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哥,公粮为啥要天天交啊

作品:《亲姐逃婚,傻小子被抵给残疾新郎

    宋时家的小院里,安宁得能听见秋日阳光洒在地上的声音。


    炕桌被擦得干干净净,铺着一层薄薄的白面。


    宋时背靠着炕柜坐在桌前,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握着一个擀面杖,将一小块面剂子,几下就擀成了一张边缘薄、中间厚的饺子皮。


    这顿饺子是欠小予的。


    省农业厅的人来的那天,说好要包饺子,结果被一堆事耽搁了,顾予眼巴巴的眼神,他一直记着。


    桌子另一边,圆圆正襟危跪,小脸上满是严肃。


    他手里也攥着一小块面团,胖乎乎的手指笨拙地捏着,试图复刻白色儿的黑蛋。


    空气里弥漫着白菜猪肉馅的鲜美气味。


    就在这片静谧中,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呼喊,带着一股子独特的波浪音,由远及近。


    “时哥~!”


    声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黑影已经裹挟着狂风,冲进了屋里。


    “砰!”


    房门被撞得向后一弹,又重重地磕在门框上。


    屋里桌上那层细腻的白面,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流卷起,瞬间弥漫开来。


    一层白霜均匀地糊在了圆圆的脸上、头发上,连长长的睫毛都挂上了白。


    小家伙猝不及防,鼻子一痒,猛地打了个大喷嚏。


    “啊啾!”


    这个喷嚏,又吹起了他面前的一小撮面粉,糊了自己一脸更厚实的“面膜”。


    顾予根本没注意到这场由他引发的“风暴”。


    他像一只献宝的大型犬,两眼亮晶晶地,手里捏一张报纸,直直地递到宋时面前。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脸颊因为急速奔跑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时哥!”


    “你上报纸啦!”


    他的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蹦出来的。


    “人!民!英!雄!”


    宋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快要原地蹦起来的青年,眼神里掠过一丝询问。


    “上什么报纸了?”


    他接过那张还带着顾予汗意的《人报》,目光扫过那粗黑的标题。


    他的视线在那些激昂的文字上扫过,直接落到末尾那片醒目的嘉奖上。


    【望江市公安局“9.22”专案组,集体二等功。】


    【庆阳县公安局,张建设同志,个人三等功。】


    【……经公安部研究决定,特授予——】


    【宋时同志、顾予同志,“人民英雄”荣誉称号!】


    宋时的手指,在那两个并列的名字上,轻轻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顾予。


    青年那双总是盛满纯粹和懵懂的眸子里,此刻正闪烁着比天上星辰还要璀璨的光。


    仿佛所有的快乐,所有的骄傲,都只为了报纸上那个属于他的名字。


    宋时看着他,心中某个角落,被这股纯粹的喜悦烫得一阵发软。


    他没有先回应自己的荣誉,而是将报纸往顾予的方向推了推,用指节,轻轻叩了叩那个紧跟在自己后面的名字。


    他的声音很平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小予。”


    “你也上报纸了。”


    宋时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才是人民英雄。”


    顾予手指急切地指向“宋时”两个字。


    “时哥!还有你!还有你!”


    在他简单的世界里,宋时才是最重要的,时哥的荣誉必须被肯定。


    宋时看着他急切地为自己“争名分”的模样,唇角终于压抑不住勾起一个大大的弧度。


    他伸出手,越过桌子,揉了揉他那头柔软的毛寸,把青年额前的一撮毛发染白。


    重重的“嗯!”


    “咱俩都是。”


    说完,他拿起擀面杖,语气里带上了愉悦的轻快。


    “为了庆祝我们小予同志,当上人民英雄。”


    宋时故意拖长了音。


    “今天饺子,管够。”


    顾予的眼睛“唰”的一下,更亮了。


    自己胡乱抹了把脸的小圆圆,扒拉着宋时的胳膊,仰起一张花猫样的小胖脸。


    “爸爸,给我也看看。”


    宋时笑着将他抱起,放在自己腿上,指着报纸上那行字。


    “圆圆,念念。”


    小家伙努力瞪大眼睛,凑得很近,用他那缺胳膊少腿的认字水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丝-公-安-立-石-开-九-决 定!爸爸这两个字是什么”


    “特……授”


    “特so-予——宋时同志,顾予同志-人民——英雄啥啥啥号!”


    他念得很吃力,小眉头都皱了起来。“最后四个字,只认识“号”字其他彻底不认识了。


    清脆的童音在屋子里回荡。


    宋时低声笑着,揉了揉小文盲的脑袋,很好,没教过的字一个都不认识。


    顾予站在一旁,也跟着咧开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心满意足的笑。


    屋子里的喜悦,被揉进了白白胖胖的饺子里。


    饺子出锅后,顾予眼巴巴地看着宋时,手指不安分地抠着桌沿。


    “时哥。”


    他小声地,带着点试探地问,“可不可以……喝点酒啊?”


