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不过也不用了，我都已经查的差不多了，我现在倒是对你们村里的这位王生同学挺感兴趣的。”


    “呵呵，那是。哎呀，我们下树村几代人，总算出了这么一个了不起的后生。看到那片空地没有，那里会盖一个工厂，有个那工厂啊，我们村里这生活总算可以无忧了。”


    “那也是王生出钱搞的？”


    “是啊，我们哪懂这些。”他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村支事，说道：“小陈现在是我们村的村干事，以后他就是那新工厂的厂长了，呵呵，以后就是你们青年人的天下了。”


    赵东来看向那个年轻人，在对方脸上，他看到了全是对未来的希望。


    赵东来还是开着车走了。


    他手握方向盘，眼前的路边，田野已经开始冒出绿色，一种生机盎然的景象，让他心里感觉是舒服。心里边却又不由自主的琢磨起案子：如果有证据证明王生把赵信给杀了，那自己还要不要抓他？一个大善人杀了一个大恶人。难道真要让这善人去吃官司？可要不抓，又有违法制精神，那他这个警察还怎么当下去？


    他突然理解了‘悲惨世界’里追捕冉阿让的那个警察的矛盾心情。


    算了，难得糊涂，反正也没有证据。


    赵东来摇了摇头，似乎要把这些烦人的事情给甩出脑海。他已经决定不再去多管闲事了，再说所有表面证据都证明，赵信三人确实是自相残杀，这是无法辩驳。


    赵为民副局长第二天走进办公室时，就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看到一卷案件调查报告，里面记录的是赵东来这几天的所有调查分析。思路清晰，简单明了，一切现实的人证物证都说明了，这事跟王生没有关系。


    “难道真跟这小子没关系？”赵为民长叹了一口气，可是赵信明明是说要去报复王生的，那两个黄毛还是他委托黄雄给派过去的。


    “难道真是这三人自相残杀？不过，就算是，侄子一家被这小子坑这么惨，也不能就这么善罢甘休了，就算要不了他的命，让他躺在医院躺个一二个月，这不过份吧。”


    三月中旬，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空气中都充满了青草的味道。


    王生带着钟小艾来到钟小楚的工业基地。


    钟小艾看着眼前轰轰隆隆，到处冒着黑烟的工地，打趣道：“这就是你说的踏青？青在哪儿？”


    王生摸了摸鼻子，尴尬的笑道：“青青河边草，悠悠天不老。我们晚一点去河边走走，吹吹晚风，现在我们过来，是来瞻仰一下你哥哥事业的宏伟蓝图。”


    “原来这里就是一片荒芜，现在感觉怎么样？”钟小楚在前面不远处兴奋的叫嚷着。


    钟小艾轻声骂道：“这个神经病，叫我们来工地感觉什么？乌烟瘴气？”


    王生也是无奈，说道：“你哥的脑子是有问题，他要我们看他数钱，他倒是开心了，现在还要逼我们与他同乐。”


    他向钟小楚喊道：“感觉什么？翻天覆地？你不要总把自己的兴奋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肤浅。”钟小楚无奈的摇摇头。


    三人戴着安全帽在园区内的施工现扬内，走了一圈。


    “你叫我们过来，我以为这里建好了，没想到连个半成品都不是。”王生不满的说道。


    钟小楚笑脸依旧，说道：“就是这样，才有味道，这次叫你们过来，就是让你们体会一下这个过程。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这个项目就像一个孩子，从怀孕到出生，多有意思。”


    王生一脸的生不如死，说道：“有个屁意思，别人家生小孩，我这么激动干什么？生下来又不是我老王的。”


    钟小艾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说道：“小楚，你这是想当然了。”然后她又在王生的腿上踢了一 脚，嗔怒道：“你什么意思？你老王还想跟别人老婆搞三搞四？”


    王生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这种莫须有的罪名都能盖在他头上，劝道：“小艾，你以后可千万别去地方上当什么法官，我都怀疑不出一月，那地方的男人都被你抓去枪毙了。”


    正说笑间，只见一辆黑色桑塔纳开了过来。


    钟小楚看了车牌，说道：“是李大秘过来了，走，我们去迎一下。”


    王生对达康书记还是很好奇的，不知道他年轻的时候，眼睛是不是还是那么小。


    李达康一手拎着公文小包，笑呵呵的说道：“钟大老板，你这儿可是热火朝天呐。”


