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作品:《九漏鱼也能在无限流做客服吗

    “鬼画师!”


    在茶水间见到鬼画师,张郁激动地打了声招呼。


    鬼画师嘴角染着一丝假笑:“今天怎么样?”


    张郁一拍胸脯:“都好着呢,我已经完全适应咱们公司了。”


    “那就好。”鬼画师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张郁。


    “对了,”张郁大大咧咧地在鬼画师旁边坐下,“我能不能换个称呼啊,叫鬼画师感觉好怪。”


    “你想怎么叫我?”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的意思是真名。”张郁一脸期待。


    “林奚尘。”


    “好听!”张郁心里一喜,感觉这个名字十分配鬼画师的气质,比他的花名好听多了。


    “是吗。”


    鬼画师目光一直落在张郁身上,这个人为什么每天都可以因为微不足道的小事开心。


    “那我叫你奚尘可以吗,”张郁暗搓搓给自己抬咖,“感觉我们俩年纪也差不多大。”


    “可以。”


    “奚尘。”张郁试着叫了一下。


    鬼画师很配合地“嗯”了一声。


    张郁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里炸了一下,接着浑身都有些酥酥麻麻的。


    天呐,质的飞跃!


    进城以来张郁认识了很多人,每一次他都想尽量跟人搞好关系,但不知道为什么别人都是很嫌弃他。


    聊天的人会因为他的接近骤然安静,匆匆散开;他主动帮人干活,对方也会面色不虞地呵斥他离远一点;遇到不会处理的事找人询问,别人也只会说“我不会,别找我”……


    张郁无数次听到别人窃窃私语,厌恶地说怎么碰上了个听不懂人话的神经病,真倒霉,搞不好哪天他就会突然发狂呢,这种人就不该放出来。


    于是他被一个又一个的人默契地排除在外。


    在进入公司之前,只有童老头会吹鼻子瞪眼地搭理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鬼画师会温和地跟他说话,会回他的微信,甚至允许他叫他的名字。


    他才不是别人说的神经病。


    看出张郁有些突然的低落,鬼画师轻抚了一下他乱七八糟的发梢:“怎么了?”


    张郁摇摇头。


    鬼画师将张郁的反应尽收眼底:“我教你写字怎么样?”


    话说出口,鬼画师自己都有些诧异。


    张郁仰起脑袋:“啊?可以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


    “愿意愿意,一百个愿意!”


    张郁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字写得丑,他买字帖练过,但效果寥寥。


    有老师教当然再好不过。


    鬼画师找来纸笔,从握笔开始一点点讲起。


    张郁傻傻地问:“你以前也是老师吗?”


    “不是,怎么?”


    “那你怎么讲得这么好,”张郁说得真情实感,“比网课讲得还好。”


    鬼画师笑笑:“是你聪明。”


    张郁:“!”


    不知不觉几个小时过去。


    等张郁反应过来,已经快到下班的点了。


    他竟然跟鬼画师在茶水间光明正大地摸了一下午鱼。


    这要是被老板知道,不得当场炒自己鱿鱼!


    张郁鬼鬼祟祟地回到工位,对面的丁安娜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张郁硬着头皮无视了对方的眼神,暗暗祈祷丁安娜不要去揭发自己。


    还好,最后丁安娜什么都没说。


    ·


    晚饭后,夏云照例出门散步。


    他今年四十多岁,身材矮小,常年穿着一件深色的polo衫和肥大的西装裤,腰间还要别上一串钥匙,跟大部分的中年人没什么两样。


    走了一段,他意外遇到了个摆摊的老头。


    这是条繁华的老街,摆摊的人数不胜数,唯独这个老人在其中格格不入——老人的车尾挂了个横幅,上面是一则寻人启事,印的是个穿校服的年轻男生。


    横幅上的男生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平头,脸上有几颗青春痘,大概不习惯拍照,笑容有些僵硬和羞涩,但也不难看出青春飞扬的神采。


    夏云心头一沉,愣在原地没法动弹。


    摊主抬头看到夏云,脸色也有些古怪,沉默片刻,他主动开口:“夏老师。”


    夏云苦涩不已:“童为爸爸,这么晚还在摆摊啊?”


