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安娜死在十分钟前，童为多活了五分钟，最后也没能逃过这一劫。


    偷袭他们的人准备周全，一击得手，正中要害，干脆利落地收走两条人命。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只死了一半。


    他们的身体眼看着已经无力回天了，灵魂却诡异地从身体里抽离出来，化为了两个气球。


    气球上印着他们自己的脸，能看也能说话，飘浮在空中，甚至可以随着他们的心意上下浮动。


    两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究竟是哪个玩家的能力。


    偷袭者早有预料，不等他们回过神来，已经操控着他们的“尸体”追捕气球。


    两人铆足了劲逃跑，尸体在后面穷追不舍，没多久，他们就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糟糕透顶。


    气球能飘，但也没有那么能飘，两人逃得极为狼狈。逃了一段，童为突然停了下来，调头朝尸体撞了过去。


    丁安娜：“？！”


    她一瞬间就猜出了童为的意图——他们至今还没有见到偷袭者的身影，连对方是圆是扁都不知道，他们在明对方在暗，这样太被动了，他们迟早会完蛋。


    事到如今只能放手一搏，童为要跟偷袭者拼了。


    勇气可嘉，但这不是找死么。丁安娜大感无语，哪怕童为是颗篮球都好些，砸到人好歹有点重量，可他现在就是只轻飘飘的气球，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被气球撞飞的。


    丁安娜很想按一按自己的太阳穴，但她也是个圆滚滚的气球，没手没脚的，按不了。


    出乎丁安娜意料的，童为灵活地穿梭在追逐他们的尸体之间，几个来回就引导尸体撞在一起。


    丁安娜：“！”


    好机会，她赶忙试着召唤游戏系统。


    所幸游戏里系统本来就没有实体，玩家都是通过意念跟它对话的，如今哪怕只剩魂魄也能召唤。


    系统很快有所响应，一块虚拟的面板在丁安娜面前展开。


    “接人工客服！”


    面板上的页面很快变成对话框，如实地将丁安娜的意念转化为文字。


    【玩家：……我们现在正在被自己的尸体追杀……】


    【玩家：坐标c-914号副本，我们遇到玩家偷袭！偷袭者身份不明，至今没有露面，这人有备而来，先是将我们一击毙命，又把我们灵魂变成气球，然后操控尸体继续追杀我们，我们快顶不住了！】


    【玩家：救命啊，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从来没听说过谁有这样逆天的能力。】


    消息刚刚发出，一只手突然出现，死死捏住了丁安娜。


    “给谁发消息呢？”手的主人笑嘻嘻地问。


    丁安娜呆住。


    抓住她的人是她自己，或者是她的尸体。


    可童为明明绊住他们了……


    丁安娜猛地扭转方向看向童为，刚刚还跟尸体缠斗的气球已经落败，被他自己的尸体抓住，挣脱不开。


    “不会是在向那个人工客服求助吧？”


    丁安娜听到“自己”再次开口说话，声音很熟悉，可语气却全然陌生，显然是偷袭者正附身在她体内。


    偷袭者加重了点力气，捏得气球不断变形：“如果是的话你可以放弃了。”


    “我知道新来了个客服，帮了不少玩家通过副本，上个副本要不是他给你们想了办法，上个副本我就可以解决你们，现在也用不着辛苦再跑一趟……这样想想，他的存在貌似有点多余，你不觉得吗？”


    这人就是上个副本里屠戮玩家的人！


    丁安娜心中大骇。


    “不过没事，他现在已经被干掉了，放心，我特意从joker那里买了个a级道具送他上路，不会出差错的。”尸体紧紧捏着气球，指尖在气球上划出吱吱声，“你还要白费力气吗？”


    丁安娜脑子里乱成一团。


    客服是帮助玩家的，究竟什么立场的玩家才会想对张郁痛下杀手？


    又杀客服又杀玩家，这个人究竟是谁。


    丁安娜艰难地瞥了一眼面板，对话框里也当真没有回复。


    安全屋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张郁还活着吗……黑蜘蛛呢，他不至于一点用也派不上吧……


    无论是刷副本还是重返现实都跟张郁有关，如果他死了……丁安娜根本不敢设想这个结果。


    她自己濒死的时候都没这么绝望过。


    “闲谈就到此为止咯。”尸体悠闲地说着，从虚空拉出了一个巨大的鸟笼，笼子外包裹着一层细密的网，连只蚊子都难以钻进去。笼子里面则挤满了形形色色的气球，看样子是准备把丁安娜也一并关进去。


    丁安娜拼尽全力挣扎也无济于事，就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候，沉寂许久的对话框突然亮了起来。


