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这孩子, 小聘生病住院了这么多天都不跟我们说,我们天天都打电话,居然都不通知一声。行啊, 长进了。”


    费以飒正襟危坐地坐在病房门外的长椅上, 垂头作为反省的态度,接受来自母上大人的亲切问候。


    二十周年结婚纪念日,让费家夫妇度过了一个很长的假期。沈聘住院时,他们还在外面旅游。


    于是费以飒和沈叔叔商量了一下, 沈聘清醒后也持赞成票, 一致认为不用通知他们,省得他们担心, 又会打断夫妻二人的旅程,让他们中途就匆匆赶过来。


    费以飒虽然每天都会接到李知芷的电话联系,但也一直没提及过沈聘的病。


    然而纸是包不住火的。


    夫妇二人不久前刚下飞机, 李知芷原本想给儿子一个惊喜,才没有在每天的电话里面跟费以飒说,结果回家一看坏事了。


    家里像是几天几夜没人住, 冷冷清清的一股萧瑟的味道。


    原本以为可能是儿子觉得自己一个人和沈聘刚好有伴儿,跑到隔壁去了,于是他们便去按沈家门铃。


    人都不在, 按门铃当然没人应。


    正好是周六, 该不会是跑出去玩了吧?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 还想到两小鬼都没个消停的时候,想给惊喜都不见人影, 只好想着先回家一趟, 刚转过身,电梯到达。


    沈明季在这时候回来了。


    于是东窗事发, 李知芷气不打一处来。


    和丈夫匆匆赶到医院,先对沈聘嘘寒问暖一番,得到已经好多了的回复,仔细看看精神确实不错才松口气,然后拎着儿子出去算账。


    费以飒摸了摸鼻子,自知理亏,只敢小声咕哝:“这不是怕耽搁到你和爸爸旅游吗……”


    李知芷眼睛一瞪:“你分不清两件事哪个更重要?”


    费以飒乖觉低下头,认认真真地道歉:“对不起。”


    确实是他们考虑不周,二十周年结婚纪念对父母来说很难得,但沈聘是他们从小看到大的,是宛如另一个儿子般的存在,他在父母的心里当然也很重要。


    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父母一定会很伤心。


    李知芷正要继续好好教训一下儿子,省得这小子又擅自做主,忽地一道有些低弱的嗓音响起:


    “阿姨。”


    李知芷和费以飒同时回过头,看到身穿病人服的沈聘慢吞吞地走出来。


    脸变小了,那衣服也空荡荡的,一看就比之前瘦了很多,李知芷皱起眉:“你怎么下床了?快躺回去。”


    她视线瞟向费蒙,不明白丈夫怎么会答应让沈聘下床。


    费蒙走过去,对她道:“小聘说要出院,我们帮他收拾一下行李吧。”


    李知芷还没说话,费以飒先出声了:“出院?”


    他脸上有丝不苟同:“还不是可以出院的情况吧?”


    李知芷跟着点头:“没错,好好把身体检查一遍,把该调理的地方调整过了再出院才比较妥当。”


    沈聘道:“叔叔说,我可以出院了。”


    “叔叔?”李知芷有点茫然,“哪个叔叔?”


    他们刚回来,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


    沈聘嘴巴动了动,正想说,一道带着睡意的嗓音插入:


    “是我。”


    众人闻声看去,一个看起来像是一整晚没睡觉,蓬头散发的男人走过来,懒洋洋地打个呵欠。


    “这位是……”李知芷打量了沈明越几眼,发觉有些莫名的眼熟。


    费蒙道:“这位是小聘的亲叔叔吧?”


    虽然外表很是不修边幅,但那张脸怎么看都和沈明季长得很像,显然是兄弟。


    沈明越随意地点点头:“我是沈明越。”


    “你好。”


    家长们互相打了招呼,又回到前面的话题。


    沈明越道:“他的信息素阙值还没稳定,不过这情况一直待在医院也没用,回家吧。”


    小侄儿需要的“药”那么大个,在医院反而做什么都不方便,所以他才提议让沈聘出院。


    沈明越说完,从口袋掏了十几瓶抑制剂抛给费以飒,又道:“这是给他用的抑制剂,一天注射一次,不够了以后找我要。”


    他转过脸,对沈聘道:“我最近都会在老家,会待比较久,想要抑制剂就回家找我。”


    他说的老家,自然是沈氏父子还没有搬到费家隔壁之前住的地方。


    沈聘点点头。


    “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沈明越又打了个呵欠,“应该没什么需要收拾的,你们先回去吧。”


    沈聘没看到沈明季:“爸爸呢?”


    闻言,沈明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你爸爸……”


    大概去按住某位不让你出院的霸总吧。


    亏得沈聘生病没精神,所以那熙没有给他什么压力,也不急着让他认祖归宗。


    如此一来,压力便全落在沈明季身上。


    要承受那氏集团掌权人的雷霆怒火,不是那么容易的。


    沈明越乐得看戏,想看孪生哥哥会不会吃瘪。


    沈聘从沈明越的态度中看出父亲大概有麻烦了。


    但他不担心沈明季,能让那个人吃亏的人,这世界上根本没有。


    虽然说起来,他也应该和那熙沟通一下……


    但他现在没有那个精神,还是等之后再说。


    “对了。”沈明越想起什么,又从兜里掏了掏,拿出五瓶透明小瓶子递给费以飒。


    “这是什么?”


    费以飒低头看去。


    瓶子上面没有任何标签,就跟他刚刚抛给自己那十几瓶抑制剂有点像,只是瓶身更小一点。


    沈明越道:“之前说给你的见面礼。到时候注射一瓶就够了。”


    既然他这样说,就代表这个抑制剂确实有这个效果。费以飒接过,这次记得多谢了:“谢谢沈二叔。”


    虽然这个人的性格怪了点,看起来还十分不靠谱的样子,但不是什么坏人。


    这阵子相处下来,他和沈明越变得熟悉不少。


    沈明越挑了挑眉,很少有人这样喊他,还觉得挺有趣的。


    他眼角余光一扫瞥见沈聘的脸,眼珠一转,笑眯眯地对费以飒说:


    “用完了就来家里找我,叔叔再给你做效果更强更持久的抑制剂,不用依赖临时标记也可以的那种。”


    成功看到小侄儿眸色转深,沈明越在心里笑了,拍了拍费以飒的肩膀,而后拜托费家夫妻送孩子们回家。


    一行四人回到公寓楼下,坐上电梯,李知芷嘴里念叨着要给沈聘好好补补。


    心疼一个儿子生病瘦了,一个儿子睡眠不足黑眼圈都出来了,她忍不住地不断唠叨:


    “以后有什么事不要再瞒着你爸爸和我。还有小聘也是,不要有会给我们添麻烦那种无谓想法,你们都是我们的孩子,有事发生就交给大人们来解决,等你们出社会了再来耍心眼,现在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当个小孩。再有下次,阿姨和叔叔就生气了,知道吗?”


    “知道了阿姨。”


    听到沈聘的回应,李知芷又拍拍儿子的圆寸脑袋,才不再啰嗦。


    电梯上到十二楼门开启,一行人走出去,李知芷习惯性地打开自家的密码锁,费以飒也习惯性地跟在父母身后要进入,突然沈聘伸手拉住他。


    “……”


    费以飒回头一看,小竹马目光对上他的,脸上没什么神色,眼神看起来也平静无波,只有抓住他手腕的力道微微有点紧。


    ……对了。


    险些把这事给忘了。


    费以飒心脏跳快了一拍,想起什么,转而尽量自然地对父母道:“老爸老妈,你们先回去,我陪沈聘回他家先收拾一下。”


    李知芷思考了一下,点头道:“也好,小聘就先回家休息一下,等会过来吃饭。”


    母上大人很轻松就放任了,费以飒刚看向他爸,就被他爸爸轻轻拍了拍头,道:“不要乱来。”


    家长们进了费家,而沈聘也拉着费以飒的手腕,转身打开自己家的门,把费以飒拉了进去。


    “咔哒”一声门关上。


    费以飒背脊抵住大门,被高大的Alpha紧紧抱住,他颇有艰难地仰了仰脸:


    “小聘?”


    这个人一进门,一转身就伸手把他抱住了,他都没反应过来。


    他心里隐约明白沈聘的意思,但一时又拿不准自己有没有猜错。


    埋首在他颈窝的Alpha过了一会儿才说话,声音微哑:“……不是做梦?”


    ……没猜错。


    费以飒眼皮一跳。


    他刚说喜欢他,让他尽快好起来,父母就来了,中止了后续。


    家长们都在,没有好好说话的时机,后面又忙着出院事宜,现在回到家了,他们之间看起来也没什么变化,和平日一样。


    会觉得不真实也是正常。


    随着时间过去,就连费以飒都觉得好像只是个梦。


    他放松身体,任由沈聘抱紧自己,问道:“你指什么?”


    “你说你喜欢我……”


    Alpha语气很低,不知道是因为体虚还是因为其他。


    “是啊。”费以飒爽快认了,想了下也干脆伸出手环住小竹马比之前单薄了一点儿的腰,道,“我是说了喜欢你。”


    沈聘沉默了会儿。


    以费以飒的视角,看不到他脸上现在什么表情。


    又过了会儿,沈聘才开口:“为什么?”


    费以飒今天很耐心,反问他:“什么为什么?”


    “……你怎么会突然……”


    费以飒双手往上伸,抓住沈聘的肩膀,把他微微推开,道:“你不相信我?”


    沈聘专注地凝视着他,没有说话。


    不是不相信。


    但一切始终太像是一场梦,他没办法确定。


    费以飒思考了下,道:“亲亲还不够?”


    只是那样子的接触还不够说明他的决心吗?


    还是说再亲几次?


    好增加说服力。


    费以飒用额头撞了撞沈聘的,豪气地道:“我早就知道太突然了你不会相信,但没关系,我有准备。”


    他仰起脸,在沈聘的额头上亲了下,而后又顺着鼻梁在那薄唇上再次碰了碰。


    “我绝对不会对不喜欢的人这样做。”费以飒亲完往后退了退,道,“你是知道的吧?”


    沈聘只是凝视着他,还是没有说话。


    这反应让人有些琢磨不透啊。


    费以飒心里嘀咕着,他没有谈恋爱的经验,根本不知道这种时候要怎么样才能表达自己的真心。


    他以为亲他一下,他就会明白的,相信的。


    然而想了下以前他还试过主动和沈聘提出要打个啵,为了测试自己的本能,费以飒咳了声,干脆把问题抛给沈聘:“那么,我要怎么做?”


    ……怎么做?


    这个人总是那么随意地、不知死活地说出可能让自己万劫不复的话。


    “……以飒。”


    沈聘张开五指缓慢扣住费以飒的后脑,另一只手则轻轻摸上他的嘴角,指尖若有若无地摩挲着,唤他名字的嗓音又低又沉,像滚石落入耳中:


    “……张开嘴。”


    第42章


    “飒哥还在睡觉?”


    戚宽看着从上第一节课开始一直睡到最后一节课, 眼看午休都来了还趴在那一动不动的样子,以为他是哪里不舒服。


    “最近那两竹马是不是流年不利?沈聘快两星期没来上课,而飒哥虽然人来了, 但之前总是心不在焉, 这几天开始天天睡大觉,感觉就跟掏空了身体似的。”


    作为考生,只有几个月的时间可以霍霍了,还这么颓废真的好吗?


    虽说他知道费以飒是想考近家的大学, 但就算再近家里, 每所大学都有一定的分数线,不是想上就可以上。


    以费以飒目前的成绩, 那真是任何一所大学都够呛。


    另一个平时老和他们一起打球的男生何宇泽道:“你小声点,我看费以飒黑眼圈很大,可能最近都没怎么睡觉。”


    将近两个星期没来上课, 原本他们也担心沈聘的情况,想去探望一下。之前费以飒说不太乐观,现在说已经好转了很多, 不用去探望。


    身体好转是好事,就是不明白怎么换了他天天都跟睡眠不足似的。


    戚宽看了眼手表:“可是准备去吃饭了,就这样让他继续睡?”


