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生恭敬的问候道：“见过师母。您可真漂亮，高老师真有福。”


    吴慧芬呵呵一笑：“育良，你看这小嘴甜的，你以后可要常来。”


    “哎”王生忙应道。


    正说话间，又是一阵铃声。


    “想必是同伟来了。”吴慧芬说着就去开门。


    “师母，小王来了吧，我看到门口有一辆新的自行车。”


    “是啊，快进来。”


    祁同伟进来，又是一通问候。


    他见高芳芳拿着一本杂志，正兴奋地让王生签名，顿时明白了，笑道：“这小子最近真是出够了风头。”


    高育良点头道：“恩，学校中文系的老张还想让他转过去，被我狠狠的拒绝了。我们政法系难得出个人才，哪能随便让。”


    他见高芳芳签好名，还不放手的问东问西，就叫上两人：“走，你师母还要做几个菜，我们先去书房聊。”


    祁同伟在高家是常客，他也没把自己当外人。熟门熟路的泡茶，倒茶，递水，一番功夫行云流水一般。


    高育良点上烟，向祁同伟问道：“同伟，明年你就大四了，你是怎么想的？直接工作还是再读二年？”


    祁同伟正色道：“老师，我想把学问做的再扎实一点，在您身边读完研究生再说。”


    高育良点头道：“你各项成绩优异，也符合保送政策，读完硕士再出去也行，学费上的事情，倒不用担心，老师先帮你垫上。那陈阳那边呢？她是怎么打算的？”


    祁同伟有点纠结：“她还没有想好，听她说，她家里安排她明年进检察院实习，等本科毕业后就去京城工作，那边已经说好了，至于是哪个单位倒没有说。”


    高育良沉思道：“陈岩石在京都有些老战友，安排陈阳进一些部委工作，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是这样的话，你们就要分居两地了？”


    祁同伟苦笑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高育良抖了抖香烟灰，说道：“陈局长棋高一招啊，这招釜底抽薪用的不错，真要这样，估计你们两人也没戏了。”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沉静。


    就在两人沉默的喝茶时，便听到王生发出了一阵轻笑声。


    这笑声像是一束光，让祁同伟浑身一震，如同一个身陷迷雾的人找到了方向。


    对啊，他身边还有一个鬼才小王啊。


    “王生，你小子肯定有办法，对不对？”祁同伟急切的询问。


    王生喝了一口茶，笑道：“这是陈岩石的阳谋，确实很难应付。不过，你跟陈阳为什么非要跟着他的节奏走，为什么要在他的棋盘里跟他下棋呢？”


    “在他的棋盘里跟他下棋？”高育良抚摸着茶杯，喃喃自语。这句话犹如醍醐灌顶一般，让他似乎找到了突破口。


    祁同伟就简单多了，他不太擅长这些弯弯绕绕。每次想到这些，他就头痛。他现在还不是二十年后的祁厅长，现在只是一个从农村跑出来的贫困生。


    对方是自己女朋友的爹，他能怎么办？


    他急切的问道：“你小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打哑谜，快说清楚一点。”


    王生轻叹一声，看着此时非常单纯的祁同伟，不禁暗想：“这家伙以后能当上公安厅长？这中间是受了多少刺激才能蜕变成那样。这高育良和梁家又是费了多大的劲？”


    他忍不住说了一句：“学长，你以后要对高老师孝顺一点。”


    虽然这话有点莫名奇妙，但祁同伟还是猛然点头，说道：“这还要你说。我对高老师天地可鉴，情同父子。不过，现在咱别说废话了，还是先说说你的办法。什么棋盘不棋盘的。”


    王生正色道：“好，刚才我听了你们说的话，大概也清楚了，其实这不难破局。


    陈家安排陈阳进京，而不是留在汉东任职，估计有三个用意。


    其一，自然是要离你远远的，不让你拱到陈家这颗大白菜。时间会解决任何问题，两地分居不长久，感情淡了，自然而然就生分了。


    第二，陈家在汉东的人脉资源估计不太多，没办法分润给两个孩子用。所以只能选其一，全部留给儿子。让陈阳远走京城也是无奈之举。陈阳为了弟弟的前途也会心甘情愿的。从中也看出陈岩石对他儿子抱有极大的希望，集中资源，孤注一掷。


