植。


    “我回去啦！”冬栗起身抱起小狐狸，向路斐尔道别。


    ……


    短暂的回忆结束，路斐尔闭了闭眼，再次催动剑气，去更远的方向寻找。


    玩家在游戏世界里的精神力无法成型，但这样反倒更方便使用。


    硫枫也很快出了茯苓域，选择了偏离龙骨镇的另一个方向，继续帮忙搜寻。


    幸运的话，冬栗应该没有走太远，今晚就能找到。


    通常出现故障的NPC，会神志不清、迷茫混沌，漫无目的地游荡。


    如果数据被及时修正，说不定自己就回来了……


    然而，一直到凌晨五点，两人一无所获。


    路斐尔那边即将抵达龙骨镇，硫枫想了想，提议：“你先下线休息吧，你今天不是还有训练？”


    “还早，不急。”


    硫枫也不催促：“反正我没课，武器池子里还挂着炼化不能下线，你不在的时候可以帮你盯着，或者我把硫叶一起叫来……”


    路斐尔应声道：“谢谢。”


    “嗨，说这些……下次把赤金剑借我刷本用用。”


    两人交谈间，路斐尔进入龙骨镇。


    硫枫不忘提醒道：“你做好伪装，小心别被人撞见。”


    龙骨镇里的玩家是茯苓域的三倍，路斐尔又是行走的聚光灯，要是有谁发现他在寻找一个NPC，冬栗也会受到外人的关注。


    “嗯。”


    路斐尔一袭黑袍，戴着金属面罩，外表没有任何可辨认的特征，但高挑的身形也在人群中惹眼。


    他扫视一圈，选择先去郊外查看。


    小镇人来人往，相对来说较为安全。


    冬栗身为狐灵，几乎没有战斗能力。


    离开茯苓域后，不论是遍地的玩家，还是时常出没的区域妖兽，外面的世界对他而言，十分危险。


    路斐尔沿着小镇外围向南前进，金色剑气高高盘旋，难以被察觉。


    忽然，他角落的面板弹出，代表外部通讯的信号亮起。


    路斐尔打开查看，见到来讯人后，轻轻蹙眉。


    他一时没有理会，信号有短暂的中断，随即再次亮起。


    路斐尔站定，最终收回剑气，对硫枫说道：“有点事，我先下线。”


    “去吧去吧，”游戏通话另一头的硫枫应声，“有情况我联系你。”


    随后，路斐尔下线。


    单人宿舍内，银灰色的游戏仓缓缓开启，路斐尔坐起身，打开腕间的通讯器。


    “临叔。”


    “小少爷，”通讯另一头响起中年男人的声音，“抱歉这个时间打扰您，首席不久前醒过，睡梦中又似乎一直在喊您的名字……您过来看看？”


    路斐尔沉默片刻：“好。”


    挂断通讯后，他出了游戏仓，换好衣服后，前来天恒星的私人星舰已抵达军校广场。


    出发前，路斐尔打开书桌抽屉，取出两粒药服下。


    —


    私人星舰平缓前进，通过专属航线，很快抵达位于主星的一家疗养院。


    临管家提前在停泊区等待迎接，为路斐尔领路。


    当来到房间外，床榻上的白发老人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路斐尔没有立即进去，一旁临管家压低声音说道：“首席近来的状况有所好转，但睡眠一直很差，夜里总是反复醒……”


    正说着，内里传来沉闷的咳嗽，随后唤道：“水。”


    守在门口的护工连忙前去倒水，见老人醒了，临管家也一同进入房间。


    路斐尔跟随在后，安静等待。


    护工离开后，他站在床榻侧方不远的位置：“祖父。”


    路泽偌重新躺下，视线扫过路斐尔，闭上眼：“你怎么来了。”


    临管家退去了门口，路斐尔回答：“我来看望您。”


    “有什么好看的，”路泽偌嗓音沙哑，听上去又沉又冷，“你不专心训练，心思也不知道放在哪。”


    路斐尔平常的状况，自有人向他汇报，包括他在玩当下最热门的全息游戏。


    只是路斐尔每次考核都完美通过，文化课成绩也无可挑剔，说几句就罢了。


    路泽偌抬起眼皮，又缓慢开口：“昨天，你去做了精神力评估？”


    路斐尔应道：“是。”


    “结果如何？”


    “暂时稳定。”


    评估是学院方特意给他安排的，并且昨晚报告才出，路泽偌对此不知情。


    “呵……”路泽偌再次闭眼，一边喃喃，“他们倒是挺重视你。”


    路斐尔安静沉默，屋内只能听见路泽偌低哑的声音。


    他越说越慢，思绪似乎有些糊涂了，也听不太真切。


    “可惜我的孩子……”


    “要不是……轮得到你？”


    路斐尔垂眸，神色淡淡的，仿佛没听见。


    临管家在后方更是大气不敢出，直到路泽偌呼吸渐稳，重新陷入熟睡。


    路斐尔转身离开，临管家小心翼翼道：“您慢走。”


    —


    返回天恒星时，已经是早上七点。


    路斐尔看了眼时间，干脆直接去了训练场。


    他将今日的训练量一口气完成，提交记录后发传讯向导师请了假，才返回宿舍。


    上午九点，硫枫看见路斐尔上线，发去语音通话。


    “我的池子炼化结束了，”硫枫说道，“硫叶没回我消息，我先下线睡一觉去。”


    “好。”


    硫枫话音顿了顿，又说：“你别太担心，现在找不到，也许是他待在哪个地方藏起来了。”