    说得也是。何宇泽一时语塞, 想了下道:“那就叫醒他吧, 我看着他可能照顾沈聘太累了, 貌似也瘦了点,饭还是要好好吃的。”


    “飒哥……”戚宽听了, 微弯下腰, 想要把费以飒叫起来,刚唤了一声, 便见趴在桌子上的男生只抬起了一只手打发似的朝他们摆了摆。


    “我不饿,你们去吃。”


    原来醒着的。


    戚宽不是那么容易死心的人,再说他也觉得费以飒瘦了点,便一把抓住那只手,道:“不饿也要吃,走啦,去吃饭。”


    “……”


    费以飒动了动,抽走被抓住的手。


    而后他慢慢直起身体,打个呵欠,手伸进书柜里掏了掏,掏出两三个包装好的三文治,一脸困倦道:“我有这个吃就行了,不去食堂了,你们去。”


    “阿姨做的?”


    戚宽看了眼,发觉是手工DIY的三文治,猜出是费以飒的妈妈做的,得到费以飒点头回复,又道,“就吃那点怎么够?”


    费以飒朝他勾勾手指头,他下意识凑过去,便看到一抽屉里面塞了满满当当的三文治。


    个头不大,但量多。


    “……”戚宽由衷地道,“阿姨真疼你。”


    深怕他饿着。


    这一大堆,估计他们三个人也吃不完。


    “可不是。”费以飒拿了好几个递出来给他们,“正好,我吃不完,给我分摊一些。”


    李知芷的母爱一般体现在给他塞吃的。


    通常都会自己亲手做,量多管饱。


    本来还有做其他的,但这个吃起来最方便并且味道还算不错,所以费以飒就全接受了。


    至于另外一些看起来花里花哨,味道古怪的食物,就让他爸消受吧。


    戚宽在费以飒前方的座位一屁股坐下,把其中两块三文治扔给何宇泽,道:“那我们也不去食堂了,吃这个够了。”


    何宇泽点点头,跟着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费以飒无可无不可,随意拆开了一个三文治慢吞吞地咬了口。


    戚宽又聊到之前的话题:“还有几个月就考试了,飒哥,你说你要考离家近的,有目标了没?”


    费以飒摇摇头。


    前阵子一直惦记着沈聘的病,哪有什么心思想大学的事。


    戚宽感叹:“你真是淡定哥,知道我们还有多久就考试了吗?五个月!”


    “知道了。”费以飒三两口吃掉整个三文治,正想再吃一个,放在桌面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他下意识看去一眼。


    来电名字映入眼底,他原本还想伸进去拿三文治的手瞬间收回,脸颊无法控制地热了起来。


    脑海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些画面。


    “……张开嘴。”


    Alpha指腹摩挲着他的嘴角,费以飒被蹭得有点痒,下意识动了动嘴,只看到Alpha眸色沉沉,在他耳边低语:


    “……再张开点。”


    落入耳膜的磁嗓像是带了电,又低又沉,让背脊一阵发麻。


    费以飒不知道怎么地,懵懵懂懂就张开了嘴。


    然后,他感觉到嘴唇上传来一阵柔软。


    沈聘亲了他。


    费以飒当时还心想着,这和他亲沈聘也没什么区别,莫非小竹马是想要他主动一下,而他得表现得不抗拒才能让沈聘相信他的真心?


    结果——


    下一秒,那贴上来的薄唇长驱直入,不像以往只是浅尝一般克制,也不是一触即放。


    费以飒那天第一次知道,吻是怎么样的。


    沈聘身体力行地教会了他。


    舌尖被Alpha纠缠着,先是诱导他茫然回应,对方的舌头偶尔又仿佛要抵进喉咙,毫不客气地掠夺他的氧气。


    那样透着明显意图的攻势让费以飒逐渐跟不上节奏,开始喘不过气来。


    直到沈聘放开他,用手指抹去他嘴角痕迹时,费以飒的呼吸仍然急促,仿佛跑了场长跑马拉松。


    沈聘清清楚楚地用行动告诉他,他以前认为的亲吻有多么孩子气。


    真正的吻,是会让他在回想起来时……


    都忍不住脸红耳赤的亲昵行为。


    自那之后,沈聘隔三差五就是那样子吻他。


    费以飒被吻的时候因为经验不足,总是迷迷糊糊地开始,迷迷糊糊地结束。


    被放开时他脚底都像打飘的,一般在回到家躺下床时才彻底回过神,然后就睡不着了。


    戚宽他们说他睡眠不足……


    确实是睡眠不足。


    自从那天开始,他被吻过不止一次,回忆起来都忍不住想要挖个洞躲进去,每次想起就会失眠。


    既高兴沈聘的精神恢复得不错,又自觉自己似乎太过草率。


    ……他在面对沈聘的事上,好像总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费以飒想,如果再来一次,他大概还是会选择那样子做。


    沈聘对他很重要。


    其他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不听?”


    戚宽看到费以飒脸色莫名变红,看了眼还在锲而不舍响着的手机屏幕,道:


    “是沈聘的电话啊。”


    “……喔。”


    费以飒回过神,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以飒。]


    Alpha磁性悦耳的嗓音传来,透过手机像带了电流。


    费以飒背脊一阵莫名发麻。


    这熟悉的反应让他想起曾数次被Alpha按在扣住腰深吻的画面。


    费以飒努力想要控制脸上的热度,然而还是忍不住变得更热了。


    他佯装没察觉,喔了声。


    [吃饭了吗?]


    费以飒应了声,觉得好像这样回应有点敷衍,便道:“在吃知芷女士的爱心三文治。”


    [就只吃那个?]


    小竹马这几天在他上学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待在家里。


    打电话过来大概只是想要和他闲话家常几句,费以飒当然不会狠心拒绝,他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知芷女士做得太多,全部吃完的话,胃没有空间塞其他食物了。”


    Alpha低笑一声,声线低沉的嗓音传来:[吃不完的拿回来,我帮你吃。]


    开玩笑呢,这个人的胃口明明比他小多了。再说——


    费以飒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她还给你打包了一份?你能吃完那个就不错了。”


    说起来那一份还是他早上亲手拿过去的。


    [嗯,你说得对。]


    沈聘坦然道:[但我还是想和你一起吃。]


    “……”


    费以飒下意识摸了摸耳朵,总觉得小竹马的嗓音滑入耳中有种莫名的痒意,他顺着道,“行,放学回去后我找你。”


    简单地又家常了几句,沈聘懂得见好就收,率先挂断了电话。


    费以飒拿开搁在耳边的手机,看着黑屏下来的手机屏幕,能感觉出沈聘的心情不错。


    所以,其实他做对了吧?


    费以飒抚心自问。


    他一方面觉得自己做对了,另一方面心里又有种隐隐的阴影。


    “聘哥的精神看起来不错?”戚宽的声音打断了费以飒的思绪。


    他点点头:“比之前好多了。”


    戚宽又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上课?”


    听了这个问题,费以飒把心底淡淡的阴影一脚踹飞,所有的烦恼都不是问题,他嘴角上扬,有些开心地道:“他明天就回来上课了。”


    这是费以飒肯定自己做得对的最大原因。


    沈聘的身体是真的好转了很多,明天就可以恢复上学了。


    没有事比这个结果重要。


    ……


    放了学,费以飒拎着吃剩下的三文治,还在学校附近打包了几份沈聘比较喜欢的食物,然后才回家。


    沈聘出院后,那熙派来的人通通被沈叔叔打发走了。


    至于为什么要打包东西回去,而不是吃李知芷女士的爱心晚餐,是因为费以飒体恤沈聘作为病人,还是吃一些味道好吃点儿的营养餐更好。


    他娘的厨艺中看不中用,好看程度和难吃程度是成反比的。


    有多好看就有多难吃。


    小竹马瘦了许多,还是该吃些好吃的食物养养膘。


    费以飒回到家,先是跟家人说要和沈聘一起吃饭,然后熟门熟路地打开沈家大门的密码。


    密码“滴哩哩”响起,门开启,费以飒刚踏入一步,腰就莫名一紧,随后眼前一暗——


    猝不及防地被守株待兔的Alpha逮个准,肆意地吻住了。


    “……”


    费以飒微一愣,还没回过神来,唇瓣就被撬开,舌尖滑入。


    “等等……”


    费以飒“唔”了声,下意识想用自个儿的舌头把那舌尖推出去。


    他手里还拎着两袋食物,艰难地往后想退开,不料他脚步忽地一个腾空。


    沈聘搂住他的腰,将他一把抱坐到玄关旁的储物柜面,然后按住他的后脑往下,吻得更深——


    充分地表达了“不想等”的直白意图。


    第43章


    手指滑入耳廓, 在耳轮附近摩挲。


    微凉的耳朵被摩挲得越来越热。


    费以飒眼睫毛一抖,他缩起肩膀,下意识抓紧沈聘的衣领。


    他的背脊被抵在墙上, 后脑却被一只大手强硬按着不让退缩, 不得不承受沈聘的绵密亲吻。


    一下又一下,对方仿佛要借此将他拆骨入腹。


    ……这是不是太过了……


    费以飒的脑海迷迷糊糊地闪过这个想法,却很快被狂风骤雨般的热情搅得脑海越发的一团乱麻。


    “……嗯……”


    他喉咙发出轻哼,原本正常的体温变热了, 香甜的青柠香味随着体温的升高, 若有若无地飘散。


    被这个样子吻住,仿佛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纠缠的舌尖上。


    心绪怎么可能维持得了平静, 属于费以飒身上的,那一缕缕清甜信息素缓慢释出。


    被卷入漩涡中的他根本没有余力注意扣住后脑的那只大手的手背青筋凸起。


    Alpha在他嘴里毫不客气地扫荡一圈,而后顺着下颔开始滑下。


    费以飒呼吸着好不容易重获的空气, 没办法说话,只能任由沈聘继续抱着他靠坐在玄关柜上,脑袋靠在沈聘的肩膀大口大口地平复呼吸。


    意识迷糊中, 原本扣住他后脑的手绕到前面把他下巴推高,喉结处一阵细微的刺痛,费以飒嘴里轻“嘶”了声, 意识稍微回笼了一下——


    “碰——”的一声, 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沈聘从他手里拿走的打包袋从旁边掉落。


    庆幸袋口束紧了, 食物掉落到地上只洒了一点点,没有出现什么太大损伤。


    不过这个插曲让费以飒彻底回过神来, 他伸出手推了推沈聘。


    “小聘……够了。”


    “……”


    Alpha缓慢睁开尚未完全餍足的深邃黑眸。


    他盯着费以飒的脸看了片刻, 指腹缓慢地拉开和费以飒的距离。


    沈聘往后退了一步,弯腰捡起地上的打包袋。


    费以飒无视微微自己虚浮的脚, 坚强地靠自己跳下玄关柜,伸手把沈聘手里的打包袋拿过去,道:“有些洒出来了,我去清理下。”


    说完他抓着那打包袋越过客官进入厨房,沈聘转过头看着少年的背影。


    纵然费以飒表现得十分淡定的样子,但他仍然看出了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沈聘垂眸掩去眼底情绪,迈步走进客厅。


    费以飒把水龙头打开,水声哗啦啦响着。


    他洗净了双手,垂眼看着不断流出来的水,过了会儿,还是没忍住,抬起湿漉漉的手指摸了摸嘴唇。


    仿佛还能感觉到被舔舐的触感残留着。


    对方的攻势时快时慢,费以飒所有经验都来自于沈聘,光是跟着节奏都极不容易,被肆意地吻个彻底。


    不止是嘴巴。


    下颔、喉结、颈脖都被吻了。


    摸着嘴唇的手指下滑,落在仿佛还隐隐有些刺痛的喉结上。


    费以飒若有所思地碰触了下,感觉要不是他肤色深,估计这一口会留下痕迹。


    “以飒。”


    费以飒还在思考着什么,听到沈聘唤他名字,他应了声:“嗯?”


