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患者家属伪装,死亡案例的疑云

作品:《白富美记者

    电驴的轮胎在凌晨三点的柏油路上发出低沉的摩擦声,秦昭雪的手指还残留着玫瑰胸针扎进皮肤的刺痛感。她没再回头,一路穿街走巷,直到把那辆灰扑扑的小电驴停在仁康医院后门一条窄巷里。车座下的钥匙早被她顺手扔了,反正也骑不到第二次。


    她低头看了眼手臂上的伤口,血已经凝成一道暗红的痂,但神经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一阵阵发麻。她扯了扯袖子盖住,抬脚往医院侧门走。


    这地方她熟。上回扮护士混进去查母亲旧友陈素云,结果撞见一堆不该看的东西——比如编号S-09的“患者”、长得像裴衍的男人、还有注射室门口那个写着“营养强化疗程”的诡异牌子。


    这次她不装了,直接从员工通道刷脸进。


    “叮——身份验证通过,护理部三级权限,秦小雪。”闸机发出机械女声。


    秦昭雪眯了下眼。她压根没注册过这个账号,名字还是错的,“小雪”?谁给她编的狗血人设?


    但她没拆穿,顺势走了进去。走廊灯光惨白,消毒水味浓得呛鼻,比上次还重,像是刚做过大规模清洁。


    她拐进洗手间,从包里掏出一件折叠整齐的护士服换上。衣服偏大,肩膀处还绣着“实习”两个字,一看就是临时凑合的。镜子里的女人头发乱糟糟,眼下乌青,活像个连值三个夜班的倒霉蛋。


    “行吧,就当我是昨晚漏打卡的那个替岗姐妹。”她对着镜子挤出一个职业假笑,“辛苦啦亲爱的,今天继续为人民健康事业献身。”


    推开洗手间门,她径直走向住院部B区护士站。还没靠近,就听见里面传来压低嗓门的争执。


    “我说了多少遍!家属不能进六号病房探视!”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语气强硬,“那是特殊监护区,不是菜市场想进就进!”


    “可我儿子在里面啊!”另一个女声带着哭腔,“他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一晚上就成了植物人?你们得给我个说法!”


    秦昭雪脚步一顿,悄悄靠过去,借着护士站台面挡住身形,只露出半张脸偷瞄。


    说话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女,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外套,手里攥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眼眶通红。对面站着个戴金丝眼镜的短发女人,肩章上有三道杠——是护士长。


    “您先冷静。”护士长语气缓了些,“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六号病房目前正在进行临床数据采集,非授权人员一律禁止入内。至于您儿子的情况,主治医生会出具书面说明。”


    “书面说明?”妇女声音陡然拔高,“我儿子叫李伟,今年才二十八岁!上周体检啥事没有,就因为公司组织打了两针‘免疫增强剂’,回来就开始头晕、失眠,后来直接昏过去了!你们医院收了药厂的钱,现在想赖账是不是?”


    秦昭雪耳朵一竖。


    免疫增强剂?仁康医院特供的那种?


    她不动声色地摸出录音笔,塞进护士服口袋,按下隐藏开关。


    “我们没有收钱。”护士长皱眉,“您儿子使用的药品来源正规,批号可查。如果您有质疑,可以通过卫健委渠道申请第三方检测。”


    “哈!”妇女冷笑一声,“第三方?你们这些医院和药厂穿一条裤子,我能信谁?我要见院长!不然我就在这儿坐着不走了!”


    她说着真的一屁股坐在护士站前的塑料椅上,布包往地上一放,“啪”地一声,里面滚出几张照片。


    秦昭雪瞥了一眼——是一张年轻男人躺在病床上的照片,脸色青灰,身上插满管子。床头卡上写着:**李伟,23岁,入院诊断:急性神经功能衰竭**。


    年龄对不上。照片上的人明显不止二十八。


    她正想着,护士长已经弯腰去捡照片,顺口说:“阿姨,您别激动,这样影响其他病人休息……”


    “我不走!”妇女一把拍开她的手,“我今天非要搞清楚,到底是谁害了我儿子!他要是醒不过来,我就抱着骨灰盒天天来堵你们大门!”


    周围已经有几个护士探头探脑,有个年轻小姑娘小声劝:“王姐,要不报保安吧?”


    “别。”护士长摆手,叹了口气,“这位阿姨确实可怜……但她闹也没用,六号病房的事,我说了不算。”


    “那谁说了算?”秦昭雪突然开口,从角落走出来,语气轻飘飘的,“院长?还是楼上那个从来不露面的林主任?”