    游戏地图实在太大，各个区域都做的十分精细，用凝聚的精神力搜寻，并不能完全探查到每一个角落。


    “好。”


    路斐尔又应了一声，通话切断，硫枫下线了。


    他站在龙骨镇外围，继续朝着原定的路线前进，一边打开游戏相册。


    相册里全是冬栗，安静的、正在说话的、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和小狐狸一起玩的……


    除了照片，还有几个是录像。


    路斐尔一张一张依次翻看，从距离最近的日期逐渐往后。


    他眼底紧绷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有所缓和。


    只是这个游戏内的功能，路斐尔用得不算多，并且大部分是与冬栗结为伴侣后拍下的。


    最后一张，也是第一张相片，冬栗抱着小狐狸，坐在他的面前。


    这个时期，两人还没有成为伴侣，但也是这一次，他知道了小狐狸的名字。


    “它叫绒绒，”冬栗说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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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叫绒绒，因为绒绒是我的小名。”


    怀里的小狐狸“唔”一声，晃了晃尾巴尖，浅紫色的双瞳与主人如出一辙。


    路斐尔看着冬栗：“绒绒。”


    与他对视，冬栗脸颊慢慢泛起红晕，迟疑片刻后抱着小狐狸蹭近，一边小声问道：“你真好看……你也住在这里吗？”


    ……


    [请注意]


    面板提示音忽然响起，路斐尔抬眸。


    [坐标(75,154)出现妖气，浓度五级]


    是世界公告，向玩家通报周边范围内的妖兽踪迹，可以自行选择躲避，或是前往狩猎。


    五级的妖气，代表妖兽等级很高，路斐尔拉下区域详情查看，这一带符合标准的妖兽仅有一只，铜甲饕餮。


    不过按照以往的狩猎进程，这只铜甲饕餮此时应当处于重伤当中，逃窜到龙骨镇附近。


    顺着坐标的指引，路斐尔看向侧方。


    —


    与此同时，冬栗蹲在草丛里。


    他聚精会神，悄悄打量着不远处的一群玩家，一边啃了一口刚摘的野果。


    “往哪个方向逃了？”


    “这里……”


    “分散找，它已经进入弱化状态，会藏在隐蔽的位置。”


    他们是一起组队的，有好几名玩家身披坚硬的铠甲，看着很威风。


    “它现在没办法吃东西恢复，”其中一人说道，“盯紧，别让其他队伍抢了。”


    小狐狸也藏在草丛里，待他们离开后，猛然探头钻出来。


    冬栗也站起身，几口啃掉手里的果子，远远张望。


    那些人是玩家吧，他们在干什么？


    四周恢复安静，冬栗的外套动了动，元宝鼻尖轻嗅，警惕观察着外面。


    早晨一觉醒来，元宝的状况看似完全恢复，但不知何时才会变回巨兽形态。


    冬栗把新炼的药喂给它吃了，整理好睡过的床铺。


    起床的时候，他还在外套兜帽里摸出一枚橙色的石头，好像是昨天小狐狸叼进去的。


    冬栗闻了闻，又试着咬了一口，不确定这是什么东西，随意塞进衣兜。


    之后，他悄悄离开院子，朝龙骨镇的方向走去。


    冬栗依旧把小狐狸和元宝都藏好，前进的速度不快，又渐渐被路边的风景吸引，顺便还想找点花花草草，补充一下药炉。


    于是，就碰见了刚才的一群玩家。


    冬栗从衣兜里掏出第二枚野果，打开地图看了看，继续往前。


    小狐狸早就憋不住，趁这会儿没人，在草丛里来回飞奔，时不时到处嗅嗅。


    不知走了多久，冬栗见到小狐狸跑向远处。


    它像发现了什么，围着一团灌木来回打转，抬爪用力拍了拍枝条。


    冬栗还以为它找到了什么药材，当走近时，灌木丛里却发出阵阵恐吓的低吼声。


    “咦？”


    冬栗弯腰，瞥见灌木丛里有一只小动物，具体模样看不清楚。


    他再靠近些，想仔细看看，灌木丛中忽然飞出几块黑色的铁片。


    元宝的反应最快，从冬栗怀中跳出，一口冰雾将铁片全部吹落。


    铁片“啪嗒”掉地，灌木丛的枝条被削断好几截，里面的生物也暴露了自己。


    那是一只黑漆漆的小兽，和元宝差不多大，身上布满甲片，蜷缩在灌木丛中央。


    它受了伤，身上甲片多处破裂，呼吸十分急促，赤红的双眼瞪着冬栗，仿佛要再次发动攻击。


    元宝也不甘示弱，龇牙低吼，挡在冬栗身前。


    小狐狸蹲在一旁，歪头左右看看。


    黑色小兽自知打不过，却也气势不减，浑身轻轻颤抖。


    冬栗看着它有些好奇，又想起刚才的那些玩家。


    难道……这只小兽，和元宝一样吗？也是副本BOSS之类的。


    它被玩家打伤，状态很差，很可能就要死掉了。


    冬栗迟疑着，从药炉中取出几枚药丸，放在小兽面前。


    小兽盯着他，好像也不担心有毒或是别的什么，直接张口全部吃掉。


    它肉眼可见地有所恢复，起身一跃跳出灌木丛，并回头看了看冬栗。


    随后，小兽钻进草丛离开。


    此时远处，路斐尔抵达妖气坐标，见到四处搜寻铜甲饕餮的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