    “需要我去帮忙吗?”


    大概是他停留的时间有些过长了,费以飒听到沈聘似乎想要走进厨房,连忙道:“不用!我马上出去了。”


    他匆匆拆开包装袋,把溅出来的污迹擦掉,然后用碟子整理装好盛出去。


    再慢一步,沈聘果然就要走进厨房,费以飒睇去一眼,道:“回去坐好,凉了就不好吃了。”


    虽然他感觉已经变凉了。


    费以飒把东西端到饭桌上,看到沈聘已经把三文治的包装拆开了,把原本就袖珍的三文治切成了方便入口的大小,用一些小签插着,叉起来就可以吃。


    “等下。”


    费以飒把打包回来的食物推到沈聘面前,“你吃这个吧,三文治给我。”


    营养丰富的食物是特意带回来给小竹马的,至于母上大人的爱心三文治就继续让他消受吧。


    沈聘不置可否,目不转睛地看着费以飒,费以飒原本拿起一签三文治,刚要塞进嘴里,就察觉到他的目光。


    “……干嘛这样看我?”


    费以飒忍住想要摸脸的冲动,虽然他没有照镜子,不过经过刚刚的努力,他已经把脸上的温度消下去了,现在应该是正常脸色。


    ……虽然他的肤色这样,大概连脸红与否都看不出来。


    沈聘没有说话,只是仍然凝视着费以飒。


    ……为什么这样看着他?


    那双黑眸虽然没有实物,但望过来的视线却莫名的让费以飒有些坐立难安。


    他心里藏不住事,纳闷道:“怎么不说话?”


    沈聘启唇:“以飒。”


    “是?”


    Alpha声线低沉悦耳:“你喜欢我。”


    “……是。”不知为何,费以飒心头一紧,他暗自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应了声。


    沈聘又道:“我也喜欢你。”


    这个他当然知道……


    费以飒的眼睛快速地眨动了一下:“嗯。”


    Alpha道:“既然我们互相喜欢。”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一出来,费以飒总觉得沈聘接下来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言。


    他张了张嘴,潜意识告诉他这个话题最好不要再深入。


    然而看着沈聘脸上带有几分愉悦的神色,费以飒静默了片刻,把阻止的话吞回去,自暴自弃地问:“所以?”


    到底要说什么,一次说出来给他一个痛快。


    沈聘慢斯条理地道:“互相喜欢,应该就可以成为恋人吧?”


    这句话是反问句。


    费以飒心想按道理来说应该是这样。他的认知同样告诉他,互相喜欢,互相表白,那就是恋人没错。


    更何况,他当初表白也是冲着这个目的的,遂点了点头。


    见状,沈聘微微一笑,声线温和道:“既然是恋人,应该就拥有可以碰触对方的权利,对不对?”


    ……不是。


    这个需要得到对方的允许才能做吧……


    费以飒再怎么大大咧咧,也意识到沈聘这个说法未免太过劲爆了。


    就算是恋人,在没有得到对方的允许时,都不能随便碰触对方。


    然而,费以飒在看到沈聘那双深邃漂亮的黑眸闪烁的笑意,顿了顿,他再一次自暴自弃地道:“……你说得没错。”


    “那么。”


    Alpha的手伸过来,在他手背上轻触了一下,道,“今晚留宿好不好?明天和我一起去上学。”


    “……”


    费以飒就知道要阻止他往下说。


    不然为难的人就是他自己。


    换了平时,留宿当然没问题。


    这种事费以飒不是第一次干,说起来他还是惯犯。


    以往就算沈聘说不用,他都不管,照样按照自己爱留宿就留宿。


    现在报应来了。


    在这种时候,他说不了“不”。


    但最近的情况让费以飒很清楚,自己一旦点了这个头,可能比吻更深刻的事,沈聘也会让他体验一番。


    无论他懂与不懂的,都亲自“教会”他。


    短短几秒钟,费以飒思考了好多。


    各种思绪翻飞,他低下头,猛地塞了一口三文治进嘴巴,口齿不清地道:“最近不行,我得学习一下,戚宽说我太混了,再这样下去考不上大学。”


    “你知道的。”


    费以飒抬起头,认认真真地对沈聘道,“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


    所以……


    有些事还是先歇歇,速度太快,他感觉再这样下去,会更加跟不上节奏。


    沈聘能看得到费以飒是说真的,他是真的想和他上同一所大学。


    所以,一旦他这样说,他就没办法了。


    他点了点头,把手收了回去:“我知道了,我也会帮你。”


    费以飒看着Alpha那缓慢缩回的手指,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几分可怜兮兮的感觉。


    沈聘把手收回去后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蒸排骨放进嘴里,慢吞吞地咀嚼。


    那又长又浓密的眼睫毛微垂,在眼下落下两排细密的阴影,让Alpha的那张肤色白皙剔透的脸,看起来有几分莫名其妙的落寞。


    明明很轻易就说服了他,明明这个话题应该就此结束。


    然而看着Alpha眼下的浅浅阴影,费以飒脑子一抽,突然道:“要不,今晚你帮我补习?”


    话一脱口而出,他就在脑内狂揍自己一拳。


    啊啊,蠢!


    明明危机已经解除了,明明这个话题应该到此为止,为什么自己还要重新提起这个话题?


    ……


    “以飒,这是睡衣,你先去洗澡。”Alpha把手里一套柔软舒适的睡衣递给他。


    “喔……”


    费以飒接过,表面淡定点头应下,实际上内心已经裂成两半。


    看吧,搞成这个发展。


    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44章


    是什么时候开始呢?


    以前和沈聘睡在同一床都不以为意, 再多的肢体接触都没当一回事。


    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拘谨紧张了?


    大概是知道沈聘喜欢自己开始……


    又或者是被“教会”什么是接吻开始。


    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仿佛是被布一直遮住的地方被人扯开了布,里面的东西一览无遗。


    费以飒扯了扯睡衣领子,又有些坐立难安地捋了捋头顶刺毛, 才踏出浴室。


    “洗好了?”


    坐在床边的Alpha转头看过来, 朝他招了招手,指了下旁边柜面放置的一杯牛奶,道:“给你热了杯牛奶,要不要喝一点?”


    刘海乖顺地散落在额前, 身穿浅色家居服, 嘴角带着浅浅微笑的Alpha看起来很无害。


    大概是先去其他浴室洗了澡,所以他身上换了和之前不一样的衣服。


    费以飒扫过那杯牛奶, 视线又回到沈聘身上。


    以前费以飒偶尔也会这样给沈聘热牛奶喝,尤其是沈聘想要长高那几年。


    费以飒见小竹马那么努力,连讨厌喝的牛奶都不抗拒了, 于是为了帮上点忙,除了和他一起锻炼身体之外,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热两杯牛奶, 一杯给自己,一杯给沈聘。


    没想到在几年后的今日换过来了。


    看着眼前已经完全不需要再喝牛奶来刺激发育,体格显然比他还要高大几分的Alpha, 费以飒脚步没停, 一路走到沈聘的旁边, 拿起那杯牛奶。


    他垂眸瞅了眼杯子里面微微荡漾的圈纹,把杯子递到嘴边, 一饮而尽。


    然后他随意抽了张抽纸擦擦嘴巴, 豪气地道:“好了,开始吧!”


    迟疑不决从来不是他的性格, 既然已经答应了,那么就爽快点不要唧唧歪歪,徒增两个人的烦恼。


    ——他是这样想的。


    要烦恼他一个人烦恼就行了,反正任何决定都是他允许的,总不能赖小竹马让他为难。


    “那……”小竹马歪了歪头,对他微微一笑,“先学理科吧?”


    理科……


    嗯?


    理科向来很弱的费以飒盘腿坐在客厅沙发旁边的地毯上,看着小竹马低头翻开教科书。


    低垂的眼睫毛,微微抿起的唇角,透着认真的轮廓线条,和以往很多个晚上,小竹马教他学习的画面一模一样。


    ……他想多了?


    可是如果不是准备睡觉了,为什么要提前给他准备一杯热牛奶?


    费以飒一头雾水,然后被察觉到心不在焉,沈聘用书角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道:


    “专心点。”


    “……”


    费以飒摸了摸额头,眼看沈聘一副要指导他学习的架势,有心想把乱七八糟的思绪收回,不过不太成功。


    他“咚”的一声把脑袋磕在桌子上,侧头面向沈聘的方向,随意问了句:“小聘,以我现在的我的成绩,努力一下可以考上T大吗?”


    沈聘认真思考了一会,对他点点头:“可以的。”


    小竹马对他真是盲目自信。


    T大是A级大学。


    作为A类级别,分数值自然是不低。


    因为沈聘之前说想要和他上同一所大学,所以费以飒其实有认真考虑过要选哪一所大学,总不能因为他学习无能,而让沈聘也跟着上三流大学。


    然后沈聘回应得这么轻松,像是相信他一定要考上的笃定,让费以飒心里面的不自信烟消云散了。


    要不……


    再选一所更适合他们的大学?


    比A级还有高级别一点的大学……


    费以飒直起身体,猛地翻开崭新的教科书,从第一课开始,用手指点了点内容,对沈聘道:“你大概要从这里开始教我。”


    因为他很多都不懂,从头开始学习会比较有效。


    ……


    墙上钟表跳到十点三十分。


    沈聘合上教科书,道:“时间已经不早了,今晚就学到这里吧。”


    费以飒正皱着眉头思索一道难题,头也没抬:“等等……这个再等一下我大概就能解出来了……”


    费以飒一旦陷入认真的学习氛围,还是挺能唬人的。


    要不然以他平时上课总是开小差,也不会每一次都考上不错的学校。


    再加上沈聘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很清楚用什么办法教费以飒更能让他很好地吸收,很多地方基本上一教就会,比老师的教学办法还好使。


    沈聘看了眼费以飒,没再催促他,站了起来转身进入了卧房。


    又过去了半个小时,费以飒终于把那道难倒他的题解决了。


    他伸了个懒腰,觉得这两三个小时的学习下来,他的脑袋变得没那么空,总算塞了点知识进去。


    小竹马的教学方式还是那么有效。


    他心忖着,左右看了看,发觉沈聘大概回卧房之后就没再出来了。


    已经睡了?


    这个念头一起,某些让他暂时忽略的问题再次跃出水面。


    费以飒看了看沈聘房门半掩的卧房,又看了看旁边他偶尔会睡的客房。


    在思考了几秒后,他动了动因为盘腿太久而有点麻木的双腿,而后站了起来,没有迟疑地进入了沈聘的卧房。


    费以飒知道自己有可能会惹火上身。


    但是……


    以前的费以飒,肯定会作出同样的选择。


    半掩的房门推开,室内只亮起两盏床头灯,虽然房间整体不算亮,到床头位置灯光度还不错。


    小竹马靠坐在枕头上,正在翻阅一本看起来很复杂的书籍。


    大概听到进来的声音,Alpha的视线从书中离开,朝他看过来。


    “怎么还不睡?”


    费以飒蹬掉拖鞋跳上床,大咧咧地躺到沈聘旁边,而后熟门熟路卷起一旁的被子盖自己身上,踢了踢小竹马的腿。


    “时间已经不早了。”


    “嗯。”Alpha把书本合上,而后放到一边的柜面,把竖起的枕头在费以飒旁边放好,躺了下去。


    Alpha一旦躺下,就算无心,也会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费以飒原本冷静许多的心绪再次变得紧绷,连背脊也下意识绷紧。


    Alpha探出一双手臂,揽住了他。


    ……来,来了?


