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第164章

作品:《港综:开局劝大佬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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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老鹰身体微微前倾,带来的压迫感陡然增强,“那你怎么确定,需要做到哪一步,才是‘足够’取得信任?又怎么证明,你享受权力和金钱的时候,心里还牢牢记得自己是警察?”


    “你……”顾正义猛地站起,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胸膛起伏,瞪着老鹰。


    老鹰却稳坐如山,甚至端起那杯廉价的咖啡,喝了一口。


    “坐下,顾督察。”老鹰放下杯子,“情绪化解决不了问题。我们是在讨论任务。”


    顾正义死死盯着他几秒,最终还是缓缓坐了回去,但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


    “这个任务,我无法执行。风险不可控,成功率太低。我要求更换目标,或者提供足以保障我绝对安全的支援方案。”顾正义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他最后的坚持和试探。


    老鹰沉默地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个不听话的零件。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沉浮。


    良久,老鹰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没有温度,只有更深的冰冷。


    “顾正义,你好像忘了,你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老鹰慢慢说道,从公文包的内层,又取出一个小巧的随身听,按下播放键。


    先是几秒嘈杂的电流声。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压抑的痛苦和粗重的喘息。


    “……阿正……别管我……他们不敢……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像是被堵住了嘴发出的闷哼,接着是重物击打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一下,又一下。


    顾正义的血液,在那一刻几乎冻结。


    那是他堂哥顾正良的声音!


    他父母早亡,是伯父一家把他拉扯大,堂哥顾正良比他大几岁,小时候是他坚实的靠山,感情极深。堂哥老实本分,在元朗开了家小修车厂,根本和江湖事不沾边!


    录音还在继续,一个陌生的、粗暴的男声响起:“顾老板,你堂哥手艺不错,就是人不太识相。我们兄弟几个最近手头紧,借你堂哥的厂子和人用几天,运点‘零件’,他居然不同意?呵呵,给你听听响!”


    又是几下殴打声,和堂哥极力压抑的呻吟。


    录音戛然而止。


    老鹰按停了随身听,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顾正义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惨白。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捏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堂哥痛苦的闷哼,和童年时堂哥背着他去看电影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尖锐的耳鸣。


    “你们……”顾正义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不是他自己的,“你们怎么敢……他是无辜的!”


    “无辜?”老鹰收起随身听,语气平静得可怕,“顾正义,当你选择穿上这身警服,当你接受卧底任务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仅仅是你自己。你的亲人、你的社会关系,都可能成为你的软肋,也可能成为敌人的目标。我们只是在帮你,提前控制住这个软肋。”


    他顿了顿,看着顾正义眼中翻腾的震惊、愤怒和痛苦,继续用那种平稳到残忍的语调说:“保护他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处于我们的‘保护’之下。当然,这需要你的配合。你好好完成任务,你堂哥的修车厂会平安无事,他也会继续过他平静的小日子。甚至,等任务结束,你恢复身份,论功行赏,你的前途,他的生活,都会更好。”


    “但如果……”老鹰的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刀,“如果你有别的想法,或者任务失败……我们很难保证,那些觊觎他修车厂的‘黑社会’,会做出什么事来。毕竟,江湖事,江湖了。一个卧底警察的亲属被黑社会报复,听起来也很合理,不是吗?”


    赤裸裸的威胁。


    用至亲的安全和前途,作为强迫他服从的锁链。


    顾正义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脊椎骨蔓延到四肢百骸。他之前所有的心理建设,所有的权衡算计,在这赤裸裸的、针对软肋的打击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他以为自己在刀尖上跳舞,却没想到,牵线的人早已把他最重要的东西,握在了手里。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奔涌,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他想掀翻桌子,想对着老鹰那张冷漠的脸挥拳。


    但他不能。


    堂哥痛苦的闷哼声,还在他脑海里回荡。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些激烈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和冰冷。


    “任务内容。”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个情绪激动的人不是他。


    老鹰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重新将陈耀的文件夹推到他面前。


    “第一,尽可能搜集陈耀直接参与策划或指挥重大刑事犯罪、走私、洗钱的证据。录音、录像、文件,任何形式的实证。”