    两人同时转头看她。


    护士长愣了下:“你是……新来的?”


    “实习的。”秦昭雪眨眨眼,“刚接班,听了几句,有点懵。这大叔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不是大叔,是我儿子!”妇女猛地站起来,指着照片,“我叫张秀兰,家住西城区幸福里三栋五单元六零二,身份证号都能背给你听!我儿子李伟,身份证号XXXXXX1995XXXXXX,就在你们这六号病房躺着!你们要是敢藏着他,我就去网上发帖,让全网都知道仁康医院杀人不用刀!”


    秦昭雪看着她激动的脸,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太标准了。


    身份证号背得比自家电话号码还熟,住址精确到门牌号,情绪爆发得恰到好处——像是排练过的。


    她不动声色地走近一步,假装整理护士服领子,实则用余光扫过那张掉落的照片。


    翻过来的那一面,有行手写的小字:**测试组07,反应时间4时,存活率63%**。


    她心头一震。


    这不是家属,这是演员。


    可演给谁看?


    她抬眼看向护士长,发现对方虽然一脸无奈,但眼神平静,甚至有点……松了一口气?


    就像是,终于有人按剧本把戏唱完了。


    “阿姨,您先消消气。”秦昭雪上前一步,语气温柔,“我是新来的责任护士,正好负责B区观察室。您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帮您查一下您儿子的具体情况,好不好?”


    张秀兰愣了下,显然没料到有人接招。


    “你……你能查?”


    “当然。”秦昭雪微笑,“不过得等交班记录出来,大概半小时后。您要不先去旁边的休息区坐会儿?我给您倒杯热水。”


    张秀兰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那你可得说话算话。”


    “放心。”秦昭雪拍拍她肩膀,“我最看不得老实人吃亏。”


    她扶着张秀兰往休息区走,路过护士站时,故意放慢脚步,低声问护士长:“这位家属之前来过吗?”


    护士长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第一次。但症状很典型——激动、控诉、要求见高层、威胁曝光。跟上个月那个姓赵的家属一模一样。”


    秦昭雪心头一跳:“然后呢?”


    “然后?”护士长冷笑,“第二天人就不见了,说是儿子转院去了国外。再后来,我们在某健康论坛看到一篇匿名帖,标题是《感谢仁康医院救我儿子一命》,配图就是这张照片,只不过P上了笑容和鲜花。”


    秦昭雪差点笑出声。


    这是反向舆论操控啊。


    制造“受害者家属”上门闹事,引起内部紧张,再安排人悄悄平息,最后反手一篇感恩帖洗白,完美闭环。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是假的?”她问。


    “猜得到。”护士长耸肩,“但我们不能拆穿。一旦说破,他们就会换更狠的招——比如真找一群医闹来砸场子。不如配合演完,至少还能控制节奏。”


    秦昭雪点点头,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不只是公关危机处理。


    这是系统性掩盖。


    她送张秀兰到休息区坐下,倒了杯温水递过去:“阿姨,您先喝点水,我马上去查记录。”


    “你真是个好孩子。”张秀兰接过杯子,突然握住她的手,“你知道吗?我儿子小时候最崇拜记者了,说长大也要当个揭露真相的人。我现在就想替他问一句——这个世界,还有人敢说真话吗?”


    秦昭雪怔住。


    这句话说得太过自然,不像台词。


    她盯着对方的眼睛,想看出破绽,却发现那里面真的有泪光。


    难道……真假掺半?


    有些人确实是家属,却被利用了?


    她正出神,护士长忽然走过来,递给她一份文件:“小秦,这是今天早班的交接单,六号病房新增一名患者,你顺路去看看。”


    秦昭雪接过一看——**患者姓名:李伟;年龄:28岁;入院时间:昨日21:17;诊断:急性中枢神经抑制反应;病房:604**。


    和照片一致。


    但她注意到,**主治医师签名栏空白**。


    而且,用药记录里有一项写着:**DXM-7复合液,静脉滴注,剂量:15ml/h**。


    忘忧素。


    她指尖微微发颤。


    这不是治疗,是实验。


    “我去看看。”她把文件夹夹在腋下,对张秀兰说,“阿姨,您稍等,我去病房确认一下情况。”


    “等等!”张秀兰突然抓住她手腕,“你……你能不能拍张照片回来?让我看看我儿子现在什么样?”


