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说我陪睡?说我同性恋?

作品:《川潮

    凌晨两点多,陈声和还在临时剪辑室里跟片子死磕。


    屏幕上李霄川正在表演变脸,红衣一甩一张新面孔,跟翻书似的。


    最后定格在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上,下颌线比五年前更硬朗了,可眼角眉梢还是老样子,那颗泪痣在灯光下依稀可见的。


    陈声和的手指头悬在空格键上,半天没按下去。


    “导演?”林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冒热气的咖啡,“您这又是要熬通宵啊?”


    他迅速切回时间线界面,屏幕蓝光映在镜片上:“马上就好。”


    咖啡杯在桌上磕出轻响。林瑶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屏幕上定格的李霄川,终于还是开口:“李老师那边……真的没问题吗?”


    陈声和正在调整音频轨的手顿了顿。


    李霄川的声音又在他耳边炸开,像在神经上来回磨:“陈声和,你永远学不会为自己活一次。”


    “没事。”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拍完最后一场就走。”


    林瑶张了张嘴,想提醒他答应李老师的那部戏还没拍呢……可看着导演那两个黑眼圈,最后还是轻轻把门带上了。


    这雨从半夜开始下,到天亮都没消停。


    陈声和没睡几个钟头,又被手机震醒了。睁开发涩的眼睛,锁屏上堆了十几条未读消息。


    手指刚碰到冰凉的手机,林瑶的电话就跳了进来。


    “导演!”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出事了!”


    陈声和猛地撑起身子,一阵眩晕袭来。他这才发现被子已经被汗浸湿了一片,额头的热度还没退干净。


    “怎么回事?”


    “您……您自己看微博吧。”


    他疑惑地点开热搜,第三条明晃晃挂着:#川剧小生夜会男导演#


    照片拍得模模糊糊的:川剧院门口,李霄川半搂着他,低头凑得特别近,看着就过分亲昵。


    这角度选得特别刁钻,明明就是普通搀扶,硬是被拍出了耳鬓厮磨的效果。


    更要命的是他那会儿正发高烧,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李霄川身上,脸上红得都不正常。


    评论区已经炸开锅了:


    【我靠?李霄川不是天天标榜传统文化吗】


    【传统人设崩得够彻底的啊】


    【这导演是不是之前拍非遗纪录片那个】


    【早就听说川剧团内部乱,果然……】


    陈声和的手指头止不住地往下滑。


    这是上次他发高烧晕倒那次的画面。他记得很清楚,当时因为突然晕倒,陈瑶还在打救护车,李霄川抱着他跑出来。


    林瑶明明就站在另一边扶着他,可这张照片偏偏截去了所有能证明清白的部分。


    “公关部已经拟好声明了。”林瑶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说是您工作期间生病,李老师只是出于同事关系帮忙送您回酒店……”


    陈声和打断他:“联系李老师了吗?”


    “他电话一直占线。”林瑶犹豫了一下,“但剧团那边……好像已经炸了。”


    陈声和掀开被子下床,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发软。


    膝盖撞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这才意识到,从母亲离开后持续的高烧,已经快把他掏空了。


    ……


    凌晨4点40分,川剧团的会议室里的空气中飘着隔夜茶水的涩味。烟灰缸里堆满的烟蒂无声诉说着这场会议的漫长。


    李霄川仰靠在掉皮的办公椅上,手机屏幕上躺着#川剧名角夜会男导演#的热搜词条下,那张他被偷拍扶着陈声和上车的照片已经被转发了上万次。


    团长张维的皮鞋声在屋里咯噔咯噔响,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人心烦。


    “华央的专场演出就剩三周了!”张维突然抓起桌上那叠审批文件狠狠一摔,纸页哗啦啦飞了一地,“你知道多少人盯着这块肥肉吗?”


    李霄川没吭声,眼睛盯着天花板裂缝里慢慢爬的一只小蜘蛛,喉结轻轻滚了滚。


    “现在全网都在传你跟那导演那点破事儿!”张维一巴掌拍在实木桌上,震得旁边同事的保温杯都翻了,枸杞撒得到处都是,“你倒是说句话啊!”


    “说什么?”李霄川抬眼,嗓子哑得不像话,“说照片是P的?说陈声和那天烧到39度,路都走不稳?”


    张维一下子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那你怎么不叫救护车?非得自己送?”


    李霄川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手机屏幕上的天气预报:“那天红色暴雨预警,滴滴排队两百多号。”他目光扫向角落里几个正在刷微博的年轻演员,“要不你问问小刘?那天他也在场。”


    被点到名的小实习生手忙脚乱地锁屏,手机壳上挂着的熊猫玩偶晃来晃去。


    “现在谁还管真相是什么?”张维扯松了领带,手里省文化厅那份文件被他捏得哗哗响,“光是今天,咱们剧团官微就掉了多少粉,你心里没数吗?”


    会议室突然静得吓人,只能听见茶水间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的。


    徐爷摸着茶杯上的裂痕,欲言又止。几个年轻女演员眼睛红红的,睫毛膏在眼下晕开淡淡的黑影。


    “因为我是他校友。”李霄川最后吐出这么一句,“就是顺手帮个忙。”


    张维气得直接把钢笔往桌上一摔,笔咕噜噜滚到了地上:“你知不知道‘顺手’这两个字,能把你的事业全毁了?那些营销号怎么写你的,你看不见吗?”


