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风暴中心的玫瑰

作品:《亲姐逃婚,傻小子被抵给残疾新郎

    王海曼以为,审判结束,一切就都结束了。


    但她低估了媒体的力量,和人性的丑恶。


    案件影响太过恶劣,即便公诉机关对人证信息做了严格保密,还是被一家专挖秘闻的小报记者,挖出了她的身份。


    一篇名为《黑莲花复仇记:女大学生被拐,反杀主犯》的报道,横空出世。


    文章极尽渲染之能事,将王海曼塑造成一个集美貌、智慧、悲惨、坚韧于一身的传奇女性。


    这篇文章,火了。


    随之而来的,是无孔不入的窥探和窃窃私语。


    王海曼走在家属楼里,邻居们看她的眼光,不再是喜欢,而是一种混杂着好奇、怜悯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哎,听说了吗?就是她,报纸上那个。”


    “啧啧,真可怜,长得这么漂亮,可惜了……”


    “听说被好几个男人……”


    “不是说是被那个人渣父子俩……”


    “白瞎了这么好的孩子。”


    流言蜚语,往往比刀子更伤人。


    楼上的张大妈探出头,阴阳怪气地说:“哎呀,海曼啊,你这以后可怎么嫁人啊……”


    楼下的李大爷叹了口气:“这姑娘也是可怜,遇到这种事……唉。”


    王海曼没有停下脚步,她径直走上楼,打开门,回家。


    “咣当。”


    门关上了。


    王父坐在沙发上,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客厅里烟雾缭绕。


    王母红着眼眶,看着女儿,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曼曼……”


    “妈,我没事。”王海曼换了鞋,把钥匙放在鞋柜上,“爸妈,对不起,让你们也被非议了。”


    王母冲过来,一把抱住女儿,眼泪又掉了下来。


    “说什么呢曼曼,妈妈什么都不怕,妈妈怕我的宝贝再受到伤害。”


    王父沉默地抽着烟,一口接一口。


    他这个刚直了一辈子的知识分子,第一次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能用笔杆子唤醒民众防范人贩子,却堵不住这悠悠众口。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王母擦了擦眼泪,走过去打开门,是家里的一个远房亲戚。


    “嫂子啊,我给海曼介绍个对象!”


    亲戚挤进屋,一脸热络,手里拿着张照片。


    “四十多岁,离过婚,但是有钱啊!人家不嫌弃海曼这情况,愿意娶她……”


    “滚!”


    王父猛地站起来,一把夺过那个亲戚手里的照片,撕得粉碎。


    他高大的身躯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我女儿是受害者!”


    “我女儿堂堂正正,清清白白!”


    “谁敢再说一句闲话,我跟他拼命!”


    亲戚被他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跑了。


    “神经病……”细碎的咒骂声从楼道里传来。


    王海曼看着父亲因为愤怒而起伏的背影,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眼眶终于红了。


    然而更大的打击,还在后面。


    她参加的留校教师招聘,笔试面试都是第一。


    现在,学校办公室打来了电话。


    王海曼接起电话。


    电话里,系主任的口气充满歉意和为难。


    “海曼啊,你的情况,学校都知道了,我们都为你感到骄傲。”


    “但是……你也知道,教师这个岗位,为人师表,影响很重要。”


    “社会上的舆论……对,我们知道那些报道都是赞扬你的,可……总归是不太好。”


    “所以学校研究决定,这次的留校名额,给了第二名的那位同学,希望你能理解。”


    王海曼握着话筒,没有说话。


    她不怪学校。


    她只是觉得,这个世界,有时候挺荒谬的。


    她赢了官司,惩治了恶人,却输给了流言,输给了那些所谓的“影响”。


    或许真的只有像恩人那样,只有自己真正的强大,才能无惧风雨。


    “海曼?海曼?你在听吗?”


    电话那头,系主任还在小心翼翼地问着。


    王海曼缓缓地,将话筒放回了电话机上


    客厅里的烟雾还没散尽,王父那张写满愤怒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老。


    “曼曼,学校那边怎么说?”王母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妈。”王海曼转过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不就是个留校名额吗,没了就没了。”


    王父猛地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什么叫没了就没了!你笔试面试都是第一!凭什么给别人!”


