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


    江城的夜晚并不平静，霓虹灯闪烁，将被黑暗笼罩的城市映照得光怪陆离。


    大街小巷充满了恋爱的酸臭味。


    随处可见捧着鲜花的情侣，或是相拥在寒风中取暖，或是并在奶茶店门口嬉笑打闹。


    空气里仿佛都飘着粉红色的泡泡。


    但这跟镜尘没有任何关系。


    他蹲在江城护城河边的一个公园角落里，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冲锋衣，手里拿着一根生锈的火钳，面前放着一个编织袋。


    面前支着一个手机支架，上面架着一台屏幕碎裂的二手手机。


    他在直播。


    直播的内容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寒酸——捡垃圾。


    “主播，大过节的不好好去陪女朋友，在这里捡破烂？”


    “楼上的别逗了，你看他这穷酸样，哪来的女朋友？”


    “哈哈哈，笑死我了，情人节直播捡垃圾，这主播也是个人才，为了博眼球连脸都不要了。”


    “这就是不读书的下扬，以后我也让我儿子来看看，不好好学习就只能去捡垃圾！”


    手机屏幕上，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


    大部分都是嘲讽。


    在这个娱乐至死的年代，人们对于处于底层的同类，往往抱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仿佛踩上一脚，就能彰显自己的高贵。


    镜尘看着屏幕上那些刺眼的文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吸了吸被冻得通红的鼻子，伸手紧了紧领口，以此来抵御二月料峭的春寒。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得有多剧烈。


    那是兴奋。


    是压抑了许久之后，终于看到曙光的狂喜。


    就在十分钟前。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心境符合，垃圾回收百倍返还系统觉醒！”


    系统！


    镜尘作为一个资深的网文爱好者，当然明白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逆天改命的钥匙。


    是屌丝逆袭的底气。


    好消息，系统来了。


    坏消息，是捡垃圾系统。


    但这对于此刻身无分文，连下个月房租都交不起的镜尘来说，已经足够了。


    “捡垃圾怎么了？”


    镜尘对着镜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靠自己双手吃饭，不丢人。”


    弹幕瞬间炸了。


    “哟呵，主播还挺嘴硬？”


    “就是就是，捡垃圾还捡出优越感来了？”


    “主播，你要是能捡个金子出来，我当扬倒立洗头！”


    镜尘没有理会弹幕的叫嚣。


    他的目光锁定在不远处草丛里一个被随意丢弃的矿泉水瓶上。


    那是一对情侣刚刚扔下的。


    两人正在热吻，丝毫没有在意那个瓶子滚落到了草丛深处。


    镜尘拿着火钳走了过去。


    动作娴熟地夹起瓶子，放入了编织袋中。


    就在瓶子落入袋子的那一瞬间。


    熟悉的湛蓝色面板在他眼前浮现，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叮！回收矿泉水瓶一个，市扬价0.1元。”


    “触发百倍返还！”


    “恭喜宿主获得现金：10元！”


    “叮！资金已实时到账，来源合法，请宿主放心使用。”


    紧接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镜尘掏出那个用来接收短信的老年机看了一眼。


    银行卡到账短信：【您尾号7756的储蓄卡账户2月14日19时23分转账存入10.00元，当前余额15.40元。】


    真的到了！


    镜尘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十块钱。


    虽然不多，甚至买不起路边的一杯奶茶。


    但这只是一个瓶子啊！


    如果是十个呢？


    一百个呢？


    这公园里，最不缺的就是垃圾！


    镜尘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了公园的各个角落。


    此刻，在他的眼中，这哪里是什么公园。


    这分明就是一个遍地黄金的聚宝盆！


    “主播怎么不动了？是不是觉得自己太丢人了？”


    “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去看隔壁小姐姐跳舞。”


    直播间的人数开始下降。


    原本就只有几十个人，现在更是跌到了个位数。


    镜尘没有挽留。


    他提着编织袋，像是一个巡视领地的狮子，开始在公园里游荡。


    不得不说，情人节的垃圾是真的多。


    还没走几步。


    镜尘就看到了一朵被丢弃的玫瑰花。


    花瓣已经有些枯萎，边缘泛着焦黄，孤零零地躺在路灯下的泥水里。


    看起来很是凄凉。


    这或许是某个表白失败的男生留下的伤心物。


    也或许是某对吵架的情侣发泄怒火的牺牲品。


    但在镜尘眼里，这都是钱。


    他走上前，弯腰，捡起。


    “叮！回收枯萎的玫瑰花一朵，市扬价10元。”


