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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误发恋爱游戏链接给死对头后》 第41章
二月六日, 小年。
天气很好,暖风吹入桃园包厢内,秦诺坐在原处, 靠在桌边撑着下巴欣赏窗外景色。
街对面,有行人停留在那里已有四五分钟, 似是第一次使用, 还不懂如何扫码共享单车。
秦诺想想自己, 好像也从未骑过共享单车, 大部分时间都在乘坐其他交通工具, 偶尔也会徒步前往目的地。
那温兰初呢, 温兰初会吗?
别说扫个码了,她更想知道,温兰初会骑自行车吗?
不对, 怎么温兰初又无端冒出头来了, 别人扫车和她有什么关系?
秦诺咋舌, 再回神时, 那个扫码的行人已没了踪影, 而被她扫了几次的共享单车同样也消失不见,显然是扫码成功已被骑走。
她缓缓收回视线, 看了眼手机。
“盎然四人组”群里没有任何消息,只有之前拍摄的剧, 导演在群里发了一条振奋人心的消息, 告诉大家, 该剧的上线时间定下来了,就在本月底。
新剧上线,意味着接下来就将进入宣传期,秦诺也会忙起来。
听闻这个好消息, 群员都在欢呼,她也往群里发了三个点赞表情。
除此之外,就只剩季一绮给她发了消息。
问她游戏进行得怎么样,以及昨天又出新功能了她看到没有。
不怎么样。没看到。
这是秦诺内心的答案。
她已有半个多月没再碰过游戏,尽管还没有卸载,但与卸载几乎也没什么差别了,无非就是还占用着手机内存。
这件事她并未与季一绮提起过,她想过,若是自己主动提起,免不了要遭来季一绮好一顿问东问西,她暂时还没想好该如何搪塞。
可惜纸终究包不住火,该来的还是会来。
只是她仍不知道,究竟该不该如实告知季一绮。
她心里总觉得,日后会有那么一天,她们将重新再一同拾起这款游戏。
即便不是这款游戏,也会有其他可替代的双人游戏,她们还是会一起,还是会在游戏的聊天框内聊天斗嘴。
这是一厢情愿也好,痴人说梦也罢,她就是固执地认为,一定会有的。
若往后当真会有这样一天,她担心自己现在告诉季一绮,就说得太早了点。
[糯米Q:我最近没有玩。]
迟疑了那么久,秦诺最终还是说了一句实话。
那种犹豫不决扭扭捏捏的状态实在不像她,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
明明不玩了就是不玩了,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她还是得保持自己那个态度:温兰初爱玩不玩,与她何干?
[美少女绮绮:啥?你在逗我吗老秦?]
[美少女绮绮:最近是多久啊?你不玩了怎么不跟我说?]
[糯米Q:可能有半个月多。]
[美少女绮绮:啥?半个多月你不告诉我?]
季一绮一连给秦诺发来无数个问号,足以彰显她此刻的震惊程度。
屏幕对面的那个人向来浮夸,这在秦诺的预料之中。
看着那占满半个屏幕的问号,秦诺面色平静,紧接着又看到季一绮的新消息弹出。
[美少女绮绮:那我必须得问你了,为啥呀,怎么就不玩了?你觉得不好玩了?]
[美少女绮绮:哪里有问题你就提出来,我琢磨琢磨你说的对不对,回头我反馈到那边去。]
她垂了眼眸,终是没有将实话说完,只告诉季一绮,眼下就要进新组,新剧也要上线宣传,自己哪有时间再玩。
这个理由季一绮可以接受,毕竟这完全符合她所认识的秦诺的性子。
几乎是在下一刻,她便被秦诺有意提起的一句“新剧上线”带偏了注意力-
又是晌午。
秦诺还不知道温兰初今天会在哪个时间段杀青,能想到的最佳办法,就是去微博上搜索。
去《雪原》官微主页窥屏,或是搜索其他主演的微博,看大家是否发了杀青照,又或者,剧组已提前关联好词条,让“雪原剧组杀青”这一消息适时空降热搜。
思绪落到这里时,她堪堪停住点进微博的动作。
急什么?
她问自己急什么,就非得守在第一时间祝贺温兰初?晚点又怎么了,反正就算再着急,她也不会是第一个祝温兰初杀青快乐的人,温兰初组里的人才是。
不到五分钟后,秦诺终还是按捺不住点进了微博,将方才的内心挣扎全然抛至九霄云外。
此前三点,她一一去进行了实操,可惜都无功而返。
她所知道的两位主演都被她访问了主页,没有看到其中有谁发了杀青消息,唯独这部电影的唯一主角温兰初,她并未想过要点开对方微博主页去看一眼。
那就再等等吧,到晚上再登微博看看。
秦诺放下手机,瞥了眼自己面前那份差不多已快见底的盖浇饭,目光又转回手机上,双眼一眨,将手机推远了些,埋头继续吃完这份午饭。
这家店被她点了很多次,但每天都点不同浇头,致力于将那家店的所有口味都吃遍。
除普通顾客这一身份外,她仿佛也是一名“试吃员”。
若碰上她自己吃过后认为特别好吃且没有辣味的浇头,她心中也想着找个机会推荐给温兰初,等以后对方再来这里时,就可以作为一种被早早确定下来的固定选择。
她想,这对于温兰初这种“选择困难”的人来说,应该会有一点帮助吧?
尽管温兰初已经不搭理她了,那又如何,温兰初理不理她是温兰初的事,她给不给温兰初推荐则是她的事,就事论事。
午后,于秋又端着咖啡与松饼敲门进来。
不止盖浇饭每日浇头不同,于秋拿给她的松饼口味每日也不同,她挨个尝过来,被于秋问起最喜欢哪款口味。
都很好吃,不过秦诺最爱的仍是蓝莓口味。
她一直都对蓝莓有着较深的偏爱,水果蓝莓、蓝莓果酱、蓝莓蛋糕、蓝莓奶酥,现在又是蓝莓松饼。
关于蓝莓的一切,集卡一般,还有很多很多等着她去探寻与品尝。
于秋放下两样东西就离开了,又留下秦诺独自一人。
就像上午时那样,秦诺又一次偏头看向窗外,撑着头,绿意从她眼底划过,瞧不出她眼中所思-
温兰初在晚上七点半时杀青了。
这个时间点秦诺还待在咖啡馆内,已做好离开的准备,只是临走之前,还是不甘心般又坐回椅子上,最后登了一次微博。
主页 自动刷新,按照关注名单最新微博从近到远排序,她无心去看别人的微博,视线无意间从最上方一条掠过时,却突然停下动作。
等一下,她好像……在那条微博文案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字眼。
——温、兰、初。
温兰初?
眼前一瞬亮起,她匆忙又去看那条微博,一字一句极其细致地查看微博内容。
这条微博来自《雪原》剧组的袁导,内容大致是说,随着三位主演今夜的杀青,历时三个月的《雪原》拍摄也一同结束,他祝剧组全体人员杀青快乐。
他艾特了温兰初等人,也配上了三位主演的单人杀青照,以及全体工作人员的大合照。
第一张图就是温兰初的杀青照。
秦诺放大了看,照片中温兰初双手怀抱粉蓝色花束,面朝镜头笑意如盎然春风,她身后光线较暗,这张照片打光却极佳,突显她容颜的精致。
秦诺目光直勾勾盯着照片里温兰初的脸看,从她饱满的额头一路缓慢向下,描摹两圈。
温兰初右侧眉尾上有一颗小痣,在温兰初白皙无瑕的脸上落下一抹恰到好处的点缀,秦诺目光最终停留在这颗并不十分明显的小痣上,不自觉多注视几眼,之后却再也挪不开视线。
片刻后,她才恍然回神,打开了微信。
温兰初已杀青,但四人组群内暂时不见任何新消息,无人祝贺温兰初杀青快乐。
在此之前,秦诺并不想当这只“出头鸟”,作为她们群内第一个祝贺她的人。
她特意等了半分钟,心想不能指着陶导或木兰花老师也像自己那样在第一时间就蹲守到温兰初的杀青消息。
她稍作思考,下定了某种决心。
[糯米Q:杀青了是吧?]
[蝴蝶:嗯,你消息挺灵通的。]-
呦,难得啊,还知道要回我消息。
秦诺在输入框内几乎是下意识打出这段文字,发出去之前她及时反应过来,意识到这不行,这绝对不行。
就温兰初现在那脆弱小心脏,自己这明显夹枪带棒的一句话,别一会儿又让她受了刺激,好不容易回一次消息,又给她赶跑了。
还是谨慎言语吧。
不过,秦诺心中亦有淡淡窃喜。
她认定这无疑是件好事,至少相比半个多月前的温兰初,现在的温兰初也算有进步,一是知道要回消息了,二是回消息的速度挺快的。
[糯米Q:那可不,我有人脉。]
[糯米Q:那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几号过来?]
[蝴蝶:明早。]
[糯米Q:行呗,还挺快。]
空气静止的那七秒时间里,秦诺几乎快要咬碎自己下唇。
她长呼一口气,又开始敲字,试探着问一句:
要不要我去给你接个机?
第42章
晚上十点半不到, 秦诺已经睡下了。
今日白天与此前每一日一般充实,大部分时间她都花在剧本上,到了晚上她也就无需再“挑灯夜读”, 倒不如早早睡下养足精神,迎接明日到来。
这一觉她睡得也踏实, 闭眼后极快入睡, 一夜无梦直至天明。
次日, 她起了个大早, 在六点半准时醒来, 无需闹钟的提醒。
她记得自己将闹钟设置在了一个小时后, 本还可以再多睡这一个小时,但她已毫无困意,索性就关了闹钟下床。
站在卫生间镜子前, 她看到了一个精神状态还不错的自己。
洗漱过后, 她只花五分钟化了个淡妆, 挑衣服的时间反而更长。
平日她去桃园着装都随意, 洗把脸素面朝天就过去了, 今日如此显然有些反常。
她在镜前转动身子,将自己这一身看了又看, 随后才满意般点了点头,带上手机钥匙出了门。
她在小区门口坐上自己从楼里走出来时打到的那辆车, 奔向她今日第一个目标地——燕安机场。
正值早高峰, 上高速之前的那段路, 她所乘的车被前后车辆堵得死死的,每一次小距离的前进都伴随着巨大阻碍。
若是在她昨夜计划的那个时间点出门,她已能料想自己堵车时的心情,免不了一顿焦急烦躁。
她不想再一次迟到。
所幸她今日起得较早, 出门也因此早了些,至少有多余时间可以用在路上,也算给自己上了保险。
只盼望,自己能尽快上高速,一路畅通无阻地冲向机场。
刚才在家中时间有限,她没有时间好好看一眼手机,眼下靠坐车后一旁,她自上车起,便始终不曾将头抬起来过。
她本没有指望什么,却在打开微信那一刻,发现了那条有些出乎她意料的新消息。
消息发于近十分钟前,发消息的人是温兰初。
恍惚间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用力眨动几下眼睛凑近了仔细看,几乎要将双眼完全贴上屏幕,才终于确定下来,自己并没有眼花,而是温兰初转了性子。
[蝴蝶:要起飞了,你最好别迟到。]
挺乖的,还知道要报备一声。
至于这后半句,看起来似乎带了些警告意味,秦诺却半点不觉得这话存在威慑力。
跟小猫喵喵叫似的,软乎乎的叫声。
[糯米Q:哎呀我办事你放心,有了上次的教训我哪还敢迟到啊?]
