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吃么？”


    “我先吃饭。”秦渡拿起筷子，继续夹菜，“你做的很好吃。”


    戚灵漪看着埋头认真干饭的秦渡，莫名觉得鼻尖有些酸涩，连忙低头认真吃起蛋糕。


    其实，她觉得秦渡做饭更好吃，买的蛋糕也好吃，都好吃。


    “秦渡，你为什么没和你家人一起去椰岛？”


    “我想在家里安静休息，不想跟着到处跑。”秦渡已经提前将理由想好。


    “你在雁归市上了这么久的学，不想他们么？”


    “想啊，我回来在家呆两天了，已经聚过，他们昨天早上才走的。”


    戚灵漪还是不太理解，如果是她，休息的时候，她会想要天天跟在父母身边。更何况是过年这种大节日，更应该一家人在一起。


    但她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这种疑惑，没等她继续问，秦渡忽然开口叫她。


    “戚灵漪。”


    “嗯？”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沐阳他妈妈啊？”


    拿着叉子的手微微一顿，想到杨妈妈，戚灵漪的面色柔软了不少，“杨妈妈很好，自从妈妈走后，她对我一直很照顾。”


    “她是我理想中妈妈的模样。”


    “你的父母呢？”秦渡试探着询问。


    见戚灵漪的笑容僵在面上，秦渡正想换个话题时，戚灵漪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小学的时候，父母离异我判给了妈妈，初中的时候，妈妈再婚嫁到了旭照市。”


    “昨天，她去雁归市找我，和我签了母女关系断绝书，我现在没有父母了。”


    戚灵漪那双还没褪去红血丝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秦渡，认真观察着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秦渡点了点头，“嗯。”


    “？”


    戚灵漪想过秦渡会怜悯的劝慰，亦或是好奇的询问其中细节，甚至可能轻视她，但从没想过只是风轻云淡的‘嗯’一声。


    “那你现在，是个只需要对自己负责的大人了。”


    戚灵漪不解，“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用再在意他们的情况，你只需要对自己负责，是完全自由的人。”


    见戚灵漪还是怔愣的看着自己，秦渡耐心的举着例子，“比如将来你想考哪所大学，学什么专业。未来在哪里定居，完全都由你自己决定，不需要有其它顾虑。”


    “这……不就是没人管么。”


    秦渡不理解戚灵漪为什么想要被人管束，“你很优秀，不需要别人的管教。”


    “可是没人管，就是没人要啊。”


    戚灵漪觉得不止是鼻尖，眼眶也在发酸发胀，是又烧起来了么？


    “怎么会？”秦渡困惑一瞬，随即舒展眉头，“你并不需要通过满足别人的期望来证明什么，你很优秀，老师和同学们也都很喜欢你，很多人都在以你为榜样……”


    说着说着，秦渡忽然愣住，他忽然想起戚灵漪在学校的行为。


    她向来乐于助人，对于同学和老师的需求，向来都是尽力做到最好。


    是一直在通过帮助别人，来寻求肯定和认同么？


    面前的女孩眼眶通红的看着自己，手中的叉子紧紧捏着，餐盘中的蛋糕已经吃掉一半，但形状依旧完整，可见吃的人有多么小心翼翼。


    除了那几次被他‘意外’撞见，其他时间，她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紧绷的‘优秀状态。


    “戚灵漪。”秦渡放缓语调，“没有谁会需要谁一辈子，最需要你的人，是你自己。”


    “即便是健康的家庭，孩子们成年后也会渐渐离开父母，大部分人都要独立过自己的生活。沐阳会这样，曲佳佳是，我也是。


    你只是比我们都更厉害，提前进入了这样的生活。”


    秦渡的话语戚灵漪能听懂，也知道秦渡是在开导安慰她，她在努力的在听，努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她应该点头，赞同他的话语，感谢他的劝导。


    秦渡已经很好了，把路边发烧的她带回来照顾。


    还给她过生日，买花，买蛋糕。


    花很漂亮，蛋糕也很甜。


    七年，第一次有人给她过生日，她应该高兴的。


    她也确实很高兴。


    可是……


    “可是，我不想提前过这样的生活。”


