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下马威
作品:《我在天龙当赘婿,开局接盘李青萝》 那脚步声沉稳而规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踏碎了听竹苑初得的片刻宁静。王哲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书卷,眸光微凝。他听得出,这是去而复返的严嬷嬷,且不止一人。
果然,院门被无声地推开,严嬷嬷那略显佝偻却透着精干的身影率先踏入,她的脸色如同这院落里经年不变的青石板,刻板而冷硬。在她身后,跟着两名身材健壮、面无表情的仆妇,她们步履一致,眼神空洞,仿佛只是两具执行命令的傀儡。两名仆妇手中各捧着一个红木托盘,托盘上的东西,预示着此番来意绝非简单的关怀。
“姑爷,”严嬷嬷开口,声音如同秋日枯叶摩擦地面,干涩而缺乏起伏,她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却无半分暖意,“夫人体恤姑爷初来,特命老身送来两样东西。”
她刻板的语气如同念诵公文,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刚入库、需要严加看管的物品。
“其一,是咱们曼陀山庄的庄规册子,”她示意了一下,左侧那名仆妇上前一步,将托盘高举过肩,其上放着一本薄薄的、封面泛黄、显然是手抄的册子。“夫人交代,请姑爷务必熟记于心,日后在山庄内的一切言行,皆需以此为准绳,不得有丝毫违背。”
王哲目光落在那册子上,封面上《曼陀山庄规例》几个娟秀却笔锋冷硬的小楷,仿佛带着无形的寒气。他面色平静无波,伸手接过,触手只觉得纸张粗糙微凉。他并未立刻翻阅,只是谦逊地微微颔首:“有劳嬷嬷,请代王哲谢过夫人厚意。”
严嬷嬷对他的恭顺不置可否,视线转向另一名仆妇捧着的托盘。那仆妇会意,将托盘轻轻放在房间中央那张唯一的、略显陈旧的八仙桌上。托盘内,是几锭小小的、成色普通甚至有些发暗的银元宝,旁边散放着几串用麻绳仔细串起来的铜钱。银钱的数量不多,粗略估算,仅够一个最低等仆役的日常最基本用度,想稍微打赏一下下人,或是购置些稍好点的个人用物,都会显得捉襟见肘,寒酸无比。
“这是其二,姑爷您这个月的月例。”严嬷嬷的声音依旧平淡,“庄内一应吃穿用度,皆有定例,按月发放。姑爷若有额外所需,需得提前禀明夫人,获准后方可支取。”
这既是明确他在山庄内的地位和权限——一个需要靠人“施舍”度日、毫无实权与财权的挂名姑爷,也是一个毫不掩饰的下马威。意在告诉他,在这里,他的一切,从行为到经济,都被牢牢掌控,他必须安分守己,认清自己的位置。
王哲心中雪亮,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和顺从,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屈辱或异议。他将册子小心地放在桌角,又对那托盘里的银钱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多谢夫人费心筹划,有劳嬷嬷亲自送来。王哲初来乍到,日后还需嬷嬷多多提点。”
他这番“逆来顺受”、甚至带着点懦弱的反应,似乎让严嬷嬷略感意外。她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讶异,在她预想中,即便不敢明着反抗,至少也该有些许难堪或隐忍之色才对。但这丝讶异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只泛起微澜便迅速沉底,她的面容很快又恢复了那古井无波的刻板状态。
她没再多说无用的客套话,而是直接进入了下一个环节——强调庄规。她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森严冷冽的味道,如同冬日里穿透缝隙的寒风,让人不寒而栗:
“册子里的规矩,共七章三十九条,请姑爷务必逐条熟读,铭记于心,严格遵守。尤其是其中几条,夫人特意交代,要老身再向姑爷当面重申一遍,以示郑重。”
她顿了顿,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同两根冰冷的钢针,直直刺向王哲,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吐出,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第七条:未经夫人亲笔允许,不得私自与外界通信,不得擅带外人入庄,亦不得私下打听、议论庄外事宜。此为确保山庄清静,免生事端。”
“第九条:庄内藏书阁、武库、以及后山划定的禁地区域,非经夫人亲自召见或持夫人特许手令,不得靠近百步之内,更不得擅入。违者,庄规处置,绝不姑息。”
“第十三条:每日戌时三刻(注:约晚上七点四十五分)后,各院落落锁,庄内除巡夜护卫外,任何人不得随意行走、串门、喧哗。姑爷您身份特殊,更需以身作则,安守于听竹苑内,静心修习。”
“第二十一条:庄内一草一木,尤其是夫人珍爱的茶花,皆不得随意损毁、攀折。姑爷院中这几株,亦需小心看顾。”
