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今年家长的生日会比较别出心裁。


    交好的几家人先在费家集合, 而后再一起前往郊区一个属于李家的庄园。


    费蒙是独生子,再加上又只生了费以飒一个人,父系家族人丁算得上单薄。而李知芷女士是最小的, 上面有大哥二哥还有一个三姐姐。


    费以飒的同辈多一点, 除了出了远门赶不及回来的人,其他小辈基本上都来参加这一场生日会。


    加上费以飒和沈聘,同行的同辈人一共有八个人,李凛也是其一。


    他是同辈份中最小的那个。


    车上, 费以飒看着旁边不和他的父母一起做, 非要挤上这辆车的后座一直粘着沈聘的李凛,觉得这孩子虽然和他长得完全不像, 但审美方面还是挺一致的。


    自从两年前这个刚上幼儿园的小表弟第一次看到沈聘,完全惊为天人。


    噔噔噔跑过去一张手就抱住沈聘的大腿,别人想扯开他都不行, 不断嚷嚷着要娶沈聘当老婆。


    也不知道那三岁的小脑袋瓜是怎么懂得老婆这个词的。


    费以飒当时觉得十分有趣,直呼这孩子这么小就有如此志向,和他一样, 看来将来会是个汉子。


    不过和他有点不一样的是,李凛这孩子分化早,出生没多久就已经分化成了Alpha。


    “小凛还是这么黏着小聘。”李知芷作为今天的主人翁, 打扮得十分漂亮, 眼波一撩仿佛是费以飒的姐姐似的。


    她透过倒视镜扫了儿子一眼, 又看了眼李凛,想起小时候的事, 由衷地道:“倒是和你十分像。”


    以前儿子也总是黏着沈聘, 就是嘴巴没有李凛甜,只会巴巴地跟着沈聘身边转来转去, 不会囔囔着要娶他当老婆什么的。


    后面也很务实,没多久知道沈聘是男生,就完全歇了心思。


    哪能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们还是成了。


    李凛嘟起嘴巴:“我和飒表哥才不像呢。”


    费以飒伸手捋李凛的小下巴,忍不住逗他:“咋了,不叫我野蛮人啦?”


    因为小表弟反应总是很鲜明,所以他十分喜欢逗他,基本上每次都能把他逗炸毛。


    然而在有大人的场合,李凛还是不至于那么没大没小。


    他鼓了鼓腮帮子,瞅了一眼李知芷,见她半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他转过小脸埋向沈聘,佯装困了,嘟囔道:“小聘,我好困,想睡觉。”


    费以飒看到沈聘低应了声,把李凛往上抱了抱,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毕竟是家族里面最受疼爱的小辈,就算是沈聘平时不怎么接触其他人,也不会对这个小家伙摆出什么冷脸。


    事实上,以前为了不让费以飒的注意力被小表弟带走,李凛来费家的时候,沈聘也会陪他玩。


    这也是李凛越来越喜欢沈聘的原因之一。


    眼看自己计划得逞,李凛露出一个得意的小眼神,光明正大地坐在沈聘的大腿,喜气洋洋地张手抱住沈聘的脖子,把小脸都埋在他的颈窝中,还非常嘚瑟地蹭了蹭。


    呦。


    费以飒挑起眉。


    这小子很会啊。


    才刚五岁的小鬼就有这个心机,如果不是迟生了几年,说不定会是个劲敌。


    费以飒几乎可以肯定,除了自己之外,就属小表弟和沈聘最亲近。


    他摸了摸下巴,还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想法,眼神不经意地一转,对上了Alpha看过来的视线。


    沈聘直直地看着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无声地透露出一个意思:


    小孩子的醋也吃?


    ……被反将一军。


    费以飒失笑,朝沈聘摊了摊手,把若有所思的表情收了起来。


    前后紧跟的八辆车子一路行驶,离开市区,进入郊区,随后转入一条人迹罕见的林间小道。


    又行驶了二十分钟,在一所庄园的大铁门前停下。


    “欢迎。”


    一个胡子花白神色慈祥的老人家带领着几个身穿制服的人站在大门前迎接。


    李知芷的大哥李治央道:“辛苦了柏叔,又来唠叨你。”


    李柏微微一笑:“怎么会,多亏你们愿意来,这里才不至于那么冷清。”


    小辈们纷纷打招呼:“柏爷爷。”


    “柏叔,好久不见。”李知芷伸手抱了抱李柏。


    “小芷生日快乐。”李柏抬手拍了拍李知芷的背,道,“好了,先进去吧,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这所庄园是李知芷祖辈留下的产业,平时不对外开放,一般只开放给后辈游玩。


    没有人来的时候,除了李柏之外,就只有一个管家和一个管理园子的园丁。


    眼看这次来了将近十台车子,李家也提前派了人过来,早就准备好他们举办生日会需要的东西。


    李知芷笑眯眯地点头,随后转身对身后一众小辈道:


    “食材和饮料你们柏爷爷已经准备好了,别的我们做大人也不拘你们,想玩什么都可以,不过未成年的自觉点,只能喝饮料,知道吗?”


    “哦……”


    这是某些人因为几个月还没成年而有点不甘不愿的回应。


    作为今天的主人,李知芷说一不二,果然没有多管小辈,爽快地安排好,便爽快地和大人组一起去吃喝玩乐了。


    “知芷女士今天也太兴奋了吧?”


    坐了将近一小时的车,费以飒伸了个懒腰舒展四肢,看着他母上大人挽起袖子,缠着她三姐姐:“三姐,要不要来一场?”


    所谓的来一场,大概就是骑马比赛了,毕竟这里有个很大的跑马场。


    费以飒啧啧摇头,又问沈聘:“沈叔叔是不是晚点来?”


    沈明季每年都不会缺席费家举办的生日会,不过这次是临时被一点事绊住了,所以没有和他们一起出发。


    沈聘点头:“嗯。”


    费以飒哦了声,随后用手肘撞了撞沈聘,对小竹马挤挤眼:“我想喝酒,可以吧?”


    反正他们已经成年了,该做不该做的事都做了,喝点酒应该没什么问题。


    酒量很差的Alpha微微皱了皱眉,正想拒绝,站在他们身后,同辈人中年纪最大的大表姐赵芯大力地拍了拍费以飒的肩膀,豪爽地道:“成年组当然要喝酒了!”


    赵芯行动风风火火,几乎眨眼就分好了成年组和未成年组。


    “芯姐,我们也想喝……”就差两个月就年满十八岁的双胞胎李牧和李娅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被分到未成年组,再一看和自己同组的堂弟李凛和堂妹李绮,满腹郁闷。


    “等成年了再说,现在先照顾好那两个小鬼。”赵芯铁面无私,一口拒绝。


    李绮是个女孩子,没表示什么意见,而李凛气鼓鼓地抗议:“芯姐,我想喝!”


    赵芯挑起眉,一瞬间,李凛仿佛看到女版费以飒:“再过十五年吧,小鬼。”


    李凛掰着手指算算,不解地皱起小眉头:“为什么还要十五年,我还有十三年就成年了!”


    赵芯随口敷衍道:“是是是,那就十三年再来跟我说这句话。”


    她朝双胞胎打了个眼色,让他们带小鬼们去玩,而后一把拉住费以飒,又抓住弟弟赵芩,而后视线瞥向沈聘,来回打量了他白皙俊美的脸,好奇道:“对了,小聘能喝吗?”


    和表弟一起长大的小竹马,她自然是认得,不过去年见他还未成年,所以不知道酒量如何。


    “……”


    沈聘一时沉默,费以飒忍着笑,一脸认真地点点头:“他能喝。”


    “……能喝个鬼啊。”


    赵芯捏扁了一瓶啤酒罐,看了眼伏在桌面上的那颗脑袋,将视线睨向费以飒:“你管这叫能喝?”


    她身体往前凑,拿起沈聘面前的啤酒晃了晃,发觉还沉甸甸的,估计才喝了几口,简直匪夷所思。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酒量这么差的人!


    费以飒当然知道小竹马的酒量,一如既往的没有让他意外。


    他对大表姐耸耸肩道:“我说他能喝,又没说他酒量好。”


    赵芯啧了声,仰头咕嘟嘟地又干了一罐,而后一抹嘴唇,道:“行吧,你小子能喝就行,都给我把这里的酒喝完,喝不完不许走。”


    费以飒舍命陪大姐,和她碰了碰啤酒罐:“行。”


    一旁的赵芩道:“这样睡可能会着凉的,要不要先带小聘回房休息?”


    确实,郊区风大凉爽,喝了酒容易着凉。


    费以飒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盖在沈聘身上,道:“不用,让他这样待着,说不定等会酒就醒了。”


    他不太想沈聘醒来时看不到他。


    赵芯看到他熟练的动作,拿起一个小肉干用牙齿咬了咬,边咀嚼边含糊道:“你们成啦?”


    费以飒有些意外地歪了歪头:“看得出来?”


    他和沈聘虽然交往了半年时间,但实际上除了双方家人知道之外,其他人还不知道。


    今天沈聘和他的动作都不出格,甚至没有多少肢体接触,没想到被察觉了。


    赵芯哼了声:“傻子才看不出来。”


    以往沈聘虽然会极力掩饰自己的眼神但总是很容易泄露出心思,然而费以飒神经粗完全感应不到。


    她还曾感叹沈聘的路估计还要很长,没想到今天一见,氛围已经变了。


    Alpha不再掩饰自己赤/裸的眼神,费以飒也有了自觉。


    现在两个人举止投足总有一种无形的亲昵,如果不是在一起了,绝对不会有这种黏糊感。


    费以飒转向表哥:“二哥,你也看出来了?”


    赵芩点点头,含蓄地道:“他没有那么紧绷了。”


    平时就算是他稍微靠近费以飒一点,这个Alpha看向他的视线都有些微妙,今天变得淡定了很多,大概是有了底气。


    费以飒闻言失笑,他抬手碰触旁边酒醉Alpha的脑袋,用手指插入柔软的发丝,轻轻揉弄着,戏谑道:“原来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啊。”


    赵芯道:“是你太迟钝了。说起来我还以为他要再奋战十年才能把你拿下呢。”


    比她预料的要早很多。


    费以飒乐了:“老实说一年前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世事无常啊。”


    赵芯“咔哒”一下又捏扁了一个空啤酒罐,有点羡慕地嘀咕:“便宜你了,他多好看啊。”


    李氏出来的,都是颜控。


    她第一次看到沈聘的时候,也被惊艳到了。


    费以飒得意地微微仰起下巴,“多亏我眼光好,从小就把他拐到手……”


    “芯姐!芩哥!”双胞胎慌乱地跑过来打断他们的话,“不好了,小凛他——”


    ……


    沈聘动了动眼皮,手下意识地往旁边摸索了一下,没摸着什么,触手是柔软的被褥,然而有点冰凉,没有熟悉的体温。


    他动作一顿,缓缓睁开双眼,入目是有点陌生的天花板。


    残留的酒精让他脑袋还有点昏沉,沈聘微微转动了一下头,目光环视周围一圈,嘴里轻唤一声:“以飒?”