    那馋猫样,尾巴都快摇起来了。


    宋时看他一眼,唇角弯了弯。


    “可以,少喝一点。”


    得了允许,他献宝似的从柜子里,摸出上次宋辉拿来的那坛白酒,拧开盖子,给宋时和自己面前的碗里,都倒得满满当当。


    清冽的酒液在碗里晃荡,映着少年亮晶晶的眼睛。


    宋时看着那两碗几乎要溢出来的酒,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真是个小酒鬼。


    酒香混着饺子刚出锅的热气,在屋子里弥漫开。


    顾予早就等不及了,他双手捧起碗,郑重地对着宋时。


    “时哥,庆祝你又成为了人民英雄,喝!”


    宋时也端起碗,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脆响。


    清澈又悦耳。


    顾予仰头就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他舒服地眯起了眼,脸颊迅速泛起一层薄红。


    他夹起一个饺子,囫囵塞进嘴里,两口就没了,然后又美滋滋地喝一小口酒。


    圆圆跪坐在炕上,看看宋时,又看看顾予,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他也想尝尝。


    小家伙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拉了拉宋时的袖子。


    “爸爸,我也要。”


    宋时拿起自己的筷子,在酒碗里轻轻蘸了一下。


    一滴晶莹的酒珠,挂在筷子头上。


    他把筷子递到圆圆嘴边。


    小家伙立刻张开嗷嗷待哺的小嘴,啊呜一口就含了进去。


    下一秒。


    “斯哈!斯哈!”


    圆圆整张小脸都皱成了一团,小舌头拼命往外伸,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辣!辣!”


    他拼命地扇着自己的小舌头,眼泪都快被那股突如其来的辛辣给逼出来了。


    那可爱的模样,让宋时低声笑了起来。


    顾予这边,已经彻底沉浸在美酒和美食的世界里。


    他吃两个饺子,就端起碗,跟宋时碰一下。


    “时哥,喝!”


    然后就是“咕咚”一口。


    他喝得又快又急,仿佛那碗里的不是辛辣的白酒,而是什么琼浆玉液。


    宋时只是小口地抿着照顾圆圆,把饺子从中间夹断吹凉喂给他。


    一碗酒还没见底。


    顾予的眼神就开始发飘,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的筷子都拿不稳了。


    真是人菜瘾又大。


    宋时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碗筷。


    将已经醉倒在炕上的人,理个舒服的姿势。


    这一觉,顾予直接睡到了天黑。


    窗外已经是一片墨色,宋时给圆圆洗漱完,正准备休息。


    炕上的顾予,却猛地一下坐了起来。


    他睡了一下午,此刻酒已经醒了大半,只是眼神还有些迷蒙。


    但他坐起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饿,也不是渴。


    给哥按摩。


    好像身体里装了个闹钟,到了这个点,就自动响了。


    还没等宋时问他饿不饿,熟练的给宋时翻了个面。


    宋时……


    按完摩,顾予自觉地钻进宋时被窝,在宋时肩膀上,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好。


    让宋时一度怀疑,他是不是还没醒酒。


    槽多无口!


    顾予睡了一下午,他现在精神了,一点睡意都没有。


    宋时问他,“小予,你饿不饿。”


    顾予摸了摸已经瘪了的肚子,刚想说饿,想了想,他以后得少吃点,不然他家粮食不够吃。


    “哥,我不吃了。”


    顾予的声音闷闷的。


    “以后我得少吃点,要不然咱家交完公粮,就不够吃了?”


    宋时在黑暗中睁开眼,感受着怀里传来的体温,还有顾予话语里那份实实在在的担忧。


    他声音很平稳。


    “够吃的。”


    “咱家地里收成好,虽然你吃得多,圆圆吃的忽略不计,算下来就两个人,咱家的产量交完公粮后养活五六口人都没问题。”


    顾予却还是不放心,他在宋时怀里蹭了蹭。


    “不是。”


    “他们说,公粮得天天交。”


    宋时不解地微微蹙眉。


    “谁说的?”


    “张大力和周二赖。”


    顾予老老实实地回答。


    “今天在村委会,他俩就站我旁边。张大力看着周二赖,问他,‘咋的,被榨干啦,一脸肾虚样,你昨晚交公粮啦?’”


    “周二赖就说,‘可不是嘛,交了,一天不交都不行’。”


    顾予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困惑与忧虑。


    “时哥,这公粮要是天天交,咱家那点粮食,还能够吃吗?”


    宋时听着这番话,仿佛一个天雷直接劈中他天灵盖。


    张大力,周二赖……这两个都是今年开春刚结婚的大小伙子。


    交公粮……


    天天交……


    一天不交都不行……


    几个词在宋时脑子里连成一线,他瞬间明白了那两个小子说的“公粮”是什么。


    一口气猛地冲上喉咙,差点让他当场呛咳出声,快憋出内伤了。


    他转过头,借着月色看着少年依旧清澈又担忧的眼神,那副“要是天天交公粮咱家就要垮了”的蠢样。


    宋时一时之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个深奥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