换作更早之前,早到她们的学生时代,秦诺大概会回温兰初一句,反正我和你之间也没挂任何赌注,迟到了又能怎么样,本来我就是说着玩玩的,能去给你接机都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当然说归说,再如何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过把嘴瘾,爽到之后,她也不可能当真不将自己说过的话当回事,说到做到是基本。
而此刻,这类除为过嘴瘾之外毫无用处的东西早已被她从脑海中扔了出去,她既不会这样去想,也不会这样去说。
[糯米Q:这次保证你一出来就能看到我,最好我再举个牌,写一句欢迎初初回家,你觉得怎么样?]
明知温兰初所乘的航班早已飞上高空,她仍发了问句。
她并不盼着温兰初真能给她答复,对方回复也好,不回也罢,至少能看见自己的调侃就行。
至于“初初”二字,打出时她自己双臂已先起了阵阵酥麻感,复杂的情绪交织,不只是肉麻与别扭,还有许多其他理应不该存在的情绪夹杂其中。
莫名其妙的暗喜,莫名其妙的怀念,以及莫名其妙的……期待。
至少有一个瞬间,她仿佛穿梭到了去年那晚,那是她第一次将温兰初称作“初初”。
哪怕那次她这样称呼不过是为了恶心温兰初,但谁也无法否认,自那一晚起,她与初初的故事开始了。
初初。
她又一次情不自禁地,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心里微微泛起酸涩,总觉得这种感觉……久违了-
今日抵达机场的时间尚早,秦诺压低帽檐,散步般不紧不慢地在周边逛了逛。
不知不觉中她抬头看了一眼店招牌,才惊觉自己竟又逛到了那家“时光酥季”。
上次买的蓝莓奶酥早已被她吃了个精光,怪只怪温兰初气她,让她食欲大开,原本会晚几天吃完的奶酥,被她一口气吃了许多。
再意识到时,奶酥已一个不剩。
在门口盯着招牌看了几秒,她还是走进了这家店。
她先拿了一盒蓝莓口味,转身欲走时又停下,再拿两盒,分别是蓝莓与芒果口味,确认无误后才往收银台走。
付钱时,她让店员将三份奶酥分开打包,分成两个包装袋。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她拎着两袋东西迅速离开店内,去往航站楼的到达大厅。
鸭舌帽与黑口罩的遮掩下,她精致的五官不被任何人瞧见,仅能看到的,只有那双大而亮的黑色眸子。
她几乎也能融入人群之中,较难被人准确认出,最多是人海中一位身高出挑,气质出众的大美人,这样的人在这里倒也不少,却鲜少有人会如秦诺这样将自己裹得那么严实。
穿越人海时,她免不了遭来旁人眼色,对此她浑然不察,又或是有意忽略,并不在意,只匆匆行自己的路,奔着一个明确目标。
老实说,这还是她第一次给人接机。
上次同样也是,是她第一次给人送机。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将送机与接机用在同一人身上,还是在温兰初身上。
尽管那次送机并未送成功,也就不能算是一次,但她无法否认那一日的特殊,竟由她自己主动请缨,萌生出想要送温兰初一程的念头。
奇怪,却也奇妙。
秦诺站于人群之中,与旁边所有人都一样,等候着自己的家人朋友、同事同学,又或者是团队成员的身影出现。
她悄无声息地环视四周一圈,在目光所及的每一张脸上都看到了焦急与期待。
那么温兰初呢,她突然问自己,温兰初之于自己,是何种身份?
不是家人亦不是朋友。
当然硬要说朋友也可以,她承认,自己也曾生硬地在心里承认过自己与温兰初的这层互为动力的“朋友”关系,却实在勉强。
而同学曾经倒是,同事即将也是,却又是那么短暂的一段同事关系,杀青后她们便将分道扬镳。
那么除此之外,她们还有其他关系吗?
秦诺找不出这层关系了,在人堆里,她与温兰初应该算是少数接机人与被接机人中关系最一般的那类了。
可是与大家不同的是,她与温兰初凭着最普通的关系,就这样纠缠了整整八年。
再支撑两年,她们认识的时间完全可以直奔十年,甚至有那份闲心的话,还可以一起过个“成为对头”十周年纪念日。
在这时,周遭的吵嚷声明显更强烈了,正兀自走神的秦诺被惊醒,看到了出口处不断涌出的人群。
她视线来不及在每张脸上一一确认,只尽可能快速扫过去,在人群中努力去找寻那张熟悉的脸。
奈何出来的人影实在过多,寻觅的过程相对困难了些。
她突然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或许就不该站在这里等温兰初,去停车场也比来这里强。
而昨晚温兰初就曾说过,最好在地下停车场等她,在上面,她怕她们谁也找不到谁。
秦诺偏不信这邪。
她持续皱着眉,微微眯起眼,视线继续扫过目光所及的每一张面庞。
温兰初不知道她在这里,出来时自然也就不会特意去往人堆里看,或许温兰初此时早已走出去,她继续留在这,再怎么寻找都是徒劳。
下一刻,当两道目光于半空猝不及防相撞时,秦诺眼前一抹眩晕突然而至。
她在原处呆愣半秒,随即微微睁大双目,用尽浑身力气去确认那张脸的主人。
不知道那是否还能称之为是一张完整的脸,与她相同,那张脸上同样有着不少遮挡,只露出一双尾端略微狭长的眼睛。
与温兰初撞上的那一眼,她仿佛一瞬穿梭八年,此刻视线里的脸与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叠,此刻视线里的眸亦与记忆深处那双眸重叠。
温兰初这双眼,八年前与八年后,仿佛从不曾改变过,它们依旧深邃,依旧明亮。
那双独一无二的眼睛,只属于温兰初的眼睛,这么多年来,秦诺总能轻而易举地认出。
于是她想:是温兰初吧,是她吧,一定是她,是她来了。
不自觉的,灿烂笑意在秦诺眼尾高扬,她一路目送温兰初朝自己走来。
周遭嘈杂依旧不变,她心底却沉静下来,一步步走向她今日最明朗的那一个目标。
一个有些怪异的念头忽然落入她脑中。
这念头如蝶翼,扑闪时亦轻蹭过她心尖,蔓延开一股痒意。
她心里痒丝丝的,却还是忍不住去想,此时此刻,最美好的事,莫过于在她看到温兰初的同时,温兰初也发现了她,两个人仿佛有着天底下最深的默契。
而那一眼落定后,两个人的目光便都坚定不移地粘在对方身上,彼此不断靠近着。
第43章
——是不是有点浪漫过头了?
往停车场走去时, 秦诺早已冷静下来,脚下匆匆不停,心思却飞远了, 忍不住在心中问自己一句。
就像电视剧里两位主角的初次邂逅,一眼万年。
也像两位主角分开多年后的重逢, 两个人在人海中只深深望向彼此。
秦诺觉得自己可能是电视剧看多了, 不知不觉间就被那些场景带着走了, 事实上, 她与温兰初之间, 根本不存在任何浪漫情节, 没有什么邂逅重逢,也没有什么一眼万年。
人便是如此,在这样的氛围中总会有迷失的时刻, 她坚信, 若把温兰初换成季一绮, 结果也相同。
“一会儿去哪里?”回过神来后, 秦诺偏头看向温兰初。
温兰初拉着一箱行李, 行李箱上放着一只黑包,肩上又背着另一只托特包, 刚才看到时秦诺就下意识想帮她一把,却强行又忍住了。
没必要, 就当是给温兰初不回她消息的惩罚, 何况这惩罚已经非常轻了。
“送你回家。”
她这边自觉宽宏大量, 想着还能有什么稍严重些的“惩罚”可以施加到温兰初身上,那边温兰初却给出一个让她几乎不由惊呼出声的回答。
送我回家?回哪个家?
秦诺习惯性觉得温兰初不怀好意,大概率这四个字不如表面意思那样,其中定然藏着什么阴谋。
她上下扫了温兰初几眼, 双眸微眯,眼神里带着几抹防备,又问:“你准备送我回哪里,你知道我家地址?”
“不知道。”温兰初看也不看她一眼,语气极淡,“一会儿你可以告诉司机,让他往你家方向开,先送你回去。”
原来真是要送她回家,但是谁答应了呢?
秦诺气上心头,用力一拽温兰初手臂,压低声音质问她,“温兰初,那我就要问问你,凭什么啊?凭什么我大老远跑这里来接你,结果你占了便宜,现在又准备把我驱赶回家了是吧,你能不能有点良心啊?”
“哪怕是这一点呢?”她说着同时抬手,比划着何谓“这一点”,拇指与食指指腹几乎快要贴上,却还是隔了有近一厘米左右距离。
她眉头紧拧,眼里仿若随时能冒出火,显然是真的被温兰初气到了。
她这一端是炙热的火焰,另一端的温兰初则像是冰冷的水,火与水总是无法相容。
温兰初并不在意秦诺眼里的怒火,被猛地拉扯一下,仅是轻瞥身旁人一眼,嘴里“吐”出硌人又刺骨的冰块来,“接机是你自己主动提的,我没求过你。”
秦诺顿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四肢百骸都似是被火燎过,哪里都发着烫,恨不得拿自己身上现在的高温直接与温兰初“同归于尽”。
温兰初这个人,完全把别人的好心当作驴肝肺,一想到自己即将要与她合作,并且合作时间长达三个月,秦诺就忍不住犯起恶心。
她深以为,真正的苦日子就要降临到自己身上了。
苍天啊……
从前她们明明势均力敌,不谦虚地说,甚至是她更压温兰初一头,怎么现如今她竟会如此轻而易举就被温兰初拿捏?
她只能说,是自己为大局考虑,有意在让着温兰初。
毕竟两个人即将进行合作,总要有一人让着另一人,不然她们都顶起锋锐的刺,那还怎么合作,只好由她主动收敛起锋芒。
虽说电影里温兰初饰演的是她那个角色的姐姐,但现实中,其实温兰初比她还小几个月。
就像剧本里姐姐照顾妹妹那样,她这个姐姐在剧本外也尽量多去“照顾”自己这位异姓妹妹。
谁知,竟反而让温兰初得寸进尺了。
她这位剧本外的好妹妹的确让她“收获”良多,硬生生往她肚子里灌满了气。
“你这人……你这人可真有意思啊,你是说我一厢情愿热脸贴冷屁股呗,那你有本事昨晚就别答应——”
“初初看这里!”
最后一字才刚从唇齿间钻出一半,还来不及补充完整,一道尖锐的声响猛地扎进秦诺耳中。
她没有时间思考,诧异转头,入眼是一旁那四张她从未见过的年轻面孔,她们个个高举手机,对着温兰初使劲拍摄。
虽还不至于往她们身上挤来,却已离温兰初极近,只需再靠过来两步,就足以将温兰初挤在中间。
秦诺微微愣神,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刚才听到了什么,她们叫她初初?
