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生充分发挥了地主老财的优良作风，自己张张嘴，别人跑断腿。


    他回到家后，一个电话就打给了钟小楚：“大哥，帮个忙。”


    “说。”


    “帮我去省农业大学聘请几个专家过来，去我老家苏县下树村，取些泥土样本，给把把脉。”


    “什么意思？”


    “让他们拿点土去化验一下，测一下成份，看看能不能适合种植草莓和大白菜。”


    “你小子怎么开始往农业上发展了，那些东西赚不了几个钱。”


    “我知道，就是想给乡亲们找一条适合发展的道路。他们现在完全是在瞎种，又累又没钱。”


    “了解。等我消息。”


    他又一个电话给蒋天海打了过去：“蒋总，帮个忙。”


    “说。”


    “乡下准备种植大白菜和草莓，你那边的工厂能消化吗？”


    “你们那个村？”


    “是啊。”


    “那点种出来的量，都不够塞牙缝的，尽管送来。”


    “谢了。”


    王建国见儿子打了两个电话，就把村里的出路都安排好了，也是无语。


    工厂的事情倒是不急，还要等钟小楚的电子厂先搞起来，再分点小订单过来就行了。


    规模这么小的工厂，他也不会投入多少。他的出发点无非是给下树村的村民找个出路，多一份收入。


    让他们不至于像前几年那样，一个水灾，大家伙只能蹲在田间地头哭，这种完全靠天吃饭的活法，太焦心了。


    这也导致了乡下都穷成家徒四壁了，迷信程度却非常高，到处去烧香，百无禁忌。无论什么鬼神，见庙就拜，从不讲究，主打一个全覆盖都拿下。估计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被折腾的神经兮兮的。


    但富贵乡乡长李保国的想法却是不一样，他收到了吴大生村长的申请，要把电线拉到他们村里去，给他们村里村外的路上都安装上路灯。


    最关键的是费用还由他们村自己出。


    上次他们村里修路，他是知道的，据说是那位王生同学出资赞助的。


    这次呢？又是为什么？穷成这样了，路边都装上路灯有什么意义？


    他想不通了，就骑着自行车下乡去了。


    乡委离下树村一共也才6里地，李大乡长蹬的飞快，一辆二八大杠踩出了嘉陵125的风采。现在道路通好了更是方便，没到10分钟他就出现在村口了。


    “老吴，老吴，你在哪儿？”人还没有下自行车，大嗓门已经喊上了。


    “哟，李大乡长，你怎么跑下面来了？小陈，给乡长大人泡个茶。”


    “哈哈，你这老家伙，现在还学会调皮了，乡长大人这称呼都出来了。哎呀，这一变成有钱人，果然这文化水平也跟着上来了，怎么样？要不要去老年大学修个文凭？”


    吴大生哈哈大笑，手一比划，说道：“里面坐吧。我这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 ，你这大乡长还拿老头取笑。”


    李保国没有听他的话直接进屋，而是站在外面通告栏前，看着那份王生给村里的补助方案，看着眼热不已，感叹道：“好啊，好后生啊。你们下树村居然出了个金凤凰。”


    吴大生也是开怀大笑，赞同道：“是啊，我每天只要往这儿一站，神精气爽，腰都不疼了。”


    李保国笑着点头道：“恩，换我也一样。走，进去把情况说说。”


    陈广帮这两位泡好茶，就在一旁坐着。


    李保国见他做事稳当，点头赞道：“小陈不错，这是练出来了。”


    陈广微笑道：“还差的远呢。”


    吴大生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说道：“领导，你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要交待？”


    李保国认真说道：“我看了你们的申请，要通上路灯，就是想问问情况，你这一个乡下小村，通路灯干什么？一年下来，电费也不是个小数字。”


    吴大生也不隐瞒，直接说道：“昨天去了一趟县城，去拜访了老王家。原本就想着村里花了人家不少钱，总要去交一下账，给个交待。却没想到正巧见到了正主，王生。”


    李保国眼睛一亮，说道：“哦？还真是巧了，对，现在是元旦，他们学校放假，我倒忘了。”


    吴大生点头道：“是啊，小王是个好后生，是个记恩的。当初他家有了点困难，村里人也没冷眼看着，都搭了一把手。老话说的好，好心有好报，就因为这个，他就想拉村里一把。”


    李保国感叹道：“是不错，说起来你们村虽穷，这良心倒没丢。”


    吴大生忙摆手：“都是上百年的同乡了，能拉一把，很正常。说起来，也是惭愧，其实也没有帮多少，都穷的前胸贴后背，老大不说老二。”


    “恩，后来呢？”


    “我本来想着把修路多余的钱给退还给他。再让他这个高级知识分子给村里指条明路。”