    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的滑落，一滴滴砸在香甜的蛋糕上。


    “为什么是我？”


    “我想要正常的家庭，想要爸爸妈妈，我不想被人骂是野孩子……”


    秦渡连忙站起，略显慌乱的从戚灵漪颤抖的手里抽出叉子，塞进纸巾。


    “对不起，我……对不起，是我说多了。”


    见戚灵漪一直抽泣，捏着纸巾也不知道擦，秦渡只能又抽出几张，笨拙的帮她擦拭。


    秦渡意识到，是他自以为是了。


    他没有经历过戚灵漪的生活，自己和她只接触了几个月，根本不知道她之前经历过什么。


    算起来，她比自己真实的年龄小六岁，还是个孩子。


    “没有……”戚灵漪摇着脑袋，大口大口深呼吸着，想要压制翻涌不停的情绪，“我知道……你是好意。”


    “我不是故意要哭的……对不起……”


    戚灵漪颤抖的哭腔，断断续续的萦绕在耳边。


    秦渡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捏着，一阵阵发紧。


    明明都这么难过，却还在道歉。


    如同泥潭一般的原生家庭，母亲是唯一的支撑与光芒，即便后来这道光变成了伤害她的利剑，年幼的她却依旧紧紧抓着剑刃，妄图回到最初的模样。


    但事与愿违，剑刃在身上留下的伤痕，让她成了校园中学生嘲笑，老师厌烦的存在。


    “我初中的时候，在老师眼中，是个成绩还可以，但性格阴郁，爱撒谎告状的坏学生。我与那些学生关系很恶劣，老师觉得我总是‘惹事生非’。”


    “上次你不是说，让我遇到校园暴力这类事情，要找老师，找家长么？


    我找过的。


    可不是所有老师都像闫老师那样，有耐心愿意认真负责的对待这些事情。


    爸妈离婚的时候，我刚上初一。妈妈有时候打我，打在脸上遮不住，在学校就会被那些学生围住推搡着说难听的话。


    我找过老师，也和妈妈说过。


    妈妈让我上学的时候躲着那些学生，不要去招惹他们。可那些人就是故意来找我麻烦，我躲不开。


    我怕给妈妈添麻烦，他们推搡、扯我头发的时候，我都不还手。


    初中的那个班主任，在我和她说过，她也叫那些学生去办公室里谈过话，但几次之后，她看我的眼神也变了。


    那时候我还没意识到是怎么回事，最后一次我找她的时候，她将那些学生的家长都叫来了。


    我才知道那些学生早就串通好理由，黑白颠倒后，将问题都甩在了我身上。


    那些学生的父母无条件的维护着他们，而我妈妈扯着我，让我给那些‘好孩子’道歉。根本没有人听我在说什么，无论是妈妈，还是老师。


    而那些欺负我的人，躲在他们的父母身后得意的冲我笑。


    回家后，妈妈又打了我一顿。”


    说着说着，戚灵漪忽然笑了一声。


    “打完我，又抱着我哭。


    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找过老师，也没有再和妈妈说过。


    没有人能帮我。


    我知道我只能靠自己，我当然知道。


    那些学生再围住我的时候，我还手了。


    一群人我打不过，我就按住一个往死里打。


    一次两次三次之后，那些人终于学会绕着我走了。


    初三那年，是我度过最安稳的一年。


    本以为之后能和妈妈安稳平静的生活下去，但刚中考完，成绩还没出，妈妈就走了。”


    【呜呜呜呜，好可怜！秦渡，你快说点什么安慰安慰她！】966挂着一副QAQ的表情，停留在戚灵漪手上，仰头看着她。


    可秦渡不会说那些安慰人的话，只能安静的陪在身边，有节奏的轻拍着她单薄的后背，认真听她倾诉。


    戚灵漪轻笑着吸了吸鼻涕，“秦渡，你是不是看出来我总是喜欢粘着沐阳的妈妈。”


    “……嗯。”