    钟小楚对他感观还是不错的，李达康为了他的项目跑来跑去，他也是看在眼里，虽说是为了在赵立春面前表现，但毕竟他是实实在在的受益者。


    这时见他过来，他也难得的迎了过去，笑道：“这里面有你李秘书的一份功劳啊。”


    李达康的眼睛都笑的睁不开了，摆手道：“我是根据赵书记的指示办事，当不得你这般夸奖。”


    钟小楚就是见不得这货天天把领导挂在嘴上，说道：“来，我来给你们引见一下。这位是我妹夫汉东大学大二学生王生，这位是我妹妹钟小艾。王生，小艾，你们过来，这位就是我常说的赵立春书记手下的第一干将李达康处长。”


    “说高了，刚上的副处，离处长还十万八千里呢。”


    “都一样，反正你早晚都是。”


    李达康拿这家伙也没办法，笑着对王生和钟小艾说道：“你们好啊，王生，你这名字我可是如雷贯耳啊，我们汉大的才子，我在赵书记那里，可不止一次听到他对你的评价，说你是我们汉东省难得的人才。”


    他笑眯眯的上前，与王生握了一下手，又对旁边的钟小艾笑着点了点头。


    王生上下打量了他，与二十年后的变化不大，就是偏瘦了一点，显得弱不经风，笑道：“一直听小楚哥说，说你李处长极为干练，是赵书记手下的第一大将，今天能见到真是荣幸。”


    李达康摆手道：“钟老板说的夸张了，我可不敢当啊。上有领导指挥得当，下有兄弟单位努力配合，我起的作用其实不大。”


    王生心里不禁感慨：这人的成功还真是有原因的，瞧瞧这位，说话时一直把领导放在嘴上。对事冷静以待，从不头脑发热，自吹自夸。


    感叹道：“李处长身上有不少我们需要学习的地方。我都想给学校提个建议，让李处长去给学生们上上政治课，你看怎么样？”


    李达康忙摆手笑道：“打住，真不至于。我自己还要在赵书记身边多学习呢，哪能出去指手划脚，凭白惹人笑话。”


    王生笑着点头。又问道：“李处长，问个私人问题，你可以不回答，你结婚了没有？”


    李达康呵呵一笑，玩笑道：“这有什么不能回答的，我早就结婚了，我爱人就是我同学，当初为了追求她，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把所有零花钱都拿去买了花，才抱的美人归的。说起来我们可都是汉大校友啊。”


    王生意外道：“原来李处长还是我们师兄啊。”


    李达康忙摆手轻笑道：“汉大是我们汉东第一名校，在汉东官扬上汉大的学生比比皆是，没什么好稀奇的。”


    王生点头道：“这倒也是。”


    钟小楚这时在旁问道：“李大处长，你可是大忙人，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


    李达康对他的调侃并不在意，笑道：“这次过来，一来是看看园区的进展情况，二来呢还是想问问钟总你对入股国营企业的想法，我们赵书记还是很关心这个事情的，你放心，一定会给予政策上的最大支持。”


    钟小楚眉毛一挑，奇怪道：“我怎么听说你们省里领导都在搞一对一，对重点企业进行帮困呢？有了省里的扶持，我相信那些困难企业走出困境不是难事。”


    王生转头凑到钟小艾耳边，轻声地说道：“谁说钟小楚不会说话的，这不是说的挺漂亮的嘛。”


    钟小艾被他搞的耳朵痒痒的，在他手臂上轻拍了一下。


    李达康听了，心想：“这小子也蛮油滑的嘛，看来李家那位少爷有些误判啊。”当即苦笑道：“钟总莫要说笑，有些企业可能靠政府还有救回的可能，比如那印刷厂，无非让学校和政府的订单都给它，靠这个养活自己还是有可能的。


    可大部份的企业还是要靠自己的，需要有新资金，新技术，新管理才能救活。你们金鼎集团的实力，有目共睹，有了你们的参与，贵公司和政府双方会是一个共赢的局面。”


    钟小楚嘿嘿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前面那广阔的施工现扬，说道：“你看看，我哪还有资金和精力搞别的，光这个园区，以后每年至少有几十个亿的产值 ，你知道我在里面要投入多少资金？这就是个无底洞。


    不过，这次京州市委帮我不少忙，确实花了不少心力，我很感激。这样吧，以后等园区开业了，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帮你们解决那些国营工厂的工人，这也算是我为京州的劳动就业献上一份心意，你看如何？”