    第三，陈家在京城的人脉就是那些老战友，靠着以前战扬上留下的一些香火情。安排陈阳去那边工作还是没问题的。但是，想让那些人在她身上花大资源是不可能的。毕竟谁家都有要照顾的人。


    所以陈阳最多也就进一些不太敏感的部门，比如商务，招商，交通，这样大家面子上有个交待就行了。”


    他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又低声说道：“所以，有一点也会极有可能发生。”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同情地看着祁同伟，说道：“陈岩石说不定想利用这次陈阳进京，让她能有机会能与其他家族的子弟接触，进而联姻。”


    “联姻？”祁同伟跳了起来，脸色渐渐发白。如果只是工作调动，他还能理解，可要是涉及到这个，就触碰到他最软弱的地方了。


    高育良皱眉道：“同伟，你冷静一点，不要急。”


    祁同伟紧抓着头发：“这还怎么冷静？老师，你说，这是不可能的吧。”


    高育良沉默了，听了王生的分析，他不禁感叹王生这小子心思敏锐，见微知著，而且以他对这些人的了解，对陈家联姻的打算，并不感到意外。


    当初吴家也想让吴慧芬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家。可她当时年轻，正是热血冲动向往爱情的时候，才会激烈的反抗嫁给了他。


    联姻是华夏非常传统的一种生存方式，资源共享，优势互补。爱情这东西在家族利益面前，是极为奢侈的。


    王生说道：“我说过，陈家的目的是要为他儿子的仕途铺路，但光靠目前的人事关系，最多只能让他做到处级，想要再往上走，没有更强力的助力是不行的。”


    祁同伟黯然：“所以就牺牲陈阳的婚姻幸福，就为了成全他儿子。”


    王生正色道：“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看待这个问题，陈岩石并没有什么错，让陈阳这么一个大小姐嫁给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穷小子才是婚姻的不幸。但她嫁去京都，虽然少了爱情，但衣食无忧，生活富足，有什么不好？大家只是立扬不同罢了，这一点你要想通。”


    说完，王生端起了茶，轻抿一口。


    他见祁同伟被说的一副颓废的样子，笑道：“呵呵，你这副深受打击的鬼样子是做给谁看的，我说过这是别人的看法和安排的剧本，我们只要化被动为主动，不跟着他们的节奏走就行了。只要陈阳愿意，其实很容易就跳出这牢笼的。”


    “恩？”祁同伟听了这话，像是被通了电一样，眼神中开始有了光。


    “你是说我和陈阳还有希望？”


    “当然，只要情比金坚，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陈阳有这个意愿就行。”


    “你说，我相信她。”


    “恩，其实陈阳未必一定要进体制啊。现在国家改革大发展，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这滔滔大势已经发生了改变，在经济层面上想作出一番成绩并不难，到时也能帮助陈家，帮助她弟弟。”


    “我一直有些想法，想到商扬上大展身手，但是这边要读书，离不开学校。即使毕业了，我们俩也要进入仕途，官员经商肯定是不被允许的。所以这就需要有可靠的人在外面撑舵，替我们积累资金，打通商路。”


    祁同伟听懂了，他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让陈阳在外面替你做生意？”


    王生摇头道：“不是替我，而是合作。这样就能让她走出一条不同的人生道路。而且这条路其实更精彩。如果成功，不但你们两人能修成正果，她也能过上富足的自由生活。


    关健还不用去分润陈家的政治资源，把那些都留给她弟弟。到时，爱情、自由、财富、家庭，她都能得到最好的安排。


    当然，也有利于我的布局，她好，你好，我好，三全齐美。”


    祁同伟鄙视的说道：“我看就第三点是你的目的吧。”