    周围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回应他。


    沈聘眉头轻皱,从床上缓慢坐起,同时他的身上滑落一件物品。


    他低头一看。


    是费以飒的外套。


    第72章


    沈聘拿着费以飒的外套走出房门。


    周围安安静静的, 完全没有正在举办生日会的氛围。


    沈聘低头看了眼腕表,距离他们到达庄园到他醒来为止,只过去不到两个小时。


    正常来说, 生日会不会这么快便结束。


    人去哪了?


    沈聘有点心神不宁, 揉了揉还有些抽痛的太阳穴,总觉得莫名不安。


    他越过门外那条异常安静的走廊,在转下楼梯之际,忽地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啊!你醒了。”


    沈聘抬头看去, 是赵芩。


    他原本正在打电话, 看到沈聘便把电话挂断了,匆匆走上楼梯, 一路走到他的面前。


    这阵仗显然是有话要说,但看他的嘴巴张了张,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聘看他脸色有点难看, 似乎在犹豫什么,安静等待了一会,还是没等到赵芩想说的话, 于是率先问道:“芩哥,以飒呢?”


    赵芩看着沈聘欲言又止了一会,深吸口气, 下定决心:“那个, 小聘, 你听了不要急……”


    不要急?


    什么不要急。


    醒来发觉男朋友跑去救助落水的小表弟,还没来得及回来大浪一扑把那两个身影瞬间淹没, 人接着就不见了。


    好好的生日会中断, 现在救援队都出现了,只有他刚从酒醉中醒过来。


    面对周围焦急看着外围海浪的亲属们, 那些人同样心急如焚,沈聘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问。


    沈聘跟着赵芩的身后来到出事地点,看着周围忙碌着搜索的救援队,怀疑自己可能是还没有从醉酒中清醒过来。


    然而如果这是一场梦,梦境又未免太过恶劣。


    “……没事的,不要太担心。”


    在出事现场带来了一帮救援队的沈明季看出了儿子异常的沉默,拍了拍他的肩膀,然而这种情况下只能如此苍白地安抚一句。


    因为任何人都不知道费以飒和李凛现在的情况如何。


    沈聘没有说话。


    Alpha异常晦暗的目光落在如今显得十分平静的海面,看到前方有许多时不时浮起来的黑色影子。


    那些全是搜索队的人。


    现在位于庄园的西边,这一面靠着一片大海,海浪拍打在高低起伏的岩石上。


    这一处站着看风景不错,走近了还是有一定的危险性。


    那周围被白色的栏杆围住,原本是防止旁人靠近。


    也不知道李凛那孩子怎么躲过双胞胎的眼睛跑来这里,仗着个子小从栏杆钻了出去,脚一滑就掉下去了,刚好被冒出海面的半截矮木挂住了。


    双胞胎循着哭声大惊失色地看到人,正看看到李凛挂在半空,这才去搬救兵。


    大人组都在马场那边,而其他工作人员是李宅那边派过来的,对地形不熟悉。


    成年组里面,赵芯是女孩,赵芩运动能力很差,是个公认的文弱哥哥,至于沈聘喝醉了。


    数来数去,唯有费以飒对于把小鬼捞起来这事比较有信心。


    更何况就算沈聘没喝醉,以费以飒的个性,他都会选择自己亲自上,不会让沈聘来。


    一开始很顺利。


    费以飒刚把人捞到怀中要游回来,一个大浪朝他们扑去,一眨眼已经不见了踪影,那会儿才真的让人慌了。


    在救援队来之前,大人们已经去搜寻了一阵子,都看不到两个人的踪影。


    救援队来了后又搜寻了半个小时了,还是没什么收获。


    不久前海上起了风,海浪特别大,把救援队的人都荡得越来越远。


    随着时间过去,现在变得风平浪静,刚刚的险恶仿佛只是一场梦。


    沈聘看着那平静的海面,往前走了一步。


    一只手横过来拦住他,沈明季目光不离他,道:“不能去。”


    沈聘沉默地绕过他,手臂被抓住了。


    “小聘,别去。”


    这次说话的不是沈明季,而是身上披着毛巾的费蒙。


    他刚刚也和李治央等人下了水,只不过搜寻了一会儿一无所获,随着风浪越来越大,不得不上了岸,交给更专业的人士去救援。


    “我要去。”


    沈聘却缓缓拉开费蒙的手。


    从小到大,在费以飒的家长面前,沈聘都是一个听话的小孩,他还是第一次在他们面前态度这么强硬。


    眼看他执意要去,沈明季只淡淡道:“你是想要他们连你也担心吗?”


    沈聘脸皮微微一僵,看向脸色有点苍白的费蒙以及眼睛有些红肿的李知芷,下颔微微收紧,停住了动作。


    在这种时候,他们在家长的心目中,都只是孩子而已。


    ……


    费以飒迷迷糊糊地听到海水卷起海浪的声音,还以为是外面下起了大暴雨。


    他哼唧了一声翻个身,突然觉得不对,猛地睁开眼。


    浑身的骨头都痛,尤其是脚踝的部分,更是刺刺的痛。


    费以飒一下子睡意全无,他弹起身体,左右一看,看到自己正身处一个约莫二十坪大小的小浮岛,前方的礁石被一波一波激浪击打,


    他想起来了,他和李凛被海浪卷走,不小心把他的脚踝撞伤了,他带着小鬼一路游,游到这里筋疲力竭,然后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沾上了不少黄沙。


    费以飒晃晃头,让自己清醒一点,目光转了一圈,看到睡在旁边的李凛稍微松了口气。


    然而那半口气还没有落入肚子,他便看到李凛异常通红的脸色,心咯噔了一下。


    他忍住痛站起来走到李凛的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这一拍他就知道坏了。


    小鬼呼吸很急促,脸蛋通红,触手滚烫得吓人,显然在发烧。


    也不知道距离那时间过去了多久,再这样下去,他说不定会烧成傻子。


    费以飒当机立断,伸手把李凛抱起来,准备背着小表弟,不料他一动脚踝又开始痛。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没意识到,所以疼痛还不算太明显,如今一旦意识到,痛感便变得越来越剧烈了。


    费以飒皱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踝。


    骨关节处高高拢起一团,中间还有一到疤痕,上面的血迹已经干了,被海水泡得有点泛白的肉翻了出来。


    动一动都痛,更别说想要以这副摸样游泳了。


    ……这个样子,大概没有办法带着小表弟离开。


    偏偏手头上没有手机。


    费以飒让自己沉住气,先是摸了摸李凛的额头,又观察了一下四周,想要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让李凛的状态转好。


    然而这里一片荒芜,实在找不到能让,甚至让他喝口干净的水都做不到,费以飒没有办法,轻轻拍了拍李凛的脸,打算把他叫醒:“小凛,醒醒。”


    李凛眼皮子动了动,过了会儿,茫然地睁开双眼。


    费以飒不管他还只是个五岁的小孩,见他醒了,于是捏了捏他的脸,道:“听着,你发烧了。然后你是个Alpha,这样一副病歪歪的样子很不像话,所以努力一下,争取让烧退掉。”


    这太强人所难了。


    然而小鬼不知道这种要求很不讲道理,他还记得自己挂在树上泡在水里的时候,是这个总是逗他玩的表哥跑来救自己的。


    毕竟还是个小孩,这种时候只有费以飒一个熟悉的亲人在身边,当然不可能在此时此刻还跟他怄气。


    李凛呜哇一声,张开双手一抱,紧紧地抱住付费以飒的脖子,心里还充满了害怕。


    “以飒哥哥……”


    “哎。”费以飒应了声,轻轻抚摸小鬼的脑袋安抚,目光定定地仰头望着上空片刻,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前方礁石。


    那边,又起浪了。


    海水随着海浪荡来荡去,一次比一次动静更大。


    而那边望不到尽头的海岸线,就像是一个安静潜伏的猛兽,张着血盆大口,把一波接一波的海洋吞没。


    海上的天气瞬息万变,如果长时间待在这里可不太妙啊。


    希望尽快有人找到他们吧。


    一个大浪扑来,击打在岩石上,引起巨大声响,仿佛在回应费以飒的心声。


    大概是费以飒的脚受了伤,游得不远,在二十分钟后,救援队循着痕迹来到这里,终于找到了他们。


    李凛受了惊,不愿意从费以飒的身上下来,费以飒只得抱住他上了救援小船,在轰隆隆的声响中,被带回去了。


    被大人骂了一通是预料中事,虽然是做好事,在那种情况下并不能说他太乱来。


    费以飒错在太自信,想着自己一个人就能解决,没想到后果可能会很严重,因此受了伤。


    不仅是李凛发烧,就连他都有点低烧。


    只不过李凛的体温高太多,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体温也不对劲。


    意识到把小表弟安全带回了,费以飒终于稍微松了口气,一旦放松下来,身体的不适就浮现出来了。


    费以飒刚把李凛交出去让他父亲抱住,身体便晃了晃,被一双手臂扶住了。


    嗯?


    很熟悉的触感。


    费以飒抬起头一看,发觉是沈聘。


    他正要朝小竹马咧嘴一笑,表示一下他让人担心的歉意,却见小竹马脸一转,眼神并没有和他接触,对费蒙道:


    “他也有点发烧。”


    费以飒不以为意:“我没事,先把李凛带回去吧,我——”


    话音未完,他身体一个腾空,被抱了起来。


    费以飒着实被这举止吓了一跳,下意识揽住沈聘的脖子,还没来得及抗议什么,只见沈聘大踏步地抱着他,钻入了前方一台车子。


    生日会就这样匆匆落幕,一大一小的两小孩被带去医院治疗。


    而费以飒从被沈聘抱起,不断发出抗议想要下来,也不见Alpha理睬他的时候,清楚知道了一件事。


    他把沈聘惹毛了。


    他第一次见到那个样子的沈聘。


    不和他目光对上,不和他说话,没笑容,当然也看不出气恼,脸色从见到他回来那刻开始直到去医院帮他缝针那会儿,一直平静得就像他是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可比表现出生气还难搞。


    这一次的事件到底是自己理亏,家长们都把他臭骂了一顿,费以飒有心想哄沈聘,可是身体状况跟不上。


    持续低烧本来就很消耗体力,再加上缝针时打了麻醉,麻醉剂抽走不少他的精神头。


    医生交代他得住院观察一晚,费以飒撑了会儿,眼皮子都要打架了,实在没办法,只好抓住沈聘的袖子,决定等他回复精神之后再哄,先命令道:


    “我要先睡一下……你在这里陪我,不要离开。”


    说完,他就闭上双眼,就跟断电似的睡过去了。


    “……”


    沈聘定定地看着费以飒,过了会儿,伸出一只手,轻触他的脸颊。


    触感微热,床上的黑肤少年散发出轻浅的呼吸声,眉毛因为不适而微微拧起,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苍白,眼下有一片浅浅的黑影。


    沈聘静静地看了很久很久,手指完全没有办法离开费以飒,不断感受那股温热,来抚平在等待过程中不断累积在心底的满腹戾气。


    ……不是梦,也不是他幻想出来的。


    而是真实存在的。


    他平安回来了。


    等费以飒睁眼醒来,已经到了晚上九点。


    病房室内只余下床头一盏浅色灯,淡淡的光线洒在房间四周,勾勒出一层朦胧的美感。


    “醒了?”