    摊主尴尬地搓着手:“晚上人多,好卖一点。”


    两人都已无话可说,但夏云就是没法挪动脚步。


    “抱歉。”夏云突然艰难地说。


    摊手慌乱地摆手:“没有没有,哪里是夏老师的错……”


    他的手又黑又糙,过分沉淀着世事辛酸。


    “要是我能早点发现,事情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夏云哽咽。


    他是个高中的老师,几年前他带的班上有个男生名叫童为,成绩很好,为人也很上进,却在高考前出了事,先是涉嫌故意伤害被刑事立案,随后他又莫名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事后走访才知道,童为跟受害者早有纠纷,双方积怨不小,可夏云却毫无察觉。


    在他一次又一次如常上下班的时间里,事情越来越糟,直到无法挽回。


    这件事一直是夏云心头的刺,但凡他再上心一点,也许现在的局面就会全然不同。


    时间并不能让伤口麻木,痛苦反而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更发锋利。


    ·


    又是一个工作日。


    张郁在工位上摇头晃脑,假装自己正在听一首劲爆的音乐。


    今天的活不多,偶尔有新的待办跳出来,他都天衣无缝地进行了回复。


    空闲时间,张郁争分夺秒恶补语文。


    学学学!


    学到厌倦。


    丁安娜装作不经意地从张郁身后走过:“哎,张哥今天有什么好玩的事么?”


    “好玩的事?”


    丁安娜十分自然地在隔壁坐下:“每天那么多用户联系客服,应该多少有些令人无语的内容吧?”


    张郁沉思:“好像没有。”


    十有八九都在叫救命来着。


    “是吗,让我看看呗。”


    张郁没有多想,侧身让丁安娜凑近屏幕。


    【玩家:救命啊,坐标b-124号副本,这是个审判至上的世界,万事万物都被详尽的规则约束,一切大大小小的事都要被审判。我因为口袋里有个来路不明的钢镚被抓到审判席上,法官马上要判我死刑了,快帮我想个辩护理由,救我啊!!!】


    【客服小张:亲亲,在的哦[玫瑰]】


    【玩家:快给我辩护啊,庭审都要结束了!】


    【客服小张:审判跟辩护是什么?】


    【玩家:你在逗我?】


    【客服小张:亲亲,没有哦,对了,钢镚又是什么?】


    【玩家:你!!!!】


    【客服小张:什么钢镚,那不是你的结石吗?】


    【玩家:啊!】


    过了十几分钟,玩家再次冒头。


    【玩家:感谢客服!赞美客服!辩护理由成立!我被无罪释放了,我要给你打五星好评![点赞][点赞][点赞]】


    丁安娜看了又看,总感觉有哪里奇怪:“张哥,你不知道庭审跟辩护就算了,连钢镚都不知道?”


    会有人没常识到这种地步吗。


    不可能吧。


    张郁心中警铃大作。他当然知道钢镚是什么意思,只是单纯不认识“镚”这个字,还是他紧急上网查了下才明白的。


    背后的曲折不能让丁安娜知道,否则岂不是直接暴露了自己文化水平。


    “我只是活跃一下气氛。”张郁一本正经地说。


    “活跃气氛?”


    “是的,这是服务的一部分,尽可能让用户感到满意。”


    “……”


    丁安娜心里好笑,表面不动声色:“行,张哥你忙吧。”


    张郁长吁一口气,很好,又是一次有惊无险的平安落地。


    送走丁安娜,张郁继续干活。


    【玩家:游戏无法正常登出,请处理一下。】


    【客服小张:亲亲,清后台试试呢[玫瑰]。】


    张郁拥有丰富的手机卡顿经验,清后台总是有用的。


    【玩家:后台清不了。】


    【客服小张:这是手机的问题吧,找手机厂商问问呢。】


    【玩家:手机没问题,就是游戏不允许玩家登出。】


    【客服小张:好的,这边帮您记录了,还有其他问题吗?】


    对面没再回复。


    张郁还是觉得是用户手机的问题。


    他用的是个很便宜的手机,打开app时也经常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每次联系app客服,对方的回复都是手机问题,跟他们无关。


    久病成良医,张郁确信自己的说法是对的,搞不好过几分钟玩家就自然而然退出了。


    过了一会,又有新的玩家接了进来。


    【玩家:有一个想杀的人,好几年了,一直杀不掉怎么办。】


    【客服小张:那就不杀。】


    【玩家:不杀我死不瞑目。】


    死不瞑目又是什么意思?


    不管了。


    他在网上冲浪的时候刷到过视频,做客服就是会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其中也不乏故意犯贱说违规词的人。


    遇到这种人,不要给他们脸色,越是理会他们越是兴奋,警告之后不予理会才是最佳选择。


    【客服小张:杀人犯法,请用户自觉遵守法律法规,否则平台会自动报警。】


    然后反手把这个用户的消息给屏蔽了。


    张郁十分满意自己的表现,简直对答如流,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在笑什么,这么开心?”鬼画师又一次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张郁身后。


    张郁做作地摊手,语气是掩盖不住的惊喜:“也许我是做客服的天才。”


    天生我材必有用是真的。


    鬼画师十分配合:“我想也是。”


    张郁简直要飘到天上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