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发了会儿呆，才想起不用上班了，施慈安给她发的早餐照片时间在三小时前，这会儿连大会都开完了。


    看得她精力上来也想出去遛一圈。


    刘姨回来了，今天不开门营业，和几个伙计在楼下打麻将，麻将互相碰撞哗啦啦地响。


    “碰，我胡了！”刘姨在牌桌前，神清气爽，伸手将牌倒在桌面上。


    “刘姨，发财啦。”


    她猜到刘姨高兴是因为金斯布里奇的事捞到了好处，直揉着鼻尖笑。


    “小云昨日子蛮作孽个，过来掼掼晦气。”坐刘姨左手的老朋友招她过来，伸手掐了掐她脸蛋：“拿个彩头，阿拉搓搓麻将，侬出去白相。”


    刘姨把牌桌上的零钱塞她手里，眼睛一刻不离牌面：“成日没得歇，这两天总能好好休息了？小洪跑湾里钓鱼去了，也是混日子，你出去玩叫他接送你。”


    秦云般美滋滋地数了数零钱，听了刘姨这话又眉毛耷拉下来，知道老太太打麻将还不忘做媒的事呢。


    她本想直接跟刘姨说自己有男朋友了，却不好意思当着大家面宣布，改天私下再跟她讲吧。


    如果她现在就把施慈安介绍给她们，她们一定会用忧愁的眼神告诉她：“他是个美国人。”


    她可以告诉她们，他有个中文名字，和不太明显的中国血统，身上香香的，说话也比较注重分寸，不会让人有不舒服的感觉，但是改变不了事实。


    秦云般自个嘀咕：“我和朋友出去，不麻烦。”


    她答应了缪丽尔一起出去野营，另外几个朋友也爽快应下，彼此对了对休息时间，决定下个周末出发。


    其他人都在上班，缪丽尔模特的工作时间相比就自由多了，正好秦云般想出去逛逛，就约她出去采购要带的东西。


    帐篷、炉子、防潮垫、露营灯什么的都有现成的，她们上学时也经常出去玩。


    缪丽尔开车载她到沃尔玛买了调料和食材，回去时不停地抱怨难搞的老板，秦云般也想抱怨两句，想到自己老板已经物理升天，还是算了。


    缪丽尔吐槽累了，撩了撩头发：“所以你打算休息多久？”


    “先休息一个月吧。”秦云般露出思考的表情：“可以做点别的玩玩，你知道吗，我之前一直很想去水族馆做潜水清洁，据说能在水缸里捡到鲨鱼卵。”


    “你认真的吗，这叫休息？”缪丽尔眼皮跳了跳，“我说的休息是每天躺在床上二十个小时以上，不干任何事情地专注刷tiktok，把外卖盒子堆到不得不丢的时候才出门。”


    “刘姨不让我点外卖。”秦云般说：“其实我就是闲不下来。”


    “拜托，那你什么时候搬出去啊？”缪丽尔斜眼瞥她：“你不是说在跟一个帅哥约会吗？人呢？”


    说到这里，秦云般脑子里突然蹦出昨晚施慈安解开衬衣的画面，宽肩腿长，肌肉紧实，腰侧往下隐约的青筋……


    救命，她在想什么。


    “我还没想好。”秦云般两手捧着热气腾腾的脸，“再说了，他读医科也挺忙的。”


    缪丽尔咯咯笑起来：“哎哟，还是个大忙人。”


    秦云般不反驳，好脾气地哼笑，那可不是吗，白天学医，晚上忙着拿枪狙人。


    会客室里，被她腹诽的施慈安抬手遮住嘴，轻咳一声。


    对面的人关切道：“没事吧？”


    “没事。”他客气道：“这些卷宗我能看看吗？”


    “当然可以。”诺蕾娜语气轻松：“A.S.K.的连环杀人案现在是联邦探员和我们联合侦办，FBL派来的这位探员向我们推荐了你的私人DNA实验室，我们部门也挺想跟你合作的。”


    “我的荣幸。”施慈安笑眯眯地伸出手：“希望能帮到你们。”


    杰斯和诺蕾娜相继和他握了握手，杰斯摸头道：“我也希望能抓到这个自我膨胀的混蛋。”


    A.S.K.每年都会作案数起，年年都是差不多的调查，从来没找到过真正有用的线索，加上他下手的对象都拥有犯罪前科，连社会关系这方面也一无所获，大家都已经厌倦了。


    诺蕾娜打量着眼前的青年，他脸上一直挂着笑，偏浅的瞳膜发色本来蛮显冷淡，被笑容柔和，乍看上去还挺好相处。


    至于家境一看就不差，她进来就瞥到他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爱干净，从她们进来之后，他已经擦了三次手了；专业能力这点有弗里诺探员背书，那哥们说施慈安是他见过最聪明的人。


    这几点和他们侧写的A.S.K.条件有几分吻合，A.S.K.的数起作案从未出现任何纰漏，从作案手法中可以看出他具备一定的外科知识，并且受过高等教育，心理素质极佳，性格自信甚至狂妄。


    不过早在几年前，他们就已经按照这个条件搜查过一遍附近医院的外科医生，最后将这一点排除了。


    深度合作表示施慈安也要作为顾问加入这个案子，一看杰斯已经和施慈安聊起来，诺蕾娜也不再多想。


    ·


    屋檐下风铃叮铃，随着门推开的微风摇动。


    门口穿着荧光马甲的小哥，手里攥着一沓名片，嗖地一下递过来。


    “先生，我们是……”


    阿尔维德绕过对方，头也不回：“不用了，没兴趣。”


