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女孩是肖琴，也就是秦杳和李菡萏中午险些毁掉的，那盘红烧肉的主人。


    肖琴怀里抱着一块白色蒸笼布，大概估计里头藏着至少二十个包子。


    李菡萏目瞪口呆：“我们怎么可能是来和你抢肉包子的？不对，外面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你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吃包子！”


    “我又不是瞎子，外头一堆丧尸想抢我的包子，我怎么可能看不见？”肖琴抱着包子满脸戒备地看着她们。


    秦杳嘴角抽搐得厉害，无奈道：“我觉得他们看中的食物是吃饱包子的你。”


    肖琴非但没有恐惧，反倒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和我抢包子啊。”


    秦杳和李菡萏对视一眼，同时得出‘她脑子有病’这一结论。


    “你们别觉得我有病。”肖琴朝两人做了个鬼脸，“人早死晚死都是个死，在大洪水之前我就知道自己是有钱人心里的消耗品，没想到世界末日反倒给了我好死的机会，虽然早晚会被赵栋梁整死，但我好歹能做个饱死鬼。”


    她空出一只手拍拍肚子，最终良心还是压过食欲：“ 虽然我的话不中听，但人在末日总得看开点，你们毕竟救了我，给了我再吃几顿包子的可能，我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分你们几个吧，是纯肉的哦。”


    秦杳的脑子里满是尸臭味，这会儿听见肉就想吐，连连后退摆手：“不用了。”


    肖琴往前迈了一步，焦急道：“哎你这人怎么还挑食呢，如果不是我昨天半夜饿得慌偷偷跑来厨房，你们到死都吃不到肉包，以后变成太空孤魂也只能抹抹眼泪和星星说‘呜呜呜好想吃肉包啊’。”


    并不会。


    秦杳再次婉拒。


    肖琴像极劝挑食孩子吃饭的家长，苦口婆心道：“真的不吃一口吗，等丧尸病毒在体内攻击你的味觉，再后悔可就来不及啦。”


    她捧着蒸布满脸虔诚，就好像里头装着的不是包子，而是什么更为神圣的东西。


    秦杳最不擅长拒绝别人的好意，李菡萏更甚，她强迫自己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哪怕肉接触到喉咙她就抑制不住想要干呕，但还是强迫自己吞咽下去。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谢谢你。”


    “其实我觉得味道一般，完全没有我妈妈做得好吃。”肖琴说着说着闪亮的眸子里溢出无法藏匿的怀念，“真不知道人变成丧尸后还有没有机会上天堂，哎，我没来得及问神父，他就变成不会说话的丧尸啦！”


    她瘪瘪嘴，继续用天真语气说出死啊，天堂啊的话，


    “唔，我估摸我们死亡时间应该差不了几分钟，要是真能上天堂，我直接带你们去天堂找我妈妈！”


    秦杳不大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说谢谢。


    肖琴是个自来熟的超级话痨，继续道：“她虽然一年也做不了两次，但她做的包子可是公认的十六区一绝，皮又软又有嚼劲，但一点都不碾压，肉馅更是咸淡适宜，还带点儿甜味，刚出炉的包子隔着一条街都能闻到香味，一口咬下去油水汤汁会从舌尖迸到上颚，邻居家的阿嬷还会花钱问妈妈买呢，但妈妈总是不肯收钱。”


    她眼睛亮亮闪闪，也不知道包子到底好吃到什么程度，眼睛里竟然也开始分泌口水。


    她使劲晃悠两下脑袋，天生的微笑唇让她不需要强行伪装笑容。


    她语气稍变平淡：“我妈妈真的是个非常好的人，她到最后也想着帮邻居家阿嬷逃跑，可惜阿嬷年轻时候被人打断了腿，义体又买到西贝货，关键时候失灵没跑掉。”


    她没叹气，而是又露出一个笑容：“不过阿嬷看在妈妈的面子上，最后也告诉我一个惊天大秘密——就是我刚才和你们说的，丧尸病毒攻击身体后，人会慢慢尝不到味道，再就是失去嗅觉，听觉，视觉，等到触觉彻底消失。”


    她抿抿唇，咧嘴笑道：“哦，最后是我猜的，因为阿嬷当时求求我帮她，所以她没告诉我最后到底是什么样的。”


    李菡萏向来容易共情别人，她眼中泪花不比肖琴少，握着她的手认真道：“其实你也不用太悲观，刚才的广播你肯定也听到了，只要及时抵达逃生舱，就能安全回到地球。”


    她歪歪脑袋，乌黑的眼睛依旧明亮，自然上翘的嘴角什么时候看起来都像是在笑，可秦杳却从里头看出几分嘲讽：“回到地球就会安全吗？”