    “说我搞同性恋?”李霄川烦躁地点了根烟,揉了揉太阳穴,“还是说我陪睡?”


    他话音刚落,门轴吱呀一声响了。


    “现在的记者啊,”拐杖点地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过来,“还分得清什么是戏,什么是人么?”


    宋老师裹着厚外套站在门口,头发梢还沾着夜里的露水。老人慢悠悠走到饮水机前接水,保温杯里飘出陈皮老白茶的香味。


    张维立刻收敛了怒气:“宋老,您怎么来了……”


    “张团长。”宋老吹开浮沫,“上个月省台采访,你说咱们团要创新要年轻化。”他枯枝一样的手指突然指向墙上挂着的白蛇传剧照,“现在年轻人真来了,怎么又怕了?”


    张维的西装袖口蹭到了未干的茶渍:“宋老,主要是华央那边……”


    “华央要的是能翻三十六个旋子的武生。”宋老师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李霄川十六岁就能唱全本《白蛇传》,你们舍不得换他,就别在这儿演戏。”


    李霄川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副团长在一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霄川,真不是我们在这儿装老古板……你也清楚,咱们这行最讲究个形象。你跟一个男导演闹出这种传闻,万一舆论收不住,华央那边恐怕……”


    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他的角色可能要换人。


    “行啊。”李霄川抬起头,眼神冷得吓人,“换人就换人。”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愣住了。


    “反正……”他站起身,一字一顿地说,“我唱戏,不是为了讨好谁。”


    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张维的咆哮:“李霄川!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李霄川的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皮鞋跟敲在大理石地上,一声声干脆利落。


    消防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把会议室的吵闹彻底隔绝。


    凌晨的后巷又潮又暗,还掺加着霉味。他靠在掉皮的砖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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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点了根烟,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里直晃,照见他指缝里还没洗干净的油彩。


    手机屏幕突然在黑暗里亮起来,微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陈声和:【声明我已经发了,不会影响你演出,别自己发声,交给专业团队来处理】


    烟灰簌簌地往下掉,落在裂开的水泥缝里。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久,大拇指悬在键盘上,最后还是点了同意。


    对话框顶上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停,他删掉已经打好的“不用管我,你先顾好自己”,重新打了几个字:


    【下午三点,别迟到】


    刚按下发送,张维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听筒那头的噪音里,团长的声音带着精疲力尽的妥协:“霄川……官微那条声明,你去转一下,就当走个过场,给上面一个台阶下。”


    李霄川看着巷口那只翻找垃圾的流浪猫,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挂断电话,熟练地点开微博。


    转发,选择,确认。


    【清者自清】


    四个字被他用手指划过去,像拂开一粒灰尘。


    几乎在他按下发送键的同时,巷子口传来流浪猫打翻易拉罐的哐当声。


    ……


    另一边,陈声和正跟公关团队在酒店会议室里焦头烂额。


    “导演,李老师回复了。”林瑶把平板推过来,钢化膜上还沾着指纹。


    屏幕上,正是那条刚刚转发的剧团声明。


    一看就是剧团代发的。


    评论区已经炸了。


    一条热评被顶到第三位:【川大校园网就有他的黑历史,李霄川当年就被爆过同性绯闻,闹得可大了……】


    陈声和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一年的事他虽没亲身经历,却听学姐杨知夏提起过,因为拒绝纠缠被报复,所谓的“前男友”在校内论坛发帖,污蔑李霄川“玩弄感情致人自杀”。


    陈声和盯着发亮的屏幕,眼前一阵发黑。高烧让视线模糊,但他不敢停下,公关部那份不痛不痒的声明,根本压不住愈演愈烈的舆论。


    他必须做点什么。


    “导演,您该休息了……”林瑶担忧地递来热水。


    陈声和摇头,手指在键盘上敲打:“把备用硬盘给我。”


    他调出了五年来的所有素材:李霄川的练功录像、演出花絮、幕后采访……全是这五年间,他偷偷收集的资料。


    每一帧,都是李霄川对舞台的执着。


    这才是真相。


    不是八卦媒体臆测的桃色绯闻,而是一个演员对传统的坚守。


    陈声和咬紧牙关,开始剪辑。


    “导演?”林瑶小声提醒,“您脸色真的很差,要不我来吧?”


    陈声和摇摇头,强迫自己集中精力:“联系主办方,问今天的拍摄是否照常。”


    林瑶欲言又止地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最终叹了一口气出去打电话,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天快亮时,他终于撑不住,趴在键盘上昏睡过去。


    朦胧中有药酒的气息靠近。有人轻轻托起他汗湿的后颈,将冰镇的矿泉水瓶贴在他滚烫的脸颊。


    那人的拇指擦过他眉骨时,粗粝的指腹带着常年练功留下的茧。


    “……傻幺儿。”


    这个声音曾在无数个梦境里出现。陈声和挣扎着想抬头,却只碰到对方棉质体恤。


    恍惚间听见咔嗒一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被合上,然后是手指敲击键盘的声响。


    “你电脑密码……还是我生日?”


    带着笑意的叹息消散在空调出风口的嗡鸣里。陈声和彻底陷入黑暗前,最后看见的是对方袖口沾染的一抹胭脂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