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


    之前和柚子搭话的那位同事，左看看右看看，确定四下无人，才悄悄地来到总监办公室附近。


    办公室门半掩着，里面传出热闹的寒暄声，同事便不敢轻举妄动，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王总监这次的设计非常大胆啊，市场反响出乎意料的好，值得表扬啊，哈哈哈~”


    “哪里哪里，我只是比较敏锐，察觉到了风向……做这个设计之前，我也担心反响不好，但人生嘛，总归要赌一赌的……一直四平八稳，市场都腻歪了！”


    “确实啊，还是你小子厉害，一直在一线做设计，就是比我们脑筋灵活啊，哈哈。”


    “不不，你们总部才是真正的一线，我们这些做外围的，哪能比得上……”


    “以后也要多做这样新鲜灵巧的设计，以前有一阵子，你交上来的作品就不太行——”


    “没办法啊经理，我也要给我手下的小孩们一点机会……他们热热闹闹做了好久的东西，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判断，就断绝了送达上面的机会……尤其是这些小孩还总来问我，能不能选上啊，做得很辛苦啊。如果我不送上去，他们还会觉得我在挡他们的路呢！”


    “唉，管理确实是件难事，一直以来辛苦你了。不过这些新人都还要历练，也别太惯着他们！反而耽误了自己！”


    “是的是的，经理教训得是……”


    屋内又是一阵窸窣声，过了片刻，那位经理带着秘书出了门。


    他们和王总监握手，临走时还大大称赞总监的超前审美，表示合作愉快，期待更多作品。


    王总监满面堆笑，不住挥手，等到经理和秘书的背影都看不见了，王总才春风得意地哼着小曲儿转身。


    “……总监！”同事趁机出来，谄媚地打招呼。


    “嗯？你怎么在这儿？”王总监一秒沉下脸色，左右看看，呵斥道：“看到什么了？不该说的别说，管好你的嘴！”


    同事立马做了个嘴上拉拉链的动作，跟在王总监身后进了办公室。待门关上，他才兴奋地说：“总监，有好事，大好事啊！”


    王总监往椅子上一瘫，肥肉颤了颤：“别卖关子，说吧！”


    “您知道，昨天柚子的新稿被上面看中了的事吧……”同事说。


    王总监感觉被讽刺了似的，嘴角一抽：“是啊，‘柚子的稿子’……怎么了呢？”


    “不不不，我不是说这个，”同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嘴巴：“我是想说，柚子昨天买了一家星网店铺的许愿笺！那笺特别灵，她刚写了个愿望，不到半小时，嘿，实现了！”


    王总监一愣：“什么愿望？”


    “呃，柚子想要自己那套新作品被采用……这不是……”同事面色尴尬。


    王总监不屑地撇嘴：“呵，走了狗屎运罢了。”


    “您也说了，这是‘运’啊……”


    “嗯……”王总监摸了摸下巴。


    同事趁热打铁，又道：“您可能不知道，昨天柚子那张许愿笺，已经在全公司传遍了！现在人人都知道那笺很灵，都跃跃欲试着，准备掐点去抢呢！那家店是个预言师店，才开张没多久，说不定店主是真有本事……您可不能错过啊！”


    王总监觉得这小子说的有点道理。


    这种事，宁可信其有嘛，在他们上层的圈子里，可是把预言师们传得神乎其神的。万一正有一位厉害的新人刚刚出山，不就是捡漏的好机会？


    于是王总监挥退了这位同事，按着对方提供的地址登上星网，查了查……“睡前故事”？什么破名字？


    许愿笺……售罄？果然限量啊……


    等等，多少钱？


    王总监揉了揉眼睛，差点给气笑了。


    10信用点！还不够他喝口啤酒的！


    难怪他手底下那帮穷酸都跃跃欲试，要抢这玩儿，这可真是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了……说来这大师可真不讲究，把价格设置得这么低，福分不都散给那些穷酸了嘛？还怎么服务好他们这样的优质客户？


    王总监一边抱怨，一边想法子。


    世界总是他们这些大人物的，就算这个店铺乍看对平民一视同仁，但他们总有许多手段……


    王总监登出星网，直接联系了个相熟的“黄牛”。对方老星网玩家了，代抢业务炉火纯青，对着一个刚刚起步什么都不懂的小店主，断没有失手的可能。


    “买，能买多少买多少！”王总监对黄牛道，“一张也别给外人剩！”


    黄牛接到任务，迅速查了一下，回复这位王先生，说一天就限量一百张。


    “我全要了，”王总监豪气的挥手，“区区一百张，我一天一张撕着玩儿。”


    黄牛：“那，这报酬……”


    王总监嘲讽道：“还怕我给不起么？这样，你买一张10点，我出100点买下来，怎样。十倍，够诚意了吧！”


    那黄牛在终端那头嘟嘟囔囔，似乎还是不太满意。毕竟说起来翻了十倍，可本金太小了，他们忙一通还不如倒手宇宙歌姬一张票来得赚……但蚊子腿儿也是肉，黄牛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于是，当晚，王总监就得到了六十张许愿笺，快递直接送到家。