这念头只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她根本没有时间再去深想,注意力又被重新响起的尖锐声音牵引。
“初初你真的好美啊,人怎么可以长得这样完美,真的纯纯神仙下凡了!”
“我们喜欢你好久好久了,每次有活动我们也都会参加,争取每一次都能见到你!”
“初初,可以要张合影吗,我们在这里等了好久,好不容易才等到你!”
四人又开始叫喊,声线就像是刻意拉尖,分明是正常的话语,却听得秦诺毛骨悚然。
只一霎,她回过神,已彻底明白过来对方几人的身份。
嘴上说得再爱又如何,这是温兰初的私人行程,能出现在这里的人,是什么成分可想而知。
她眉头紧锁,立刻偏头看向身旁的温兰初,偷瞥她的反应。
从温兰初的眼睛里,她看到了一抹淡淡的柔和笑意,而这笑容,竟是给那些已被她打上“私生”标签的人。
温兰初,你这人……你没看到她们都快故意挤上来了,怎么还对她们保持微笑,你的善意给错人了吧?
垂于身侧的手一把伸出,抓住身旁人纤细的手腕,稍一用力,往自己身边又拽过来几分。
有“粉丝”在旁围堵,温兰初的步伐明显已慢下来几分,秦诺带着她紧走两步,迫使她脚步不停,并又逐渐加快,往地下停车场方向匆匆走去。
若非温兰初右肩上那只背包碍事,两个人的身体只会挨得更近。
然而那四人还在叫嚷着,吵得秦诺太阳穴突突发胀。
她紧攥着温兰初的手,掌心与对方手腕肌肤一再碰撞摩擦,从温热到滚烫,温度还在不断升高。
秦诺根本顾不得这些,她早已感受不到其他事物的存在,只设起全身心的防备,一双黢黑眼眸直勾勾冰冷地盯着那四人。
温兰初却与她不同,截然不同。
秦诺并不会知道,在她抓上她手腕的那一刻,她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半拍,长发遮挡下的双耳,悄悄开始发烫。
这并不是秦诺第一次牵起她的手,算是第二次了,上一次是四年之前,却只完全源于剧情需要。
她知道这一次与那一次的情况很不一样,这次秦诺是主动牵起她的手,不再是剧情设定不得不做牵。
她装作不经意迅速抬头看了秦诺一眼,又极快移开了,逃也似的,仿佛生怕被什么人捉个现行。
这一抹转瞬即逝的视线被秦诺完美忽略,她仍专注于审视那四人,以防她们做出出格的事来。
她观察到,从始至终那几人的注意力只在温兰初一人身上,并未正眼看过自己,若非没有认出自己,把自己当成了温兰初的助理一类,那就是对除温兰初以外的人本就不感兴趣。
这时候,她鲜少地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
若这种事放在从前,她势必要与温兰初争一下“宠”,让温兰初的影迷也能看到自己,并尽可能多看看自己。
眼下,她却满不在乎。
要那些人的目光做什么,当饭吃?
她不仅不需要那些人多看自己一眼,更不想她们的眼神如狼似虎般牢牢咬在温兰初身上。
今日这个闲事她无法不去管,索性她今日就充当一回温兰初助理,替她挡住这些人。
秦诺上前两步,整个人挡在温兰初身前,另一只空闲的手伸直了横于那四人面前,声音沉下去,严肃又冰凉,却仍尽可能带着礼貌,“不好意思,温兰初还有重要事情要忙,麻烦你们让个道,我们赶时间。”
和对方四人讲道理显然是个错误选择,那四人恍若未闻,纷纷向秦诺投来仇恨眼色,仿佛她对她们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狠狠瞪秦诺一眼后,她们又继续向温兰初表达着她们热烈的“爱意”。
秦诺亦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心中打鼓,她想过这一类人会难缠,在自己亲身碰上后,也意识到,这种事确实棘手。
但她也不畏惧,首先她与温兰初有两个人,对面也只比她们多两个人而已,其次,机场这里也有不少安保人员,她不信这四人敢明目张胆在这里闹事。
她现在最担心的,其实是这些人的所作所为把其他路人引来,被迫使得人群越聚越多,造成机场的堵塞,她注意到,已有不少过路人往她们身上投来好奇目光。
如此下去当然不是办法,她心头怒火早已燃起,却只能继续逼着自己保持冷静,不被对方四人牵着鼻子走,语气仍稳固,“请你们放尊重点,再这样我喊安保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被贱人包围的日子(纯恨版)]宝宝灌溉营养液×3[玫瑰]
感谢大家的支持~[紫心][紫心]
第44章
很显然, 秦诺所说依旧起不到任何威慑作用,那四人谁也不怕,仍要硬挤上来, 举起的手机越发贴近温兰初的脸,仿若四堵缩小版的厚墙, 密不透风地围在温兰初眼前。
这也迫使她二人不得不放慢脚步, 哪怕想要绕开她们走, 也艰难无比。
饶是如此, 秦诺依旧坚定站于温兰初身前, 牢牢护着她。
秦诺身后, 温兰初望着她高挑却明显单薄的背影,眼尾微涩,泛着浅色的红意。
这副场景, 她过去从未设想过, 却就是猝不及防于今日降临在她身上。
她未曾想过, 秦诺会只身一人, 为自己挡住来势汹汹的恶意。
她心思早已乱如一团乱麻, 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糅杂,堵在胸腔寻不到一个宣泄的口。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 让秦诺独自承受,于是将心一横立刻出声, 却忽然哽咽了一下, 第一个音硬生生堵在喉咙口, 用力清了嗓子才郑重开口:“大家别这样了,听话好吗,不要这样。”
她的声音越过秦诺肩膀传至在场每个人耳中,有人无视, 也有人听了进去。
秦诺眼睫轻微一颤,却没有回头,一只手仍抓着温兰初手腕不放。
还是太温柔了,她心想,没有一点力度。
秦诺在心底默默叹口气,只一瞬,眼神转变狠厉,如冷刺扎向那四人,语气也不再保持和善,看起来,下一秒她就该发火了。
“你们能让开吗?”
事实上,已经不止是那四人了。
逐渐有过路行人开始往她们周遭聚拢,好在大家暂时只带着看戏的心态围观,并不怎么靠近,但相信很快就会有人认出她们了。
“不能。”眼见秦诺语气不善,那四人也变本加厉。
那副“你能奈我何”的神情看得秦诺火气更盛,她无法再放任下去,眼下必须反击,索性也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同样对着她们进行拍摄。
秦诺背后,仍竖立着一道目光。
对方几人是什么态度温兰初也看得一清二楚,她垂了眸,目光落在秦诺那只紧紧抓着自己腕部的手上。
她早已心怀愧疚,从未想过要将秦诺牵扯进来。
这不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分明是私人行程,却又被泄露出去,但像她四位这样,她却是第一次遇上。
她向来不提倡接送机行为,大部分影迷也明事理,若真碰上有人接送机,她也仍会温柔对待。
但这次,真的过分了。
秦诺已为她做得够多了,她却躲在秦诺身后,她因此心中烦躁,被秦诺拽着的手向后用力一甩,迫使挡在她身前的秦诺猝不及防后退几步,在她身旁稳住脚步。
秦诺手中相机依旧不变地对着那几人,却转头诧异地看向温兰初,眼中向她询问着:温兰初你干嘛?
温兰初无暇顾及她,这一次声音沉下去,方才的温柔已不复存在,语气里多出几分警告,“大家听话散开,你们这样不对,别围着了。”
耳边是那几人已模糊的声音,秦诺注视着温兰初侧脸,下意识露出惊讶,随即又重新拧起眉心。
相比刚才,她眼前的人态度是硬气了一些,但,还是不够,远远不够,面对这些人,劝阻无用,警告也无用。
温兰初,你呀,你之前怼我的那股劲儿呢,去哪里了?虽大概率也无用,但至少,我们不该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这些人强硬,那我们也要更强硬。
秦诺收起目光,又默默收起手机,这一次,她不顾温兰初拒绝,直接一把扯过她的行李箱,目光尖锐重新砸向堵着她们的那几人,抓着温兰初的手又更用力,似是要将她纤细的腕骨一把拧断。
温兰初手腕吃痛,对秦诺这种行为不明所以,但不问一句,只默默忍受。
大概,是秦诺在有意惩罚自己吧,惩罚自己的软弱。
秦诺不屑的目光一一扫过那几张脸,无视那些越聚越多的身影,趁那几人松懈,用力推开她们的阻拦,带着温兰初向前小跑起来,奔着她们共同的目标。
四人惊讶,周遭围观的人惊讶,被她带动着不得不跑起来的温兰初脸上亦流露震惊。
她体力向来一般,原以为自己会像一只无头苍蝇般到处乱撞,露出自己狼狈的一面,被秦诺这一路拉着,却仿佛体内被注满了力量,脚下生风,将一切烦扰都抛之脑后。
眼前与脑中再无其他,唯有秦诺一人身影。
跑得更远些,过路行人看向这两道奔跑的影,只以为她们是赶时间,对此不以为然-
温兰初与秦诺所乘的车已从机场地下车库开出去一段距离。
这段时间里,车上始终保持无声寂静。
她二人各坐一边,中间相隔一个狭窄过道,只需稍一转头,彼此目光就会避无可避地撞上。
只是此刻,依旧无人先开口。
温兰初又一次悄悄扭头看向秦诺,眼里的人仍望着窗外,而她胸口起伏也始终剧烈。
她明白,秦诺还在气头上。
默默将视线移开,她偏头,亦从自己这侧的窗子望出去,试图观赏风景,以缓解自己此刻的无助,却发现,其实自己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飞速从自己眼前向后倒退的那些绿色虚影,看得她眼花缭乱,心中也更烦躁。
半个小时前在机场发生的事情仿佛就发生于一分钟前,她找不到暂停键,只好任由它在自己眼前一幕幕地放映着。
她回想起那几人硬要往她身上挤来贴来时的得意面孔,想起她们在追逐自己与秦诺时的狰狞面孔,那是她这二十多年来见过的最让她恐惧的四张脸,如鬼魅般在她眼前不断地游晃,驱之不散。
无法抑制,她眼眶又轻轻泛起红。
从小到大,她都觉得自己很坚强,也很强大,只是如今看来,似乎她内心根本不足以称之为“强大”,仍有不堪一击的时候。
一如此刻,她鼻尖不由自主涌起酸涩。
“温兰初!”
耳边乍然响起秦诺带着几分冰冷的声音,车内原本的平静被打破,温兰初心脏猛地一抽,看向秦诺。
不仅是温兰初,正专心开车的司机也被秦诺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喊叫所惊,往后视镜中瞥了一眼。
喊出这带有宣泄意味的一声后,秦诺原以为自己怒意至少会减退一些,但现在看来,自己心中的怒意不减反增了。
上车后,她独自一人沉默许久,原以为可以自行消化,不用再多费唇舌去与温兰初理论,谁知还是免不了要与对方争吵一顿。
与温兰初对视时,她眼神复杂,像是兀自又纠结起来。
温兰初亦不言,内心却无法再继续维持虚假的平静,神色晦暗不明。
直至半晌,秦诺才轻叹口气,再度开口,她也勉强提起精神,认真听对方说话,哪怕她知道,秦诺接下来大概会狠狠嗔责自己一顿。
“我知道你对你粉丝一直很温柔,但问题是,那 几个是你粉丝嘛,你非得要让她们在机场闹出点什么事是吧!”