    【客服小张：你才是身体的主人，加油，不要输给那个瞬间！】


    丁安娜愣住，连挣扎都差点忘了。


    张郁还活着……但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郁不会无缘无故说这句话，背后一定有别的意思，快想，再想不通就要死人了……丁安娜拼命push自己。


    我才是身体的主人？丁安娜反复默念了几遍，突然心头一动，领悟了张郁的深意——争夺身体的控制权，不要输给对方。


    这个幕后黑手正在自己体内，如果抢回控制权，或许会对他造成反噬！


    但问题是要怎么抢……


    【玩家：我现在只是一只气球！】


    【客服小张：亲亲，你是人哦[玫瑰]】


    【客服小张：气球可以吹大，人不可以，很明显不是同一种东西哦。】


    丁安娜：“……”


    突然有点窒息。


    她绞尽脑汁思考着张郁的意思，但现实不会给她慢慢琢磨的时间。


    尸体已经打开了鸟笼。


    完了。


    丁安娜五雷轰顶，惊恐地看着自己被塞入鸟笼之中。


    张郁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最后一刻，她的余光突然看到自己躯干上的洞口——之前被幕后黑手捅出来的，这个伤口贯穿前后，流尽了她的血，残留的血迹已经开始发干。


    丁安娜一怔。


    这个伤口，似乎可以塞进一个气球。


    念头还没来得及落下，她已经抓住尸体放手关门的瞬间逃出鸟笼，不管不顾地朝着伤口猛冲过去，一头扎了进去。


    现实世界的气球可以被吹大，游戏里的灵魂气球也能膨胀。


    在尸体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尽可能让自己膨胀、严丝合缝地卡在伤口之中，逮都逮不出来。


    尸体始料未及，愣了一会：“耍小花招？”


    丁安娜没有停下，依然在不断膨胀，她甚至能听到自己骨肉被挤压的声音。


    不得不说，灵魂气球还挺结实，看起来暂时没有爆炸的风险。


    “这可是你的身体，肉体凡胎的，你再膨胀下去说不定会被挤成肉泥。”


    丁安娜心中一动，知道自己赌对了，如果真的无关痛痒对方没必要说这句话。


    被附身的躯体受损，里面的人也不会有好下场。


    “别以为你可以毫无代价地操控别的身体。”丁安娜咬牙说。


    比起被关进鸟笼里带走，舍弃自己的□□不可怕。


    只要能够赶走幕后黑手，就有希望救下童为，只要童为能够幸存，他不会将她置之不顾，肯定会想办法复活她。


    这是他们唯一的逃生可能。


    啪——啪——啪——


    一根又一根的骨头接连断裂，丁安娜的身体已经变形得没了人样。


    在这具尸体彻底成为烂泥之前，身体里的人咒骂了一声，最后还是脱离了出去。


    尸体轰然倒地，惊起一捧染血的灰。


    ·


    张郁十指交叉托腮，沉思了许久。


    这个玩家究竟在说什么？又是气球又是尸体的，人怎么可能变成气球，这是游戏设定还是什么意思？


    这段话对他而言有些理解难度，他把不熟悉的字查了一遍，折腾一通发现还是不能理解。


    也许是玩家玩游戏太过沉迷，思维被摧残，以至于精神出现混乱、分不清虚实以为自己是只气球？


    迷茫的时候就得靠意志力，张郁一下子想起来自己听过的励志语录，自信回复：【你才是身体的主人，加油，不要输给那个瞬间！】


    拉锯几句之后，玩家果然没有再发消息，应该是受到启发想通了。


    很好。


    工作任务-1。


    工作经验+1。


    学习进度+1。


    张郁感觉自己的语文水平不日就能突破小学五年级了。


    他来公司也有几天了，同事们完全没有察觉他是个文盲，张郁觉得自己的演技堪称天衣无缝，实在是完美。


    要是当年能够正常上学，按照他的资质，现在应该也是西装革履的商场新贵。


    真可惜……但自己为什么没能上学？张郁脑海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算了，反正也不重要。


    张郁不内耗，很快将疑惑抛之脑后。


    他继续浏览待办，一个接一个地回复，找他求助的玩家明显多了起来，五花八门问什么的都有，也让他被迫学习了不少字词。


    他正回复得起劲，公司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坠地。


    张郁被吓了一跳，他想起身查看，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没事，不用管。”


    张郁猛地回头，两眼一弯，眼里通透明亮：“奚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鬼画师语气温和，“今天怎么样？”


    “很好，很多玩家都给我打五星好评了呢，我感觉我可以出书了，名字就叫《天才客服》，你觉得怎么样？”


    鬼画师轻笑：“我会想买一本看看。”


    张郁：“害，你不用买，到时候我送你一本签名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