    李菡萏呼吸一滞，她其实早在很早就猜到回到地球并非万事大吉。


    登上诺亚方舟的乘客分为三种。


    极小部分是别有目的，例如她，赵栋梁，齐俊飞，以及那不知道是谁病毒第三持有者。


    很小部分是家族送来‘镀金’的，例如诸葛雉。


    一部分是犯了不可能原谅的事情，家族势力庞大，想要洗白家族，更是选择被另类保护的罪犯。


    剩下部分，便是如同肖琴一般没有选择的。


    她回到地球以后也不会安全。


    联邦政府不问责已是万幸，但在一个遍地丧尸的末日，她又能靠什么活命呢？


    她无法用谎言安慰她。


    她张张嘴，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


    秦杳开了口，目光直勾勾盯着她：“回到地球也不代表安全，但留在战舰上必然活不过二十四小时。”


    “既然都要死，我费力再换个地方又有什么意义？”她问。


    “或许找不到意义，但只要不找，那便一定没有意义。”秦杳答。


    “我的家人，长辈，朋友，全都死在灾难之中，即便我挨过末日，但十六区居民的身份，人生本身就是一场无法逃脱的灾难，我不明白我能找到什么意义。”她问。


    “你说得没错，对于我们十六区的居民来说，人生本就是一场无法逃脱的灾难。”


    她也是十六区的？


    肖琴看向秦杳的目光带上些许诧异。


    “但即便希望再渺茫，我也认为我们不该放弃终结灾难的勇气，它就像是你不一定能够找到的意义一样，只要什么都不做，就必然什么都不会发生。”


    她朝肖琴伸出手：“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继续吃完包子，我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你想走，我不能保证百分百的安全，但可以许诺你一定能在我之前离开诺亚方舟，只要我们回到地球，只要我还活着，也一定会不遗余力终结灾难。”


    肖琴盯着眼前摊开的手掌，在她的眼中逐渐被染成蓝色，像是十六区湛蓝的天空一般，耳畔吹起的风，让腐臭空气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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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丝甜美。


    如果可以回去。


    她想要回去。


    如果可以改变。


    她想要改变。


    她要终结灾难。


    等到她上天堂的那一天，她或许可以挺起胸膛告诉母亲，


    “妈妈，十六区的居民再也不用挨饿啦，每个人每天能吃三个包子呢！”


    肖琴的嘴角比自然上吊又高一个弧度，她露出一口不算洁白的牙齿，抬起手臂用力拍在秦杳伸出的巴掌上。


    秦杳手臂一麻，甩了两下无奈道：“你就算不想回去，也不至于打我吧。”


    肖琴将怀中蒸布打了个结，她朝她眨巴两下眼睛：“我没说我不想回去啊，不过有件事我必须和你先说清楚。”


    “什么？”秦杳挺直脊背。


    她手指在她眼前轻点两下，严肃道：“我不是没给过你吃肉包的机会，但你拒绝了，之后就算饿死也别想从我这里分到一口！”


    李菡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将咬了一口的半个包子举到秦杳面前晃悠两下：“要吃吗。”


    秦杳面无表情道：“谢邀，不饿。”


    *


    肖琴决定同行的结果，让她们更决定应该去一趟仓库。


    “现在多了一个肖琴，我们应该能从仓库多带走不少物资。”李菡萏今天糟糕的心情总算好上不少。


    “是，而且如果真有人听见广播时候还来得及逃跑，应该有不少人会从仓库离开，顺便带走不少物资。”秦杳说道。


    肖琴像是抱孩子一样捧着胸前蒸布，惊讶道：“诺亚方舟上除我之外还有人不要命也想吃吗？”


    秦杳沉默片刻，面无表情道：“我们说的物资是武器。”


    肖琴哦了一声，拿起挂在腰间的菜刀挥舞两下：“其实我觉得菜刀就挺顺手。”


    秦杳一眼看出她打的什么小九九，面无表情道：“你可以带吃的，毕竟这也是必备物资，但考虑到接下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打消耗战，你至少带三分之一的武器。”


    肖琴朝秦杳背影吐吐舌头：“我知道啦，我都想好要结束灾难，怎么可能依旧只想做个饱死鬼。”


    队伍里多了欢快的肖琴，压抑氛围都好上不少，至少她展示的快乐话是真快乐，而不是什么让人脊背更加发凉的地狱笑话。


    她摸摸脸颊继续道：“哦对，我躲在厨房里的时候听到外头不少人喊‘丧尸来了，大家赶紧去仓库拿武器’，不知道物资还剩下多少。”


    “战舰上的物资足够一千人用二十年，肯定还有剩。”李菡萏说道，“而且就算没剩物资，我们本来也打算一路摸过去，看看有没有其余的幸存者，但考虑到仓库存着枪械，安保系统又彻底失效，他们拿到武器对付丧尸应该不难。”


    按理来说的确如此。


    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丧尸数量超过人类能对付的极限，或是逃离人员内部出现感染者导致团灭。


    秦杳运气向来不好。


    偌大仓库内部聚集着至少五十只丧尸。


    秦杳抬头看清货架上端，又被迫放弃丢手榴弹的想法。


    一，二，三..........九个活人，正拿他们当救世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