“第三十五条:仆役调配、惩戒,皆由内院管事统一执掌,姑爷若有需求,可向老身提出,不得越级干涉,更不得私刑下人。”
……
这几条规矩,条条如锁链,尤其是前三条,几乎是铁锁连环,彻底断绝了他与外界联系、获取知识(尤其是可能涉及武功的典籍)以及夜间自由活动的可能,将他牢牢地禁锢在这方小小的院落之中,活动范围与信息来源被压缩到了极致。而后面的条款,则进一步限制了他可能发展的人际关系和微末的权力。
王哲垂首聆听,姿态放得极低,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他脸上始终保持着恭顺而认真的神情,没有任何不耐烦或抵触的情绪外露。直到严嬷嬷语毕,他才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诚,语气无比诚恳地应道:“嬷嬷谆谆教诲,王哲字字记下了。请嬷嬷和夫人放心,王哲既入此庄,便当守此庄之规,定当谨言慎行,恪守本分,绝不敢行差踏错,给夫人和嬷嬷添任何麻烦。”
严嬷嬷见他如此“识相”且“懦弱”,刻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那是一种混合了淡淡鄙夷与彻底放心的表情。似乎连最后一点伪装的、基于身份的客气都懒得维持了。她不再赘言,只是用那双看透世情冷暖的老眼最后扫视了一圈这间简陋的正房和眼前这位温顺得过分的“姑爷”,淡淡地说了句:“如此最好。望姑爷好自为之,好生歇着吧。”
说完,便不再多看王哲一眼,径直转身,带着那两名如同没有生命的木桩般的仆妇,脚步沉稳地离开了听竹苑。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院墙之外,只留下满院的寂静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院子里,此刻真正只剩下王哲和那个名叫小荷、从始至终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小丫鬟。
小荷看起来年纪极小,身形单薄得如同风中细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有些褪色的浅绿色丫鬟服饰,低着头,露出一段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的脖颈。她那双小手紧张地绞着已经有些磨损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轻,很缓,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整个人如同一只被猛虎窥视的、瑟瑟发抖的幼鹿。
王哲没有立刻去翻看那本注定充满束缚的庄规册子,也没有去动桌上那点象征性且带着羞辱意味的银钱。他在院中静立片刻,仿佛在感受这曼陀山庄独特的“氛围”。随后,他缓步走到院中那唯一的石凳旁,拂去上面其实并不存在的灰尘,姿态从容地坐下,将目光投向那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小荷。
他尝试着用尽可能平缓、温和、不带任何压迫感的语气开口,声音如同春日里融化的溪水,试图润泽这片干涸而紧张的土地:“小荷,你多大了?来这曼陀山庄多久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打破了院中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小荷似乎完全没料到这位新来的、身份特殊的姑爷会主动跟她说话,而且语气是如此平和,没有半分呵斥与命令的味道。她吓得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仓惶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尚带稚气、眉目清秀却异常苍白的小脸。她的眼睛很大,但此刻那双眸子裡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惶恐与不安,如同受惊的小兽。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发出细若蚊蚋、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回……回姑爷的话,奴婢……奴婢今年十三,来山庄……有,有两年了。”
“不用紧张,我只是随口问问。”王哲笑了笑,那笑容干净而温和,不带有任何攻击性,与他此刻的身份和所处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有效地试图缓解她显而易见的恐惧,“我刚来这庄子,人生地不熟,许多规矩也不懂,以后在这听竹苑里,难免有需要麻烦你的地方,还要请你多照应。”