    “老吴，姜还是老的辣，你这老家伙，绿豆小眼果然精啊。你这想法不错，这种天才，脑子跟我们不一样，聪明着呢。”


    “你才是王八呢。哎，本来也没存什么指望，没想到他当场就答应了。”


    “哦？是怎么说的？”


    “听小王的意思，村里要两条腿走路，一是他会请省城农业大学的专家过来，给村里的土地化验一下，看看成份能不能适合草莓和大白菜的种植。他想让全村只种这两种，正好两季一更换，轮着来，也能养养土。”


    “这话太对了。这是规模化种植。还是大学生脑子好，我看报上说那些先进地方都这么搞。只是这草莓金贵碰不得，大白菜又烂大街，这产出的销路，怎么解决？”


    “我不知道，他只说他全包了，直接在村里收购了。”


    “嘶，这能耐可是大了去了啊。”


    李保国给吴大生点上香烟，不禁又是感叹：“没想到这王生能做到这一步。这样一来，你们全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吴大生点头道：“是啊，所以这条新修的路啊，我想着还要加固一下，我打算让村里的人，都出来在两旁种上树。这样卡车进进出出的，才不会坏。”


    李保国认同道：“应该的。那怎么还想着给这路拉上电，通上路灯呢？”


    吴大生嘿嘿一笑，说道：“这就是村里发展的另一腿了，他说会在咱村开办个工厂。”


    李保国大惊，站起身来，说道：“你说他来村里开厂？”


    “是啊。”


    “你这老东西，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早汇报？他要开什么工厂？”


    “不知道。”


    “那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


    “那开多大的，要多少工人？”


    “不知道。”


    “你......老家伙真是一问三不知。你怎么不问问？”


    “问什么？我又不懂。反正我们村全力配合，他要哪块地，我们就给他。自家后生，怕什么，想要就拿去。”


    李保国也是服了，这老家伙倒是有魄力。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吸着烟，想来想去，晃的吴大生眼晕。


    他连忙说道：“大乡长，你能不能消停一点？被你晃的脑子疼。”


    李保国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说道：“你们村才几个人？去掉老的，小的。地上了要留人，每家出一个，也才几十个。”


    吴大生忙道：“我知道你的想法，最好把全乡都拉上，但你也不想想，这工厂也要赚钱，才能养得活大家。要是都按你这个套路，那明天王县长也下来，是不是让这厂去养活全县？那张市长也下来，是不是让这厂去养活全市？你可别乱来，别把我好不容易请来的神仙给吓跑了。”


    李保国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老吴说的有道理。弄巧成拙，确实不好。


    他点头道：“我知道，不过，我还是要见一下王生。他既然能给你下树村把脉找出路，应该也能给我们富贵乡找条出路。你这老家伙放心，我不会去为难他，他能帮到哪步就哪步。”


    吴大生这才舒了一口气，毕竟是自家村的人，总不能让人给欺负了去。


    他点头道：“明天村里有喜事，老王肯定会下来，就是不知道小王会不会也一起过来。要是过来，你倒是可以借机跟他碰一碰。”


    李保国脸上一喜，赞道：“还是你老吴点子多。这样，你打电话给老王，让他问问，咱也不藏着掖着，跟他明说，我就是想跟王生见一下，看成不成。”


    吴大生答应道：“行。你先回去吧，我有消息了，告诉你。”


    华夏对元旦这个节日不是很重视，所以建国超市照常营业，完全没有太多过节的气氛。


    也就是王瑶为了好玩，才在超市门口摆了个新年快乐的标语，拉了几个气球，插了一支国旗。她在那儿自娱自乐了一下午，中二少女欢乐多。


    王生与她在街上逛了一圈后，也没有买什么东西。


    自从自家有了超市后，他们两个反而对零食的需求比以前降低了不少，看着成箱成箱的吃的，没胃口。


    最后拎了一些水果回家。一人一根香蕉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王建国上来找上他时，就看到这两人舒服的倒在沙发两头，家里的空调不要钱一样的开着。


    “明天村里有喜事，你去不去？”


    “是亲戚？”


    “其实整个下树村都是亲戚，总有点沾亲带故的。”


    “你们这算不算是近亲结婚？”


    “胡说，你妈就是隔壁村的。”


    “所以隔壁村的全村也全是我们亲戚？”


    “聪明。”


    “我就说你们怎么存不下钱来，这一年下来，你们要随多少礼？”


    “你懂什么，这当地风俗就是这样的。”


    “好吧。知道了。”


    “恩，那你明天到底去不去？”


    “我后天回学校，要是丧事就不去了。要是喜事的话，我和王瑶也去看看吧，没事下去沾点光。”