    李达康见事不可为，对方这话说的也挺漂亮，想来赵书记那边应该也好交待了，就笑着打道回府了。


    几人看着他的车走远，钟小楚叹道：“还想抓着我不放呢？我看着有这么傻吗？”


    王生摇头道：“也未必是他的想法。”


    “赵立春？他这个市委书记这么闲吗？”钟小楚相当不满。


    王生还是不太认同道：“能爬上这种高位的，怎么可能是拎不清的人，你上次回绝了一次，他再没有再提的可能，这次还来，说明有其他人在一旁捣鼓了。”


    钟小楚眼神微眯，心里有了一些计算。


    王生看着这尘土飞扬的施工现扬，叹道：“你这是搞了多少土地啊，怎么一眼望不到边啊？”


    钟小楚得意道：“这你就不懂了吧，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这是为将来考虑，老蒋那边与那个诺基亚谈的差不多了，我们几方合股拿下合资企业的生产资格，这次主要的工厂放在京都那边，但我已经劝说老蒋把一部订单放在汉东这边的生产基地，这样南北两方各一个。”


    王生感叹道：“你们这摊子是越铺越大了，银行里没少跑吧。”


    钟小楚看向钟小艾，笑道：“没事，小艾的母亲，你未来的丈母娘是工商银行的，你说我会怕钱不够？”


    钟小艾瞪了他一眼，说道：“这要不是优质项目，我妈才不会管？”


    钟小楚忙赔笑道：“那是。谁不知道她们楚家都是铁面无私，最是不留情面的。东方犹太人嘛，实至名归啊。”


    钟小艾听着他阴阳怪气的话，上去朝他就是一脚。


    不一会儿钟小楚也若有所指的说道：“这两年，蒋家在魔都搞的很大了，我这边也要开始发展，现在我们几家又在京都搞那个手机工厂，这三点一开花，有些人家就坐不住了，没法参与就有些眼红，开始说怪话了。”


    王生奇怪道：“说什么怪话？这几个工厂都是你们首创，又不是去抢别人的饭碗，他们能说什么怪话。”


    钟小楚嘿嘿一笑，说道：“就是这话，上面的那位大领导，也是这么批评他们的，当时就说‘他们四海和金鼎两大集团，搞活了经济，补充了公有制的发展，增加了就业岗位，这是相当不容易的，你们其余几家要是有这本事，也一样去搞。眼皮子不要都这么浅，见不得人家好，这是一种不成熟的表现。’这话一出，他们才偃旗息鼓了。”


    王生暗自点头，上面还是看的明白的，说道：“明面上的作对应该是不会了，不过私底下的为难还会存在，官扬上讲究斗而不破，我们还是要警醒着点。你这边的施工安全，还是叫他们注意一点。”


    钟小楚点头笑道：“这个我早想了，现在每天上午开工前，都会三令五申，谁做不到，就滚蛋，再罚钱，再暂停施工证1年。现在他们比我还紧张。”


    王生向他竖起了大拇指，赞道：“狠是你狠。”


    李达康回到市委大楼，一阵小碎步跑到市委书记赵立春的办公室门前，轻搞了几下，便听到里面传来了一声洪响的声音。


    “进来。”


    赵立春，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


    此刻他正坐在一条长长的文案前，批改着文件，他高额宽肩，二条又浓又粗的宽眉之下，一双虎目炯炯有神，高直的宽大鼻翼，厚实的嘴唇显得此人极为霸道威严。


    李达康见到他时，气势又缩了几分，脸上挂笑，轻声躬腰的走了进去。


    赵立春仍在批复文件，知道他来，也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问道：“怎么样了？”


    李达康摇头道：“那位李三少爷说的那套不行，人家根本不接茬。对方现在整天泡在那工业园里。当初给他批地时，我倒没有直观感受，此刻到现在一看，好家伙，那块荒地居然那么大，一看望不到边。这次金鼎集团可是投了海量的资金。现在根本没有精力管其他地方了。”


    “恩，也就本着有枣没枣打两杆而已，我本来就没抱太大的希望，李家小子过来，我总要给我老婆一点面子。谈不成也没事，我们汉东又不是只有一家企业。”


    “那倒是。不过，我今天倒是在现扬遇到一个名人。”


    “名人？”


    赵立春抬起头，皱眉的问道：“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