    费以飒颈后皮肤绷紧,感觉被熟悉的气息包围了。


    那是专属于沈聘的气息,还夹杂一丝浅浅的薰衣草沐浴香味,和他身上的香味一致。


    明明应该是放松精神的香味,此刻却让费以飒莫名的紧张。


    紧张什么……


    他说不上。


    唯一清楚的是,现在的小竹马总是轻而易举地让他觉得紧张。


    费以飒满脑子的乱七八糟,大概传递给沈聘了,Alpha的手绕过他的背脊,大手轻柔拍了拍他的背,语气有点低缓:


    “睡吧。”


    “……”费以飒眨了眨眼。


    他慢慢抬起眼皮,看到沈聘已然闭上了双眼,显然确实是打算睡了。


    ……那他一路的挣扎算什么?


    费以飒忽地觉得有点啼笑皆非。


    他洗澡的时候,想到沈聘如果真的要“教会”他别的什么,他甚至还想过要怎么样才能很好地拒绝小竹马,又不至于让场合冷下来。


    结果——


    真的要睡了?


    紧绷的背脊慢慢地放松下来,费以飒打个呵欠,几天睡不好以及用脑学习过的困倦袭来,意识逐渐变得朦胧起来。


    等怀中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沈聘才缓慢地睁开双眼。


    眼神清明,没有半点睡意。


    他看着费以飒的后面,微微出神,直到怀中人发出规律的呼息,那双黑眸才下移,落在费以飒的脸上。


    Omega在意识到危机解除后就彻底放松下来了,此刻正睡得无心无肺,嘴巴甚至微微张开,露出一脸傻样。


    沈聘垂眸看了很久。


    “还不是……”


    黑眸微微眯起,他嘴角一扯,凑近了点,薄唇在费以飒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剩下的尾音消失在二人贴/合的地方。


    还不是时候。


    他知道费以飒还有很多东西不确定。


    他很多时候只是一时兴起,根本没有深思熟虑过。


    所以,他先放过他。


    纵然他是那么地想要把他占有,让他尽情绽放……


    也不允许在这个时候出错,把人逼走。


    ……


    “沈聘!”


    戚宽看到沈聘,一时高兴都险些忍不住朝他抱过去了,幸好在即将抱到之前,背后衣领被一扯,何宇泽拉住了他。


    与此同时,费以飒也挡住了他要抱过来的动作。


    “干嘛呢?”


    沈聘看到费以飒下意识的动作,眸色微动,把视线投向戚宽和何宇泽,道:“好久不见。”


    戚宽被两个人同时阻止,才想到他胆大包天地想要拥抱沈聘,一个激灵装傻地笑了笑,摸摸后脑:“好久不见了聘哥,身体怎么样了?”


    何宇泽也打量着沈聘,道:“对,身体情况如何了,还好吗?”


    “没什么问题,现在已经好了。”沈聘道,在费以飒旁边的位置坐下。


    费以飒知道沈聘对自己的事总是说得很轻描淡写,然而险些就要收到病危通知书,哪里是没什么问题可以形容的?


    他对戚宽他们道:“现在是好多了,之前是真的够呛。”


    戚宽点头,明白费以飒的话:“可不是,都请假两周了。”


    他转向沈聘道:“之前飒哥很担心你,天天都想着早点放学回去,一天天的别提多煎熬了。我们当然也是!”


    不忘给自己挣点分。


    沈聘眸色转暗,他睇了费以飒一眼,道:“是吗,谢谢你们。”


    “就你多话。”费以飒拍了下戚宽的脑袋,对上沈聘的视线,心里敏感地一突。


    怎么……


    感觉小竹马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虽然早上出门的时候,这个人似乎就有点心情郁郁。


    是他做了什么吗?


    还是说……


    昨天他不应该那么爽快就睡的?


    可是沈聘都表示要睡了,那要他做什么……?


    而且费以飒想起早上他们起床的时候,沈聘的心情挺好的。


    真正开始变差似乎在那之后,好像是出门之前?


    出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费以飒绞尽脑汁地回想。


    “以飒,你忘了这个。”出门前,Alpha把昨天拿出来没有放好的教科书递给他。


    还真把这个给忘了,今天正好有课。费以飒连忙接过放回背包,抬起头见到沈聘还站在原地不动,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那双黑眸漂亮深邃,一旦盯久了,就有种仿佛要被卷入其中漩涡的错觉。


    “?”然而费以飒不明所以,看了下时间,提醒沈聘,“再不出门我们就要迟到了哦。”


    想到小竹马请假两周,可能一时有点厌学情绪,他完全明白这种心情,体贴地道:“还是说你想再休息一天?我跟班导说一下就行……”


    话音未完,沈聘的脸突然在他眼底放大,一阵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随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碰他的嘴。


    “我在等这个。”


    Alpha从他身边走过,率先打开大门,抛下这一句话。


    然后,他们就一路坐车到学校。


    过程没再发生什么,一路相安无事,不过从他们坐上车开始,费以飒就隐约意识到沈聘的心情不太美妙。


    到底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他真的不想上学?


    还是说……


    脑海灵光一闪,一道晴天霹雳狠狠砸中费以飒。


    他知道了。


    知道沈聘为什么出门后就显得心情有些郁郁,费以飒如今回想起来,发觉表白后,主动的人完成变成了沈聘。


    他被动接受,从没主动过就算了,甚至有些地方他还表现得很抗拒!


    就像他了解沈聘一样,沈聘也很了解他。


    是不是真的愿意,他大概看他的表情就能猜出来。


    所以,昨晚他才什么都没做,就这样睡了。


    而早上出门时沈聘那句话的意思。


    ——我在等这个。


    “等”……


    这个字眼的意思,其实就是沈聘想要他主动。


    然而他不解风情,根本领悟不到他的暗示。


    第45章


    要他主动?


    费以飒觉得这是一个世纪难题, 但比起让他考上大学还是简单了那么一点点。


    这种事,只要把眼睛一闭,整个人豁出去就可以做到。


    想是这样想, 但实际上真的要行动起来, 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尤其在已经意识到对方喜欢自己,导致所有接触都变得不一样。


    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出手的。


    “……飒哥,你怎么在发呆?”


    戚宽看到费以飒在领了餐之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头雾水地问, “跟上啊。”


    沈聘和何宇泽已经先领好走前面占位置去了。


    “哦。”


    费以飒闻言回过神来, 跟着向前走,和戚宽一起走到沈聘二人所在的位置。


    费以飒在沈聘对面坐下, 而戚宽则在何宇泽对面坐下。


    戚宽坐下后,叉子一插,就插中了何宇泽餐盘里的鸡腿:“这个上贡了。”


    何宇泽无奈:“明明你自己也可以打一份。”却非要抢他的。


    戚宽摇了摇手指头:“你不知道抢到的东西吃起来更香吗?”


    “是吗?”何宇泽扬了扬眉, 非常迅速地从他餐盘里把两块香酥骨夹走了。


    “喂!”戚宽想抢回来,何宇泽躲得飞快,没能成功, 他嚷嚷道,“那是我最喜欢的,一人就只有两块, 快还给我!”


    香酥骨是他们学校食堂一周仅有一次提供的菜式, 是食堂大厨的得意之作, 还是限量版,一个人只允许要两块, 多了不给。


    所以很抢手。


    餐盘有两块的何宇泽把其中抢来一块香酥骨塞嘴巴里, 咀嚼着道:“抢来的食物果然比自己碗里的香。”


    戚宽瞪眼:“你这家伙——”


    已经高三的两个人为了香酥骨幼稚地闹了起来,而旁边的两个成熟高三完全不受影响。


    费以飒夹起自己餐盘里香酥骨放进沈聘的餐盘里, 道:“你两周没吃过这个了,多吃点。”


    “……”


    沈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把那块香酥骨吃掉了。


    费以飒照顾沈聘已经成为了习惯,所有动作做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至于戚宽二人看到这一幕也见惯不怪,都不会拿话起哄他们。


    说起来,戚宽和何宇泽可以在对方的餐盘抢东西吃,但是从来不敢在费以飒和沈聘的餐盘里抢吃的。


    抢费以飒是怕沈聘的目光朝他们看过来,至于抢沈聘的会被费以飒揍……


    两个人都不是好惹的。


    能在那对竹马碗里抢东西的,只有他们彼此而已。


    不过很多时候他们都是彼此谦让。


    戚宽怀疑要是能让沈聘多吃一些菜,让费以飒干吃白饭他也愿意。


    费以飒不知道戚宽的想法,他夹了一块香酥骨还觉得不够,又把自己餐盘里剥过壳的椒盐虾放到沈聘的碗里。


    “……你自己吃。”沈聘这次动了动,想把椒盐虾重新夹回去。


    费以飒用手挡住餐盘,熟练地劝:“我不要,你多吃点。”


    沈聘还是寻了个空隙把虾塞了回去,而后低头扒了口饭。


    费以飒无奈地看他一眼,用筷子夹起那块虾递到他嘴边:“张嘴。”


    他做得很顺手,就像以往每一次小竹马不愿意吃什么,他都会这样喂他。


    戚宽来回看着二人:“……飒哥,咱们还在呢——呜!”


    未完的话被何宇泽用一块香酥骨堵住,险些噎着了。


    戚宽翻起白眼,呸了一下,才把那块香酥骨吐出来。


    差点就要因为一块香酥骨而英年早逝,他怒瞪何宇泽:“你是不是想谋杀我后好继承我的餐盘?!”


    何宇泽道:“老实吃你的。”


    三年了,还是一副搞不清状况的样子,真是没一点眼力见。


    不知道那对竹马在这种时候是不让人打扰的吗?


    先不说沈聘,就连费以飒都不喜欢在沈聘吃饭的时候,会出现导致一些他吃不下去的情况。


    所以就算看到他们互相喂食都好,闭嘴不谈是最明智的选择。


    沈聘今天特别不配合,并没有接受费以飒的投喂,而是自己一点点吃。


    费以飒也察觉到这点微妙。


    他慢慢地拧起眉。


    他之前就说了,如果要烦恼就让他一个人烦恼好了,沈聘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不再被那个什么“信息素紊乱”影响。


    所以,他又一次下定了决心。


    管他的呢,再感觉不容易,该出手的时候也要出手。


    午餐时间结束,午休时间还剩下一点。


    把戚宽和何宇泽打发掉,费以飒闷头闷脑地抓住沈聘的手腕,东拐西拐的,去到一间平时很少用的物理实验室。


    沈聘一直任由费以飒拉住自己,看到他把自己拉到实验室,让他在那里做好后,再转身一把把门拉上。


    “以飒?”


    他唤了声,看到费以飒霍地一下转回来,噔噔噔地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他的肩膀。


    “小聘。”


    按住他肩膀的英气男生一脸严肃,道:“虽然地点好像有点糟糕,但我等不到晚上了。”


    他心里有事就要马上解决,不能闷着不做。


    更何况沈聘的身体好不容易好转很多,今天是第一天回来上学,要是因为他处理不当,又导致他哪里不舒服的话,费以飒知道自己一定会懊悔。


    “……什么?”


    沈聘微微仰起脸,看着费以飒的脸,眸色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你等等,不要说话。”


    费以飒把头慢慢低下去。


    在两个人的嘴唇还有半个手指的距离,沈聘开口了:


    “以飒,你真的喜欢我吗?”


    他太过熟悉费以飒的性格,在这个人主动表白的时候,他就明白到费以飒肯定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那样对他说。


    这个人在某种时候迟钝得要命,就算真的喜欢他,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所以会那样说,肯定是有什么原因。


    ——我喜欢你。


    ——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说出这两句话的时候,费以飒没有脸红耳赤,没有表白的羞涩,没有觉得尴尬,一脸坦坦荡荡的。


    一切很清晰明了。


    引起他身体症状的原因被费以飒知道了。


    然后那个人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有时候沈聘也告诉自己,不要较真,就这样从容接受就好了。


    他从小到大都心心念念着把费以飒变成他的,既然这个人主动把手伸过来,那么他就该紧紧抓住,不放过可以占有他的机会。


    就算这可能有些卑劣。


    但那又如何?