    “好。”


    第二天上午，一家人坐在王建国的座驾上，一辆走遍天下都不怕的桑塔纳。


    王建国现在开车技术贼溜，换档换的非常丝滑，一点顿挫感也没有。


    王瑶和李桂芳坐在后面，王瑶手拿着一本化学书，在那看着。


    “哥，怎么不开你那辆好车？这车太硬，颠的慌。”


    “不想开车。”


    “还有不想开车的？”


    “等你今年暑假了，你也去学，学会了也让你开上半年，你也会不喜欢的，还是坐着舒服。”


    “哦。”


    这时王建国看了一眼王生，说道：“对了， 这次乡里的李乡长也在村里，估计要跟你谈一谈。”


    王生皱着眉，问道：“谈什么？”


    王建国说道：“估计是你要开厂了，乡里肯定有想法，想让你造福更多的人。”


    王生点了点头，有这想法很正常。他倒不介意顺便帮一下人，但这些要专业的人来评估才行，规模和效益肯定有个临界点的。


    四十分钟后，他们的车已经到了自家老房子。


    王瑶很是兴奋，她已经好久没有回老家了，虽然看上去，确实相当简陋啊，但是有着满满的回忆。


    他们这辆车在村里还是相当醒目的。


    等几人下车后，同村的几个女孩子聚了过来。


    “瑶瑶。你来了啊。”


    王瑶看到她们也挺开心，下车后就跑了过去，王生看着她们几个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的笑声，时不时的还会看向他，也就没去管。


    “王生同学，你好啊。”这时，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向他走来，他后面还跟着一些人，其中就有吴大生村长。


    吴大生介绍道：“这是咱们乡的乡长，李保国同志，这次过来就是想见一见你。”


    王生也礼貌的招呼道：“李乡长您好，请，到屋里喝茶。”


    几人在正堂坐下后，李保国相当务实，也不废话，直接说道：“王生，你帮下树村发展的事情，我知道了，非常好。这次过来呢，就是想向你取取经，你看我们乡的名字叫富贵乡，可实际情况却跟这两个字完全不沾边。”


    王生点了点头，说道：“确实穷的可以。”


    李保国听了，讪讪一笑，有点不好意思，说道：“是啊，富贵就先不谈了，起点太高，完全是扯淡，就是能不能有机会改善一下生活条件。”


    王生也知道了他大概是个什么意思了。


    他说道：“农业上的事情，你们到时可以参考下树村，可以先把下树村作为乡里的一个农业试点单位。如果效果好，全乡可以统一进行规模化种植附加值高的农作物。一来方便管理，二来乡里可以请来专家教授一些技术和经验。”


    李保国连连点头，一边记着笔记，一边说道：“你提的意见，非常好。很有操作性。我回去后，马上开会落实。”


    他又说道：“那这个农产品的销路问题，怎么解决比较好？”


    王生说道：“到时由乡里出面，成立个推销小组，向大城市的食品加工厂和大工厂和机关的食堂推销，应该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李保国点了点头，又问出他比较关心的问题，说道：“这光靠农业上，最多就是吃饱个饭，想要过上好日子，还是要靠工业上，这方面你有什么想法？”


    王生皱眉道：“下树村的工厂，还要看专家过来论证，看看开个多大规模的比较合适，我现在谈，也谈不出什么来。


    如果乡里要发展工厂，还是要参考农业的做法，要规模化，集群化，上下产业链配套化。至于选择哪个产品或哪一个类别，乡里要考虑清楚。


    不过，在这招商之前，乡里也要把准备工作做好才行啊。光喊口号是没用的。


    我想开工厂还要先给下树村铺好路，拉好电线呢。这乡里要搞个工业园区，这交通，土地，电网，供水，都要有预案。


    这交通是安排在哪里比较方便？电力的电压会不会够？自来水的供应能不能到位？工业园的选址会不会影响百姓的生活？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污染处理问题，工厂废物的排放会害死人的，所以这个工业废水的排放，安排在哪儿比较合适。要避开主要河道，周围也不能有居民区和学校啊。还要避开上风口，省得到时废气排放，全乡遭殃。


    等这些要素有个大致的准备后，你再跟人家谈，就好谈了。否则人家企业过来时，你光说没问题，怎么个没问题法，两眼一抹黑，总不能在地图上随便一指，挑块空地就这么草率的安排吧。”


    李保国坐在桌子上，笔记本上记的满满当当，他一边皱着眉听着，一边凝神抽着烟记着，其他几个干部也拿着笔记在记着，吴大生，王建国，陈广等人陪着他们像罗汉一样的坐着，一个个头上像长着一个大烟囱，不停的冒着滚滚浓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