    一只干燥的手伸过来,先是搁在费以飒的额头上一会,随后那只手收了回去,问道:“身体感觉怎么样?”


    “……老爸?”


    费以飒喉咙有点干涩,他转过脸,看到坐在病床旁边的费蒙,有点意外,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费蒙被儿子气笑了。


    “你说呢,我怎么会在这里?”


    费以飒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堆满笑道:“不是,我是说你怎么不去安慰知芷女士,在这里等我醒来。知芷女士呢?是不是还在担心我?”


    费蒙看了儿子两秒,曲起手指敲了敲费以飒的脑袋,叹了口气:“知道我们担心,你下次在行动之前就好好想一想,不要再那么冲动。”


    他家大蒙算是很纵容他的,一般都不会跟他说重话,这次是真的把人吓到了,费以飒缩着脖子装乖:“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是真的知错才好。”


    费蒙又摸了摸他的头,道:“你妈妈刚刚才睡着了,至于李凛的烧已经退了,身体也没什么伤,不用担心。不久前你三姨和姨丈过来了想谢谢你,不过看你睡了,等明天他们会再过来看看你。”


    费以飒“嗯嗯嗯”地点点头,想到什么,偏头看了看费蒙的身后,没看到熟悉的那个人,于是用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问:


    “我男朋友呢?”


    按道理来说,他醒来的第一眼,应该是沈聘才对。


    闻言,费蒙脸色闪过一丝古怪,过了会儿,他道:


    “说不定不是男朋友了。”


    嗯?


    这话什么意思?


    费以飒有点纳闷,还没来得及往下问,却见费蒙站起来,道:


    “费家家训是谁做错了谁去哄,我回去陪你妈妈了,旁边有粥,你觉得饿了就吃点。”


    说完很直接就走了,留下一脸懵的费以飒。


    第73章


    等大蒙一走, 费以飒拿过放置在床头旁边的手机,给沈聘发信息。


    费蒙的话让费以飒心里敲起了警铃声,想到来医院前他可是把沈聘惹恼了, 这会儿醒来不见人影, 肯定是小竹马的气还没有消。


    而且这次情况颇为严重,沈聘居然没有守在他的身边。


    虽然费以飒没多少和沈聘吵架的经验,但他的直觉很准,明白到这种情况不宜拖延, 必须马上解决, 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发过去的信息很直白,带了丝试探:


    ——亲爱的, 我醒了,你在哪里?


    过了一分钟,没有回应。


    费以飒不是一个有耐性的人, 干脆拨通沈聘的手机号码,然而铃声响了好一会,直到变成忙音, 都没有人接听。


    生气到连电话都不听?


    费以飒表情严肃起来,他正打算再拨一次,手机忽地震动起来。


    是沈聘打电话回来了。


    哦哦, 看来不是故意不接他的电话, 费以飒稍微松了口气, 接起电话。


    [抱歉,刚在洗澡。]


    隔着手机, 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你什么时候醒的,感觉怎么样?]


    “……”


    费以飒拿开手机看了看, 虽然那边的沈聘似乎一切都很正常的样子,但他就是敏感地发觉不对劲。


    “不太好。”


    费以飒故意装弱,然后可怜兮兮地问,“醒来不见你,你在哪里?”


    那边静默了几秒,回应:[我在家里。]


    “为什么突然回家?”


    费以飒委屈巴巴地问,“你是不是打算不理我?”


    [我没有不理你。]


    那边的Alpha回答,隔着一个网络,那向来熟悉语调总有一种缥缈的感觉,[我只是有点事要做。]


    费以飒继续追问:“是什么事?”


    沈聘没有回答,他转移了话题:[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去找你。]


    还要明天?


    他才不要。


    费以飒并不打算让小竹马生着气过夜,道:“等下,我现在就出院,我去找你。”


    沈聘就事论事地道:[……你的脚踝缝了八针,不久前你还发烧。]


    费以飒点点头,道:“是没错,但你不在这里,我一个人在医院很无聊。”


    他一说完,便听到沈聘在那边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


    [以飒,对于你今天做的事,我很生气。]


    费以飒很明白沈聘的想法,不久前他那么乱来,换个立场想想,如果沈聘学他那样子做,他同样也会生气。


    但这种时候就算自知理亏也不能认怂,费以飒耍赖道:“我知道错了,你打也好骂我也好,就是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少年的尾音上扬,带了点哄意。


    [打你?骂你?]


    沈聘沉默一会,他复述了一次费以飒的话,语调听起来有几分低沉:[我舍不得。]


    费以飒一怔,听到沈聘在那边说:[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反省一下,在做出那种事之前……能够多想想我。]


    费以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当时……”


    [我知道当时没有办法,但我还是很难受。]Alpha截断他的话,语气越发低沉,[你不会知道我醒来后听到你失踪消息的心情。]


    在知道费以飒被海浪卷走的消息后,站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绝望感充斥全身,这比费以飒不理他,更加让他难以承受。


    费以飒哑口无言。


    因为他突然想到,留下来的那个人才是最恐慌的。


    而他在不经意间,做了最不应该做的事。


    哪怕他是为了救小表弟,是在做一件好事,而沈聘在理智上也很明白他其实没有做错,但事实上这件事就是伤害了他。


    如果换成了他,他大概也会一样发脾气……


    不,他甚至会比沈聘这种娓娓道来的控诉要更加不留情面。


    他一定会很生气,生气到不想再理沈聘,发誓不会再犯之前,绝对不会理会他。


    相比之下,沈小聘还是心软了,愿意接他的电话。


    “对不起。”


    费以飒语气认真起来,他道,“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有些纠结人不在眼前,看不到沈聘的表情,没办法抱着人好好哄,导致现在想哄人也有些无从下手。


    他放柔了声音,问:“你在哪里?我想见你。”


    [……好好养伤,医生还没有让出院,不准出院。]沈聘却不答,道,[我先挂了,你好好休息。]


    “等——”


    费以飒话音未完,听到那边传来挂断的声音,他拿开手机瞪着手机界面,有几分不敢置信。


    沈小聘居然挂他电话。


    活了十八年,认识他将近十四年,这还是第一次。


    费以飒忍不住又拨通沈聘的号码,然而沈聘这次没有接听他的电话。


    ……不听他的电话。


    费以飒握住手机,深吸口气,开始觉得有些头疼了。


    人在眼前才好哄,这人都不在该咋整?


    偏偏沈聘挂电话之前才警告他,他也不好真的无视警告跑出院,沈聘肯定会更生气的。


    该怎么办呢?


    费以飒哪里知道,沈聘虽然对于他乱来的事确实很生气,但会这样突然回家的原因,却不完全是因为生气。


    他的信息素有些失控。


    事实上,在知道费以飒被风浪卷走的时候,他的信息素就隐隐有些失控。


    后面寻着了费以飒,带他前往医院的时候,沈聘则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信息素的释出。


    如果一直待在病房里,他会影响到费以飒的信息素阙值,诱发出他的信息素,所以这才先离开。


    “……明明老实跟他说就好了。”沈明季用沾湿的毛巾搁在沈聘的额头上,道,“说你信息素失控了,所以才会先离开医院。”


    沈聘抬手按住额头上冰凉的毛巾,没有说话。


    耳边听到手机铃声响起,铃声是费以飒的来电,沈聘拿开毛巾,抬眼睇过去,沈明季察觉他的眼神,道:“不接?”


    “……”


    他摇了摇头。


    刚刚的电话已经用尽了他所有力气。他的信息素暴走,在体内横冲直撞,这种感觉一如既往的难受。


    刚刚打那通电话时他费尽了全身力气,才佯装出一副没事样。


    要是再和费以飒说多几句话,那个人很敏锐,大概会察觉到他不舒服。


    到了那时候,费以飒肯定不会再听劝,会二话不说就出院。


    “作为过来人告诉你,”沈明季拉开长条形铁盒,抽出其中一支抑制剂,道,“有话两个人要尽快说开,不然拖着拖着很容易成了大事。”


    那个孩子是个爽快的性格,偏偏他家这孩子偶尔像个闷葫芦一样,难搞得很。


    沈明季拔开抑制剂塞口,扎入沈聘的手臂中,道:“生气了就说生气,难受就说难受,你什么都不说,他就什么都不知道。而且就像你刚刚说因为他乱来你觉得生气,他大概也是一样的想法,所以不要总想着瞒他什么。”


    一旦把性格爽快的费以飒真的惹毛了,想要哄好,大概会很不容易。


    不过小年轻一般会要经历几次这种事,沈明季倒不是真的担心。


    他把透明液体挤入血管中,随后将残管一一收起,重新放回铁盒中,道:“好了。”


    沈明季站在床边,颇有几分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家儿子,道:


    “阿越说你的阙值之前已经逐渐趋向稳定,最近又开始不稳了。再这样下去,可能信息素紊乱又会再次发作,你知道吧?”


    沈聘毕竟不是常规分化,所以像这种因为情绪不稳定而引起信息素紊乱的事,一般不会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沈明越最近不知道又跑去哪了,沈明季不久前刚致电给弟弟,和弟弟进行了一段时间的视频通话,得出了这个结论。


    沈聘点点头。


    “基于你的分化是药物激发的,不是正常分化,”沈明季道:“所以阿越建议你和小飒进行永久标记,能对你的信息素起到稳固作用。”


    一旦和Omega进行永久标记,那么沈聘体内属于Alpha的信息素阙值就会相对稳定下来,可以有效地抑制他信息素紊乱的情况。


    沈聘道:“不。”


    沈明季瞅着他,有几分惊讶:“你不打算和他进行永久标记?”


    明明独占欲这么强,居然能忍受不把他彻底标记?


    一个Alpha面对自己想要的Omega,心底最原始的欲/望,就是把他彻底标记,和他成结。


    这个欲/望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压抑住的。


    只要喜欢那个人,必然会想要标记他。


    沈聘静默片刻:“……如果只是因为我的身体,而不是他自愿和我进行永久标记,那么那种行为没有任何意义。”


    ……真是死脑筋。


    明明很多想法行为都颇为偏执,在这方面的想法却如此守规矩。


    沈明季不再说什么,他伸手拍了拍沈聘的额头,道:“好好休息吧。”


    “爸爸。”


    沈明季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沈聘唤住他,轻问:“你为什么不标记他?”