    秦昭雪顿了下:“按规定不能拍照……但我可以描述给他听,行吗?”


    张秀兰眼里的光黯淡下去,但还是点了点头:“那你……一定要说实话。”


    “我保证。”秦昭雪认真说。


    她转身走向电梯,刷卡进入专用通道。B区六楼,整个楼层安静得诡异,连脚步声都被地毯吸得干干净净。


    604病房门开着一条缝。


    她轻轻推开门。


    房间中央是一张智能病床,连接着十几条管线。床上躺着个年轻男人,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心电监护仪显示生命体征稳定,但脑波图异常平缓,像是深度昏迷。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透明药瓶,标签清晰可见:**DXM-7,批次号:ALP20250613**。


    正是她父亲最后一次注射的同一批次。


    她走近几步,正准备查看输液速度,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护士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记录板。


    “你怎么来了?”秦昭雪问。


    “例行巡查。”护士长走进来,目光扫过病人,“这例比较特殊,上面要求每小时记录一次瞳孔反应。”


    “上面?”秦昭雪挑眉,“哪个上面?”


    护士长没回答,而是走到床边,拿起一支笔形灯照了照病人的眼睛。


    “瞳孔对光反射消失。”她低声记录,“第六次。”


    秦昭雪盯着那支笔形灯,忽然说:“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人根本不是病人?”


    护士长手一抖,笔形灯差点掉地上。


    “你胡说什么?”


    “我是说,”秦昭雪声音平静,“他们被注射特定药物,产生可控昏迷,然后用来测试某种‘康复疗法’的效果。所谓的家属闹事,不过是转移注意力的***。真正重要的,是这些人的脑电数据,对吧?”


    护士长沉默了几秒,终于叹了口气:“你不该知道这些。”


    “可我已经知道了。”秦昭雪看着床上的男人,“告诉我,他还能醒吗?”


    “不知道。”护士长摇头,“前三批测试者,两个醒了,但记忆全失;一个成了植物人;还有一个……自杀了。”


    “自杀?”秦昭雪冷笑,“又是‘自杀’?”


    “这次是真的。”护士长低声说,“他在恢复意识后,发现自己参与了一场非法药物试验,受不了刺激,咬断舌动脉死的。”


    秦昭雪胸口发闷。


    又是熟悉的套路——用药控制,制造意外,抹除证据。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你们有没有查过这些‘家属’的真实身份?”


    “查过。”护士长苦笑,“十个里面有八个是雇佣的群演。剩下两个……是真的家属,但他们签了保密协议,拿了高额赔偿,永远不会开口。”


    “所以你们就这样一直演下去?”秦昭雪声音冷了下来,“看着一个个年轻人躺进来,再悄无声息地消失?”


    “我们只是执行者。”护士长放下记录板,“你以为我想干这个?我女儿明年高考,我不想她将来也变成某个实验室里的编号。”


    秦昭雪看着她疲惫的脸,忽然明白了。


    这些人不是坏人。


    他们也是被困住的棋子。


    她深吸一口气,从护士服口袋掏出录音笔,悄悄按下暂停键。


    信息够了。


    足够掀起一场风暴。


    但她不能现在走。


    她还得再确认一件事。


    “护士长。”她忽然问,“如果有个患者家属坚持要见真人,你们会怎么办?”


    护士长看了她一眼:“那就安排个‘康复中的病人’出来走一圈呗。反正他们也不记得自己是谁。”


    秦昭雪笑了。


    笑得有点冷。


    原来如此。


    所谓的“死亡案例”,根本不存在。


    人都活着。


    只是被藏了起来,改头换面,变成另一种“成功治愈”的宣传素材。


    她走出病房,刷卡下楼,经过休息区时,张秀兰还坐在那里,捧着水杯发呆。


    秦昭雪停下脚步,轻声说:“阿姨,我看到了您儿子。”


    张秀兰猛地抬头。


    “他现在处于药物诱导的深度镇静状态,暂时无法交流。但生命体征稳定,医生说有希望苏醒。”


    张秀兰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真的吗?他……他还活着?”


    “活着。”秦昭雪点头,“而且我相信,他会醒。”


    她没说谎。


    她只是没说完。


    她转身离开,脚步坚定。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裴悠发来的消息:【姐,你猜我在六号病房的监控备份里发现了什么?有个“康复出院”的患者,上周出现在东南亚某赌场的VIP室,赌桌上狂赢三百万,然后消失了。】


    秦昭雪嘴角一扬。


    好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