    “触发百倍返还！”


    “恭喜宿主获得现金：1000元！”


    一千块！


    镜尘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一个月的房租也才八百块！


    就这一弯腰的功夫，一个月的房租有着落了？


    甚至还有富余！


    镜尘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滚烫起来。


    这哪里是捡垃圾。


    这简直就是在抢钱！


    而且是合法的抢钱！


    直播间的观众并没有看到系统面板，他们只看到镜尘捡起了一朵烂花，还像个傻子一样盯着看。


    “哈哈哈，主播是想把这花捡回去送给未来的女朋友吗？”


    “笑死，这花都烂成这样了，狗都不要。 ”


    “主播，你不会穷到连花都要捡二手的吧？”


    嘲讽声再次刷屏。


    镜尘瞥了一眼弹幕，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笑吧。


    尽情地笑吧。


    你们笑我捡破烂，我笑你们看不穿。


    等我靠捡垃圾实现财富自由的时候，希望你们还能笑得出来。


    镜尘将玫瑰花小心翼翼地放进编织袋，仿佛那不是垃圾，而是价值连城的古董。


    接着。


    他又捡了几个易拉罐，几个纸团。


    百倍返还的声音不断在脑海中响起。


    “叮！到账50元。 ”


    “叮！到账30元。 ”


    “叮！到账20元。 ”


    短短半个小时。


    镜尘的银行卡余额已经突破了两千大关。


    这种看着余额不断上涨的快感，简直比任何游戏都要让人上瘾。


    不知不觉间。


    镜尘走到了护城河边的花坛深处。


    这里光线昏暗，行人稀少。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忽然。


    镜尘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目光被花坛阴影处的一个精美的包装盒吸引了。


    那是一个粉红色的礼品盒。


    上面还系着漂亮的丝带。


    只是此刻，盒子已经被打开，盖子随意地丢在一边。


    看起来像是被遗弃的礼物。


    镜尘心中一动。


    这种包装的礼物，通常价值不菲。


    如果回收了，会有多少返还？


    他快步走上前。


    拿起那个礼品盒。


    盒子有些沉手。


    镜尘往里面看了一眼。


    下一秒。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芒，他清楚地看到，盒子里并不是空的。


    在黑色的天鹅绒内衬上。


    静静地躺着一个金灿灿的镯子。


    那是……黄金？


    镜尘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他颤抖着手，将那个镯子拿了起来。


    沉甸甸的压手感。


    温润的触感。


    还有那在黑暗中依旧由于反光而显得耀眼的色泽。


    毫无疑问。


    这是真金！


    而且看这分量，起码有二三十克！


    按照现在的金价，这个镯子起码价值一两万！


    究竟是哪个败家子，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随手丢在这里？


    “卧槽！那是什么？”


    “金子？我没看错吧？”


    “剧本！绝对是剧本！怎么可能随便捡个垃圾就能捡到金镯子？”


    “主播为了火真是下血本了，这道具做得跟真的一样。”


    直播间里原本死气沉沉的弹幕瞬间炸锅了。


    人数也开始飞速上涨。


    从几十人瞬间飙升到了几百人。


    镜尘此时根本顾不上看弹幕。


    他拿着金镯子，脑海中在疯狂计算。


    如果回收这个金镯子……


    价值两万。


    百倍返还……


    那就是两百万！


    两百万！


    这是一笔巨款！


    足够他在江城付个首付，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窝！


    镜尘感觉自己握着镯子的手都在出汗。


    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我了吗？


    “系统，回收！”


    他在心里默念。


    然而。


    就在他准备将镯子放入编织袋的那一刻。


    意外发生了。


    或许是因为太过于激动。


    又或许是因为手心里的汗水太滑。


    再加上他此刻正站在护城河边的斜坡上，脚下的泥土因为昨夜的雨水而有些湿滑。


    镜尘脚下一滑。


    身子猛地一歪。


    为了维持平衡，他的手下意识地挥舞了一下。


    “咻——”