    他说的他,是那熙。


    那个人直到现在为止,都仍然认为他才是沈聘的父亲。


    实际上沈聘很清楚,沈明季也很清楚,他才是那个生沈聘的人。


    沈明季脚步一停,望着前方的目光变得有点幽深,过了会儿,他淡淡道:“我标记了。”


    只是,后面又把标记洗去了。


    如果标记一个人,让他只能得到痛苦,痛苦到遗忘一切,那么标记这种行为将毫无意义。


    沈明季突然明白为什么独占欲那么强的儿子,会在标记费以飒这件事上面那么犹豫。


    大概是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一些往事,导致他裹足不前,迟迟不愿意进行那一步。


    沈明季转过脸,深深地看了沈聘一眼,对儿子道:


    “放心,你和我不一样,小飒也不是他,你所担心的事都不会发生。”


    第74章


    第二天早上沈聘没来。


    费以飒的身体素质强, 突发的低烧很快就退了,睡了一觉起来,精神劲也完全养好了, 于是征询过医生的意见, 得到允许后,一大早就出了院。


    他上了车,看着坐在前座来帮他办理出院的父母,又看了眼空无一人的隔壁座位。


    平时这里一般是沈聘的座位。


    今天是周一, 是军训的时间, 和他出院的时间有冲突,早上没看到沈聘来医院也是正常的。


    费以飒低下头, 拿出手机拨通沈聘的电话。


    嘟嘟嘟的忙音传来,显示打不通。


    并不是第一次。


    在起床时费以飒就打过一次电话,同样是这个情况。


    费蒙手握着方向盘, 透过后视镜看了儿子一眼,问道:“先回家?”


    费以飒收起手机,想了下, 道:“去学校。”


    如果沈聘在家的话,不可能不接听他的电话。


    这个时间点太凑巧,费以飒猜测是因为沈聘正在训练, 所以手机被放置在一旁, 也许还开启了飞行模式。


    费以飒决定先去大学。


    小竹马昨天挂断了他的电话, 后面又不接他的电话,人不在跟前他没法哄, 既然都出院了, 那么得去学校见到人才好着手把人拿下。


    费蒙是个开明的家长,很尊重费以飒的意向。


    加上出院时听医生说儿子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伤口愈合的速度很快,还说第一次遇到体质这么强悍的Omega,特意盛夸了一顿,知道不用担心儿子的身体,于是他点下头,把方向盘一转,就往K大的方向行驶。


    半个小时后,车子在K大的正门停下。


    李知芷连忙叫住要打开车门下车的儿子,把药递给他,“虽然医生说你身体没什么了,但是药还是要吃的,把药拿去,饭后吃,伤口要记得忌口。”


    还真把这药给忘了,费以飒接过,应了一声。


    李知芷特意叮咛道:“别给小聘惹麻烦,昨天你那样子,吓到他了。”


    当然也吓到他们了。她当时担心很儿子,没怎么关注其他,晚上才听到丈夫说沈聘当时的脸色都变了,原本也想下水找费以飒的,但又怕让他们担心,所以才忍着没动。


    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沈聘对费以飒的心意如何,他们做父母的又怎么会不知道。


    回过神想想,自家儿子心真的大,


    “我知道的。”


    费以飒一只脚已经踏出车门外了,他手握住门把转回身对上母上大人的视线,朝她挤了挤眼:“接下来我会好好哄他的,放心。”


    他夸下海口,等走入K大,回到军训处销了假,左右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于是他来到一旁的休息区,问因为身体原因不参加军训,但在休息区帮忙给军训新生派发饮用水的裴与乐:“乐乐,你看没看到沈聘?”


    裴与乐刚给一个Alpha递水,闻言想了下,摇了摇头:“沈聘没有来学校。”


    想起这两个人向来形影不离,他关心地问:“怎么了,你和沈聘发生什么了吗?”


    费以飒揉了揉眉。


    沈聘没来学校军训。


    敢情根本不是因为军训才不听他的电话。


    真的还在生气?


    说起来,沈聘其实很少对他生气,像这种不理他的情况根本没试过……


    不对。


    费以飒转念想了下,眸色微沉,想起几年前那难熬的半年,差不多也是这样,电话很多时候都打不通。


    也许是他想多了。


    费以飒按下心里升起的不好预感,先是跟裴与乐摇摇头,随后拿出手机给沈聘打电话。


    谢天谢地,这次电话终于被接通了,然而对方却不是他想的那个人,而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你好,请问哪位?]


    “……”费以飒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打错电话,拿开手机看了看去电号码,这个号码他记得比他爸妈的还清晰,不可能会记错。


    可是对面的声音他没听过,显然不会是沈聘,他问道:“这不是沈聘的手机吗?”


    对面的人道:[他睡着了,现在我不能叫醒他,不然等他醒来了我让他给你打电话?]


    ……沈聘不可能在陌生人面前睡着。


    沈聘认识的人,他一般都会认识。


    他们的朋友圈是一样的。


    但费以飒可以肯定自己没有听过这个人的嗓音。


    费以飒眸色微微沉下,问道:“你是谁?”


    [我?]那边爽快地道,[我是那然——]


    话音未完,那边低呼了一声,叫了一声沈聘,随后费以飒听到“咯嗒”一声,那边的手机已经换了个人接听:[……以飒。]


    是沈聘。


    几乎在沈聘出声的一瞬间,费以飒就听出不对劲。


    他的脸色微沉,眼底情绪转深,声音变低沉很多:“你在哪里?”


    小竹马现在都嗓音比平时要低哑许多,还带了一丝挥之不去的虚弱感,如果费以飒没察觉出来,就枉费他和沈聘认识这么久了。


    沈聘静默片刻。脑海闪过想要继续瞒着费以飒的念头,然而沈明季曾经说过的话同时也出现在脑海,沈聘眼皮微敛,老实回答:[我在医院。]


    费以飒冷静地问:“为什么你会在医院?出什么事了?”


    [……只是信息素有点失控而已。]沈聘轻声道。


    信息素失控。


    不陌生的症状。


    费以飒仍然很冷静:“哪个医院。”


    手机那边沉默了一下,道:[你不要来。]


    费以飒很冷静……个头!他忍着脾气道:“我再问一次,哪个医院?”


    沈聘听出费以飒是在下最后通牒,他顿了顿,道:[对不起,我只是不希望你担心。你不久前才被诱发出发热期,我的信息素会影响你,所以现在才想要瞒着你。其实我没什么事,等信息素稳定下来就好了。]


    费以飒彻底怒了:“废话少说!我问你在哪个医院!”


    沈聘道:[……以飒,我的信息素真的会影响你。]


    这个人到底说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费以飒都怀疑沈聘是在报复他昨天让他担心,所以这会儿才怎么样也不肯说他在哪个医院。


    说什么信息素会影响到他,这个人是不是忘了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在他陷入发热期的时候,每次都是靠沈聘安抚的,而沈聘陷入易感期,同样只有他给予抚慰。


    他们除了没有完全标记之外,做着所有伴侣会做的一切!


    结果这个人在说信息素会影响他?


    不影响才让他们头大!


    费以飒的声音冷了下去:“你是要我一个医院一个医院那样找吗?”


    [……东利综合医院。]


    费以飒心一沉。


    那是沈聘之前住了半年的医院。


    一旁的裴与乐虽然没听到沈聘说了什么,但听到费以飒的话,也猜出沈聘似乎不舒服,他问道:“以飒,沈聘还好吗?”


    “谁知道,那家伙瞒着我。”


    费以飒抹了把脸,“我先去医院一趟。”


    裴与乐敏感地察觉到他的神色有些不对,担心地道:“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


    横竖他在这里也只是做义工派派水,还不如和费以飒一起去医院,他看到费以飒的脸色不太美妙,觉得有些担心。


    “不用,现在他的信息素处于失控状态,会影响你的。”


    裴与乐虽然是个Beta,但他能闻得到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所以信息素对他同样有影响。


    暂时不知道沈聘的情况,费以飒并不想裴与乐被卷入,他拒绝后和裴与乐道别,转过身又走到办事处那边找副教官申请请假。


    副教官上下打量了费以飒一眼,想到他这样销假又请假,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不悦:


    “这位同学,你是不是把军训当成儿戏,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教官。”


    费以飒现在没有什么耐性和副教官好好周旋,道:“我的Alpha现在在医院,我没有心情继续参加军训。”


    他的Alpha?


    这话的意思是……


    副教官忍不住又看了费以飒一眼,完全看不出他是Omega,以为他只是在找借口,更加不悦了:


    “你借口能不能找得高明一点,你的Alpha?你不要告诉你是Omega……”


    话音未完,一股甜丝丝的信息素径自朝副教官覆盖过来,一瞬间让他整个背脊都变得紧绷。


    然而不等他反应过来,那丝清冽的甜美信息素又像退潮一样完全散去。


    散得干干净净,抓都抓不住,只残留那股被甜香笼罩过的余韵。


    “怎么样?”


    站在面前的黑肤青年对他扯了扯嘴角:“这个信息素足够说服你了吗?”


    ……


    计程车在东利综合医院大门停下。


    费以飒下了车,完全没有停留的意思,匆匆进入到医院里面,直接走到前方升降电梯,直达这栋楼层的三楼信息素控制中心。


    电梯门打开,费以飒走出电梯,快步走向服务台,正要询问沈聘住哪个病房,却发觉这一层十分冷清,服务台只有一个戴着阻隔面罩的护士坐着。


    看到费以飒,那护士哎了声,站了起来:“你没看到电梯的指示牌吗?现在不能上来控制中心。”


    为什么不能上来?


    疑问刚闪过,费以飒便感受到空气里飘散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信息素,熟悉得让他不会错认。


    凉丝丝的,带着让人凛然的森然寒意。


    虽然信息素飘散在周围,但随着他往走廊走近,而越发变得浓郁。


    费以飒脚步一滞,头微微扭转,目光循着信息素变得浓郁的方向看去。


    ……他知道沈聘在哪里了。


    “我来找沈聘的。”


    费以飒对护士抛下一句,而后他移动脚步,一步一步前往最后的那个病房。


    走到病房门前,费以飒抬起头,看着紧闭的门上面写着“阻隔室”几个字。


    费以飒很清楚阻隔室是什么地方。


    是完全屏蔽信息素的特殊控制室。


    然而此时此刻,阻隔室也抵挡不住从里面释放出来的信息素。


    又冰又凉,仿佛让人置身冰窟中。


    难怪护士要带着阻隔面罩。


    难怪这里要清场。


    因为不那样做的话,这里就乱套了。


    费以飒很清楚沈聘的信息素威力有多大,他是毋庸置疑的顶级Alpha,拥有着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都想要去臣服的强大信息素。


    而那股强大的冰凉信息素此刻感觉到目标,向费以飒缓慢地无声缠上来。


    皮肤表面感受到寒意的同时,费以飒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体内某处逐渐引起骚动。


    沈聘没有夸大其词。


    甚至他还把事情的严重性说轻了。


    沈聘的信息素的确会影响到他,并且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体内的热度不断上升,费以飒仅仅只是站在阻隔室的门口而已,还没有进入到阻隔室里面,他便被沈聘的信息素诱发了发热。


    第75章


    费以飒的发热期都有沈聘的陪伴, 实际上除了刚开始分化那阵子,后面发热期并没有怎么折腾过他。


    只要闻到沈聘的信息素,只要被那双大手抚摸, 那种让人难耐不已的发热症状就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但费以飒这一次的发热期是由沈聘的信息素诱发出来的, 来势汹汹,几乎一瞬间就逼出他的发热反应。