    他可以得到这个人,这是最重要的。


    明明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


    费以飒和他不一样。


    他是藏有私心,这个人就只是单纯一根筋而已。


    这个笨蛋很多时候只凭直觉去做,他甚至不会去想自己这样有没有吃亏,会不会是让步太多。


    他只是一心一意地在乎他,在乎他的身体。


    这个人太笨了。


    所以有些事,只能由他来点明。


    听了沈聘的问题,费以飒一愣,他往后退了退,有着估摸不出沈聘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这时候必须快狠准地点头,回答道:“当然啊,这种事还能有假的?”


    ……是的,如果没有假装就好了。


    沈聘微微一笑,抬起手轻抚费以飒的脸,指腹在他眼下微微摩挲了下。


    他道:“那么,你可以接受和我做吗?”


    费以飒神色一怔,第一次听到沈聘用直白至极的话,把他想要和他一起做的事挑明出来。


    “我对你的喜欢,是带着男人谷欠望的那种喜欢。”


    “我想和你做伴侣之间能做的一切。”


    “我想给你的腺体注入信息素,想让你的身上充满了属于我的气味,想给你永远标记……”


    “想和你成结。”


    “你是Omega,我是Alpha。只要我和你成结,你这里……”


    沈聘说着,手指往下,缓缓地停留在费以飒平坦的腹部上,感受到上面那种弧度优美的线条。


    他掩去眼底情绪,低语:“就很可能会怀孕。到时候这里的肌肉会消失,你的肚子一点点鼓起来,我们的孩子在里面一天天成长。”


    费以飒:“……”


    随着沈聘的低语,他没有办法不去想象,画面仿佛就在眼前。


    他引以为傲的腹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腹便便的样子。


    然后不久之后会有一个不怎么可爱,可能神似他的小鬼,搂住他的大腿喊他“妈妈”,跟他耍泼打滚要买吃的,让人头疼不已。


    沈聘的话,直接放开了一个费以飒从来没有想过的未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


    他会为谁生儿育女。


    就算不久前被抵在墙上肆意深吻,费以飒也没有产生一点未来将要躺人身下的认知。


    “那么……”


    说着异常劲爆话的Alpha用冷静的低沉嗓音,又问了他一次:


    “以飒,你真的喜欢我吗?”


    第46章


    ——以飒, 你真的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费以飒没能回答。


    沈聘描述的那个未来太有冲击,让他没办法很爽快地回应。


    因为他确实……


    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么遥远的事。和沈聘在一起、做所有伴侣该做的事、生小孩、养育孩子……


    在他对沈聘说出“我喜欢你”这句话的时候, 他满脑子都只有沈聘身体可以尽快康复的希冀而已。


    至于其他未来, 他压根没有概念。


    沈聘太喜欢他,喜欢到信息素紊乱,身体状态一塌糊涂,甚至有可能有性命危险——


    光是这一切, 费以飒就无法将自己置身之外。


    所以他想力所能及地做自己可以做到的事。


    如果小竹马喜欢他, 那么他就让小竹马得偿所愿,和他在一起。


    费以飒没有想过……


    他轻松说出口的“喜欢”, 和沈聘的喜欢完全不一样。


    他想到的“在一起”,和沈聘想要的和他在一起,也是两回事。


    他迟疑的时间太久, 很熟悉他性格的Alpha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相识太久,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光看表情就能明白。


    如同他了解沈聘一样, 沈聘也同样了解他。


    放在腹部的手缓慢收回,Alpha直直地注视着他,唤他的名字。


    “以飒。”


    “……”


    费以飒看到沈聘似乎做出了一个笑的表情, 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 仔细听却像多出一点什么。


    Alpha说:“你不喜欢我。”


    费以飒的嘴巴张了张。


    可是, 那一句“我喜欢你”,在这个时刻, 却怎么样都没办法说出口。


    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他嗓子口, 让他说不出一句话。


    “……抱歉。”


    Alpha垂下黑眸,轻声道:


    “接下来, 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


    费以飒和沈聘闹别扭了。


    这个事实,戚宽在午休结束后上课的第一节课就敏感地发觉了。


    因为,那原本坐在隔壁桌的两个人,从上课到下课,不管是眼神还是平时习惯有的小动作,都完全没有交流!


    不止如此,就算是下课了,沈聘跑得不见人影,而费以飒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没有跑去找沈聘,看着沈聘离开的背影欲言又止,脸色看起来有点古怪。


    戚宽想去问费以飒什么情况,却被何宇泽一把拉住。


    “别管。”


    眼力见比戚宽要好很多的何宇泽虽然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了,但他明白这种时候,旁人最好不要多嘴。


    戚宽不解:“可是,他们这样子……”很奇怪啊,他认识这两个人那么久,还从来没有看过他们互相不理睬对方的。


    午休时他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先不说沈聘,费以飒平时把沈聘当眼珠子疼,他们见识过他亲手一口一口喂沈聘的样子,由此可见他对沈聘有多爱护——


    可是这一次,他却只是在原地看着,没有去找沈聘!


    事情显然很严重。


    严重到费以飒都把平时的“唯聘原则”给抛开了。


    只是一节课也就罢了。


    但是第二节课,第三节课,第二天,第三天……


    那两个感情好的像是在谈恋爱的竹马,仍然没有理睬对方。


    “……唉……”


    费以飒趴在桌子上,连最爱的甜品放在眼前也完全没有吃的心思,满脸抑郁地看着前方某一点,又幽幽地地叹了口气。


    他一个人坐在甜品店里,为了不让店员太过注意他才特意点了份甜点凑合,却完全没有胃口吃。


    换了平时,他可能会把裴与乐找出来,然而裴与乐最近忙着应付霍倦抽不出时间,所以他只能一个人来这里。


    不是为了吃甜食,而且因为在这里……


    沈聘不会来。


    那个对甜食排斥的沈聘,绝对不会主动来甜品店。


    “唉……”


    费以飒又长叹一口气,把眼前的蛋糕用叉子搅得稀巴烂。


    已经过去了四天的时间,他仍然没有办法好好面对沈聘。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很过分。


    沈聘那天的话,除了掀开一直被他忽略的事,还让他看到了自己的虚伪以及愚昧。


    沈聘很了解他。


    那个人知道,他一开始说的“喜欢”并不是真心的,不是想和他在一起而表白,而是把他当成了药。


    费以飒确实是为了沈聘的身体着想,既然沈聘会生病是因为他,那么他就负责治好他。


    只要能治好他,他愿意做任何事。


    也许出发点是好的,然而他忘记了守护人心。


    沈聘是真的喜欢他,喜欢到身体生病了,信息素失了控。


    那个人不是身体生病才喜欢他的,是先动了心,有了许许多多想要和他做的事,身体才会生病。


    而他却忽略了这一点,以治好沈聘的身体为重,无视了那个人的心意。


    ……他伤害了沈聘。


    他始终记得沈聘对他说“以飒,你不喜欢我”那个画面。


    Alpha的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没有生气,没有勉强,就像只是陈述一般,很自然地说出结论。


    他了解沈聘,那样的平淡,不代表心情真的是平淡的。


    只不过,他故意营造出这没有什么的氛围,把这件事就此掀过。


    费以飒宁愿沈聘生气。


    也不要他看起来好像完全没所谓的样子。


    看似没所谓却并非真的没所谓,波澜不惊之下或许存在着难以言喻的汹涌,但沈聘不对他表现出来。


    大概知道就算表现出来也于事无补。


    因为他看着那样的沈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费以飒扔开沾满奶油的叉子,用手刮了刮后脑,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糟糕透了。


    如果当初能再圆滑一点,又或者是换个方式,可能都不会那么糟糕。


    然而,现在他根本找不到可以解决的办法。


    费以飒明白了一件事,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随便,现在的他,没办法再去跟沈聘说出那种话。


    如果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就随随便便给出自己根本没有想过的承诺,这是很过分的。


    而他对沈聘,对自己的小竹马,就是做了如此过分的事。


    换了个立场去想,如果他真心喜欢的人,抱着别的目的来跟他表白,说和他在一起,骨子里却根本没当一回事,他也会很难受。


    那是把别人的真心践踏,却仍然沾沾自喜以为是在做好事的白痴行为。


    意识到这一点,费以飒现在只能站在原地不动。


    时间一天天过去,直到那天实验室分开至此,他都没有办法面对沈聘,没有办法再像之前那样,随随便便就顺着小竹马的话敷衍他。


    “客人……”身穿制服百褶裙的服务员上前,胆战心惊地看着被费以飒搅得乱七八糟的甜品,小心翼翼地问:


    “请问是这个蛋糕不合胃口吗?要不要帮您换一份?我们店的招牌草莓千层也很好吃的。”


    这个甜品店的宗旨就是不好吃不收钱。


    在看到一身小麦色,顶着板寸头的费以飒一副苦大仇深地搅拌蛋糕却一口也不吃的样子,以为是来踢馆的。


    眼看他“凶残”的举动引起越来越多人注目了,当班的服务员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上前询问他是否需要换一份甜品。


    也是婉转地表示他别这样吓人。


    如果觉得哪里不满意,她们会尽量换一份让他满意的甜品。


    “……”费以飒低头一看,发觉他把平时很喜欢的甜点搅得软烂成一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他心情最糟糕的时候,也没有糟蹋过甜品。


    而且很多时候只要吃了甜品,他的心情都会转晴,从小到大都非常有效。


    然而这一次,他却连吃甜品的兴趣都没有,满心满脑都是在想沈聘,愧疚和歉意压得他整个心情沉甸甸的。


    “……结账。”


    费以飒掏出钱包,付了钱,然后站起走出去,顺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以往放学后他都会待在沈聘的家里,现在夜色逐渐降临,他却还在外面走动。


    他其实很想去找沈聘,理智却告诉他不能去找。


    而且……


    沈聘说让他们都冷静一下,就一直没有主动找过他。


    和小竹马闹别扭让费以飒浑身不得劲,然而他也知道这事得赖他自己。


    他没有处理好这件事。


    暮色渐深,费以飒不知不觉走到自己小区楼下。


    他人在发呆,脚步却自动自发选了回家的路。


    站在楼下往上看,只有两户的十二层,两边的灯光都亮着。


    费家的窗户打开着,暖和的灯光透出来。


    沈聘那边的窗帘布拉上了,挡了不少光线,显得那个房子有一种黯淡的氛围,看得人心脏莫名一紧。


    费以飒仰起头,一直看着那被窗帘布遮挡得严严密密的窗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指针划到晚上九点正,费以飒低头拿出手机,拨通了沈聘的电话。


    音乐铃声“my love”响起。


    极具感染性的旋律悦耳动听,磁性低沉的男性嗓音回荡着,歌词一句接一句地滑入耳朵。


    费以飒缓慢地眨了眨眼。


    他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觉——


    这首沈聘亲手给他手机备注的铃声,一直是那个人隐秘的……


    告白。


    第47章


    my love的旋律不断, 费以飒回忆起这首歌的歌词,终于明白到这首歌代表了什么。


    这首歌作为沈聘的来电铃声已经有六年的时间。


    原来早在那么早之前,他就……


    英文歌仍然回荡着在耳边, 在即将被对方接起, 费以飒猛地按掉了挂断键。


    他低下头,把脸埋入手掌。


    指缝中透出来的麦色肤色比平时更深。


    那磁性悦耳的铃声告诉他,如果只是想要继续敷衍过去是不行的。


    “……小飒,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我炖了汤, 你等会拿过去给小聘……”


    费以飒回到家里, 李知芷刚从厨房端着汤走出来,见到费以飒开门进来, 便道。


    费以飒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吞回去,他走过去接过母亲手里的汤, 道:“我给他盛一点过去。”


    他把汤放到一边,去取来保温壶。李知芷道:“多盛一点,我瞧着小聘还是那么瘦。”


    费以飒动作一顿:“你今天看到他了?”