秦诺本意也并不是想指责温兰初什么,可这些话一旦开了个头,尽管语气不像刚才那样锋锐,已有所缓和,却仍如开闸泄洪般,短时间内难以停歇。
“你看把她们惯的,态度强硬点很难吗?你以前跟我争论时的气势呢,都到哪去了?我觉得你这个人真的挺好笑的……”
秦诺说不下去了,缓了缓,一口气提上后准备继续说下去,却在看清温兰初表情后,一个“你”字刚从唇齿间挤出去,又戛然而止。
温兰初表情平淡,看起来与往常无异,只是她微微垂着眸,连正眼都不看自己一下,也正因如此,秦诺心中不满情绪更被扩大。
怎么一句话也不说?温兰初,你的反击呢?还有,你看都不看我又是什么意思,不屑看我,不屑听我在这里逼逼赖赖?
秦诺心中大受打击,忽地向前凑过去,在温兰初毫无防备之下更靠近她。
两个人的脸险些就要撞上,仅差一寸多距离,堪堪停下。
温兰初猝然抬眸,被秦诺突如其来的接近所惊,身体下意识向后方躲,只差一点,后脑就将撞上车窗。
注意到这一危险行为,秦诺眉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护。
见温兰初无碍,她没有动,没有离开,也没有再继续靠近,凌厉的眼直勾勾盯着眼前人,迫使对方动弹不得,梗着脖子,保持着一个并不怎么舒适的姿势。
“温兰初,你在想什么,我刚才说的话你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你怎么不说话?怎么不反击?”
“说话,你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话那么多,说的还都是些废话?”
她一句一句地说着,逼着温兰初说话,却又不给温兰初说话的机会。
而她此刻的眼神,温兰初从前未曾见过。
温兰初望着她这双原本圆润莹亮的双眸,此刻它们微微眯了起来,如同为捕猎而蛰伏着蓄势待发的猛兽,任何一个下一秒,都有可能会猛扑上来,毫不留情地将自己吞噬。
这样的眼神,危险却又勾人,温兰初不避不躲,只认真注视着。
有那一瞬间,她几乎忍不住,压不下自己积攒已久的欲望,想要主动迎上去,想要亲吻那双眼。
第45章
后方再度陷入一片无声, 无人再说话。
司机出于好奇又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就看到一方往另一方座位上紧靠,两个人的距离已是咫尺之近。
他本想提醒她们各自坐好, 注意安全,一想到自己的瞎掺和可能会妨碍到她们, 索性还是闭上嘴, 又往镜中瞥去最后两眼, 继续专心开车。
秦诺的问题已接二连三抛出去, 却始终听不到温兰初的回答。
她以为自己本该等得不耐烦了, 却忽然意识到, 其实并没有,反而随着时间的增加,盯着温兰初那双眼睛越久, 她心中原本剧烈燃烧的火光也微弱下来。
她已经没有方才那般气恼了。
在与她的对视中, 温兰初的眼神逐渐变得奇怪。
纵然温兰初闷声一句话也不说, 没有抵抗, 没有反驳, 更没有回怼,她却从那双眼尾微长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温柔。
细看之下, 这温柔里包裹着淡淡的无奈与酸涩,甚至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疑似委屈的情绪, 而温兰初眼尾处也仿佛染了两点红晕。
秦诺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是温兰初今日涂抹的眼影, 而非其他,可她目光已移不开,盯着她左右眼尾看了又看,试图让自己的想法更确切, 更可信。
她并不想全盘否定自己的,可事实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温兰初这是……哭了?
她寻不见泪水,也不见泪痕,却实在难以忽视那两抹根本不似化上去的红。
她无比诧异,第一反应是温兰初在演,这是温兰初学到的对付她的新招式,可她又深知,温兰初没必要这样,也不会这样去做。
要么还击,要么直接不屑于去听,这两种才是温兰初的正常反应。
但现在是怎么了?
“你……什么意思?你哭了?你这是……干嘛啊?”秦诺张了张嘴,问得磕磕绊绊,险些连话都不会说了。
见温兰初瞳孔骤然一颤,秦诺知道,这是被自己说中了,她一时无措,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却明显不自然地询问了一句,“那个……难道是被我骂哭的?”
隐忍许久的情绪突然间被戳破,温兰初表情更不对劲,喉咙不断吞咽,拼命去平复自己即将挡不住爆发的情绪。
她唇微掀,想说一句“不可能”,却又硬生生被堵在喉间,说不出半个字来。
她只好努力摇了摇头,试图告诉秦诺,并不是,她没有被秦诺骂哭,也更不可能被秦诺骂哭。
不承认?
不承认也没关系。
温兰初,只可惜你的行为早已出卖你,如果是我说错,那你大可像从前那样,直接开口回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一个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的摇头。
你到底在心虚什么呢?
这种时候,秦诺自是要乘胜追击的,她却难得放弃了这个机会。
最后打量温兰初一眼,她后退,重新回到自己座位上,又如刚上车那段时间里那样,转头看向窗外。
温兰初没有动,依旧保持着那个并不让她好受的动作,安静注视着秦诺的背影,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也立即坐正,靠向椅背,遮掩般将脸偏往另一侧。
下一秒,或许是听到了这几不可闻的动静,秦诺转过头,又一次看向她。
可这次对上的,却不再是她期待之中那双尾端挑起一抹绯红的漂亮眼睛。
车后排彻底安静了,许久都没有再发出过任何声响-
自我挣扎那么长时间后,温兰初已冷静得差不多了。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做好准备终于回头,延迟回应秦诺。
这已不是她第一次在秦诺抛出问题后那么晚再去回应。
但过去是故意装作不屑,就为挫挫秦诺锐气,谁让秦诺总找她麻烦,她当然也要还击,甚至是主动出击。
这次却与以往都截然不同,当真不是她有意为之。
然而,转身后映入眼中的一切却让她始料未及。
回头的那一瞬,她以为自己本该看到的是那道熟悉的背影,却再次结结实实撞上一双清澈眉眼。
她不知道秦诺拿这双眼睛偷偷盯了自己多久,她只知道,秦诺又在拿那双无辜干净的眼到处“行凶”了。
讶异过后,温兰初不准备管这些了,有些话她现在必须要说。
她薄唇微张,终是开了口:“秦诺……”
秦诺闷闷地嗯了声,听她继续说下去。
她并不知道温兰初想说什么,也在暗自猜想,自己等了这么久,温兰初终于要回击了吗?
来呗,老实说她心里对此抱有期待,毕竟这样也就从侧面向她证明,温兰初刚才根本就没有哭。
那样才是她所认识的温兰初,她明明那么强大,怎么可能突然间变得那么脆弱又矫情,就单单因为自己说了她两句。
这不可能是温兰初本人,更像是被其他什么人给附了体,包括上次退游也是,绝对是被人附身了。
其实她心中那股气早已消失得荡然无存,哪怕温兰初最后选择无视这个话题,她也不会再硬逼着温兰初回答。
相反,一想起自己刚才对温兰初的态度,她内心便滋生出一股淡淡的歉疚。
好像自己把话说得太重了,这明明也不能怪温兰初。
也因如此,这次无论温兰初再回怼什么,她都决定不再接话,让温兰初还两句嘴过过瘾就行了。
“抱歉,秦诺。”
一声坚定的“抱歉”,如同一颗乍然而起的惊雷落在她耳边,炸得她瞬时失聪,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
她错愕,“你说什么?”
温兰初看着她,态度郑重又诚恳,继续往下说:“这次的事是我没有处理好,我承认,我知道她们不是我真正的影迷,但我……对不起,我自己解决不了就算了,还把你拖累进来,无论你怎么想,我向你道歉。”
“你、你……”秦诺张着嘴,喉咙动了动,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那颗雷好像不止炸到了她耳边,碎片也在同时溅落在她心中,否则,她平静的心又怎会突然涌起一阵暗潮,带着一股惊人的力量一下又一下撞击她心口。
不怎么痛,只是有些发闷发胀。
她尽力以最短的时间平复下躁动不安的心,故作嫌弃地瞪着温兰初,“温兰初你疯了吧你?”
见温兰初又要开口,她赶紧制止,“哎呀得了啊,别搞煽情这一套,我不懂你有什么好道歉的,你又没给我造成什么损失,臭矫情……”
她声音倏地响起,嗓门一下控制不住大起来,慢慢才减轻,好在有效堵住了温兰初的嘴。
她又继续说下去,头脑转动飞快,猛然想起另一件事时心中一喜。
知道自己找到了突破口,她不以为然地抬了抬下巴,“行了啊,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别给我再说那些没用的废话,我听得烦,对了,你不是一开始说要送我回家吗,上车以来,你问过我家在哪吗,这都开出去多久了?”
经由她提醒,温兰初这才惊觉这件被她险些遗落的事情。
其实上车时她还记得这件事,只是当时秦诺与她闹脾气,她无法主动开口去询问对方,只好让司机先送她回趟公司,之后见机行事,等什么时候秦诺消了气,她再去问一嘴。
显然现在就是那个好时机,她当即问:“在哪,我现在让司机送你回去。”
“在——”秦诺故意拉长尾音,吊着温兰初胃口,又将话锋一转,唇角噙上笑意,“等一下,这不公平。”
温兰初望着她,不解。
秦诺理直气壮地向她解释,“你空手套白狼啊,这么容易就把我家住址套出来了,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觉得这种单方面的情况公平吗?”
温兰初明白过来秦诺的意思,并不反驳她,反而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于是答应道:“好,等我回去了,我会给你发个定位。”
秦诺对温兰初还是信任的,她不需要温兰初再去做什么保证,哪怕只是简单一句口头答应,她深信温兰初言出必行。
“行啊。”
秦诺暗喜,觉得自己才真是空手套白狼,就这样轻而易举将温兰初的租房地址给套了出来。
也不对,其实还是赔进去了一个自家住址,等于她们谁都没占到什么便宜。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排斥温兰初送她回家这件事,报了个地址,问温兰初,“现在是离你公司还是离我家更近?哪近你就先去哪,不用特意先送我回家,我可以勉为其难等等你。”
温兰初没有应声,反而是司机来了句,“秦小姐,还是离您家更近。”
听到这个消息,秦诺半存期待的心一瞬坠落,她看着正等自己做最终确定的温兰初,虽仍有不甘心,却不再多说什么,“好吧,那就谢谢你送我回去了,今天就这样吧。”
她听到温兰初低低嗯了声,随即没了声。
又来了,多说几个字很难吗?
那股烦躁无端又在心底蔓延开来,秦诺撇唇,斜了温兰初最后一眼,第三次转头看向窗外,再不去搭理温兰初。
第46章
直至温兰初的车即将抵达秦诺小区门口, 这车厢里才终又有声音响起。
依然是秦诺,她从玻璃窗上移开视线,提醒温兰初, “我要到了啊。”
回应她的,却仍是一片无声。
只是这一次, 并非温兰初有意不回应, 而是她……
听不到回应, 秦诺盯她几秒, 忽然俯身靠近, 歪着脑袋认真注视着温兰初。
温兰初睡得正熟, 对她的眼神攻势毫无察觉。
她就倚靠着椅背,头微微垂着偏向一侧,一张睡颜无任何遮挡, 完全暴露于秦诺眼前。
“温兰初?”