    四肢发软,头脑发胀,心跳失律, 体温一瞬间窜高。


    体内沉睡的贪婪欲/望苏醒, 难以言喻的某种渴望腾腾升起,由于不是第一次, 那种欲/望十分明确地想要让熟悉的Alpha给予自己安抚。


    醒来的野兽得不到安抚,越发的暴怒,在体内横冲直撞, 夺走他身上的力气。


    费以飒身体一晃,一只手撑住阻隔室的门才稳住自己,被诱发出来的发热症状太过凶猛, 让他难以呼吸。


    高热烧得他眼底变红了,眼前的门也变得朦胧起来。


    门口的动静没有让阻隔室里面的人忽略,咔哒一声, 里面被人打开, 强大的信息素争先恐后地窜出来, 仿佛有如实物一样缠上费以飒并且往四周蔓延,转眼间, 冰凉的寒意便完全覆盖周围。


    因为门是从里面拉开, 他撑住门的手失去了支撑点,再加上双腿不受控制的发软, 他的身体往前倾倒,被一个人揽腰扶住,靠在一个宽厚的肩膀上。


    熟悉的信息素袭来,费以飒既感到舒服,又感到难耐。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我的信息素会影响你。”


    近乎叹息的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费以飒眼皮一跳,发觉抱住他的人正是沈聘。


    沈聘身穿病人服,宽大的横纹服装显得他的身板有些空荡荡的,明明只是一天没见面,却像很久没见面了,乍看之下,他消瘦了许多。


    费以飒闭了闭眼,想说什么,出口却忍不住先低喘了一声,他硬生生咽下到嘴边的低吟,抓住沈聘的衣领,喃喃道:“你先闭嘴,我暂时还没有力气骂你……”


    “在这之前,容许我先稍微打扰两位一下。”


    在电话中听过的嗓音响起,阻隔室里面还有一个人站着,穿着一身白大袍,感觉到周围有两种信息素也面不改色地道:“你们先进来,外面都是你们的信息素,再继续下去会很麻烦的。”


    费以飒虽然心跳得不像话,整个人都像陷入了火炉之中,可他的理智还没有完全被本能覆盖,觉得十分惊讶:“你怎么……”


    他以为阻隔室只有沈聘在,没想到里面还有人在。


    走廊里面都能闻得到沈聘的信息素,阻隔室的信息素有多浓烈不容置疑,这个人居然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就连他的信息素都被逼出来了,这个人在面对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居然还表现得如此淡定?


    外面的护士都戴着阻隔面具,这个人却连口罩都没带,就算注射了抑制剂,应该也不会面对失控的信息素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啪”的一声,费以飒的思绪被打断,腰间的手臂一紧,再转眼,他就被沈聘带入了阻隔室里面。


    等费以飒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沈聘整个人按在阻隔室的床上,把他扣在床上的Alpha低喝了一声:


    “出去!”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费以飒的肩膀都被沈聘紧紧握住,自然不会以为沈聘这是让他离开。


    阻隔室里面除了他们之外的第三个人。


    站在原地的那燃却没有顺言离开,而是朝他们的方向走了一步,挑眉问沈聘:“确定要我出去?”


    一个处于信息素失控,一个被诱发出发热,一旦他离开,只剩下两个人的空间就等于干柴遇烈火,他们会做出什么事,用脚趾头想也想得到。


    如果他在的话,说不定还能阻止一二。


    沈聘也明白这一点。


    然而,他垂眸看到费以飒因为高热而涨红的脸,微微湿润的眼眸透着一丝氤氲,让这个向来大大咧咧、让人看不出真实性别的Omega添了上几分诱人的色气。


    这个样子的费以飒……


    他不想让其他人看到。


    属于Alpha疯狂的独占欲在心底蔓延,其实在抱住费以飒的一瞬间,他就已经想把这个人藏起来,不被任何人看到。


    “……出去。”


    沈聘沉声道。


    那燃停下脚步,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排斥他继续往前走的压迫气场。


    既然是小侄儿强势要求的,他也不好继续坚持,举起手道了句“OK”,从口袋中掏了掏,掏出两枚抑制剂,顺利地扔到床上,而后道:


    “那是强效抑制剂,有需要的话就用吧,我去外面处理情况,不会再让其他人上来。”


    他走到门口,又忽地停住,回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被沈聘挡得严严密密的费以飒,道:“沈聘的信息素失控,这种情况不能太受刺激。”


    一旦Alpha失控,会做到什么程度,没有人能猜测得到。


    不然沈聘一开始也不会拒绝费以飒来看自己。


    虽然那个人的身体看着很强壮,也不能掉以轻心。


    眼看白大袍就要离开,想起事出突然,他现在还不太清楚沈聘的身体情况,费以飒扬起嗓音问那燃:“为什么他的信息素会失控?”


    话音一落,他肩膀上的手微微收紧,费以飒抬眼看去,发觉Alpha的脸色闪过一些晦暗,并不是不高兴他询问自己的病情,反而像是不高兴他和其他人说话。


    为什么嘛……


    听了费以飒的问题,那燃微微眯起黑眸,脑子快速转了转,给出一个答案:“也许是因为欲求不满。”


    如果Alpha的本能获得满足,信息素就不会那么轻易失控。


    这一次说完,那燃爽快地打开阻隔室的门走了出去。


    “咔嗒”一声,阻隔室的门自动合上。


    里面只剩下两个人。


    冰凉的信息素中缠绕着浓郁的青柠甜香,心跳跳得越来越急促,体温越来越高,呼出来的气息都带着炽热。


    沈聘对上费以飒的目光,两双黑眸都透着某种情绪,先出声的是费以飒,他看着上方一动不动,只是抓住他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Alpha,道:


    “不打算给我标记?”


    事实上,费以飒忍得很辛苦,才把要溢出口的呻/吟吞回去,把迫切想要获得抚慰的冲/动强行按下,问出这句疑问。


    燥热感挥之不去,一直冲击费以飒的身体,让他难以承受。


    “……”沈聘瞳孔微缩,他没说话,无法控制地抬起手,轻抚费以飒滚烫的脸颊。


    费以飒能从他的指尖中感受那股克制。


    他用行动来告诉自己,他似乎真的不打算给他临时标记。


    费以飒知道沈聘现在处于信息素失控的状态,他完全明白他的顾虑,明白为什么他没有果断地给他标记。


    因为这个人怕失控。


    如今想来,这个人在陷入易感期的时候,也是这样。


    明明濒临失控状态,却还是忍耐着,把他当成什么易碎品。


    那时候的沈聘相当谨慎,根本不会接触他的腺体,更别说是咬了。


    费以飒不傻,他自然沈聘为什么会这样。


    然而费以飒的理智很明白沈聘这是在珍惜他,深怕自己因失控伤害他,但他的Omega本能不愿意接受这种理由。


    那是自己本能认可的Alpha,是替他度过许多次发热期的Alpha,是安抚自己体内野兽的唯一存在。


    在诱发发热时,本能会放大自己的贪婪,发了疯地想要他。


    更何况浓郁的冰凉信息素充满了整个室内,这种寒冷吸入心肺并不会让费以飒觉得冷,反而会导致体内的一把火越烧越旺,理智逐渐被欲/望所控制。


    本能叫嚣着去获取属于自己的抚慰。


    费以飒闭了闭眼,没有再犹豫下去,伸手勾住沈聘的脖子,四肢也如藤蔓一样缠上沈聘的身体。


    嘴唇往上凑,干脆直接堵住了Alpha的嘴唇。


    双唇贴上的瞬间,仿佛有股电流从紧贴的地方一路蔓延到二人的背脊。


    费以飒的本能感觉到某种舒适,却还是觉得远远不够,下意识伸出舌头探入,急切地想要更多。


    “等……”


    沈聘脑海空白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抓住费以飒的手臂理智想要推开。


    本能却被费以飒的主动撬开了一个口子,变得贪婪起来。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分不清到底是想要推开费以飒,还是想要再把他抱紧一些……


    唇舌密/合中从齿缝透露出来微弱的阻止,然而抓住自己的肩膀的手却想要把他按入怀中,这一点稍微安抚住了Omega 的本能,然而费以飒仍然觉得不够、不满足。


    体内的野兽张牙舞爪,不愿意这样被打发。


    于是费以飒的手绕到沈聘的背部摸索,毫不客气地探入Alpha的衣服下摆。


    指腹刚接触到肌肤,他的手腕却被人抓住了。


    几乎陷入意乱情迷的Alpha清醒过来,艰难地把他的手提出来,随后往旁边一滚,任由自己整个人从床上摔了下去。


    “砰”的一声巨响,震醒了费以飒的理智。


    他坐起身体,透着薄红的黑眸瞪视着沈聘,清楚地感觉到沈聘的抗拒。


    “……小聘?”


    他唤了一声,伸出手想要拽起沈聘,却看到地上的Alpha往后一退,躲开了他的碰触。


    沈聘抬起头,声音哑得要命:“以飒,现在不行。”


    为什么不行?


    费以飒不理解。


    他不懂的就会问:“我们是恋人,我是Omega,你是Alpha,这有什么不行的?”


    先不说他们现在一个被诱发发情,另一个信息素正在失控,就算他们身体状态正常,做这种事也是天经地义,没有对不起谁。


    沈聘坐起身体,背靠在另一侧的墙壁,微微低下头,不去看脸色酡红、眼带春意的费以飒。


    垂着身侧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收拢,指甲狠狠地掐入手心中,借由那点疼痛,来让自己维持理智,


    “再这样下去,我会失控的。”


    Alpha闭了闭眼,语气变轻:


    “我不想伤害你。”


    伤害……个头啊!


    费以飒皱起眉,他凝聚身体力气跌跌撞撞地下床,踉跄地走到沈聘的跟前,一把跨坐在他的腿上。


    随后抓住沈聘的衣领,凑上前和他鼻尖贴鼻尖,说出来的话充满了危险:


    “你是不是一直看不起我?”


    沈聘微微仰起脸,看着面前肆无忌惮地散发着青柠甜香的Omega松开一只手,一把撕开自己的衣领,露出底下的锁骨,以及往下的一块块分明的腹肌——


    “你看看我!”


    光滑结实,充满了流畅弧度的肤色呈现在眼前,费以飒气息急促,粗声粗气地道:“你仔细看看,到底是哪里让你觉得我很柔弱,让你认为碰我一下就会碎掉!”


    沈聘喉结一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费以飒又道:


    “我虽然是Omega,但相识这么多年,我应该让你充分了解我身体有多强壮,不是什么脆弱的家伙!”


    说完费以飒又不等沈聘反应过来,放开抓住沈聘衣领的另一只手,作势要从他的身上起来:


    “你如果真的不想,行,我不勉强你。虽然我现在处于发热期,但有刚刚的吻足够满足临时标记了。我这就出去,你就一个人在这里好好控制自己吧。”


    青柠甜香仍然肆无忌惮,就算在费以飒起身的时候,也没有丝毫收敛。


    主人仿佛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信息素释出,无视自己微微急促的气息,并且顶着一张布满春潮的俊脸,便想要离开阻隔室。


    ……用这副模样走出去?