    他虽然好几天没有和沈聘说话, 但那个人天天都上学,他也看到沈聘身上稍微养回来的一点点肉又没了。


    没有他盯着,那个人根本不会好好吃饭。


    “嗯。”


    李知芷接过汤勺把里面的材料捞起来, 道:“放学那会儿看到他, 我让他过来吃饭, 他说约了人。”


    保温壶一点点注满,把盖子合上拧紧后, 李知芷抬起眼瞅了一下费以飒, 颇有几分意味深长地道:“这汤是特意熬的,你待会嘴巴甜点儿, 不要再惹小聘生气了。”


    “……”


    费以飒静默片刻,“你知道?”


    “当然。”李知芷一脸笃定,“肯定是你做了什么。”


    她是看着两个孩子长大的,怎么会没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不对劲。


    再说,已经三四天时间没有听见费以飒提起沈聘,或者是嚷嚷着要过去隔壁,情况就很明显了。


    她这儿子不知道怎么把沈聘惹生气,偏偏嘴笨情商低,几天下来还找不到和好的办法。


    还是得靠她出马支招。


    “拿去。”她把保温壶递给自家笨儿子,道,“小聘脾气好,你别倔着不道歉,学学你爸,该服软的时候就爽快点服软。”


    “……”


    费以飒抱着保温壶被母亲推出门,微妙地觉得有什么不对。


    虽然他确实欠沈聘一句道歉,但好像和母上大人说的不是一回事。


    该服软的时候就服软……?


    保温壶透着温热传递到指尖,站在沈家大门前,费以飒发了会儿呆。


    被他挂断的电话没有拨回来,大概那个人也察觉到他那纠结的心情,所以没有回拨。


    又或者说沈聘本来没打算接听他的电话。


    费以飒本想让今天就这样过去,但知芷女士给了他一个借口。


    他已经四天没有和沈聘说过一句话了。


    其实他站在这里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把母上大人的爱心汤给他送去……


    好吧,他承认。


    和沈聘别扭了四天,他好像患了一种沈聘不足症。


    做什么都不得劲,向来最爱的甜品都变得索然无味。


    费以飒眸色转深,他腾出一只手原本想直接打开密码锁进去,转念一想,按下门铃。


    “叮咚”的声音响起,过了一会,对讲机传出声响,像是被人按住了通话键。


    但是对方没有说话。


    沈家和费家一梯两户,装修格局一致,就连大门门铃作用也是一模一样。


    只要按下接听键,显示屏就会出现门外人的脸。


    所以费以飒肯定沈聘看到自己。


    眼看大门似乎没有要打开的意思,费以飒原本还有几分忐忑的心莫名地变得平静下来。


    他不希望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从此变得陌生疏远。


    费以飒对对讲机那头道:“开门。”


    “吱吱……”


    对讲机传来几声电流声响,过了几秒,响起“滴哩哩”几声,大门应声而开。


    Alpha就站在门后。


    费以飒微微仰起下巴,抬脚迈了进去,而后举了举手里的保温壶,道:“知芷女士派我过来送温暖……”


    话音未完,一缕淡淡的酒味窜入费以飒的鼻端。


    ……酒味?


    费以飒动作一顿,他倏地把视线移回来盯着沈聘,眉头一拧:“你喝酒了?”


    他这小竹马不喜欢喝酒,在他成年那天,他鼓吹沈聘喝酒都没有成功。


    他只好一个人喝,偏偏酒量随他妈,好得不像话。


    怎么样都喝不醉,后面还是耍赖着让沈聘喝了一杯。


    小竹马当时眉头皱得能夹蚊,神色就跟饮毒药似的。


    当时那一杯下肚,费以飒的酒量有多好,沈聘的酒量就有多差,基本一杯倒,靠在他身上晕晕乎乎的。


    该不会是这家伙这几天晚上天天都在喝酒?


    酒量都练出来了,这都闻到酒味了,他还能站着!


    “……”


    沈聘也察觉到自己身上有浅浅的酒味。大概是不久前打翻酒瓶染上的味道。


    沈聘垂下眸,没有告诉费以飒酒味的来源,只是接过他手里的保温壶,道:


    “帮我谢谢阿姨。”


    他往后退了一步,逐客令明显。


    费以飒没动:“我问你是不是喝酒了。”


    沈聘安静了一会儿。


    突然他笑了声,慢慢地抬起眼睛,对上费以飒的目光,道:“喝了如何,没喝又如何?”


    费以飒一怔,看到Alpha把保温壶放下,朝他迈出一步,和他仅有一臂距离时停住,锁住他的目光,声音低沉道:


    “你是想要斥责我,还是安慰我?”


    “……”这个问题不在预期中,费以飒脑袋有点卡壳,“小聘……”


    “以飒。”沈聘呼唤一声费以飒的名字,语气像是闲聊一般,“在你心里,我是你的什么人?”


    费以飒的心脏莫名地急促一跳,看到沈聘微微眯起眼,慢悠悠地往下说:


    “是你的青梅竹马?”


    话音刚落,他往前走了半步。


    “是你的初恋?”


    这句话说完,他和他的距离近在咫尺,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呼意。


    Alpha凝视着他,黑眸看不出情绪:


    “还是……你想要照顾的人?”


    费以飒瞪着沈聘,再一次说不出话。


    沈聘似乎也不在意,微微勾起嘴角,黑眸仍然幽深,看不出在想着什么。


    他道:“该怎么办呢?无论在你心里是什么都好,我只是一个喜欢你的Alpha而已。”


    一个就算不是处于易感期,也想把喜欢的Omega疯狂占有的Alpha。


    “……”


    费以飒第一次发觉,沈聘比他话要多的时候,会变得很难缠。


    他没有一句话接得上。


    因为沈聘所有说出来的结论,都说中了他的心思。


    这个人是他的小竹马,是小时候的初恋,是长大后要操心照顾的对象。


    ……也是一个Alpha。


    “为什么要让我开门?”


    沈聘抬起手,以悬空的姿势落在费以飒的脸颊上,轻声道:“这么快就忘记我说过什么了?”


    想给他永久标记。


    想和他成结。


    想把他弄得一塌糊涂。


    这污浊不堪的心思,无论怎么抑制都抑制不住。


    沈聘缓慢地收回手指,神色微微转淡:“如果不想()得下不了床,那就转身走出去。”


    费以飒微微仰起脸,看到眼前的Alpha用冷淡的脸说着让人莫名感到脸红的话:


    “不要太靠近我,你不会知道我想对你做什么……你大概也不会想尝试一整天下不了床是什么滋味。”


    他对这个人想做的事,远远比说出来的话还要不堪许多。


    “……”


    费以飒静默一会,他深吸一口气,道:“……说完了吗。”


    他语气听起来很平静:“那么,现在该听听我的话了吧?”


    他很有礼貌地停顿了几秒,想着先给沈聘理解的时间,而后他猛地抓住沈聘的肩膀,脑袋毫不客气地往前一顶,狠狠地和他的额头来了个对撞!


    一声闷响后,剧烈的疼痛蔓延。


    完全野蛮的撞击振得二人的脑瓜子嗡嗡地作响,费以飒顶着红红的额头,双手用力捏着沈聘的脸颊往两边拉扯——


    他毫不客气地用力扯,哼道:“我确实不知道你想对我做什么,但我刚刚做了我想对你做的事。”


    沈聘:“……”


    他慢慢地抬起手,捂住散发着热辣辣疼痛感的额头。


    “痛吗?”


    费以飒睇着沈聘,那捂住额头的修长五指微微挡住了Alpha一半神色,看不清他的表情。


    费以飒不等沈聘回应,便自问自说:“痛就对了。”


    他随意地揉了揉额头,继续道:“疼痛可以让脑子变得清醒。”


    而刚刚的对撞也让费以飒的脑子完全清醒过来了。


    问他心里把沈聘当成他的什么人?


    这四天来费以飒想来想去,除了“沈聘缺乏症”越来越严重之外,无论怎么想,都只得到一个答案。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这些年估计是光长个子,导致很多地方仍然很晚熟,还不能轻易分清自己的感情。


    唯一清楚知道的,就是沈聘对他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就算在明知道这个人想睡自己……


    也没办法跟他绝交,没办法对他放手。


    而刚刚的疼痛撞醒了他,日渐严重的“沈聘不足症”,意味着不仅仅是沈聘想睡他。


    大概……


    他也是一样。


    第48章


    费以飒并不是忸忸怩怩的性格。


    他确实很多时候都凭直觉冲, 行动比思想要快,但一旦有了意识,觉悟随之而来。


    费以飒又揉了揉额头, 看到小竹马的额头因为肤色白而红得十分明显, 换了以前他不会真的用劲,但今天忍不住。


    不把沈聘撞醒,这个人大概不明白他拿着汤当借口主动过来的意义。


    之前担心沈聘的身体,所以他选择了糟糕的方式。


    费以飒已经充分反省过, 又怎么会犯第二次错?


    当时的轻率伤害了小竹马, 这一次如果不是有了觉悟,他不会踏进来。


    “挪挪位置, 不要过河拆桥小聘,那个汤也有我的份,我拿了两人份的。”


    费以飒道, 伸手重新拿过沈聘手里的保温壶,绕过沈聘。


    沈聘一顿,转过头看到费以飒走向厨房取了两个碗, 把保温壶的汤倒在碗里。


    而后这个无视他刚刚警告的Omega朝他招招手:


    “过来。”


    沈聘静默片刻,额头仍然残存着疼痛,费以飒刚刚那一撞力气很大, 就连他的额头也有点微微变红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眸色, 朝费以飒的方向走去。


    费以飒一碗汤递给他, 道:“保温壶里还有,知芷女士让你多喝一点。”


    沈聘沉默接过。


    他从费以飒的态度里窥出点什么, 但若真的是那个让他可以得偿所愿的猜想, 费以飒的神色又未免太过坦然。


    费以飒不理会小竹马的沉默,本想一口气咕噜噜地干完一碗汤, 摸了下碗边发觉有点烫手,还是缓了缓,在沈聘的面前坐下,小口小口地啜饮着,一边招呼沈聘坐下:“愣着干什么?”


    “……”


    沈聘看了他一眼。


    汤真的有点烫嘴,费以飒吐吐舌,目光投向沈聘。


    刚好看到小竹马垂下眼眸,默默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没有面对他。


    淡淡的酒味仍然存在着,费以飒眯了眯黑眸,念念不忘之前的疑问:“喝酒了?”


    沈聘抬眼看过来,费以飒耸耸肩,“别担心,不是斥责也不是安慰。只是我好久没喝,也有点馋酒了。”


    沈聘道:“……喝完汤就回去。”


    费以飒乐了:“你不是吃独食的人啊。”


    “费以飒。”


    沈聘连名带姓叫他,语气带着警告:“我是一个Alpha。”


    刚刚他说的话,这个人应该听得一清二楚。


    不要以为他是开玩笑。


    他不是圣人。


    “算了。”


    费以飒鼓起腮帮子呼呼地把汤吹凉,然后一口气喝掉,把碗放下。“我自己找。”


    沈家就像是他的家一样,费以飒熟门熟路地进入客厅小吧台,从里面摸出两瓶没有标签的红酒。


    小竹马对酒没兴趣,这是沈明季的藏酒。


    费以飒当然不是随便乱拿。


    沈明季酒量极好,除了赚钱之外,他唯一有点兴趣就是收藏酒了,偏偏自家儿子没有得到他在酒量这方面的真传,他一酒柜的酒除了自己独酌之外,没有用武之地。


    还好在费以飒成年后,发觉他的酒量不错,于是沈明季便告诉费以飒,如果他想喝酒的话,就在他这个柜子里面随便拿来喝,不用跟他客气。


    两家人的关系如亲人一般,费以飒真的没跟沈明季客气,拿了两瓶不够,想了下,还拿了一瓶洋酒。


    看了下时间,差不多迈入十点,夜深人静,也是适合喝点小酒的时间。


    费以飒拿了开酒器和两个高脚杯回到之前的位置,刚把开酒器对准瓶口,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他往下开的动作。


    “费以飒。”沈聘再一次叫他全名,声音又低又缓,隐隐有些紧绷。


    “你做什么。”


    费以飒拍开他的手,随后“啵”的一声轻响,他开了一瓶红酒。


    “还能做什么?”