秦诺低声试探一句, 依旧得不来任何回应。
她没有再说话, 偏厚的唇轻抿起, 静静端详着这张脸。
单单只在心中轻念一遍温兰初的名字, 这名字竟又趁她一不留神从齿缝间钻了出来。
“温兰初。”
极轻极轻的一声。
好在,仍没有惊扰了温兰初。
她视线移开二三秒, 从温兰初这侧窗户望出去,看到了一家超市。
到了, 她眼眸轻颤, 意识到自己所住的小区终究还是到了, 她也必须得下车了。
因为眼前超市,正是她小区对面的那家超市。
能感觉到身下车辆已减速,秦诺最后看了一眼温兰初乖巧的睡颜,重新坐回去, 准备好悄无声息地下车,不去打搅她的休憩。
所幸电动车门开关时声音较轻,她下了车,站在车外,屏息凝神盯着温兰初纹丝不动的身影,直至车门彻底关闭,这辆黑色商务也就此从她眼前开了出去,很快消失于车海之中。
提起手里余下的那两盒奶酥看了看,她转身往自己小区里走去。
明日除夕,她与陶叶青导演又将再见一次面,现在手里这两盒便是她带给陶导和木兰花老师的。
等过完这个年,之后的行程便会逐渐忙碌起来,二月中旬剧本围读,下旬试装定妆,之后就差不多要开机了。
快了温兰初,很快,我们就要开始正式合作了。
我们的第一次正式合作-
放于一边的手机已振动好几下,温兰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放下剧本,瞥一眼屏幕,在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后拿起手机,按下接通。
她没想太多,以为只是简单的语音通话,接通后看到对方那张被放大的脸后才陡然明白过来,原来秦诺拨的是视频通话。
时间已过去许久,秦诺盯着始终没能接通的视频邀请百无聊赖轻晃着脑袋,心已凉下大半,认定温兰初大概率不会再接。
正要挂断时,眼前图标却蓦地消失,画面一卡,温兰初一张未经修饰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
素颜的温兰初透着一份纯粹的美感,她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拨过去的是视频,眼里有几分茫然,懵懵的模样有些可爱。
秦诺心尖一颤,随即弯起双眼,不刻意藏笑,“怎么这么慢,我都准备挂断了。”
找到蓝牙耳机戴上后,温兰初淡淡开口:“在看剧本。”
“那意思就是我打扰到你了?”秦诺唇角一抽,已明白温兰初话里的意思。
反正大多数时候,都是她打扰到温兰初,是她没眼力见,总在人忙正事的时候打断她。
秦诺已想到温兰初下一句“经典台词”,无非就是认可自己这句“打扰”。
可是这一次,她竟难得猜错了。
她看到屏幕里的温兰初斜了自己一眼,却只低声回应:“没有。”
这是迄今为止,唯一一次温兰初否认了,并不趁此机会损她一句。
这还真是转性子了,难道还是因为白天所受的惊吓?
得此便宜,秦诺也不敢乱来,以免温兰初一言不合就挂她电话,她想了想,“对了,明天你怎么去,需要我送你吗?”
“你怎么送?”温兰初问。
“当然是开车送你,再不开一下我那辆小白,我真怕我忘了怎么开。”
“所以你准备明天拉我一起下水?”
从温兰初眼睛里,秦诺看到了几分质疑。
这种眼神她不喜欢,这话她也并不爱听,“啧,怎么说话呢?谁拉你下水了,我是好心送你,你别狗咬吕洞宾。”
“需要我开吗?”
“你?”秦诺上下打量着温兰初,巨大的震惊之外,同样不自觉露出质疑,“别了,我还是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吧,交给你,说不定你比我还不如。”
不给温兰初反驳的机会,秦诺紧接着又说下去,“你等会儿赶紧把定位发我,早上说好的有空发,现在一天都快过去了,你是一整天都没空是吧?”
经由秦诺提醒,温兰初才回想起这件事。
她从公司回到出租屋后先去洗了个澡,冲去疲惫后一直坐在书桌前看剧本,继续完善笔记内容,期间没有碰过手机,自然也没机会将定位发给秦诺。
哪怕她偶尔站起来在房里走动,也要拿着剧本一起。
此刻她才后知后觉,自己今天忘记了吃午饭,也完全将晚饭抛之脑后。
她忽然想起秦诺那日与她说过的一句话,说等合作开始之后,她会监督自己的饮食情况,不知秦诺自己还记不记得,是否只是随口一说,转眼就忘了个烟消云散。
“会发你的。”她说。
秦诺眼见温兰初愣了半天的神,也能猜到她肯定没把它当一回事,现下听到她延迟许久才给出的回应,忍不住腹诽:那你倒是发啊,你也就只会动动嘴皮子敷衍了……
“那就说好了,明早我去接你,我们一起去桃园,八点半不见不散。”她先发制人,单方面将这件事先定了下来。
不过她内心仍有些忐忑,毕竟,若温兰初仍要拒绝,也不是不行。
“好。”不再多说其他,温兰初答应下来,随即又问,“还有其他事吗?”
听她话里意思,这是又开始赶客了。
秦诺稍稍迟疑,气势伴随着声音一同微弱下来,“还有一件事……”
她与温兰初隔着一方屏幕对视着,突然忸怩起来,迟迟没有往下说。
温兰初不问,亦不催促,静静等待着她,装作低头看剧本,表情却变化万千,心中却纳闷着到底是什么事,竟能让总落落大方的秦诺变得这样扭扭捏捏。
她抿起唇,皓齿与下唇轻触,无意识地渐渐用力,内心摇摆着。
必然是与她们两个人都有关的事情,但究竟,秦诺要说什么……
她忐忑等待许久,才终于听到有一道声音磕磕绊绊从耳机里传出,“呃……就是那个……你很多粉丝都喊你初初吗?”
秦诺好似是突然之间没头没尾地来了这样一句,然而这一问,其实经过她反复琢磨,才终于生硬地问出了口。
显然也没想到对方会突然之间问这个,温兰初眉尾极轻地扬了扬,转瞬又归于平静,像是被她刻意控制,并不被秦诺注意到。
她知道若这时自己的掩藏恰好被秦诺看了去,一定免不了又被对方吐槽一句:温兰初你装不装啊,没人的时候也这么紧绷着,我真受不了你。
好在秦诺既没有看到自己讶异的一瞬间,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遮掩。
“嗯,占大多数。”
果然……
得到这个答案后,秦诺没了回应,两边卧室内同时陷入异样的安静。
她低着头,不想让对面的温兰初看了去,却无法忽视,自己双颊正在以一种飞快的速度发烫,或许,也已开始泛起红意。
今天她才明白过来,原来“初初”这个称呼并不是自己一直以来的专属,自己忍辱负重,自以为这样一个有些肉麻的称呼可以恶心到温兰初时,恐怕人家温兰初其实根本就不在乎。
原来真正的“小丑”始终只有我自己。
秦诺忍不住唉声叹气,一直以来的骄傲被击溃,支离破碎。
温兰初悄悄打量着低垂脑袋的她,在她不注意时,目光始终没有从她身上离开,心中也有疑虑。
秦诺这是怎么了,她在想些什么,是什么导致她的心情明显跌了下去,明明她们上一轮谈话时,一切都还好好的。
那个情绪低落的人本该是自己,怎么突然之间,就转变成了秦诺。
显然,是跟影迷给自己的这个称呼有关,但,她还是没有理解这其中的关联。
“那个……”
再次听到秦诺低沉的嗓音,温兰初重提起全部注意力,望向屏幕里已重新抬起头的人。
不知是否秦诺那边灯光的原因,她总觉得,对方双颊相比之前微微多了些红,只是颜色实在很浅,她便权当就是灯光问题。
她做好了认真倾听的准备,怎料秦诺话题跳跃,上一个话题才刚进行到一半,转瞬又跳至另一个话题上,“你过年期间有什么安排没?”
温兰初有些无奈。
理应早已习惯秦诺偶尔突如其来的跳脱,只是,没能完整结束上一个话题,没能解了心头疑惑,她总觉遗憾。
她没有埋怨,如实回答秦诺,“没有安排,就在出租屋看看剧本。”
这个答案是既定的,秦诺心中有数,而她去问这样一个早已明确的问题,实际上,只是为了引出下一句。
她眼尾含着浅浅笑意,表情诚恳真挚,向温兰初发出邀请,“难得过个年嘛,要不,今年你跟我一起过?”
第47章
秦诺能预料温兰初的震惊。
事实上, 她自己刚才在冒出这个念头时,同样难以置信。
的确,这是个她临时冒出的想法, 却并未再经过深思熟虑,就这样说出了口。
这是她第一次邀请温兰初与自己一同去做某件事。
不, 其实是第二次。
第一次, 她清晰深刻地记得, 是在去年的最后一日, 她“诚邀”温兰初上来自己房间, 与自己一同观看她所主演的那部电影。
只不过, 她承认,那次她算是“不怀好意”。
但这次,她也同样可以保证, 不掺任何杂质, 她胸口之下就是她一颗真心。
她无法拍着胸膛说它坚不可摧, 但她可以说, 这次自己非常认真, 想要邀请温兰初与自己一起。
温兰初久久没有说话,只透过并不怎么高清的画面, 秦诺无法完全猜透她此刻心中所想。
她心中惴惴,算算给温兰初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于是试探着问出一句, “怎么样?”
听到她的询问, 温兰初飘忽的目光一瞬清明,秦诺却仍能从中看出几分迟疑。
还没决定好吗,就这么难?
要不说你选择困难呢,这不, 又在这里体现出来了。
秦诺眼波流转,在心里悄悄想着,随即又问温兰初,“决定好了吗?”
温兰初仍旧没有说话,但仅凭她这太过不同以往的反应,秦诺心里已有数。
若是温兰初不愿意,她大可以早早拒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犹犹豫豫、别别扭扭,这性子实在不像温兰初本人。
而她今日的奇怪之处,并不只发生在此刻这一件事上,回忆今日发生的一切,秦诺意识到,今天的温兰初的确让自己见识到了她很不一样的另一面。
哪怕再不像自己印象中的温兰初,那同样也是温兰初,谁又允许温兰初只存在单单一面?