    “沐阳他们家，是我初三的时候搬过来的。


    自从他们离婚后，我妈妈就不管我，杨妈妈看我可怜，有时候就会叫我去他们家吃饭。


    后来，初升高的暑假，得知我自己住后，就更加照顾我。


    如果我没有见过她，或许我还能骗自己，我妈妈其实是爱自己的。”


    “但爱与不爱，实在是太明显了。”


    “沐阳一家，就是我心目中那最幸福完美家庭的样子。


    我就像个阴暗角落里的鬼魂，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们的生活。


    杨妈妈对我太好，好到让我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可以成为他们家的一员。”


    “但是你来了。”


    秦渡愣了一瞬，抬眸迎上戚灵漪通红的眼眶，下意识抬手，用纸巾擦掉她眼角的泪水。


    戚灵漪眸中刚带上的冷硬神色微顿，下一刻便软化。


    “我尽量不去想，但你总是把事情挑明在我面前。我知道杨妈妈对你也很好，可明明我比你更早认识她，更早与她相处，可为什么对你和对我，是一样的好？”


    “因为。”秦渡轻声接道，“是杨阿姨本身很好，而不是因为我们是谁。”


    戚灵漪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嗯，你说的对。”


    她不是特殊的那个。


    无论对谁。


    【秦渡！！！结局乱码转成文字了！男女主顺利考上大学，后续大纲和原版基本一致！】


    【戚灵漪的危险值还有多少？】


    【10%！已经很低了！】


    【后续大纲中提到她了么？】


    【唔…】966迅速扫描完，【稍等，暂时没看到呢。】


    见戚灵漪情绪似乎稳定下来，秦渡看了一眼挂钟，距离吃完饭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可以吃药了。


    起身准备拿药，手腕忽然被拉住。戚灵漪握住他的力道并不重，是那种只要他轻轻动一下便会松开的力度。


    “秦渡，如果你遇到是其他同学，你也会这样照顾，是么？”戚灵漪仰头凝望着他，似乎想要确定什么。


    “嗯。”


    但秦渡想了想，如果放在上一世，他应该会把同学带到医院后，联系他们的父母，肯定不会带到家里。


    戚灵漪松开手，微微笑了起来。


    “谢谢你啊秦渡，我该回家了。”


    【危险值-5，当前危险值5%！】


    真好，十八岁的生日不仅吃到了蛋糕，还收到了一束花。


    一天一夜，已经打扰秦渡很久了。


    该走了。


    松手的瞬间，手腕被秦渡反手抓住。


    “？”


    “衣服。”


    戚灵漪低头，看到自己还穿着秦渡的衣服，“抱歉，我换下来……”


    “不是。”秦渡立刻打断，“你的衣服被我丢进洗衣机里，还没洗完。”


    见戚灵漪略显迷茫的看着他，秦渡手上微微用力，将人拉到客厅。“你把药吃了，然后再去睡一会儿，好么？”


    不管戚灵漪的反应，秦渡自顾自的倒水，拿药。


    戚灵漪看着秦渡忙前忙后，她知道自己应该走的，不能再给秦渡添麻烦。


    秦渡只是和杨妈妈一样，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他们，对谁都很好。


    她不想要这样好。


    她不想被光照耀一阵后，又独自留在黑暗中。


    可是，被光照着的感觉。


    真的好温暖……


    看着戚灵漪将药吃下，秦渡动作不停，引着她来到客房。“在这屋睡一会。”


    这里不是戚灵漪醒来时的屋子，但她也没有多问。


    “稍等我一下。”秦渡说完，迅速回到他的卧室，从衣柜里找了件相对柔软的宽大上衣。


    回来时，戚灵漪依旧乖乖站在原地，就连姿势都和他刚才离开时一样。


    “这个当睡衣穿，不要多想，好好睡一觉。”


    戚灵漪接过衣服，目送秦渡关门离开，自己在屋内站了半晌，才向前迈了两步，来到床边坐下。


    秦渡让她睡一会儿。


    那她就睡一会儿，睡醒，就走。


    秦渡站在门口，确定戚灵漪没有出来的意思，终于松了口气。


    【秦渡，你怎么了？】966不理解秦渡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紧张。


    【她的情绪不太对，我看看大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