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仅仅以“天”为单位计算游戏时间的张凡来说，四个月，已经算得上是骨灰级的元老了。


    这样的人，一定知道很多自己不了解的内幕。


    "那白兄，你对神秘的白衣刺客有什么猜测吗？"张凡状似随意地问道，"会是什么人？玩家还是NPC？"


    白夜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变得凌厉而危险。


    他缓缓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你也是被白衣刺客袭击了？"


    张凡点头。


    "不好猜测啊。"


    白夜的回忆起来："这家伙出手快得根本看不清，招式毒辣无比。"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后怕："要不是我学了身法类的武功，那天这条命就交代了。"


    张凡心中暗惊。


    能把白夜这种高手逼到这份上，那个白衣刺客的实力得有多恐怖？


    但又很矛盾，对方似乎并不是完全的杀戮。


    "那你觉得，他会是谁？"张凡追问道。


    "不知道具体身份。"


    白夜摇头，"速度太快，而且蒙着面。但我猜测，应该是学习了某种专精潜行和爆发的武功，我私下里管那种人叫夜行者，神出鬼没的。"


    夜行者？


    张凡将这个词记在心里。


    “那……玩家被饿死的事情知道吗？”张凡问出了另一个他极为关心的问题。


    这一次，白夜的回答很肯定：“这事我知道。”


    他侧头看了一眼张凡，似乎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会问这些。


    “大概就是这三个月才开始出现的。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谁会被活活饿死。”白夜的语气很平淡，“至于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也没怎么关心过。”


    三个月！


    “嗯？又是一个三个月！”张凡微微意外。


    白夜的朋友是三个月前死的，玩家开始出现饿死的情况也是三个月前出现的。


    这两个时间点如此巧合地重叠在一起，让张凡心里升起一种预感，这个游戏世界，一定是在三个月前，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剧变！


    只是，大部分玩家还像温水里的青蛙，懵懂无知。


    张凡压下心中的思绪，脑中浮现出花想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问出口。


    毕竟，白夜是资深玩家，看人或许比自己更准。


    “白兄，我问个可能有点冒昧的问题。”张凡放慢了脚步，“你觉得……花想容这个玩家，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刺客？”


    白夜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张凡。


    “为什么这么问？”他皱起了眉头，语气斩钉截铁，“绝对不是她。”


    “你这么肯定？”张凡反倒愣住了。


    “她没那个实力，也没那个胆子。”白夜的回答简单直接。


    他顿了顿，反问道：“你为什么会怀疑她？”


    张凡便将今天下午在药铺门口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包括花想容焦急地购买回血丹，那种不惜一切代价的模样，以及她前后矛盾的说辞。


    听完张凡的叙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


    他甚至有些想笑。


    “原来是这事。”


    “你知道？”张凡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的变化。


    “嗯，我知道。”白夜点了点头，神情变得轻松起来，“那不是她自己要用，是在做任务。”


    “任务？”


    “对，一个任务。”白夜解释道，“孔秀才发布的。任务奖励不错，但要求很苛刻，需要不少好药，其中就有回血丹。我当时看到了，觉得太麻烦，没接。没想到，是她给接了。”


    “等会儿！”


    张凡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他实在想不明是为什么是孔秀才。


    “你说的……是哪个快吃不起饭的孔秀才？”


    白夜被他这副模样搞得一愣，理所当然地回答：“村里还有第二个孔秀才吗？就是那个住在村东头，穷得快要饿死的酸秀才啊。”


    轰！


    张凡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孔秀才？！


    那个穿着打满补丁的长衫，整天咳嗽，脸色蜡黄，一副风吹就倒的落魄书生？


    那个连饭都吃不起，需要玩家接济才能活下去的穷酸秀才？


    他，居然能发布一个需要用到回血丹这种玩家需要用到丹药，还发布任务？


    这他妈……开什么玩笑！


    张凡不说话了。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一个穷困潦倒的NPC，却能发布奖励丰厚、甚至需要消耗玩家珍贵丹药的任务。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


    除非……这个孔秀才，根本不是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个样子！


    他借过好几次书，整天“之乎者也”挂在嘴边，一副穷酸迂腐模样的老秀才？


    被药铺废物李墨当成反面教材，鄙夷为“读了一辈子书连米缸都是空的废物的废物”？


    “想不明白啊。”


    能发布一个让花想容这种玩家，都要去买回血丹来完成的任务？


    这比告诉他村长能一拳打死一头牛，还要来得离谱和魔幻。


    张凡想不开了。


    两人继续沉默地向林中深处走去，气氛因为刚才的话题，变得更加凝重。


    白夜显然没有察觉到张凡内心的惊涛骇浪，他所有的心神，都已经被前方那片越来越熟悉的林地所吸引。


    他的脚步，开始变得沉重。


    又走了大概七八分钟，白夜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一片小小的林间空地，比之外围更加幽暗，月光被繁茂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


    “就是这里了。”白夜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颤抖。


    张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空地中央的草丛里，散落着几块已经发黑的碎骨，旁边还有一小片被撕碎的、早已看不出原色的布料。


    在其中一块最大的骨头旁边，静静地躺着一柄断裂的匕首，匕首的握柄上，还系着一个褪色严重的粉色流苏。


    一切都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烈而不平等的战斗。


    “噗通。”


    白夜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双膝重重地砸进入泥土。


    这个在杏花村所有玩家眼中，如孤狼一般冷酷强大的男人，此刻却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几块碎骨，手指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迟迟不敢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