    “爸。”王海曼走过去,按住父亲的肩膀,“您冷静点。”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我明白学校的顾虑,也理解他们的选择。毕竟,谁愿意让一个上过报纸、被全城人都知道经历的老师,站在讲台上呢?”


    “这不是你的错!”王母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知道。”王海曼的眼神很平静,“所以我并不感觉惭愧。”


    她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那股支撑了她三个月的力量,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她以为,只要坏人得到惩罚,一切就会结束。


    可她忘了,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伤害,比人贩子的囚禁更隐蔽,更持久。


    那就是,打着“为你好”旗号的偏见,和披着“同情”外衣的伤害。


    接下来的几天,情况愈演愈烈。


    有媒体想要采访她,甚至有出版社联系王家,想要出版她的“传奇故事”。


    王海曼全部拒绝了。


    可拒绝,挡不住那些无孔不入的窥探。


    菜市场里,卖菜的大妈看到王母,立刻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咬耳朵。


    “就是她家那个闺女,报纸上写的可详细了……”


    “啧啧,可惜了,这辈子算是毁了。”


    王母攥紧了菜篮子的把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更过分的,是那些打着“关心”旗号的媒婆。


    她们一个接一个地上门,带来的都是些离异的、年纪大的、甚至有生理缺陷的男人的照片。


    “海曼啊,你现在这情况,能有人要就不错了。”


    “这个男的虽然腿瘸,但是人老实啊!”


    “那个虽然离过三次婚,但是有退休金啊!”


    王海曼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可笑。


    她曾经以为,自己在地牢里经历的,已经是人间最黑暗的地狱。


    现在她才明白,有一种地狱,不需要铁笼和锁链。


    它叫世俗。


    转机出现在一周后。


    津北师范大学的校报编辑部,给王海曼打来了电话。


    “王海曼同志,现在临近寒假,学校打算组织一场全校师生大会,主题是''青年女性的自我保护与成长'',我们想邀请你演讲。”


    王海曼沉默了几秒。


    “我可以拒绝吗?”


    “当然可以。”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诚恳,“但是,我们希望你能来。不是为了学校,是为了那些和你一样,可能正在经历困境的女孩们,还有即将步入社会的这些女学生们。”


    王海曼握着话筒的手紧了又紧。


    “好。”她说,“我去。”


    津北师范大学的礼堂里,座无虚席。


    台下坐着的,有学生,有老师,还有闻讯赶来的记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穿着一身素色羊绒大衣,站在讲台上的女孩身上。


    王海曼站在那里,没有讲稿。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下那些或好奇、或同情、或探究的眼神。


    “大家好,我叫王海曼。”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礼堂。


    “我想,在座的各位,应该都在报纸上看过我的故事。”


    “被闺蜜出卖,被拐卖,被囚禁,被侮辱。”


    “然后,绝地反击,惩戒恶人,成功自救。”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听起来很励志,对吗?”


    “像一个完美的复仇童话。”


    台下一片安静。


    “但今天,我不想讲那些。”王海曼的声音变得更沉,“我想讲讲,我从法院走出来之后的日子。”


    “有人问我,你以后怎么嫁人。”


    “有人给我介绍四十多岁的离异男人,说有人要就是我的福气。”


    “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说我可惜了,毁了。”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那些伪善的面孔。


    台下,开始有人低下了头。


    “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王海曼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做错了什么?”


    “我被骗,是我的错吗?”


    “我被拐,是我的错吗?”


    “我为了活下去而反击,是我的错吗?”


    “为什么,受伤的是我,可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指点点的,是你们?”


    礼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海曼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加有力。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博取同情,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了不起。”


    “我只是想告诉所有和我一样,曾经或正在经历苦难的女孩们。”


    “你们没有错。”


    “你们不需要为那些施暴者的罪恶买单。”


    “更不需要为了那些无知者的偏见而低头。”


    她的声音在颤抖,眼眶微红,却依旧笔直地站在那里。


    “我们的人生,不应该被定义为''可惜了''、''毁了''。”


    “我们依旧可以昂首挺胸地活着。”


    “因为,经历过那些事,活下来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胜利。”


    话音落下。


    礼堂里,先是一片寂静。


    紧接着,一个女生站了起来,用力地鼓掌。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和偏见。


    演讲结束后,王海曼婉拒了所有采访,独自走出了礼堂。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这座城市,已经不再适合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