    Alpha眸色转暗。


    费以飒直起的身体被人用力一拽,他重新跌坐在沈聘的身上。


    发怒后又一招以退为进,到底生了效。


    第76章


    “我需要清场。”


    在外面处理事情的那燃接到沈聘的通知。


    那燃是那熙的小堂弟, 作为那氏集团的继承人之一,在东利综合医院把三楼的信息素控制中心彻底清场,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更何况, 在阻隔室里面的Alpha因为处于信息素失控, 本来就已经把控制中心的人员疏散,只留下一个护士和那燃在,只要把护士也撤走,然后把这里封锁起来就行了。


    要清场的原因不用明说, 一个信息素失控的Alpha, 一个被诱发发情的Omega,要为他们腾出空间的理由是什么, 显而易见。


    那燃思考了一下,答应了。


    当然他不是贸然答应的。


    虽然那燃对沈聘这个小侄儿的了解不算很充分,但从接受看护沈聘信息素失控症状开始, 他已然明白到这个不到二十岁的侄儿意志力其实很强大。


    在信息素失控的情况,也没有暴躁易怒,而是乖乖地把自己困在阻隔室, 并且还能理智地拒绝自己的Omega来看望自己,单凭这一点,那燃就明白沈聘并不是一个冲动行事的人。


    所以, 那燃决定帮忙清场, 把三楼彻底空了下来, 甚至还开启了完全屏蔽装置。


    免得做得兴上头,两个人完全没收敛信息素, 就算清了场也影响到楼上楼下的人。


    安排好了一切, 那燃自己也正准备撤场时,出差回来所以特意拜托他来照顾的那熙风尘仆仆地赶来, 二人刚好在电梯遇上。


    “我听说你安排清场,怎么回事?”


    那熙的眉宇有几分疲倦。得知沈聘信息素再次失控的时候,他正在国外马上进行一个很重要的会议,听到消息后他就马上取消了会议赶回来,然而路途太远,飞行时间花费了十几个小时,导致现在才匆匆而回。


    那燃回答:“他的Omega来了,让我清场。”


    都不是什么懵懂小子了,自然知道专属的Omega对失控的Alpha来说代表着什么意思。


    那熙原本想要迈出电梯口的脚一顿,随后收回,继续淡淡询问:“他呢?”


    那燃眼珠子一转,佯装听不懂他的意思,挑眉问:“谁?”


    那熙却不再说话,而是取出手机拨打沈明季的手机号码。


    悠然的音乐响了好几声,那边接起,那熙问:“你不在医院?”


    那燃竖起耳朵,听不出那熙是什么情绪。


    他的堂哥不到二十五岁开始就掌管一个大集团,到现在超过十五年的时间,做事风格雷厉风行,情绪喜怒不形于色,不过自从几个月前重遇于自己失散的儿子以及儿子他爸之后,就似乎有哪里发生了改变。


    不过一时之间那燃也说不上是什么变化。


    硬是要说的话,就是向来像机器人一样的堂哥,稍微多了几分人气。


    [你吵醒我了。]


    手机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视乎是在掀开被子坐起的声音,那头打了个呵欠,用慵懒微倦的嗓音对那熙道:[我猜你大概快要回来,就回家了一趟。]


    那熙微微眯起眼,道:“小聘让那燃那控制中心清场了,你觉得如何?”


    [哦?]那边沈明季轻笑一声,语气带了几分赞赏,[看来是下定决心了,不亏是我的儿子。]


    要出手的时候,还是很果断的。


    而很果断的沈聘,已然把费以飒重新压在床上。


    费以飒的呼吸被夺走了,沈聘把他牢牢地禁锢在怀中,带着惩罚意味地亲他。


    恶狠狠底,把他的呼吸完全挤走,不留一丝空隙。


    ……好像把人刺激狠了?


    费以飒的舌尖生疼,甚至为了让他不能避开,下巴被捏住了承受对方毫不客气的掠/夺。


    沈聘的担心不无道理,费以飒确实能感觉到他的动作比以往要粗暴许多,横冲直撞的,完全没了平时的从容。


    舌尖发麻,口腔也散开一缕淡淡的血腥味,然而声音又被堵在喉咙出不来,只能发出含糊的声响。


    不过就算吻得唇舌有点生疼,费以飒也没有表示出一点抗拒,反而放松自己,跟着回应起来,本能地去接受自己Alpha给予的一切。


    然而他的服从却更加刺激到沈聘。


    周围的空气变得越发寒冷,另一股难以言明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费以飒的身上。


    掠夺变得越发激烈,捏在下巴的手用了力,扫荡的舌尖越发肆无忌惮,隐隐处于失控状态。


    密合的缝隙传出含糊水声,在沈聘失控地咬住舌尖时,费以飒忍不住闷哼一声。


    这个细微的声音让沈聘动作一顿。


    Alpha睁开猩红的黑眸,白皙的脸庞透过异样的薄红,布满汗水的脸明显带着强烈的攻击意味,然而听到费以飒的轻哼时,他还是艰难地停下手,缓慢地放开禁锢费以飒的手。


    他的理智逐渐回笼,然而都到这时候了,费以飒怎么能允许这种退缩?


    说不定又要重头再来。


    费以飒一把抓住放开他下巴的手,微微仰起头吻了下那修长的指尖,随后将之含入,透着春意的眉眼上挑,潋滟眸色一闪而过,仿佛是催促,更像是魔鬼引诱人类堕落,一边轻咬沈聘的指尖,一边呢喃:


    “——继续。”


    短短的两个字,解封了最原始的渴望。


    野兽出闸了。


    ……


    窗外阳光明亮灿烂,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斑驳的光影透过玻璃窗落在地板,半开的窗台外,传来舒适的宜人凉风。


    凉意吹拂脸颊,费以飒眼皮不太安分地动了动,下意识用脸蹭蹭枕头,却在完成动作时的瞬间感觉到浑身上下传来让他头皮发麻的强烈疼痛。


    “……”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疼痛感,让还处于半梦半醒的费以飒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睁开酸涩的双眼,恰好看到一只手朝他伸过来,轻轻抚摸他的脸,声音也透着柔意:“醒了?”


    看到手的主人是谁,费以飒动了动,正想坐起来,却又听见沈聘用轻描淡写的语气道:“不要起来,你动不了的。”


    “……”


    诚如小竹马所说,他动一动,那难以言喻的感觉便毫不客气地袭来,除此之外,四肢完全动弹不得,全身的劲仿佛都被抽空了,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消耗殆尽,仿佛全身瘫痪一样。


    刚从睡眠中醒来,费以飒还有几分跟不上节奏,费以飒略微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感觉神志晕晕乎乎的,有些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动不了,过了好一会才彻底从迷茫中清醒过来。


    这这这……


    某些画面如走马灯闪过,都是一些让人脸红耳赤的动作片,身体仿佛也记起了被某个Alpha禁锢在怀中不断掠夺的感觉。


    费以飒扑腾了一下,强撑着想要起来,沈聘垂眸看着费以飒,用手轻轻按住他,不让他乱扑腾增加身体负担,道:“不要试了,你动不了的。”


    “……”


    费以飒试了,确实也动不了,于是他放弃,眼巴巴地看着沈聘,张了张嘴,先关心小竹马的身体:“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一出声,费以飒惊了。


    这破铜嗓子真的是他发出来的吗?!


    不仔细听都听不出自己说了什么,嘶哑得不像话!


    “你现在的情况比我严重多了。”沈聘道,“你睡了整整一天。”


    他也完全失控了,并没有手下留情。


    还好睡觉时费以飒的体温一直很正常,被诱发出来的发热也被安抚住了。


    一天……。


    费以飒被这个时间惊住了。


    他看外面天色是亮的,还以为自己只是睡了几个小时,都还没到晚上,原来现在的时间已经是第二天的白天了吗!


    沈聘轻抚他的脸颊,轻声问:“要不要喝点水,等会再吃点东西。”


    “……我想喝水……”


    费以飒瞅着沈聘一会,瓮声瓮气道:“……你喂我。”


    他不是在撒娇,只是自知现在动弹不得,只能拜托小竹马伺候了。


    费以飒现在也明白沈聘的症状大概已经好了很多,证据就是现在空气中那股寒冷完全褪去了,属于沈聘的信息素变成了没有攻击性的好闻香味,而那股香味来自他的身上。


    大概是那啥的时候被染上的。


    Omega的本能十分喜爱这个信息素,心满意足地收起爪子回归囚笼,这让费以飒的心情也很愉悦,虽然醒后发觉动不了,但问题不大。


    就像他跟沈聘说的那样,他的身体强壮,不是什么脆弱的家伙,只要给他一点时间就能满血复活。


    而听了他的话,沈聘拿起搁置在床头盛满水的杯子,仰头喝了一口,随后捏住费以飒的下巴,朝他俯身下去,用行动来回答。


    嘴唇相贴,带着温热的液体被哺过来,费以飒这会儿才发觉自己真的很渴,喉咙像火烧一样,如今被水滋润过,才稍微觉得好受了一点。


    然而只是这样喂了一口,根本不能抚平他的干渴,费以飒声音含糊道:


    “……不够……”


    沈聘又喝了一口,以同样的方式喂他。


    一杯水被喂到差不多见底,沈聘轻柔地抹去费以飒嘴角的痕迹,又俯身亲了亲他的嘴唇。


    费以飒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丝疼惜,他刚想说话,外面这时刚好有人来敲门,沈聘走去开门。


    那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沈聘没有让他进门,接过他递过来的托盘,道了谢,而后端着托盘回来。


    食物的香味飘散开来,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费以飒肚子咕噜噜地叫,十分响亮。


    他和走到面前的Alpha那双深邃的黑眸对视着,在静默了两秒后,完全不见一丝羞赧地朝沈聘微抬下巴,道:


    “喂我。”


    第77章


    不要轻易地去撩一个信息素失控的Alpha, 不然很有可能会让你体验到何谓半身不遂。


    就算是费以飒这样自诩身体强壮的人,在Alpha毫不留情的折腾下,也足足躺了一天, 才勉强可以靠自己坐起来。


    小竹马自知闯了祸, 这阵子忙出忙入地照顾他,从洗漱洗澡穿衣喂食照顾得无微不至,费以飒着实体现了一把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


    以前沈聘也很珍惜他,但费以飒性格糙体质糙, 横看竖看实在没有一丝像Omega的地方, 自从他们谈恋爱以来,能让小竹马照顾的地方不多。


    更何况以前沈聘在某种时候总会手下留情, 对他造成的影响不大,睡一觉起来照样能活蹦乱跳,所以严格说起来, 费以飒还是第一次体验变成一个废人,要做什么都需要被小竹马抱来抱去才能进行。


    值得一提的是,他现在搬到了沈聘住的地方。


    而大蒙同志之所以会答应, 是因为沈聘去找费蒙了。


    费以飒具体不知道他们到底聊了什么,当时的他还苦哈哈地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稍微挪一挪都浑身酸/痛。


    费以飒猜谈话内容大概和这两天他们的身体情况有关。


    总之, 得到家长的允许, 沈聘就把他带回家了。


    那一晚的失控过后, 沈聘的信息素阙值变得稳定很多。


    沈聘信息素紊乱这个毛病不是第一次,来势汹汹, 褪去时也完全消失干净, 仿佛从未存在过,在开玩笑一样。


    经过这一次, 费以飒突然明白了很多。


    为了确信自己的猜测,他趁沈聘去跟家长商量带他回家的时候,向那燃询问了不少关于沈聘这个信息素失控的问题。


    那燃那句“欲求不满”提醒了他,他一直忽略了一件事。


    沈聘是个Alpha。


    Alpha的独占欲与生俱来,他的朋友裴与乐的身边也有一个Alpha,那个人总被他吐槽独占欲过分惊人,平时就连他一个Omega的醋都吃,怎么换了当事人是自己,他就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呢?