    王生不屑的看了他一眼：“你想多了，在我原本的计划里，是让我妹妹大学毕业后去开拓商业。现在为了你，把这肥差让给了陈阳，你这狗咬吕洞宾。”


    祁同伟被他的话给噎住了。


    他虽然心动，但仍看向高育良，问道：“老师，你觉得这小子的计划能行吗？”


    高育良抽着烟，缓缓道：“想法是好的，计划也不错，只是，这里有个很大的前提，就是你的商业计划一定要成功才行。”


    王生呵呵笑道：“老师英明，反正离他们俩毕业还有一年多的时间，这期间我会让你们感觉到变化的。”


    高育良点头笑道：“也好，骑驴看唱本，在陈阳毕业前，你要尽快向她证明她为你们这么做是值得的。否则，你总不能让你的师兄师姐吃糠咽菜吧。”


    王生笑道：“恩，改革浪潮汹涌，我们这代人就是站在浪尖上的人。”


    祁同伟见了，心里不由安心了很多，说道：“那我晚一点就去找她，跟她明说。”


    高育良正色道：“事关个人前途，你要让她考虑清楚。不要将来后悔。”


    “知道了。”祁同伟点头应道，他对陈阳非常有信心。


    恰在此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高育良掐灭烟头，起身道：“走吧，你们师母的菜做好了。”


    在饭桌上，吴慧芬殷勤的给王生和祁同伟夹菜。


    王生看的出来，祁同伟在高家确实很受欢迎，笑道：“没想到学长在老师家这么受关照。”


    祁同伟得意道；“那是，这几年，要不是老师和师母关照，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来。”


    王生点头道：“你是真幸运。”


    吴慧芬笑道：“这算什么事？小王啊，以后你过来，师母给你同样的待遇。”


    王生应道：“呵呵，师母啊，我可是个饭桶，只要你们不嫌弃，我的脸皮可是很厚的。”


    “哈哈”大家欢笑一堂。


    祁同伟点头道：“这点我可以作证，王生是练武的，还不是花架子。穷文富武，饭量惊人，高老师的那点工资，我怕经不起他那样霍霍。”


    高育良奇道：“真的？练的是什么？”


    王生笑道：“永春拳。”


    高育良点头道：：“永春？不错，难怪看你精气旺盛。”


    这时，高芳芳突然插口道：“王生哥哥，我能学吗？”


    吴慧芳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说道：“莫胡说，你哪还有时间学？”


    王生看高芳芳情绪一下子低落，宽慰道；“当然可以学，我在家也教我妹妹。不过，你现在是毕业班了，等中考结束后，到了暑假我过来教你。既能强身健体，也能在外自保，等进了高中，揍一二个男生，还是没有问题的。”


    高芳芳立刻兴奋起来：“真的？”当下双手抱拳道：“多谢师傅。”


    祁同伟笑道：“这辈份全乱了。”


    众人哈哈一笑。


    高育良笑道：“各论各的，学习这种国术，强身健体，极有好处。我跟你吴老师到时也跟着学学，以后吴老师多做一点米饭，就当是交学费了。”


    众人又是一阵欢笑。


    吴慧芬问道：“你还有个妹妹在读高中？”


    王生点头：“是啊。”他转头看向高芳芳，说道：“她比芳芳大一岁，今年刚上高一。”


    吴慧芬说道：“那几年后，你们兄妹俩不是可以在一个大学读书了？”


    王生摇头道：“我想还是让她去京都或魔都读大学，她又不当公务员，在那边读书，有助于以后的工作。”


    高育良点头道：“恩，这个想法也不错。”


    几人说说笑笑，气氛轻快。


    一顿饭吃完，略坐了一会儿，王生便和祁同伟一起告辞了。


    高育良把他们送到门外，回到客厅，吴慧芬已经收拾完了碗筷，给他倒上一杯茶，问道：“育良啊，你很看重这个叫王生的学生？”


    高育良笑笑，点头道：“吴老师，这小家伙可不简单啊。”


    吴慧芬奇道：“哦，能得到你这评价，还真不容易。具体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