    “第二,摸清他处理社团‘黑钱’的主要渠道和手法,特别是与境外关联的部分。”


    “第三,”老鹰顿了顿,“在适当的时候,制造一个‘意外’,让他进入我们的视线,或者,让他在洪兴内部失去蒋天生的信任。具体时机和方式,你可以根据情况自行判断,但必须及时汇报。”


    “时间,三个月。我们会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援和外围情报,但所有行动,必须由你独立完成,绝不能引起任何怀疑。”


    顾正义默默听着,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经上。


    “我堂哥,”他抬起眼,看向老鹰,“我要确认他现在安全,并且,在这次任务期间,他必须得到绝对保护,不能受到任何打扰。”


    “可以。”老鹰爽快地答应,“只要你按时汇报进展,你堂哥那边,连交通罚单都不会有一张。任务完成后,他会得到一笔补偿,足够他扩大修车厂。”


    空头支票,也是枷锁。


    顾正义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仅被洪兴的江湖裹挟,更被自己人用最珍视的东西,绑上了这辆无法回头的战车。


    “我知道了。”顾正义拿起那个文件夹,站起身。


    “记住你的身份,顾正义督察。”老鹰在他身后,再次说出了那句如同咒语般的话,“永远别忘了,你到底是哪一边的人。你堂哥的安危,你的前途,都系于你一身。”


    顾正义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他拉开那扇沉重的铁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唐楼昏暗的楼梯间,比屋内更加阴冷。他一步步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直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将外界隔绝。


    他才猛地一拳,重重砸在方向盘上!


    “嘟——!”


    刺耳的喇叭声在寂静的小巷里骤然响起,惊飞了几只停在电线上的麻雀。


    顾正义伏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愤怒和无力感。


    被黑社会威胁,他可以用刀和血来回敬。


    被自己人用至亲威胁,他该怎么办?


    良久,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但眼神已经彻底冷硬下来,像两块淬了火的寒冰。


    他拿出那部日常用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阿强,仓库我不去了。样板你看过就行,按老规矩处理。”


    “另外,帮我约陈耀先生,就说……我新得了一批上好的普洱,想请他品鉴一下,谈谈观塘那边夜总会合作的可能性。时间地点,以他方便为准。”


    “还有,元朗我伯父家那边,派两个机灵点的生面孔兄弟,轮流去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开眼的小混混去捣乱。有什么事,立刻告诉我。”


    挂断电话,他启动车子,驶离这条令人窒息的小巷。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前路更加凶险,枷锁更加沉重。


    但路,还得走下去。


    而且,必须按照他顾正义的方式走下去。


    警方?洪兴?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至极的弧度。


    或许,是时候让所有人都明白,他顾正义,从来就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想要控制他,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无论是用江湖规矩,还是用警队纪律。


    车子汇入车流,朝着铜锣湾的方向驶去。顾正义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那种沉稳冷静,甚至带着些许江湖气的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某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一场更加危险,也更加决绝的双面博弈,刚刚拉开序幕。而赌注,已经加码到了他无法承受,却又必须去赢的地步。


    深夜,铜锣湾。


    顾正义的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却让房间的其他角落显得更加深邃。窗外,是维多利亚港永不熄灭的霓虹,红的、蓝的、紫的,像流淌的欲望,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他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身体微微后仰,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


    笃。


    笃。


    笃。


    声音沉闷,节奏稳定,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


    几个小时前,那通来自“上面”的电话,像一根冰冷的钢针,扎进了他刚刚开始膨胀的野心和短暂的喜悦里。


    “阿正,最近风头很劲啊。”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处理,带着电流的杂音,听不出年龄,只有一种程式化的冰冷,“铜锣湾打得很热闹,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


    顾正义当时握着话筒,手心微微出汗,但声音保持着平稳:“都是为了任务,长官。接近洪兴核心,获取信任,需要一些……成绩。”


    “成绩?”那头的声音似乎嗤笑了一声,尽管经过处理,那种嘲讽的意味依然清晰可辨,“我看你是入戏太深了。别忘了你的身份,顾督察。你是警察,不是古惑仔。你堂哥顾家明的前途,还有他一家老小的安全,都系在你身上。”


    顾正义的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