    既然小竹马也是Alpha,那么他的独占欲同样不容小觑。


    沈聘之前有信息素紊乱症,几年前险些就要活不到长大,和他交往后情况已经好转很多,基本上没复发过。


    然而最近的信息素再次失控,费以飒想来想去,都觉得是他那天发生的事让沈聘担心,这才让他的信息素失控。


    时间点很巧合。


    如果自家Alpha的状态不稳定,很大原因在于他的Omega让他不够安心,或是没有让他得到完全的满足。


    而Omega同样如此。


    Omega一旦觉得不安同样也会影响身体,发热期也有可能会不规律,这都是身体主动发出的信号。


    就像现在,自家失控的Alpha居然忍住没咬他的腺体跟他彻底标记,费以飒也忍不住胡思乱想了。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听到走廊传来脚步声,坐在床上的费以飒把手机屏幕按黑而后扔开手机,先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后颈,又看向从门外走进来的Alpha。


    沈聘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腾腾升起的白雾和飘散过来的食物香味,显示这是刚出炉不久的。


    说来小竹马的厨艺比他还差,大概这两天照顾他颇有心得,莫名通了一窍,手艺居然变得好了一点——


    煮其他食物虽然还是一般,但沈聘现在煮粥一绝,不管是什么粥都很美味,就算是熬个小白粥也飘散着浓郁的饭香,美得能让费以飒狂炫三碗。


    “怎么不多睡会?”


    见他醒来了,端着一碗飘散着香味的香菜牛肉粥走进来的Alpha先把托盘放在床边的桌子上,随后坐在床沿,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道:“时间还很早。”


    费以飒黑眸滴溜溜地在沈聘身上打转。


    Alpha最近表现得十分温柔,当然他本来就是很温柔,但这几天更加温柔了,要不是他块头大,他都怀疑这个人想要把他挂在自个儿的腰裤子上。


    见他不说话,Alpha也不急,道:“粥还有点热,我先抱你去洗漱?”


    看吧,除了在床上,只要他想要下床走动或者是有需要下床的事,这个人都想要代劳。


    费以飒歪了歪头,这两天被抱来抱去他也养成了习惯,双手一张朝向沈聘,Alpha心领神会,弯腰便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换了以前,费以飒觉得这种抱抱很影响他的威猛形象,毕竟他一个超过一米八的男人被这样抱着,怎么看怎么不和谐。


    不过他现在换了想法,决定多依赖沈聘。小竹马想抱就抱,横竖也不是抱不起来。


    沈聘一路把费以飒抱进浴室,来到盥洗台上,正要像平时那样把他放下来,不料费以飒手臂圈紧他的脖子,那双长腿也跟着环了上来,结结实实地抱住他。


    “以飒?”


    身上挂着一个大男人也觉得费劲,沈聘稳稳地抱住费以飒,低唤了一声,对于他难得做出这样的动作,稍微有些惊讶。


    “怎么了?”


    费以飒埋首在沈聘的颈窝中,张嘴不客气地咬住沈聘的肩膀,清楚地感受到底下的肌肉绷紧了。


    被莫名其妙地咬了一口,对方虽然有发出询问,但没有放开他,而是收拢手臂,更加抱紧他,像是无声鼓励他继续咬。


    ……这个双标的人。


    费以飒在心里嘀咕了声,松开了嘴,他刚那一口其实咬得有点狠,一松嘴就看到有浮现起两排牙印。


    沈聘皮肤白,所以牙印很明显。


    费以飒瞅了两眼,而后抬起头对上沈聘的视线。


    Alpha神色如常,眼波平静,完全不介意他咬自己。


    说来小时候这个人的情绪还比较好懂,现在越大越难懂了。


    他能清楚地看出小竹马情绪的时候,就是失控把他弄得死去活来那一晚,稍微泄露了他的独占欲。


    费以飒蹬了蹬腿,示意沈聘放下自己,然后他开始挤牙膏。


    再怎么依赖小竹马,这些事还是要自己动手的,费以飒手撑着盥洗台刷牙,含着牙膏沫嘟囔:“我明天要去学校。”


    沈聘神色没变地点了点头,道:“好。”


    费以飒就知道他从来不会拒绝他的要求。


    这几天他们都请假了。


    作为Alpha和Omega,请假原因只要是易感期和发热期,基本上不会不批准,要不然出了什么事,谁都承担不起。


    昨天那个叫宋霏宝的学长给他打了个电话,感谢他前几天的帮忙,才没有让事情变得严重起来。


    电话是沈聘接的,费以飒当时睡着了,醒来才听说了这事。


    没有伴侣的Omega发热期不受控制,现在想来,如果不是小竹马一直在他身边,给他临时标记安抚他,那么其实他和其他Omega并没什么不同。


    如果他在外面突然陷入发热期,说不定也和学长一样。


    费以飒眸色微微晦暗,很快又恢复如初。他吐掉牙膏沫,抽出毛巾随意地抹了把脸,转过身又一下子蹦上沈聘身上,双腿有力地圈住他的,紧接着俯身用力地亲了小竹马一下,命令道:


    “抱我出去。”


    近距离的接触让费以飒看到Alpha眼底泛起微微波澜,任劳任怨地抱着他转身,稳稳地走出浴室。


    ……


    “乐乐。”


    军训前,一颗大头突然凑过来出现在视野里,吓了裴与乐一跳。


    看清原来是请假好几天没到学校的费以飒,裴与乐连忙问:“你终于来学校了,身体怎么样了?”


    费以飒弹了一下手指:“原地复活。”


    裴与乐眼尖,看到他颈脖隐约露出了一点红点,想问什么又有点不好意思,咳了一声,费以飒却爽快地说明来意:“乐乐,我有点事想问你,放学后和我去吃甜点?”


    他得先询问,不然可能会惹恼这位的那位。


    不料裴与乐语带诧异地问:“啊,就我和你?”


    沈聘乐意?


    费以飒误会裴与乐以为是他家那位不放手,强调道:“是啊,不许带家属。”


    他考虑了一下,还是觉得裴与乐这个恋爱“前辈”谈一下心事比较适合。


    别看他只是一个Beta,却能把一个顶级Alpha拿捏在手心,显然是个高手。


    费以飒想来想去都觉得裴与乐是最适合商量那种事的人选。


    裴与乐不疑有他,以为他只是甜点瘾又犯了,毕竟高中时候这个人就隔三差五地约他去吃甜品,答应了:“那我和霍倦说一声。”


    说完他又加了一句:“你也要跟沈聘说一下。”


    不然他怕沈聘吃醋。费以飒总取笑霍倦吃他一个Omega的醋,实际上沈聘的醋劲才是吓人,时常让他这个Beta觉得心惊胆战。


    费以飒心大,根本不知道他的担忧,大大咧咧地说:“已经跟他说过了,那放学再见,我先去训练。”


    裴与乐听他一说,下意识伸手拉住他。


    费以飒回过头:“怎么?”


    “你不是刚……”结束发热期吗?裴与乐欲言又止,这种事不好明言,只好提议道,“军训强度大,你才刚请假回来,要不就跟教官说下和我一起分派矿泉水算了。”


    Alpha的军训强度确实最大,费以飒之前自诩身体强壮,一直都是加入Alpha队伍和一帮A训练。


    虽然没有拖过后腿,但经过深思熟虑,费以飒发觉不能这样了。


    他回答道:“我去Omega那边的队伍。”


    Omega的训练比较弱,对他来说是小儿科。


    费以飒想,他总是像这样和Alpha混在一起大概也是让自家Alpha不安的原因之一。只是沈聘绝对不会向他提议异议,都随他性子来。


    换个立场想了下,沈聘要是老是和一堆Omega混在一起……


    费以飒也感觉到心情有点微妙。


    他以前的心到底有多大?


    果然还是应该好好向裴与乐取经。


    于是二人放学后去了学校一个甜品店,刚点好餐点服务员端上桌放好,人一走远,费以飒劈头就问裴与乐:“乐乐,霍倦有标记你吗?”


    “咳!”


    裴与乐刚饮一口柠檬汁,闻言险些喷出来了,好不容易把饮料咽下才没有喷向语出惊人的好友,他匪夷所思地看着费以飒,怀疑他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我是Beta……”


    所以根本不会有标记这种事。


    费以飒眨眨眼,惊讶了:“他不咬你脖子?”


    就算裴与乐是个Beta,但Alpha天生就会对伴侣的后颈虎视眈眈。


    只要喜欢对方的话,就不可能对伴侣的后颈无动于衷,这是他不久前查资料查出来的。


    莫非并非所有Alpha都是那样?


    “咳咳!”听到费以飒的问题,裴与乐还是被呛了下,他捂嘴咳了两声,脸都咳红了,掩饰似的挖了一口自己平时不怎么碰的甜食进嘴里,没有回答。


    ……看来还是有咬。


    费以飒心下大定,往前凑近了些,手抬起触摸自己的腺体位置,干脆问得更清楚点:“他是咬在腺体位置吗?像这里。”


    裴与乐有些坐立难安:“以飒……”


    他怎么也没想到费以飒会跟他说起这个,还问得这么直接。


    明明beta没有腺体,然而看到费以飒的动作,裴与乐的后颈位置仿佛变烫了,脑海同时闪过被某个Alpha在上面啃咬厮磨的画面,他连忙把那个画面甩掉,佯装镇定地道:“你怎么问我这个,容我提醒你一下,你这可是叫性/骚扰的。”


    性别的事比较敏感,一般不会允许对方询问相关的问题,不然都有性骚扰的嫌疑。


    但事出有因,裴与乐知道向来在这方面很有分寸的费以飒肯定是因为什么才会无缘无故问他这些。


    果然,费以飒鼓了鼓腮帮子,和裴与乐大眼瞪小眼一会,才闷闷不乐地咕哝:


    “他不愿意标记我。”


    第78章


    按道理说, 都把他弄得半身不遂躺在床上一天一夜,证明沈聘当时确实是失控了。


    以往的每一次,他都是很温柔的, 一点点地蚕食, 动作不算很激烈。


    相比之下,那一晚很多地方都疯狂极了。


    然而已经失控到那个程度,沈聘还是没有咬他的腺体。


    费以飒实在不明白。


    裴与乐也不明白。


    “沈聘居然还没有标记你?!”


    有没有搞错??


    那个眼中只有费以飒的沈聘居然这么能忍!


    裴与乐真的很吃惊。


    明眼人都看得出沈聘有多喜欢费以飒……


    他居然不愿意标记费以飒?