心头一阵异动,她忽然发觉,原来,其实自己也愿意看到温兰初展现她的更多面。
比如今日,她在机场茫然失措的那一面,她在车上委屈不安的那一面,都将温兰初最真实的模样坦露。
她不再是那个说话刻薄,数次三番在唇枪舌战上胜过自己的温兰初,她也有着她失去安全感后脆弱的那一面。
秦诺承认,的确有无数个瞬间,她心中生出想要保护温兰初的冲动。
不止是将她拦在身后,也是将她紧紧护在怀中,不让任何攻击有机会落到她身上。
不自觉轻摇了摇头,秦诺忍不住问自己,秦诺,你到底怎么回事,不只温兰初今天怪怪的,你自己也好奇怪……
她收收乱七八糟的心思,继续与温兰初说:“准确来说,不是只有你跟我两个人。”
顿了顿,她持续观察温兰初的表情。
见温兰初脸色没有什么异常,她才继续说下去,“我是想问问你,要不要跟一起回我家里过,我接下来会回家里住几天,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跟我一起去乡下看看呗。”
怕这次温兰初在听完后选择拒绝,她连换气时间也极其短促,果断又往下,“当然了,你乐意拿上你那剧本,那就拿着呗,在我家抽空看看,都随你,我反正不会干涉你做任何事,你爱怎样就怎样。”
可以随时随地研究她那剧本,光凭这一点还不能打动温兰初?秦诺不信。
“而且——”只两个字出口,秦诺便又神秘兮兮地卖了个关子,停顿几秒才继续,“我也准备拿着,咱俩正好可以对对戏。”
完美,这绝对能称温兰初心意。
秦诺越说自信心越强,她坚信这件事妥了,距离温兰初答应下来只差临门一脚。
趁温兰初仍在考虑,她又先自顾自强硬地把这件事定了下来。
“好了就这样啊,时候不早了,我明天可还要开车去接你呢,今晚得早点休息把精神养足,没时间再听你扯一些有的没的,说定了啊,后天一早我们出发,到时候我去接你,具体时间明天再定。”
她没时间听温兰初说话,自己却说了一大堆。
话音落下后,不给温兰初任何反驳或是拒绝的机会,她直接挂断通话。
温兰初有些错愕的脸从她眼前倏地消失,嘟声过后,眼前重新回到她与对方的聊天界面。
她依旧不给温兰初任何机会,一句“晚安”直接发送出去,单方面切断了自己与温兰初之间的联系。
全然不顾温兰初还未发送过来的定位。
等她放下手机往床上一躺后,她似是突然想到什么,又猛地坐起。
很显然,她忽略了一个问题。
——并不是自己捂住了耳朵,温兰初就无法提出她的想法,她仍可以在自己那句晚安后,回复一句:我不想和你一起过。
她仍可以拒绝。
秦诺表情变化莫测,从起初的惊讶,再到忐忑与不甘,最后只剩下满脸无奈。
没办法,这是温兰初的自由与权利,难不成自己真要拿把刀架到温兰初脖子上,恶狠狠逼迫她答应?
眸光暗了暗,秦诺释然一笑,转身又去取床头柜上的手机。
她已做好看到那条拒绝消息的准备,再一次点开与温兰初的聊天界面。
[蝴蝶:对了,谢谢你的小零食。]
[蝴蝶:我尝了两个,是挺好吃的。]
[蝴蝶:晚安。]
想象中的拒绝并未到来,这无疑有些出乎秦诺预料。
尽管温兰初也没有说一个“好”字,但答案已明了-
看吧,我就说好吃,你得信我的眼光,我推荐的肯定是真的不错。
一行字已打完,秦诺却又犹豫着删除。
算了,先装作没看见,留着明早再回复。
否则,已经说过晚安这时候又突然“诈尸”,这不是在温兰初面前自己打自己的脸?她绝不会做这么蠢的事。
她安心放回手机,将手又缩回自己暖和的被窝里,重新闭起眼-
黑夜无声。
睡得正香时,秦诺被耳边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惊醒。
她从温暖的被窝中艰难伸出手,摸索不知去向的手机。
指腹触及手机屏幕,她烦躁地拿起手机,屏幕亮着,她只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先看到了此刻显示着的时间。
——凌晨两点多。
她此前许久睡不着,辗转反侧半天才终于在不知不觉间睡过去,那时肯定也已过凌晨,好不容易睡着了,现在又不知谁一通电话打来,硬生生打断她的睡眠。
到底谁呀,这个点打电话过来是要干嘛,催命吗……
下一秒,她就看到了自己给对方的备注。
她慢吞吞地接听,声线慵懒,却又藏不住肚里几分怨气,“喂……什么事啊绮绮,大半夜你干嘛啊?”
手机听筒里传来季一绮似笑非笑的反问:“吵到你睡觉了是不是?”
剩下那一半仍迷糊着的秦诺也逐渐清醒过来,她又看了眼手机屏幕,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当即皱着眉头又问:“怎么了绮绮,出什么事了?”
“大事倒是没出,就是来恭喜你一下,你上热搜第一了。”
“啊?”秦诺一惊,腾地坐起身来,却仍一头雾水,“我干嘛了我?”
若非季一绮语气太过认真,丝毫听不出半点戏谑意味,秦诺也绝不会是这种反应。
仔细想来,她最近这段时间都老老实实待着,家与咖啡馆两点一线,一没通告二没新作品在播,能出什么事?
倒是有部新剧即将上线,适当的热搜预热当然少不了,但她很清楚,季一绮不可能因为这个就半夜三更给她打来电话。
等一下……难道是?
她好像知道是什么事了。
倘若真如她所想,那这个热搜,的确来得比她想象中更晚,竟在半夜才出现,严重影响她的睡眠。
许是听到秦诺倒吸凉气的轻微声响,季一绮语气忽然变了,语调轻松下来,不再似刚才那般略显沉重,“怎么样,想起自己干嘛了吧?”
“是——”秦诺试探着问了句,“机场的事?”
那边季一绮轻笑一声,调侃道:“你和温兰初,还没官宣就火成这样啊……”
“我们谁也不想惹出事端,还不是因为——”话说到一半,秦诺脸色蓦地微变,匆忙打住,“等一下!”
她后知后觉地捕捉到季一绮话里的漏洞,纠正道: “你不要缺字漏字行不行,什么叫我和温兰初还没官宣,是我俩的新戏还没官宣好吗?”
听筒里忽 然没了声,好几秒之后她才终又听到季一绮的声音,带着赤|裸裸的大笑声,“好了,现在我至少知道你想保密的合作对象是谁了。”
秦诺愣住了。
好好好,最初说要保密的是自己,现在化身“大漏勺”的也是自己,她失笑,想想还是算了,其实也没什么值得保密。
她沉浸于自己的失误,季一绮却不以为然,并不将注意力放到她那部新戏上去,自顾自又说:“哎老秦,热搜你有空可以看看,网友评论真挺有意思的,你那热搜我刚看到的时候就想通知你,结果被网友留言硬控了快一个小时。”
秦诺无语,懒得再搭理季一绮,心想你被不被硬控跟你大半夜吵我睡觉有什么联系,就非得喊我起来一起看网友评论?
吐槽归吐槽,她心中的好奇确确实实也被季一绮勾起了一点。
而她效率也算高,下一秒已登上了微博——
作者有话说:感谢[可乐]宝宝投出的地雷,感谢~[玫瑰]
第48章
#温兰初助理机场怒斥私生#
秦诺:?
看到词条的一刹那, 秦诺那颗好奇心重重落了地,表情瞬间僵硬,她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要烧起来了。
什么?助理?我?我成了温兰初助理?
短短一瞬, 秦诺心中冒出无数个问号。
“怎么样,看到了吗?”
耳边再次传来季一绮的声音, 秦诺生无可恋地回道:“看到了……”
季一绮笑了声, 幸灾乐祸地与她打起了招呼, “你好, 温兰初助理。”
秦诺嘴角一抽, “我不太好。”
季一绮显然并不在乎她好与不好, 又催着她,“你快看看网友评论,都挺有意思的, 反正你现在在休假嘛, 看到多晚都不怕……哎我不跟你说了啊, 我准备继续刷, 这好家伙的, 全是乐子,我今晚怕是睡不了喽。”
秦诺不禁想问她一句, 究竟网友评论是你的乐子,还是我这位被你突然叫醒的“温兰初助理 ”成了你的乐子?
不过以免季一绮又喋喋不休下去, 她忍住想问的冲动, 任由季一绮那边先挂断了电话。
一时间, 整个世界几乎又陷入到一片寂静,只余下她近在耳畔砰砰如雷响彻的心跳声。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以这种形式,这种身份上一次热搜。
这个热搜绝对不能让温兰初知道, 否则指不定要被她怎么嘲笑了。
这下好了,又白送她一个好机会,不公平啊,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思绪缠成一团乱麻,秦诺咬牙切齿地点开了词条。
网友A:温兰初助理还挺刚的,她好美好帅啊!
网友B:是的,温兰初的助理挺负责的,还挡在温兰初身前,如果有个这样的姐姐在遇到问题时能站在我身前,我绝对会嫁给她!
网友C:有人知道我老婆的微博吗,我想去关注,好帅的一个老婆!光凭那鹰一样的犀利眼神和强大气场,我就已经彻底爱上了她!
网友D:可以说吗,我觉得她有点像另外一位女演员秦诺,眼睛很像。
网友E:怎么你们的关注点都在温兰初助理身上,不应该在私生身上吗?私生不是粉丝,坚决抵制私生!
网友F:卧槽我真受不了你们这些人了,一个个都眼瞎啊,那大半夜还玩什么破手机,眼瞎到这种程度就行行好赶紧把手机捐给别人吧,什么助理,那就是秦诺啊!秦诺!
几十余条网友微博刷下来,秦诺已看得晕头转向。
她万不会想到,这个词条下评论的走向会越来越偏,从抵制私生,又到夸“温兰初助理”又帅又美,再到发现这个所谓的助理其实根本不是助理,而是另一位演员秦诺。
最后,又有人对着视频里几个画面嗑起了她与温兰初。
不准嗑!
秦诺很想大喊一声,制止大家这种离谱的行为。
怎么可以嗑她和温兰初的cp,这种东西网友们也能嗑得下去,是网友们疯了,还是她疯了?
她实在没眼看下去了,立刻退出微博,将手机轻轻摔回床头柜上,又一次重新闭起眼,努力催眠着自己。
快点睡着,快点睡着,忘掉今天发生的一切,养精蓄锐迎接今日白天即将到来的剧本讨论会议。
快点睡着吧,秦诺。
这几个字,在秦诺心底被重复一遍又一遍,她却反而睡意全无,越发清醒。
于是她平躺着,睁着眼,木讷地望向漆黑一片的天花板。
稍微等一下……她不自禁“啧”了声,突然疑惑,刚才那些网友留言,那些嗑cp的言论让她有点回味是怎么回事?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背对床头柜,没过多久又翻回去。
静谧的黑雾中,一只手悄悄伸出去,几下摸索到手机所在的位置,又将它一把捞了回去。
手机屏幕的一抹微光,映出秦诺一张微微绷起,神色认真却又不自知的面庞-
二月八日,除夕。
距离早晨八点半还有十多分钟,秦诺的车已等在温兰初楼前停车坪上。
她给温兰初发了条消息,让她慢慢来,无需着急。
[蝴蝶:你这话里的催促还能更明显点?]
[蝴蝶:我在下楼了。]
催促什么了催促?这秦诺就不服气了,她话里哪个字有催促的意思了,再怎么样温兰初也不能平白无故冤枉好人吧。
[糯米Q:别冤枉我啊温兰初,我说的是让你慢着点,怎么就催了,你不要把你自己臆想出来的东西强加到别人头上!]