    鲜红得近乎血一样的红酒缓缓滑入高脚杯中,费以飒把自己那杯注满,然后拿起来轻轻摇晃了下,朝沈聘挑挑眉:


    “喝酒啊。”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沈聘看他的样子,突然道,“还是说,你在同情我?”


    费以飒想了下,发觉按照一贯的思路,沈聘会误会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总是习惯性对沈聘让步。


    但现在认真想想,他每一次的让步都是心甘情愿。


    费以飒没有回答沈聘的问题,仰头把高脚杯里的液体一饮而尽,而后豪迈地擦了擦嘴。


    他瞄到沈聘碗里的汤已经见了地,于是对沈聘晃了晃杯。


    “沈叔叔的藏酒绝了,你要不要来一点?”


    就算用这么浪费的豪饮方式,也能品出红酒醇香无比,口感相当优秀。


    “……”沈聘看出来了,费以飒不会正经回答他任何一个问题。


    果然,见他没有说话,费以飒也不介意,又往高脚杯里倒红酒。


    这次倒得不多,只到底盘一点点。


    然后费以飒把高脚杯递给沈聘,道:“尝尝?这一点应该不会醉。”


    他挑的是度数比较低的红酒,就这么一点点,应该没什么问题。


    “……”


    沈聘的视线从费以飒的脸移到他手上拿着的高脚杯。


    费以飒等了几秒,没等到他接过,于是道:“你自己一个人都喝了,还差这一点?”


    “我没有喝酒。”沈聘收回视线,淡淡道,“如果你想试探这一点的话。”


    “我哪有试探什么。”


    费以飒把杯子收回,失笑,“我是真的想让你尝一尝。”


    小竹马酒量差这件事,其实他一直觉得很有趣,因为这个人喝醉了很乖。


    跟树熊似的蹭着他,不吵不闹,乖得很。


    沈聘不置可否,道:“汤喝完了,你拿回去吧。”


    费以飒啧了声:“干嘛三番四次赶我走。”


    眼珠子一转,他把高脚杯递到唇边把红酒喝掉,而后往前走了几步来到沈聘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他动作很果断,显然蓄势已久,一下子就堵住了沈聘的嘴,迅速地把嘴里的红酒喥到他嘴里。


    想到沈聘对他那么冷淡大概是因为还在闹别扭,于是他干脆把刚刚就想做的事做了。


    费以飒不是第一次吻沈聘。


    然而他是第一次用这样方式喂酒,所以不太熟练。


    偏偏他又很大胆,毫不迟疑地撬开沈聘的薄唇,就这样用舌尖把红酒一点点“推”过去。


    因为红酒不满一口,几乎没推几下就没了,舌尖碰触到温热的口腔,一下又一下,只是无意,却越发撩人。


    在费以飒吻过来的瞬间,沈聘的背脊一下子绷紧了。


    五指无声合拢,手背青筋凸起。


    他凝视着费以飒那张俊朗英气的脸,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他。


    吞咽间,几下红酒就全部顺着喉咙滑下,只剩下甘美的醇香,和逐渐火热起来的银丝。


    没有了红酒作为桥梁,费以飒的动作变得笨拙了。


    不过他还是持续地用舌尖探索了一番,得到沈聘若有若无的回应,才挑了挑眉,缓缓地放开沈聘。


    而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在沈聘眸色晦暗的注视下,他咧嘴一笑:“如何?这红酒是不是挺好喝的?”


    “费以飒。”沈聘开口,声音微哑,“不要跟我开玩笑。”


    费以飒认真地问:“你觉得我会开这种玩笑?”


    沈聘没有回答,眸色透出几分晦暗。


    哦。


    费以飒悟了。


    都怪他之前草率的行为太多,所以难得一次认真,反而让他产生了怀疑。


    费以飒扒了扒头发,一脸严肃地道:“要不要再试一次刚刚那样,让我用行动告诉你我有多认真?”


    刚刚挺有意思的,他还有点遗憾红酒含得太少,不够过瘾。


    沈聘黑眸发生微微变化,他低声地,不动声色地:“……你不说出来,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费以飒又摸了摸头。


    话要说出来很简单。


    他也不是那种吞吞吐吐一句话都说不好的人。


    但因为之前已经有过一次失败的经验,所以费以飒才觉得比起说的,用实际行动更能说明他的心意。


    他想了一下,揉了揉沈聘被他撞红的额头,老老实实地道:“我在反省。之前做得不好,用了很糟糕的方法。所以这次才想做好点,不喜欢这样?”


    沈聘声音更哑了:“上一次就算是那样,我也开心。”


    费以飒的喜欢,他从小学的时候就已经在期盼着可以得到。


    就算当时是为了他的身体,并不是他真心要表白……


    他也觉得很幸福。


    费以飒低笑一声。


    他伸出手,慢慢地捧起沈聘的脸。


    用视线描绘着沈聘脸上的线条,不知道是不是心境变了,他觉得沈聘好看得不得了,闪闪发亮的,莫名地让他唾沫泛滥,很想在那张漂亮的脸上咬一口。


    不过他从以前就觉得沈聘好看,不然也不会一眼就看中了他,还主动去逗他。


    费以飒弯起嘴角,道:


    “你听着沈小聘。”


    “我最喜欢你了。”


    “不是为了你的身体,也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什么同情,或者是为了友情妥协这种不知所谓的想法。”


    “和Alpha还是Omega无关,和信息素也无关”


    “只是因为你是沈聘,是我最喜欢的人。”


    这些话其实抵不上沈聘这六年时间的无声表白。


    如果沈聘喜欢听,他不会吝啬,会一直一直说。


    回想起来,他真的很谢谢这个人一直待在迟钝的他身边,没有放弃过。


    费以飒凑上前,亲了亲沈聘红红的额头,而后一点点往下挪,最后贴在他的嘴唇上,学沈聘曾经“教导”他时那样,带着笑低喃:“张个嘴?”


    费以飒这个人就是这样。


    认认真真表白完,接下来就要洗刷掉前阵子给沈聘排斥深吻的印象了。


    然而小竹马没有顺从,只是猛地探臂把他抱住,整张脸埋入他的颈窝,用几乎要将人揉入血肉中的力道,将他紧紧抱住。


    沈聘闭上眼,掩去眼底的浓浓暗色。


    终于……


    得到了。


    第49章


    要说谈恋爱到底具体要干什么, 费以飒不太懂,他没这方面的经验。


    而很显然,沈聘比他多少懂点。


    二人说开了后, 关系就这样定下来。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表白, 他和沈聘当了十几年发小,太熟了,节省了很多害羞的情绪。


    从小竹马变成小恋人,四天没吸沈聘, 费以飒的沈聘不足症还没痊愈, 于是他自动自发地想着要留宿,还继续倒了杯红酒, 美滋滋地喝下。


    有男朋友了,就是该庆祝一下。


    与不解风情的他不同,比他多少懂点儿的小竹马, 大概是因为有了名分,小动作变多了。


    费以飒刚又倒了一杯红酒,还没仰头一口气饮下, 背后“咚”的一声轻响,沈聘从背后靠过来,脑袋抵着他的颈后。


    “……你酒量太好了。”


    Alpha像是喃喃自语, 然而距离过近, 费以飒把那句呢喃听得一清二楚。


    这意思是……


    费以飒回头瞥了眼沈聘, 弯嘴一笑:“想我喝醉啊?”


    他是喝不醉的体质,虽然没有亲自试过极限在哪, 怎么说比背后这只一杯倒的Alpha酒量好太多。


    以他目前展示出来的酒量来看, 起码能干掉一百个沈聘。


    费以飒在故意逗沈聘,Alpha没有说话, 只是用一双深邃的黑眸凝着对方微微转过来的脸。


    从Beta分化Omega已经三年多,眼前高大帅气的少年仍然帅气。


    肤色健康,笑容爽朗,就连眉宇间那丝促狭都透着股阳光味,朝气十足。


    比太阳更耀眼。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眼前的人在他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


    重到不胜负荷,又甘之如殆。


    忽地,费以飒看到一直盯着他的Alpha凑上前一点,轻轻亲了亲自己。


    然后对他坦然地点点头:“酒后可以做很多的事。”


    费以飒“啧”了声,“说得这么直白真的好吗?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沈聘声音低沉道:“成为恋人就是拥有了肆无忌惮碰触对方的权利。”


    他顿了顿,眸色转深,道:“我们是恋人。”


    就在刚刚,已经正式确定了关系。


    眼前是一直在渴望的人,想要碰触是理所当然的事。


    尤其刚确定关系,更加难以抑制某种越来越膨胀的渴望。


    他迫切地想要让“他终于成为他的”这件事变得更有实感。


    费以飒已经对沈聘偶尔冒出来的惊人之言不意外了,道:“都说了,要等到允许才行,不然你只是个漂亮的流氓。”


    沈聘不介意他说自己漂亮,从小到大费以飒一直都这样说他,他听了不少,已经产生免疫了。


    他面不改色地道:“那么,我可以碰你吗?”


    因为说要得到允许,所以他便直接开口问了。


    “……”没想到他会这般直接,费以飒失笑,忍不住继续逗沈聘:“不行。”


    沈聘道:“为什么不行?”


    带点儿孩子气的沈聘很新奇,尤其顶着一张漂亮的脸,再加上一点点无辜的样子,让费以飒无法再次说出“不行”的话。


    说起来,他大概从小时候开始就是个颜狗。


    喜欢长得好看的,可爱的。


    从小到大,费以飒一直都对沈聘那张脸没辙。


    理想型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因为他而有了雏形。


    随着一天天熟悉,他从小到不久前的实物理想型,都是围着沈聘产生改变。


    眼睛要像沈聘一样深邃漂亮的,五官也要那么精致,不管板着脸还是微微笑都好看。


    性格不用太闹腾,要不然他们两个在一起闹翻天。


    是个衣架子,随便搭配都是人群中最靓的崽,但也是真的有品味,能像沈聘一样,帮他搭配的衣服总是特别好看的。


    费以飒的衣服其实很多都是沈聘配的,并且还是他付钱买的,小竹马有个小金库,里面装满了父亲对他的爱意。


    那金额恐怖到就算不去工作,也足够躺平几辈子。


    他甚至觉得沈家父子里面,也许沈聘小金库的钱比沈明季的还多。


    毕竟那个人虽然喜欢搞钱,但不喜欢钱。


    费以飒知道沈明季就是单纯享受赚钱的快/感。


    而他儿子不一样,喜欢给他花钱。


    购买自己衣服的时候,必定会给他买两套,所以费以飒的衣柜塞满了沈聘送的衣服。


    他经常在换上衣服的时候,会想要是他以后的Omega也能帮他搭配衣服,他一定要好好对他,天天变着花样让他过得开开心心。


    现在想想……


    他每个一闪而逝的理想型,多多少少都带沈聘的样子。


    喜欢他的脸,喜欢他的头发,喜欢他笑起来的嘴角弧度,喜欢他的眼睛……


    现在想想,他的眼睛比心还更快意识到沈聘对他的意义。


    眼睛看着哪哪都喜欢,代表他对他哪哪都喜欢。


    不然已经看了小竹马这么多年,按道理说应该早就没感觉了,但他偶尔还是会忍不住感叹,根本看不腻。


    无论是没什么表情淡淡的样子,还是微笑的样子,又或者是像现在这样专注地凝视他的样子,都赏心悦目得很。


    对上沈聘视线,费以飒发觉以前他真的很迟钝。


    怎么会没察觉呢?