    这应该是不可能的。


    肯定是有什么搞错了。


    裴与乐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一时震惊得连声音也磕巴了:“为……为什么?”


    费以飒摇头纳闷道:“我不知道。”


    闻言, 裴与乐想起费以飒其实不久前才刚成年, 猜测道:“他是不是觉得你还小?”


    毕竟还不到二十岁,可能觉得这个时候标记还早。


    “你和霍卷比我大不了多少, 你看霍倦对你会这样吗?”


    ……确实不会。


    裴与乐忽略薄薄的脸皮再次泛起的热度,轻声咳了下,道:“总之, 应该有其他原因的。”


    其实他心里以为在这两个人交往的第一天,沈聘就会把费以飒标记,用来证明他是属于自己的, 没想到……


    看到好友脸色郁郁,裴与乐把满脑子的疑惑挥散掉,想到这种话题很难让人启齿, 费以飒一个性格大大咧咧的人都跟他谈论起这个问题, 显然属于有些走投无路了。


    裴与乐再次认真地思考起来, 猜测了一个比较有可能性的原因:“或许是他太珍惜你了。”


    这个他确实有权发言,毕竟自家Alpha曾经也有过一段这种时候。


    因为怕碰坏他, 险些就要因为注射阻隔剂过量而让信息素消失了。要不是被他狠狠逼了一回, 那个人也会因为过于珍惜而不敢对他做些什么。


    所以,裴与乐猜测沈聘也是这样。


    有些过分理性的Alpha就是会这样, 自有一套思考方式。


    沈聘喜欢费以飒是毋庸置疑的事,不标记费以飒的原因当然不会是因为不想标记,而是比起标记,大概沈聘的心里有更顾虑的事。


    珍惜自己?


    费以飒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着衣服也能隐约看出的肌肉线条,完全搞不懂:“我又不像你那么脆弱,有什么好珍惜的,也碰不坏啊。”


    裴与乐:“……”


    怎么说话的。


    他哪有很脆弱!


    见裴与乐用那双黑眸瞪他,费以飒拿起叉子扎入蛋糕里面搅拌,嘟囔:“我觉得他有什么事瞒着我。”


    “你是不是没和他沟通?”


    裴与乐劝道:“如果有不懂的你就直接问他,只要问他的话,他应该会跟你说的。”


    费以飒想到什么,绝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完全不像Omega……”


    大部分都Omega都是香香软软的,就他一副大老粗的样子,刚刚还自豪自己的肌肉线条,现在想想该不会是他太强壮了完全不像Omega,沈聘才没有标记他?


    “……”


    裴与乐觉得这大概就是旁观者清。


    他道:“难道你一直以为沈聘因为你是Omega才喜欢你的?如果你不是Omega的话,他就不会喜欢你?”


    那样的话,沈聘未免有些可怜。


    一番心意完全没有传达给费以飒。


    见费以飒神色一怔,裴与乐虽然不知道费以飒和沈聘平时是怎么相处的,但作为过来人,他还是能支两招的,道:“总之你和他好好聊聊,直接点问他。”


    为什么不标记自己,是不想标记,还是有着什么顾虑,坦坦荡荡地问他,让这些问题得到答案。


    费以飒问:“你觉得他会回答我?”


    他那晚都逼到沈聘失控了,那个人却还是忍住了最重要的步骤,费以飒心里有一种就算问了,沈聘也不会老实回答他的直觉。


    裴与乐不确定,但是有一点他可以确定的,是沈聘真的很喜欢费以飒。


    一个Alpha只要喜欢一个人,就一定会想要标记他。


    就像自己哪怕只是一个Beta,自家那位也对他的后颈情有独钟,这种是属于Alpha难以抗拒的本能。


    裴与乐鼓励道:“你试着问问。”


    费以飒皱眉想了想,认真地点头:“我知道了,我找个时间问问。”


    说是这样说,然而接下来的时间却一直忙碌着,毕竟他们的主业还是学生,眨眼军训结束了,大学开始正式上课。


    费以飒和沈聘是金融系专业,费以飒本来想过要当一名体育老师,就算分化后这个志愿也没有放弃,不过后来他和沈聘在一起后,就默默把这个志愿取消了,转而选择了金融系。


    取消不是因为他认清自己是Omega,不适合当体育老师,而是他不希望让沈聘担心。


    自己的Omega也许去教的是一群荷尔蒙刚萌芽,还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学生,身为一个Alpha不可能不介意。


    费以飒性格是比较糙,但他不是傻,情商也不低。


    所以费以飒在认真思考过后,选择了金融系。


    沈聘则和他一样选了金融系,费以飒可以确定沈聘是因为他才会选这个专业,在选择专业时,费以飒曾经和沈聘聊过这个问题,他不希望小竹马因为自己选择不喜欢的专业,但沈聘的话让他打消了那种想法。


    他说:“我没有其他喜欢的专业,但金融系如果有你,那么我也喜欢。”


    听了这种话,费以飒还能怎么办?


    想了下以沈聘的聪明,以后毕业了他想做什么应该都能干出一番事业,费以飒只能顺着了。


    横竖他们才大一,还有足够的时间去考虑以后的事。


    于是K大的金融系多了两名闪闪发亮的大一学生。


    虽然才大一,但金融系的课业很繁重,本来就有不少必修课,大一的选修课在一定程度上也属于必修课,把空余的时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从正式开学开始,光是上课就能占据整个白天的时间,甚至连周末都要上课。


    都是以前从来没接触过的新知识,比起沈聘这类天才,费以飒是属于将勤补拙的人,很多知识都不是一看就会。


    他忙着上课吸收新知识,在稍微适应下来后,费以飒发觉已经开学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这段日子里,沈聘表现得很正常。


    他们现在住在一块,天天睡一起,每日结伴着上课下课,很快他们是情侣的事就已经在整个K大传遍了。


    不过本来费以飒也没打算谈地下恋,所以对这个结果还是挺满意的。


    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们两个人虽然忙碌,不过偶尔也能抽出时间舒缓一下彼此血气方刚的精神劲。


    只是那个人仍然没有标记自己的打算。


    费以飒当然没有忘记这件事还要解决,他心里装不下事,要不是因为刚开学一切都要慢慢摸索适应,他也不会搁置这么久,现在才重新把这件事摆出来。


    接下来他们会有两天的假期,是久违的周末休假,费以飒觉得是时候了。


    他坐在金融系大楼电梯出口外的花坛上,低头看了眼手表。


    放学时,沈聘被一个教授临时叫走了。


    放学后就是久违的假期,耽搁一分一秒都是在浪费二人相处的时间。


    沈聘本来想拒绝,还是费以飒跟着劝说,说他在这里等他一起回家,那个Alpha才跟着教授走了。


    和他不一样,沈聘人聪明,成绩又好,很受老师们的器重。


    认真说起来,那个人最近比他还要忙碌。


    大学和高中不一样,高中可以随自己的性子来,大学就像是一个小型社会,有些拜托是不能托辞的。


    比如教授的请求。


    如果拒绝,分分钟让你挂科,教你重新做人。


    费以飒变换了一个双腿重心,手撑在石板上,抬头看天。


    身边只剩下自己,他突然想到自己和沈聘总是一起,很少有分开的时候,现在这样一个人待着,总觉得有种奇怪违和感……


    “费以飒?”


    不算陌生的嗓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视野里同时出现一张脸,有人从他背后探头挡住他望向天的视线,是一张颇为熟悉的娃娃脸。


    “你在这里做什么?”


    费以飒转过脸看向宋霏宝,叫了一声:“宋学长。”


    之后又看了眼他旁边的厉怀安,继续打招呼:“厉学长。”


    两位学长的学院就在金融系隔壁,所以开学以来常常费以飒看到他们。


    宋霏宝是经过的时候看到费以飒一个人坐在这里才特意跑过来的,他绕到费以飒的旁边一屁股坐下,对费以飒道:“这样叫太生疏了,叫我名字就行了。”


    费以飒掀起嘴角,道:“你是学长,我不能这样没大没小。”


    宋霏宝道:“我又不介意。”


    他是真的不介意,本来和费以飒只差一岁而已,那点年龄差距根本微不足道。


    更何况之前费以飒帮过自己,自己又曾经短暂地憧憬过这个人,二人的关系能亲密一点,他很欢迎。


    当然眼前这个人可是有主的,宋霏宝心里清楚自己没戏,早就放弃了,他只是想和费以飒成为好朋友。


    宋霏宝左右看了看,没看到向来和费以飒形影不离的沈聘,又问:“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费以飒坦然回答:“我等沈聘。”


    原来如此。


    还说他怎么一个人待在这呢。


    宋霏宝一瞬间莫名地羡慕,道:“你们的感情真好,我听说你们是一起长大的?”


    费以飒颔首,又下意识看了眼旁边仿佛与我无关的厉怀安,打了个社交腔:“你和厉学长也是啊,总是看到你们在一起。”


    “不不,我们不一样。”


    宋霏宝皱了皱鼻子,一摆手道:“我们就是孽缘,住得近才会从小认识而已。”


    从小到大不知道多少次被厉怀安这家伙抢走了自己喜欢的人,可不是孽缘嘛。


    偏偏就住对门,这份孽缘想断都不行。


    听到宋霏宝这样说,费以飒不由得想起宋霏宝陷入发热期时,厉怀安主动要他打开门。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身为一个Alpha,应该不会想在Omega朋友陷入发热期的时候还凑过去。


    那个时候太过敏感,一个闹不好的话,朋友关系就彻底掰了。


    所以,如果在那种时候没有退缩反而迎头而上,应该存在着某种心思。


    ……看来任重而道远啊。


    费以飒同情地又看了厉怀安一眼,等到对方一个淡淡的回视。


    眼神平静无波,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只是因为他看着自己才会礼貌性地回以一眼。


    ……嗯?


    有那么一瞬间,费以飒突然在厉怀安身上看到了沈聘的影子。


    并不是说他们长得像,而是那种感觉……


    正在思考间,沈聘的声音响起:


    “以飒。”


    宋霏宝转过头,看向金融系缓缓走来的Alpha,他站起来一把勾住厉怀安的脖子,识相道:“好了,电灯泡要撤退了,再见。”


    费以飒思路被打断,他暂时按下思绪,先朝宋厉二人挥挥手:“学长们再见。”


    他一路目送着身高差有些悬殊的学长们渐行渐远,听到宋霏宝嘴里抱怨:“你能不能弯下腰配合下?你知道你多高我多高吗?”


    而后他听到一直没说话的厉怀安道:“我的腰只为恋人而弯,你算个锤子。”


    宋霏宝炸毛了:“你说什么?!你怎么能这么重色轻友——”


    这时,沈聘也已经来到费以飒的身边,费以飒把注意力收回来,看向沈聘。


    沈聘还站着,而他仍然坐在花坛边,两个人一高一低,费以飒想了下,朝沈聘招了招手。


    小竹马弯下腰拉近二人的距离,语气温和:“怎么了?”


    “小聘。”


    费以飒看着目光和他持平的沈聘,一脸认真地道:


    “还好我不算迟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