[蝴蝶:只要是你说出来的,都不像什么好话。]
[糯米Q:那就不是我的毛病了,你去看看你的眼睛和耳朵,问题就出在它们上面。]
温兰初发来的虽都是些损人话语,秦诺回复时却都乐在其中。
她仿佛找回了最初那种感觉,与温兰初靠文字乐此不疲地进行着你争我斗,互不相让。
只是如今,暗戳戳的较真劲儿少了一分,必须要赢的心思也减去一分,多出的那两分,是纵情沉溺享受愉悦,是逐渐柔软的一颗心。
没有再等到温兰初的回复,秦诺抬起头,看到了楼前正朝自己走来的那道身影。
温兰初今日穿一身浅棕色风衣,内搭灰色高领毛衣与西裤,配色简约,她步履匆匆,如一道风向秦诺刮来。
秦诺注意到她今日将一头长发散落下来,显然出门前特意卷过烫过,随她的步伐轻晃。
秦诺盯着她卷曲的发尾,见它们一缕缕地弹起落下,不由失笑。
那一抹温婉庄重,在她眼里俨然又多出几许俏皮可爱,在温兰初即将靠近车子时,她俯身下去,手臂穿过副驾驶座替对方打开车门。
温兰初被这扇突然开启的车门所挡,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透过前车窗挡风玻璃怔怔地望向秦诺。
“上来,傻站着干嘛?”秦诺朝她招了招手,唤她过来,随即又向她强调,“你看,这才叫真正的催促。”
温兰初斜她一眼,原本她直奔的方向是后座,但既然秦诺盛情难却,她便再无顾虑坐上了对方的副驾。
见她已系好安全带,轻靠在椅背上向前方望去,秦诺最后看她侧脸一眼,驱车离开了这里。
车一路往桃园咖啡馆的方向驶去,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这个口。
过去秦诺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让温兰初坐上自己的车,载着她一同去工作,若让她想象,她大概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过此刻,车厢内尽管十分安静,氛围里却并不见太多尴尬,她们两个人这样并排坐着,秦诺并没有感受到那种本该存在的怪异。
一切都挺自然的。
唯一让她忍不住在心间打鼓的,无非还是昨夜热搜那件事。
她不确定温兰初是否已看到那条热搜,但她知道没有的可能性并不大。
哪怕温兰初自己不去登微博,她身边的工作人员也总有来提醒她的,毕竟那个词条带的可是温兰初大名。
正如她自己,也于一大早就被罗帆疯狂嘀嘀。
罗帆提醒她,在那条“温兰初助理”的词条过后,她与温兰初又一同上了另一热搜,这一次终于出现了她自己的名字。
秦诺想起自己与温兰初吵架那日。
准确来说也算不上吵架,是温兰初单方面不理她,她想与温兰初心平气和地聊一聊,温兰初却并不给她这个机会。
让她因罗帆的话而突然回忆起的,是那日她对温兰初说过的一句话。
因为心中怒意,她戳破温兰初,对方的逃避与退出究其根本是抗拒她们两个人的名字因为游戏而出现在同一个热搜词条上。
但等到《寻人启事》官宣,她二人的名字势必会出现在同一行,这是避无可避的事实。
让秦诺也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天竟来得这么早,比她设想中至少提前一个月,而两个名字同上热搜,也并非因为新戏合作。
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始终坚定认为这话极有道理,今日也让她再一次尝到了这个滋味。
那么,当看到两个名字同时出现,温兰初会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是反感,是厌恶,还是其他与之不同的心情?
应该……还好吧?
她无法笃定,但回想昨日发生的一切,温兰初对她的态度有着显而易见的转变,两个人可以还算愉快地聊起一些事,少了许多互不相让的斗争。
所以……那条热搜她应该可以接受吧?
此刻,坐在副驾的温兰初并不知道自己身旁那个人已思考诸多,她自顾不暇,自己心里亦藏着事,又如何再去管秦诺脑子里装了什么。
她望着窗外,有意不想让驾驶座上那个人看到自己的神色。
机场发生过的那一幕又占据她大脑,她几乎什么都不在意了,唯一透过眼前这块窗玻璃看到的景象,是秦诺抓起她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
这一瞬间的秦诺,仿若一道光,从某个缝隙生生挤进来,正好落在她身上。
与此同时,如同天赐巧合般,在这辆车上,在她这侧窗户上,亦倾洒进一抹微光,带着几分暖意拂过她脸庞——
作者有话说:感谢[被贱人包围的日子(纯恨版)]宝宝灌溉营养液×2[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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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秦诺。”
“温兰初。”
两个人的声音在同一时间响起, 未经过排练,便正是这样恰到好处地相互交叠。
她们谁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全都微微睁大了眼, 有些诧异地望向彼此。
“你说。”
“你先说。”
顿了顿,她们再次默契地同时开口。
“好啦, 谁也别谦让, 你先说。”秦诺忍住想笑的冲动, 却丝毫没有察觉到, 有一抹笑意仍偷溜出来, 轻轻牵动她唇角。
她同样也没有意识到, 自己这话其实有点矛盾,又说不谦让,又让温兰初先说。
温兰初看了她一眼, 不揪她毛病, 先问出那句, “你看到热搜了吗?”
“热搜?什么热搜?”秦诺心中咯噔一下, 反应却极快, 佯装疑惑与好奇,表情自然得让同为演员的温兰初挑不出半分破绽。
温兰初没多想, 将情况告知秦诺,“我们两个上热搜了, 因为昨天在机场那件事。”
“一起上热搜啊?”秦诺若有所思, 随后说, “这有什么,之后我们一起上热搜的机会多的是。”
她强忍着不瞥温兰初一眼,有意不去关注她的反应,装作不以为然, 看起来对她们一同上热搜这件事满不在乎。
温兰初没了声音,神色归于平静。
秦诺努力用余光偷偷去瞟温兰初,奈何还是抓不到对方神情,只好暂时放弃,心急如焚地等着对方再度开口。
温兰初没有让她等待太久,这之间不过短短十余秒,是她自己因心焦而导致的心理作用,总以为温兰初已半晌无声。
设想中的一切全都没有到来,没有不满,没有抱怨,所有秦诺能想到可能会出现在温兰初脸上的负面情绪统统没有出现。
对于热搜事件,温兰初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太多想要表达的。
她只是低低“嗯”了声,一贯的回应风格,停顿数秒后,语气明显软了下来,“昨天……还是要谢谢你。”
有没有人告诉过温兰初,她这样说话的声音很好听?
秦诺忽然在想,其实温兰初内心,并不抗拒她们两个人的名字出现在一起吧?
那上次那轮热搜后,温兰初又为何毅然决然地选择退游,简直莫名其妙,明明两个人玩得好好的,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知道了。”秦诺无奈地撇撇嘴,装作不耐烦地说道,“谢谢这两个字你昨天已经说过几遍了,你说不腻,我都快听腻了。”
不过,她终于也找到合适的机会光明正大看向温兰初。
两道视线猝不及防撞上。
秦诺没有想到温兰初也正注视自己,那道目光柔和如水,就仿佛是在欣赏着某一样让她感到美好的事物。
可不知为何,在自己视线投过去时,温兰初眼眸竟不可控地一颤,匆促偏开视线,就好像是在害怕着什么。
上一秒的欣赏,下一秒的害怕,秦诺不解,温兰初这是怎么了,怎么奇奇怪怪的?
只是她自知不好多问,只好将这个问题咽进自己肚里,“那我们——”
短短三个字才刚出口又戛然而止,没能再继续下去。
前方,桃园咖啡馆到了。
我们什么?
说者或许无意,听者却无法不将这几个字往心里放,温兰初复又看向秦诺专注开车的侧脸,内心盼着她继续往下说,却终究什么也没能盼来。
究竟秦诺要说的,是我们什么呢?
“到了,我先找个地方停车。”
秦诺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温兰初思绪,她抬起眼,往窗外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看到桃园咖啡馆的招牌。
她心底有了数,明白过来秦诺为何不再说下去,她轻应一声,不再打扰对方,也看向窗外,替她寻找可以停车的地方。
秦诺的车技显然并不像她自己昨晚说过的那样许久不开已不太熟练,相反的,这一路过来,其实她开得很稳。
停好车,秦诺看一眼时间,与温兰初各自下车,默默向彼此靠拢,往桃园咖啡馆的方向走去。
停车点距离桃园不算远,即使并肩而行,身体与身体的距离已经如此之近,两个人也依旧一路沉默,没有人先开口。
刚才在车上聊得分明还不错,此时与温兰初咫尺之近,自己手臂几乎就要贴上她肩膀,秦诺却反而有些不自在了,紧绷着一颗心,视线开始乱瞟。
“那个……”
距离桃园只有不到五十米距离时,秦诺终于支吾着开了口。
温兰初嗯了声,稍稍偏头看向她。
她以为眼前的人是要继续刚才在车上未说完的话,事实却与她所想不符,秦诺要说的,完全是另一码事,“我推荐你尝尝她们家的松饼。”
还是那个小吃货。
温兰初移开视线,被藏匿于口罩下的唇轻轻一扯,浅笑着想。
之前秦诺给她推荐奶酥,现在又来给她推荐松饼,仿佛无论到哪,都少不了一个“吃”字。
“你推荐哪一款口味?”她问。
“当然是——”“蓝莓口味”这四个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秦诺却猛地刹了车,“每种口味都不错,咱们可以挨个尝尝。”
咱们?
温兰初下意识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明明有困惑,却不多问。
“咱们”的意思就是秦诺与她,她们两个人一起?
她不是不想问,而是不敢问,怕问出口后会被秦诺告知,这只是她自己不经意间的一个口误。
索性,还是让这个“美丽”的误会继续下去吧,不必现在就戳破。
“好,那我有空都尝尝,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温兰初答应了下来。
“放心好了,我保证不让你失望。”秦诺信誓旦旦地说着,“再说了,你就算不信我,也应该信秋姐,我现在把秋姐奉为我的女神。”
她越说越激情澎湃,眉飞色舞,仿佛在台上进行了一番演讲。
“你的女神可真不少。”得来的却只温兰初这一句。
好你个温兰初,又和我较上劲了是不?
秦诺双眼一眯,反问道:“那怎么了,每个领域各有一个,你有意见?”
温兰初摇头,“没有,也不敢有。”
不敢?你也有说不敢的一天吗温兰初,而且这话说得好像你有意见我就能怎么你了一样……
秦诺腹诽,心却不由飞扬。
咖啡馆已近在眼前,进门时,秦诺熟悉的那位店员在门口朝她们点点头,热情地说出一句“欢迎光临”。
第一眼她便已认出“老熟人”秦诺,笑意因而更深,随即她视线往旁边一偏,又在第一时间认出了温兰初。
那双温兰初独有的漂亮眼睛,辨识度极高。
在于秋的带领下,两个人直奔包厢,坐回上一次的原位。
她们比约定的时间早了近二十分钟,陶叶青与木兰花都还没来,于秋问她们想喝点什么,她们一致想等另外两位过来后一块点餐。
于秋却笑着让她们不必去管那两个人,她最清楚她们准备吃什么喝什么,可以她们两个人先点,到时候会把她们四个人的饮品一同端上来。
秦诺与温兰初对视一眼,忽然灵机一动,打趣道:“要不,给你来杯热可可?”