    那双凝视他的黑眸,明明那么炽热。


    “行吧,看你长得好看,”费以飒抿嘴笑了下,又把红酒一饮而尽,朝他晃了晃空高脚杯,道:“特别优待你可以。”


    他大咧咧地摊出双手,道:“来,你想怎么碰触?”


    沈聘定定注视他两秒,伸出一只手。


    指腹碰触Omega的脸颊,那么朝气蓬勃的阳光肤色,碰触起来是暖和的触感,有点儿柔软。


    让人想要完全陷入其中,放任自己沉溺下去。


    可惜不解风情的Omega只觉得痒,噗嗤一声笑出声,甚至往后躲了躲,道:“好痒。”


    因为他一躲,指腹离开了柔韧的舒服触感,指尖微麻,心情微妙地变得不爽起来。


    沈聘其实也没有真的想做什么,正式确定关系的第一天,他不想把贪婪的自己放出来。


    只是不想让费以飒喝太多酒,还想他多陪陪自己,不要只顾着喝酒。


    他没有想动真格的。


    虽然现在也不想,但尝点甜点,他还是可以不那么客气的。


    于是一个热情火辣的吻诞生了。


    吻得费以飒都有点蠢蠢欲动。


    之前沈聘对他进行深入指导的时候,费以飒还想着那是自家的小竹马,让自己心如止水,尽量不要激动起来。


    做得还算成功,起码没试过像现在这样。


    费以飒变换了姿势,才听到Alpha哑声道,“……我帮你。”


    帮?


    怎么帮?


    自然是亲手帮忙的帮。


    随着时间过去,原本还很淡定的费以飒渐渐的变得没那么淡定了,他抓住沈聘的手臂,手指陷入手臂肉中,低低地哼了声。


    看到沈聘从浴室走出来,手里的东西已经擦干净,进入贤者时间的费以飒把脸迈入沙发上。


    ……之前到底是谁说太熟了根本没有害羞情绪的?


    他现在脸烫得都能原地自燃了。


    还没有确定关系的时候,他还能有个猎奇理由,就当是互相帮个忙。


    然而现在沈聘是他的男朋友了,被一只手控制着感官愉悦,这种感觉真的……


    难以言喻。


    比他淡定很多的男人在他旁边坐下,手指在他背部轻抚了一下。


    察觉到费以飒背脊微微一颤,沈聘指尖一顿。


    他慢慢收回手:“……还好吗?”


    费以飒的反应太青涩了,他没忍住,稍微有些故意欺负了他。


    “……”费以飒没说话。


    沈聘眸色转暗,正要继续说什么,原本沉默不语的费以飒猛地骨碌一下爬起来,动作大得让沈聘也不得不往后退了退。


    只听见刚刚还靠在他肩膀上微微颤抖的人大声地道:


    “不公平!”


    为什么只是他被摸?!


    第50章


    脸在发烫。


    前后左右, 周围的的空气,都充斥着沈聘的气息。


    明明两个人身高差别并不大,费以飒却仿佛被沈聘完全笼罩住, 对方手指的触感、呼在脖间的淡淡温热……


    费以飒庆幸自己不是肤色白皙的人, 就算耳根仿佛都冒烟了,他的脸色看起来还是挺正常的。


    费以飒按着沈聘的肩膀,佯装没事人一样一脸严肃地对新晋男朋友说:“我也想试试帮你。”


    被掌控的体验感很新鲜,回想起来, 他全程都只能手足无措地抓紧沈聘的衣服, 一点都不游刃有余。


    这怎么行。


    场子要找回来。


    所以,他也要试试。


    自从分化成Omega, 各方面逐渐趋向成熟,偶尔费以飒也会有感觉。


    然而他很少自己不可描述,就连发热期, 在没有沈聘帮他进行临时标记的时候,他也只是强迫自己睡大觉,用强大的意志力来忽略自身的感觉。


    这样就导致费以飒对这种事很陌生。


    在刚刚的贤者时间里, 他有了个想法。


    虽然某程度觉得很有耻感,然而那种从背脊骨一段段往上难以形容的发麻,不可否认的确很带感。


    所以, 费以飒觉得不能只有自己感受这一切, 他也要让小竹马有一样的体验。


    好胜心让费以飒觉得不能输。


    他也想沈聘和他一样, 想要看到那张白皙的脸因为他而变得通红的样子。


    所以——


    费以飒毫无畏惧地朝沈聘伸出爪子。


    怦咚、怦咚。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


    动作笨拙,甚至偶尔还会不小心让沈聘觉得痛。


    然而仅凭那个青涩的手法便轻易地燃起男人心底最深重的欲/念。


    费以飒很用心地试了一会, 觉得有点后悔了。


    想要看到小男友白皙的脸蛋涨红根本做不到, 他的样子看起来也很淡定。


    怎么会这样?


    是他手法不对吗?


    费以飒有些犹豫地想收手,还在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刚要抽离的手背却突然被按住。


    然后……


    Alpha带着他掌控一点点节奏。


    手心烫得惊人,修长的手指按在他的手背上,巧妙地带领他慢慢摸索。费以飒完全云里雾里,还没能跟上节奏,Alpha另一边的手则抬起他的脸,低头覆上他的嘴。


    对方撬开唇瓣的动作温柔却不失强硬,一点点攻城掠地。


    舌尖退出,等一切都结束后,费以飒气息不稳,再一次靠在沈聘的肩膀上平复急速跳动的心脏,非常不理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从接吻到做这种事,为什么沈聘比他要熟练那么多?


    无论是他被摸还是他摸沈聘,为什么觉得越来越害羞,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的人仍然是他?


    是经验的问题……?


    但小竹马应该是没有多少经验的。


    结合了理论知识,实践一下子满分?


    费以飒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时间不早了,睡觉吧。”沈聘用湿纸巾替费以飒擦干净手心,又把他的手指一根根细心擦拭干净,而后轻轻揉了揉他的脸颊,道:“今晚在这里睡,好不好?”


    没什么好不好,反正都已经习惯了。


    现在也不像之前那样逃避,第一天从小竹马中变换身份,你侬我侬一下也是理所当然。


    费以飒再怎么不解风情,也知道这一点。


    只是……


    费以飒瞅着沈聘,道:“单纯睡觉?”


    刚刚才互相帮忙过,他在想会不会有午夜场。


    毕竟是十八岁的男孩子,大家都懂。


    “……”沈聘眸色转深,老实道,“单纯睡觉当然满足不了我。”


    见到费以飒露出一丝若有所思,他又低缓地道:“如果你不想的话,我不会勉强你。”


    “谁说我不想?”费以飒反而一脸纳闷,指着自己的胸口,“看着我,看到没?”


    他直直对上沈聘的目光,道:“我是男的,一个刚刚十八岁,血气方刚的男人。”


    所有男人想要做的事,他也会好奇,也会想做。


    以前是没有喜欢的对象,他总不能真的随便逮中一个小Omega霍霍,家风不允许,他也不是那种人。


    亲密的事,自然要和亲密的人去做——


    费以飒突然灵机一闪。


    搞半天,他心里早就认定沈聘是他亲密的人,不然他那时候不会提出打个啵,也不会在发热期的时候对着小竹马蠢蠢欲动,总有种想碰他的冲动。


    原来如此。


    那么,小竹马现在是他小男友了,有了对象,做一些心里本来一直挺好奇的、想做却没有对象的事,那就没关系了。


    他们已经是恋人。


    沈聘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十八岁,还不能算一个真正的男人。”


    还太稚嫩,所以才说出这样的话,那么无知无惧。


    费以飒确实无惧,他一下站起来,对沈聘道:“你去洗澡,我也去。”


    他行动力十足,刚说完就转身跑进卧室,沈聘一顿,跟着上去一看,只看到费以飒打开衣柜扒拉了一会,拿出一套质地柔软的深蓝色睡衣。


    那是他的睡衣。


    费以飒在这里留宿的时间很多,有很多专属自己的睡衣,基本上每次都会穿他自己的。


    大概是赶时间,所以他随便挑了套,还催促他:“过来拿一套,穿这件如何?”


    费以飒手里拿着另一套同色不同款的睡衣递给他。


    沈聘伸手接过,又见费以飒风风火火地站起,把卧房的浴室留给他,自己则跑去大厅的公共卫浴洗。


    十五分钟,顶着一头干爽板寸头的费以飒盯着沈聘微湿的头发。


    小男友头发比他长,不像他随意扒拉一下就干了,哪怕用毛巾仔细擦过,还是有点湿。


    他豁地一下站起,取来吹风机:“我帮你吹头发。”


    沈聘没拒绝,目光随着他转,看到他站在自己的身后,专心地捞起他的头发用吹风机吹干。


    再怎么安静的吹风机,也会发出声响,在呼呼声中,沈聘拉住了费以飒的手,道:“你可以不用勉强自己。”


    “……勉强?”吹风机声音太大,费以飒调小了一挡,才发觉他说了什么。


    莫非这个人以为他是借此掩饰害羞?


    他是真的没有勉强的情绪,沈小聘之前试过夜里洗了发,没吹干湿着头发就睡了,结果感冒了,断断续续地拖了好久都未好转。


    所以他就对这方面留心许多。


    费以飒关掉吹风机随意放到一边,然后就维持着站立在沈聘背后的姿势,捏着他的一把,低头俯身吻上沈聘,用行动来证明他到底有没有在勉强。


    是男人,就不该唧唧歪歪!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他们认识多久了?


    两个人倒在床上。


    同色的睡衣凌乱地掉落在一块。


    呼吸交缠,室内的温度逐渐升高。


    费以飒一开始还算游刃有余,慢慢到了后面,就完全被沈聘所带领着。


    每当那修长的手指刮过,都给他带来一阵战栗。


    值得高兴的是,费以飒如愿以偿,终于看到了沈聘陷入情/欲时的表情,承受对方一点点暴露出来的狂风暴雨。


    费以飒从抓住沈聘的衣服,变成抓住他的背脊。


    把那白皙的裸背抓出一条条红痕。


    时间一点点过去。


    “……再陪我一下。”


    气喘吁吁的费以飒看着天花板平复呼吸,听到Alpha在他耳朵轻咬,这样道。


    “……”费以飒感受了一下,发觉自己的状态还好,大概是念在他不熟悉,沈聘的动作一直很温柔,全程都在关注他的反应。


    费以飒自觉皮粗肉厚,感觉没怎么觉得吃力,还挺轻松的。


    他哪里知道,沈聘是顾虑他不适应,就连信息素也没有释放出来,他当然轻松。


    费以飒很喜欢小竹马刚刚在他面前那副脸色绯红的样子,可爱得很,秀色可餐的,让人很想再看一次。


    于是他勇气可嘉地点了头。


    这一点头,就坏了。


    这一次,Alpha释放了信息素。


    寒冰般信息素绵密缠住他,仿佛把他周围的空气都挤走,只剩下属于沈聘,那股独一无二的香味。


    宛如冰火两重天,就像灭顶一样的恐怖体验。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费以飒想逃,刚费力钻出来,然而没爬几步,又被扣住拖了回去。


    在新一轮的沉沦开始之前,费以飒实在没忍住,呜咽出声。


    Alpha低头俯下来,细腻地舔掉他滑出眼角的生理盐水。


    亲手放开的野兽刚开荤,想要餍/足,仅仅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Alpha抓住费以飒的手指,滑入指缝,和他十指紧扣。


    Alpha深沉晦涩的目光在费以飒的后颈腺体扫过,喉结轻滑。


    而后,他掩去眼底的渴望,低头在费以飒充满汗意的肩膀上,轻咬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