他的态度和语气,与原主记忆中对下人通常带着的、或轻视或无视的态度截然不同,也与这曼陀山庄里普遍存在的、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冷漠与严苛形成了鲜明对比。小荷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瞄了他一眼,对上他那双清澈而平静的眸子,那里面没有鄙夷,没有不耐烦,也没有探究,只有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平和。她紧绷到极点的身体似乎不易察觉地放松了一点点,但长久以来形成的恐惧和谨小慎微,让她依旧不敢完全抬头,声音依旧细弱:“姑爷……您,您折煞奴婢了。伺候姑爷是奴婢的本分,有,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奴婢一定尽力做好。”
“暂时没有。这院子我看挺干净,你想必也费心了。”王哲语气随意地说道,目光温和地扫过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庭院,“你也不必时刻守在这里,先去忙你自己的事吧,我这里需要时再叫你。”
小荷如蒙大赦,连忙行了一个笨拙却透着急切的礼,声音稍稍大了些,但仍带着怯意:“是,姑爷。奴婢就在外面候着,您随时唤我。”然后,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赶紧拿起靠在墙角的一把用细竹枝扎成的、略显陈旧的扫帚,假装开始认真地打扫起本就十分洁净的庭院角落,但眼神还时不时地、带着残留的惊惧与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偷偷瞟向坐在石凳上、似乎已然陷入沉思的王哲。
王哲不再管她,任由她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活动,如同惊鸟般试探着这短暂的安全区。他拿起那本《曼陀山庄规例》,快速而仔细地翻阅起来。册子里的规矩确实繁琐细致到了极点,事无巨细,涉及起居、言行、交际、用度、乃至眼神神态等方方面面,其核心思想无非就是两个字——“限制”。将他这个“姑爷”的活动范围、社交圈子、信息来源、经济命脉,甚至思想动态,全都牢牢地掌控在庄主李青萝的手中,打造一个精致而坚固的囚笼。
他看完册子,合上封皮,又拿起那几锭小小的、带着凉意的银元宝在手中掂了掂,指尖感受着那微不足道的重量。他的嘴角无法控制地,勾起一抹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带着冷意的嘲讽。
“经济封锁,行动监视,信息隔绝……手段不算新鲜,甚至有些老套,但确实直接有效,足以将任何一个稍有想法或血性的人,慢慢磨去棱角,困死在这看似雅致、实则冰冷的‘温柔乡’里。”他心中冷静地思忖,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分析着棋局,“看来,这位‘岳母’大人,是打定主意要将我圈养起来,做一个彻底的、无声的、透明的,最好还能感到惶恐不安的傀儡了。”
“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再严密的牢笼,也总有缝隙。再精妙的算计,也难免会有疏漏。”
他将册子和银子都收进房间唯一的那个小木箱里,落锁。然后,他信步走到那几株开得正艳的茶花前,驻足观赏。他假装欣赏那层层叠叠的花瓣和娇艳欲滴的色彩,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带着凉意的叶片,实则目光已经穿透了低矮的院墙,投向了那片被严嬷嬷重点强调的、云雾缭绕的神秘后山禁地,以及原主记忆里那个被称为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宝库——“琅嬛玉洞”的方向。
那里,藏着逍遥派收集的百家武学典籍,是他目前所能想到的、最快了解并获取这个世界力量体系的途径,也是他打破眼下这令人窒息之困局的关键之一。
明着请求肯定行不通,李青萝对他戒备极深,绝不会允许。那么,只能另辟蹊径,寻找规则的漏洞,或者……耐心等待,创造机会。
他的“超级大脑”开始全速运转,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冷静而高效地分析着已知的所有信息——李青萝因情伤而变得偏执、多疑、掌控欲极强的性格弱点;那位名义上的“表姐”慕容氏可能存在的、微妙的态度;小荷这个看似怯懦、却可能是唯一能近距离接触的、潜在的突破口;山庄护卫巡逻的规律、交接班的空隙;乃至眼前这些茶花的生长习性、所需照料,是否可能成为某种借口或掩护……所有细微的线索都被捕捉、拆解、重组,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的、可以被利用的破绽。
风过庭院,茶花枝叶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这方天地寂静幽深。
蛰伏的日子,绝不会如表面这般平静。与李青萝的这扬无声博弈,从他踏入曼陀山庄的这一步起,就已经悄然开始了。而他,这个承载着异世灵魂的“姑爷”,绝不会坐以待毙。平静的眼眸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悄然闪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