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画面又一变。


    长安城的宵禁早已开始，坊门紧闭，街衢空寂，只有巡夜武侯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寂静。


    然而秦王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议事厅中，烛火通明，将十余人影拉长投在墙壁上，随火光摇曳如鬼魅。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墨味，还有一种即将沸腾的血气。


    李世民手按在案几上，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他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云。


    “不能再等了！”右骁卫大将军侯君集猛地站起，甲胄碰撞发出铿锵之声。


    “殿下，太子和齐王已经向陛下进言，说您功高震主，图谋不轨。”


    “昨日宫中传出消息，陛下有意将您调往洛阳，这是明升暗贬，实为削权！”


    长孙无忌接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更关键的是，齐王昨日密会太子，据眼线回报，他们计划在昆明池为殿下饯行时……”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房玄龄叹道：“殿下，自古皇家无情。您念兄弟之情，他们却视您为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刀已悬颈，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可是……”李世民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是我的兄长，我的弟弟……”


    “他们何曾当您是兄弟？！”尉迟恭单膝跪地。


    厅内众人情绪激动，你一言我一语：


    【八百人就八百人！八百人先下手为强！】


    【殿下，动手！】


    【你才是真正的太平天子！】


    【你就是天子！】


    【是啊你就是天子啊】


    【我起卦！】


    【起什么卦？如果不吉，就不干了吗？】


    【秦王动手吧！】


    【殿下动手吧！】


    ....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世民身上。


    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映照出复杂万端的表情。


    挣扎、痛苦、不甘、决绝……


    最终，所有的情绪沉淀下来，化作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这些人的身家性命，今夜都系于他一人之决断。


    不成功，便成仁。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他终于开口，只说了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动手。”


    “锵——”


    秦王剑出鞘的声音清脆凛冽，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剑身在烛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芒，将跳动的火光映照在每个人脸上。


    那些脸上有紧张，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狂热。


    【李世民率八百府兵，发动玄武门之变，成功夺嫡】


    天幕上的文字简洁而冷酷，却概括了一场改变中国历史的政变。


    西汉，武帝时期。


    刘彻看到这里，气得把手中的酒樽重重砸在案几上，琥珀色的酒液溅了一地。


    “李世民，又是李世民！”他咬牙切齿，在殿内来回踱步。


    “这天幕搞什么啊？朕呢？朕的高光时刻呢？”


    “卫青北击匈奴，去病封狼居胥，哪一点比不上他李世民了？！”他越说越气。


    按这后人所说，这李世民排老二，朕排老三。


    朕现在感觉排的不是老三，是倒数第三！根本就没有朕啥事！


    卫青忍着笑劝道：“陛下息怒，许是这天幕还没轮到……”


    “没轮到？”刘彻瞪眼，“那凭什么李世民就轮到了？还八百府兵玄武门对掏！”


    听听，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霍去病在一旁憋笑憋得辛苦，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倒是觉得那位秦王颇有胆色，八百人就敢发动政变，这份果决他欣赏。


    天幕画面流转，从长安的深夜切换到了中原的战场。


    硝烟弥漫，尸横遍野。


    一支骑兵在平原上左冲右突，人数不过八百，却硬生生在十万金军的包围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为首者白马银枪，正是岳飞。


    他身后的骑兵全都披着特制的重铠，连战马都覆着皮甲，冲锋时如同一股钢铁洪流。


    这就是岳家军最精锐的部队——背嵬军。


    “保护官家！”岳飞嘶声大吼，沥泉枪化作漫天枪影，连续挑落三名金军骑兵。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辆马车正在疯狂奔驰。


    车里坐着刚登基不久的宋高宗赵构，这位皇帝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抓着车窗，指甲都抠进了木头里。


    金军的追击如影随形，黑压压的骑兵如同潮水般涌来。


    十万大军，哪怕只有十分之一追上来，也是上万铁骑。


    而岳飞手中，只有八百背嵬。


    “岳将军，朕……朕怕是……”赵构的声音带着哭腔。


    “官家放心！”岳飞头也不回，声音斩钉截铁，“有臣在，定护官家周全！”


    他勒住战马，转身面对追兵。


    八百背嵬齐刷刷调转马头，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金军，竟无一人退缩。


    他们默默排列成锋矢阵，长枪平举，战刀出鞘。


    “背嵬军——”岳飞运足中气，声震四野，“杀！”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一个字。


    八百骑对一万骑，比例悬殊到令人绝望。


    但背嵬军冲锋的气势，却仿佛他们才是人数占优的一方。


    岳飞一马当先，沥泉枪如银龙出海，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他身后的背嵬军紧紧跟随，三人一组，互相掩护，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金军起初气势汹汹，但很快就被打懵了。


    这些宋军不怕死吗？不知道什么叫恐惧吗？


    明明人数相差十几倍，为什么敢主动冲锋？


    战场上，有时候气势比人数更重要。


    背嵬军那种视死如归的气势，那种百战余生的杀气，让金军未战先怯。


    一个时辰后，金军开始后退。


    不是被打退的，是被吓退的。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八百人追着一万人打，还打得他们溃不成军。


    岳飞没有深追，他勒住马，看着金军远去的烟尘，长舒一口气。


    阳光照在他染血的铠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岳飞领八百背嵬军阻金军十万，护赵构脱险】


    太原城头，赵玖看着天幕，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岳飞就在他身边，也正仰头看着。


    当看到天幕上那个奋战的自己时，岳飞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鹏举。”赵玖忽然开口，“若有一日，朕也需要你率八百背嵬护驾，你会如何？”


    岳飞转身，单膝跪地：“臣誓死护卫官家，纵千万人，往矣。”


    他说得平淡，但赵玖听得出其中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