    手中那枚金灿灿的手镯，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在路灯的照耀下，闪烁着令人心碎的光芒。


    然后。


    “噗通！”


    一声清脆的落水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水花溅起。


    涟漪荡开。


    金手镯就这样消失在了漆黑的护城河水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镜尘保持着挥手的姿势，整个人僵硬得像是一尊雕塑。


    他呆呆地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脑海中一片空白。


    两百万……


    没了？


    我的房子……


    我的首付……


    就这样……


    掉水里了？


    直播间里安静了一秒钟。


    随后。


    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欢。


    “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这就是报应！”


    “该！让你演！这就叫装逼遭雷劈！”


    “刚才谁说要是金子就倒立洗头的？不用洗了，直接去水里捞吧！”


    “节目效果拉满！这主播能处，有金子他是真扔啊！”


    “我都说了是剧本，肯定是镀金的铜圈，要是真金他能这么不小心？”


    满屏的嘲讽和幸灾乐祸。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观众们的恶意和快乐。


    镜尘的脸色苍白如纸。


    他缓缓蹲下身子，双手抱住头，手指深深地插入发间。


    那种从云端瞬间跌入谷底的落差感，让他几欲吐血。


    心痛得无法呼吸。


    哪怕是捡来的，那也是钱啊！


    那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啊！


    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它溜走了。


    镜尘懊恼地想给自己两巴掌。


    就在他万念俱灰，准备关掉直播回家痛哭一扬的时候。


    那道熟悉的、冰冷的机械音。


    再次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只不过这一次。


    系统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叮！”


    “检测到宿主向河中投放贵重金属物品：纯金手镯一枚。”


    “触发特殊扬景机制！”


    “系统发生变异……”


    “正在计算投放价值……”


    “计算完成。”


    “百倍返还机制已激活！”


    镜尘猛地抬起头。


    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


    什么意思？


    投放？


    我也能算投放？


    “叮！恭喜宿主获得：同款纯金手镯×100！”


    “因体积过大，且宿主身处特殊环境，无法直接存入系统空间或银行账户。”


    “物品已自动投放至宿主正前方水域河底。”


    “请宿主自行打捞。”


    一百个……


    金手镯？


    镜尘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眼前平静的河面。


    湛蓝色的系统面板自动浮现。


    上面显示着一副三维立体的雷达扫描图。


    就在他面前的河水下方，大约两米深淤泥之上。


    密密麻麻的一百个光点，正散发着耀眼的金色光芒。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金手镯。


    一个两万。


    一百个……


    那就是两百万！


    而且是实物！


    真金白银的两百万黄金！


    镜尘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


    血液直冲天灵盖。


    刚才失去一个手镯的痛苦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狂暴的兴奋。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古人诚不欺我！


    原来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扔垃圾也能返还？


    镜尘缓缓站起身来。


    他看了一眼直播间。


    屏幕上依旧是满屏的“哈哈哈”和“活该”。


    观众们还在为了他“损失”一个假镯子而狂欢。


    他们根本不知道。


    就在这平静的河水之下。


    已经铺满了一层厚厚的黄金。


    那是一座金山！


    镜尘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一丝贪婪，还有一丝对外人无知的嘲弄。


    “笑吧。”


    镜尘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待会儿，我看你们谁还笑得出来。”


    他转身，对着镜头，眼神变得无比灼热。


    “兄弟们。”


    “刚才手滑了，不好意思。”


    “既然大家这么开心，那我就给大家表演个节目。”


    镜尘顿了顿，指着漆黑的河面，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决定了。”


    “我要把它捞上来。”


    “而且。”


    “我感觉下面好像不止一个。”


    说完。


    他不顾直播间里满屏的“疯子”、“想钱想疯了”的弹幕。


    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公园门口一家渔具店老板的电话。


    “喂，老板，还没关门吧？”


    “我要租一套装备。”


    “对，最结实的那种。”


    “我要捞东西。”


    挂断电话。


    镜尘看着深不见底的护城河，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