    “老板啊，不是我们不努力，”黄牛很快拨来联络：“实在是这家店太抢手了……这六十张，可是我们动用了三个备用篡改器才抢到的，说实话，赚的那点差价都快付不起哥几个的硬件钱了！”


    王总监狐疑道：“有这么火？你们几个就诓我吧！”


    “嘿，老板，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咱们也是老熟人了，你是没看到，那家店每晚的盛况……！客流这两天直接飚上八万，评论密密麻麻，字儿都看不清！观众都在催店主多放点货呢，人店主愣是不听，说一百张就是一百张，多了没有！”


    王总监一边听，一边拆开包裹。


    看着这些正正方方的纸片……怎么看都是普通的纸片，甚至还有点薄！


    不会是黄牛坑他的吧！？


    “行了行了，”王总监本来还想再出点钱打发掉这黄牛，但看着这六千信用点换来的折纸，只觉得自己又当了一次冤大头，他道：“就这样吧，我也不追究你抢少了，你也别事后找借口多要，咱们两清好吧。”


    黄牛明显不太满意，但想想今后的合作，还是认了。临挂断时，他还追了一句。


    “老板啊，你还别说，我觉得这家店真有点神的。下次再有这家的活儿，我也不接了。”


    “……怎么说？”王总监刚问出口，那边就挂断了。


    王总监呆呆看着手里的折纸，突然又觉得神秘了起来。


    或许，这真的是什么神奇折纸？


    于是王总监放下价值六千点的许愿笺们，先去焚香沐浴了一番，回来围着这些纸转了几圈，诚心祈祷了一番，才掏出一支最喜欢的笔，开始写。


    “希望……部里……多来点……有能耐的……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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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计师。”


    王总监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写下一行字，完了后欣赏了一下。这么多年过去，他这一手字还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


    这个愿望可不是瞎许的。


    王总监有着特殊的工作技巧，凭借着这手技巧，他才一路升职，混到现在。


    这技巧就是——顶替手下的作品。


    官大一级压死人，在星网设计部，责任划分更是按层级来的。


    王总监是总监，旗下所有小设计师，理论上讲可以合作完成，可以分工，也可以名义上都是他的助手。


    不过王总监懒得主导工作，都让底下人自己交作品，挑看得顺眼的一部分送上去审核。


    审核过了的，大受欢迎的，他就谎称是自己牵头的作品；审核不过的，被领导嫌弃的，他就说是手下小设计师强出头，他不忍心打压新人。


    总之，只沾好处不沾锅。


    靠着这一首绝活儿，王总监如今统领星网设计部门的外围设计这一块。底下有能耐的设计师越多，他能送上去的东西也就越好，自己的风评更是可以飞升了。


    写完，王总监按照教程把纸折成了星星，顺手搁在了那一沓许愿笺的上面。


    先这样吧，王总监想，他可不敢许什么太逆天的愿望……这玩意儿说不准的，他很知足。


    第二天，王总监醒来，不知为什么，感觉昨天一觉睡得特别好。


    他精神奕奕地起床，打扮好，来到公司。


    刚踏进门，就听见大厅里叽叽喳喳，像菜市场一样热闹。


    什么情况……？


    王总监皱着眉进来，呵斥众人：“吵什么？把公司当家呢！？都回自己座位去！……怎么这么多人？你们都哪儿来的！？”


    只见设计部大厅中央，一大群人正在拉椅子挪工位——那真的是一大群，粗看足有好几十人！


    “王总监，今早总部才下的通知！”一名行政人员匆匆赶来，解释道：“隔壁的实体周边设计部层级调整，从今天起，整个部门都并到我们外围设计部来了，归您管辖。”


    王总监一脸呆滞。


    周边部门的设计师们说说笑笑，并不拿这位总监当回事，甚至没几个回头和他打招呼的，只是折腾自己的工位，自顾自干自己的事。


    王总监想到什么，突然一惊，问行政：“这周边部的设计师，一共多少人？”


    行政速答道：“整六十人。”


    王总监鸡皮疙瘩瞬间爬满脊背。


    那个许愿笺是真的？


    可他只写了一张……？


    还是说，不是按张数算的！？


    王总监恍恍惚惚回到办公室，脚步虚浮，哐一声坐下，给自己震得清醒了一点。


    其实，这是好事啊……


    尽管事发突然，但他真的升职了……


    所以说，这许愿笺，真的灵……？


    就这么灵！？


    隐秘的喜悦后知后觉地泛上来，王总监相信了一切。


    他觉得他是气运之子，是恰好捡到了天材地宝的主角，所有的巧合都是为他走上人生巅峰铺路的跳板——不然为什么这家店乍看不起眼，却偏偏让他知道了呢？


    还好我昨天抢了六十张！


    王总监刚美滋滋地想了想，又惊悚地清醒过来。不对啊，来了六十个设计师……难道这许愿笺给他实现了六十次愿望？


    那岂不是说，他这六十张都用掉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