    他只是来换枪，可拆卸的狙击枪使用期限非常短，几乎只能一次性使用，赫尔科在设计制造武器方面的专业无可挑剔，却偏偏喜欢把店开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那人还不甘心，追上来死缠烂打：“等下，你听我说完。”


    他手还没够到对方，被一只突然插进来的爪子打了回去，软塌塌的，倒是不疼，却把他打懵了。


    茫然抬头，他和前方的高个男人中间挤进来了一只充气的绿色青蛙人偶。


    阿尔维德也顿了一下。


    青蛙人偶两只死鱼眼无神地盯着他，双手叉腰，弯下笨笨的身子，晃着脑袋，里面传出模糊的声音：“不是说了不用吗。”


    他被一只青蛙说得讪讪后退。


    阿尔维德收回眼神，继续往前走，那青蛙却跟上来，背后一双塑料制的诡异无光的眼睛盯着他。


    他停，青蛙人偶也停，还要含糊质问他一句。


    “你怎么不说谢谢啊？”


    阿尔维德：“谢谢。”


    “不用谢。”青蛙人偶突然嘿嘿一笑，张开双臂就要跳过来搂他。


    阿尔维德眉心一跳，按住青蛙头推开，充气的青蛙头在他掌心挤来挤去的，从张大的蛙嘴里透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秦云般怒音：“是我啊！”


    阿尔维德重新打量了一眼面前奇丑无比的青蛙，“你为什么穿成这样？”


    她扶正自己的青蛙脑袋，指了指附近一家店面：“学姐在这里开了家麻辣烫，让我穿这个招揽一下顾客。”


    阿尔维德无声蹙眉。


    他们好几天没见了，秦云般看到他，肉眼可见开心了起来。


    一只胖鼓鼓的绿青蛙在店前面太惹眼，他们身后的店铺风铃轻晃，从门后走出个穿着工装围裙的男人，眼神在她和阿尔维德之间徘徊，饶有兴味地推了一下眼镜：“这位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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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阿尔维德警告地瞥了眼他，对她说，“这是我朋友，赫尔科。”


    对赫尔科说道，“这是我女朋友。”


    最后顿了顿，“我是施慈安。”


    ？


    秦云般脸上浮现问号。


    他自己也要介绍吗？


    秦云般将人偶服的嘴扒拉大了一些，怕对方听不见，声音还提高了点：“你好，我叫秦云般。”


    “哎呀，你好你好，秦。”赫尔科立马热情地迎上来，双手虚握，然后又转向旁边，声音咬得格外重，“哎呀，你好你好，施慈安。”


    “这个送你！”秦云般想了想，空手见人也怪尴尬的，索性把自己绑着的一堆小青蛙气球解下来送了他一个。


    想起来不能厚此薄彼，也给了施慈安一个小青蛙：“这个给你。”


    “谢啦甜心，你以后要买·枪，到我店里来给你打折。”


    赫尔科笑嘻嘻地接过气球，心里直乐呵，这小孩实在太有意思了，不知道阿尔维德这冰块从哪找来的女朋友。


    他又忍不住多瞟了几眼阿尔维德拿着青蛙气球的样子，忍不住想笑。被阿尔维德冷淡看了一眼，赫尔科立马识趣地溜回店里去了。


    只有他们两个人，秦云般才在胖胖的人偶服阻碍下摸索着牵住他手，还被他抽走了，委屈道：“感觉你最近好忙。”


    阿尔维德知道施慈安为什么忙。


    金斯布里奇的事尘埃落定，经此一系列事，生意被新兴的帮派分了大半，但客户那边似乎也认定了他和A.S.K.有关系，开始全力侦查A.S.K.的案件，大概觉得抓到人之后还能追回付给他的五百万美金。


    他是无所谓。


    阿尔维德没有接那个话茬，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他拿出手机。


    他欣赏不来绿油油的青蛙人偶，但和表情呆滞的人偶对视片刻，几乎能想象出人偶服里她乐呵呵的表情，额头沁着汗，脸颊红扑扑的，施慈安就算闹着玩，也不至于让个小孩这样辛苦。


    秦云般感觉到手机震动，掏出来一看，施慈安用另一个号又给她转账，她数了一下后面跟着的零，顿时感觉有点晕。


    她反应过来：“我就是闲着没事干而已！你之前不是给我转过了！”


    前两天施慈安就愧疚地跟她说最近实验室比较忙，不能陪她，让她自己买点喜欢的，今天怎么还来？


    两人一阵大眼瞪小眼。


    她试探地问道：“你等会有事吗？”


    “有事。”阿尔维德说：“现在没事了。”


    秦云般说：“你等我一下。”


    她拖着一弹一弹的玩偶服，跑到店里跟学姐说了一声，费力地转过来对着阿尔维德的方向指了指。学姐探头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什么，本来就很感激她抽空来帮忙，还打包了两杯冰镇的红豆酒酿塞给她，让她带着去玩。


    秦云般钻进后厨脱了那身厚重的玩偶服，叼着吸管蹦蹦跳跳跑过来。


    阿尔维德还站在原地没动，比街上平均身高还高出一截，往那一站就像模特。


    “你刚刚是要去哪啊？”她说。


    “观鸟。”


    秦云般这才注意到他今天的打扮，普通的华夫格竖纹卫衣，外面套了件防风衣。


    “观鸟，就是去找鸟看吗？”


    她眼睛转了转：“可以喂吗，我包里还有吃剩的葵花籽。”


    “就是看鸟。”阿尔维德一句一句回她：“不可以喂。”


    “那我也要一起去看！”秦云般眼睛一下子亮了，将另一杯饮料递到他面前：“走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