这跃至温兰初耳畔的三个字,猛地拽她回到秦诺探班那一日。
她还以为这种小事秦诺根本不会记得,转眼就忘得干干净净,却没想到她竟还记得。
“好。”温兰初转头又看向于秋,语气柔和许多,“秋姐,我想要一杯热可可。”
她与于秋其实没怎么打过照面,只是听秦诺这么喊她,自然也就跟着秦诺一起了。
秦诺紧接着说:“秋姐,我要一杯生椰拿铁,其他的晚点再说吧,下午再点。”
“好嘞,没问题,等她俩来了一起上哦。”于秋应着,离开了包厢。
一时间,包厢内只剩下秦诺与温兰初两个人。
秦诺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先在耳旁响起的,却是温兰初的声音。
“你……这些天都在这里?”
秦诺愣住了,险些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这种情况实属难得,难得温兰初主动开口,先挑起话题。
她望向温兰初的眼,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如一汪水潭,只是眼尾处轻挑的一抹狭长,又给她的眼神添了几分韵味。
关于自己这些天都待在咖啡馆里这件事,她知道温兰初是从她们四人组的群里得知。
这便足以证明,哪怕那些时候她在群里不发一言,却也认真看了她们其余三人的聊天内容,也悄悄记住与自己有关的事。
当下温兰初本可以不去提,却仍主动问起,是否就说明,其实她是在意自己的?
“对啊,你看那个位置,我之前几天就坐在那里看剧本,一整天都泡在这家咖啡馆里,从早到晚。”
秦诺朝前一指,指向窗边那块区域。
可惜接下来的时间不够用了,否则她真想邀请温兰初也来窗边坐坐,环境好,舒适度高是一方面,正好她俩面对面坐,必要时还能对对戏。
她们不互损,不吵架,短暂成为彼此真正意义上的伙伴。
秦诺止不住地想,若真有这样一段时光就好了。
第50章
温兰初眼看秦诺望着窗边走起了神, 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一般,身子不动半分,双目亦一瞬不瞬。
她在想什么, 温兰初并不知道。
大概率,是在回忆这些天以来在这里的悠闲时光吧。
若非她有空就会关注群里消息, 每条内容都不落下, 她也不可能知晓秦诺这些天的情况。
与秦诺无话可聊的这段时间里, 倘若问她是否后悔, 她大抵会点头承认, 说一句“有点”吧。
可惜她还是不够诚实。
并不只是有点。
她以为自己能断得干脆, 却在之后的每个夜晚,总会不自觉想起与秦诺那段极其短暂的游戏时光。
她知道秦诺从未真心想过要与自己一起玩游戏,只是一次错误的点击使然, 让两个本就不搭的人就这样走到了一起, 开启这条游戏陪伴之路。
她也知道两个人能够一直玩下去, 秦诺是源自赌气与不服输的劲头。
她自己却不是。
她与秦诺不同, 她只纯粹想与秦诺做一些只她们两个人能一起做的事。
一起玩游戏, 这多新奇,又多有趣, 在这场游戏里,秦诺作为自己的伴侣而存在。
尽管那只是一个虚拟的世界, 在现实生活里自己依然被秦诺视为一辈子的死对头, 大抵永远无法成为朋友。
她曾一度以为她们两个人会坚持很久, 远比一个月更久,可以是三个月,可以是半年,也可以是一年两年甚至更遥远, 然而,终究还是她想多了。
她终是没能熬得更久,提前认了输。
秦诺说了不止一次,她本就不想和自己一起玩,本就有着更合适的人选,那自己何必还要厚着脸皮占着这一块位置,不愿放手归还呢?
她当然不愿卸载游戏,这里有着她所珍视的与秦诺一起的回忆,但她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今天不卸载,明日也得卸载。
她不可能永远存着这款游戏,永远让那个醒目的粉色图标随时都能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不可能的,于是她将心一横,终究还是按下了卸载。
很轻松,操作起来游刃有余。
可惜这份轻松是假的,她以她演员身份尽力表现出来,看似毫无破绽,实则处处是漏洞。
游戏早已被她卸载,却仍留下一部分在她心间,她每每妄图赶走,都只是在做无用功。
她喜欢秦诺,从大学时开始。
这一点,她自己心中一直都很清楚,她无法欺骗自己,但她也知道,秦诺对她没有那份意思。
“你在发什么愣啊?”
忽然响起的声音打断温兰初飘忽的思绪,她望着秦诺,眼里的迷茫逐渐消散。
明明刚才走神的还是秦诺,怎么突然之间她们两个人的角色就被置换过来,那个人成了自己?并且,还需要秦诺来提醒自己回神。
温兰初下意识轻摇了摇头,双眸里的无奈都快溢了出来,被秦诺清晰捕捉。
她好奇于温兰初这是怎么了,这满脸的愁容是想表达什么?可惜当她想要问出口时,后方门却被打开,刚好阻止她的开口。
陶叶青与木兰花走进来,与她们打起了招呼。
四人先后落座,于秋也适时端上四杯饮品,依次摆放在她们各自面前,一杯不错。
秦诺目光落在温兰初那杯热可可上,那日回忆又不受控地往脑海中灌,她悄悄扬起唇,生怕被温兰初瞧见,又立刻移开眼。
“好了,我们开始吧,准备好了吗?”一切差不多准备就绪,陶叶青问了一句。
秦诺与温兰初颇有默契地对视一眼,各自不语,只从眼里传递信息,彼此也都看得明白。
随后,她们又同时看向陶叶青,认真点了头,“陶导,我们准备好了。”
她二人异口同声,声音交融,这默契程度让陶叶青不由看向身旁的木兰花,从眼底向对方感叹自己对她们的赞赏。
她差点就要以为秦诺与温兰初两个人是提前演练过了,竟对视一眼,就能与对方同时说出完全相同的话,一字不差,半秒停顿亦不差。
这是何等默契。
不止她与木兰花,秦诺自己心中亦是一惊。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与温兰初越来越默契了?-
第二次的剧本讨论就此开始了。
这一次,秦诺与温兰初表达了她们相比前一次更丰富更深层次的内容,她们越聊越多,到后来,两个人都自然而然转向对方,像是忘却身旁还有编剧与导演在,只与对方热烈讨论起来。
在察觉到这一点后,陶叶青与木兰花再次对视一眼,眼神告诉对方:这两个人,有意思。
四人讨论的时间没有前一次久,在下午三点多时结束。
陶叶青本没有在除夕将大家聚集起来聊工作的想法,确认过她二人接下来都在燕安,一个不过年,另一个随时可以回家过年后才临时起了念头。
她很重视这个本子,对演员要求自然也高。
当然,每一次的要求也都极高,只是这个本子与过去其他剧本都有所不同,这是她的御用编剧虞木兰一次全新尝试。
结束时,陶叶青给秦诺和温兰初送了礼物,祝她们新年快乐。
给秦诺的是一副知名品牌的头戴式蓝牙耳机,给温兰初的则是一台小巧精致的电子阅读器,两样东西放在一个袋子里。
两个人都不好意思收下,无奈推脱不掉,只好由秦诺接了过来。
手里拿着那两份沉甸甸的礼物,秦诺立刻觉得自己这份“回礼”简直微不足道。
她将两份奶酥递出去,心中有些发虚,却依然表现得落落大方,“陶导、木兰花老师,你们破费了,我和小温也没带什么东西,这是我们昨天在机场买的奶酥,你们尝尝看,很好吃的,下次有机会我们请你们吃饭。”
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前,温兰初正暗自琢磨着该回什么礼,此刻“小温”二字落入耳中,她眼皮猛地一跳,诧异地望向秦诺。
“谢谢,这个来得正是时候。”陶叶青笑着接过袋子,又看了一眼身旁的人,“你们木兰花老师确实是个嘴馋的,她就爱吃这些。”
秦诺点点头,“陶导你们先尝尝看,觉得好吃下次我再多买点。”
陶叶青也没有拒绝秦诺的好意,满面笑容地谢过了她。
送陶导与木兰花出了咖啡馆,温兰初也跟着秦诺往外走,前往她们停车的地方。
温兰初还在回顾着离开包厢前的那一幕,脚步慢下来,思考着该送什么礼物给陶导与木兰花老师。
至于秦诺送出去的那两份奶酥,这其中并没有她的份,她不好居功,但秦诺早已说出口,她现在再去纠正便毫无意义。
“你要去哪?”
秦诺的声音打断她兀自的沉浸。
但奇怪的是,秦诺的声音并非来自她耳畔,而由她身后方向传来。
她偏头,不见秦诺身影,又错愕回头,这才惊觉秦诺不知何时已停留在她那辆小白一侧,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只有她自己还傻乎乎地向前走着,不知不觉间已走出至少十米距离,秦诺竟也没有提醒她。
她双颊开始发烫,不知是否还染上一抹浅粉,但无论如何,她都故作从容地折回到秦诺身前。
随着温兰初的逐渐靠近,秦诺笑意更深。
她笑得灿烂,笑弯了眼,故作不明调侃温兰初一句,“你还准备去哪,不回家了?”
温兰初并不搭理她,伸手去拉副驾车门,却没能拉开。
她向秦诺甩去一记眼刀,对方会意,速度却不跟上,慢悠悠从包里取出车钥匙,又慢悠悠解了锁。
温兰初又瞪她一眼,开门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后安静地干坐着。
今天的温兰初,怎么迷迷糊糊的?
逗弄温兰初的兴致突然涌上心头,秦诺站在车外看她做完这一系列,这才不紧不慢地从车头绕到驾驶座,坐了上来。
她看向副驾驶上似乎正在赌气的人,本打算开车送她回去,却又停了动作,保持着注视温兰初的动作,更像是在观察她。
温兰初原本看向前方,显然是感受到了秦诺的目光,并被她盯得有些无所适从,很快将脸撇向车窗那一侧。
“干什么啊,还不允许别人看啊?”
车厢内只安静了不足十秒,又被某些人打破。
或许按理来说,到这种程度秦诺也就该收手了,她兴致却仍未落下,又歪着脖子目光努力去够温兰初的脸。
温兰初用力斜她一眼,无奈坦言,“秦诺,你今天话有点多。”
今日的秦诺异常活跃,成功化身一位话痨,不仅在该发言的包厢里喋喋不休,现在更是在该闭嘴的车厢内滔滔不绝。
其实她并不厌恶,只是不想秦诺总将焦点落在自己身上。
方才在车外的举止已让她十分尴尬,偏偏这种时刻秦诺硬要盯着她。
“有吗?”秦诺扬了扬眉,故作谦虚,“还行吧,还有提升的空间。”
说这话时,她目光又在温兰初脸上打量一圈,终于满意似的收回目光,坐直身体 。
她启动她的小白,眼帘微垂,顿了顿,忽然低声开口:“路上陪我聊聊天吧,温兰初。”
她觉得自己总在变,上个月时还喊不出温兰初全名,觉得别扭,此刻却恨不得多喊几遍,喊到温兰初厌烦为止。
温兰初。
温兰初。
她仍不看向温兰初,自顾自说了下去,声音越来越低,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老实说,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没人跟我斗嘴,真的还挺无聊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