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导演今天又在偷看武生
作品:《川潮》 下午的拍摄安静得有点反常。
场务小哥来回跑了好几趟,反光板都递错了两回,场记赶紧扯他袖子,压低声音:“你咋回事啊?没看见陈导一直盯着监视器,头都没抬过吗?”
李霄川倒是全程配合,可每个动作都像拿尺子比着做出来的,连变脸时红色脸谱甩出去的弧度,都跟教学视频里分毫不差。
陈声和呢,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监视器后面那块地儿,目光黏在屏幕上,好像只要不抬头,就能完美避开所有不该有的对视和交集。
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拍到快收工。
最后一场戏了,摄影师搓着手凑过来,有点不好意思:“李老师,能麻烦您再变一次脸吗?刚才那束光没打好,有点偏了。”
李霄川点点头,坐下来让化妆师补妆。勾脸笔凉凉地划过额头,他微微抬起眼,目光掠过镜子的边缘。
陈声和就坐在监视器后面,左手随意地搭在机器外壳上,手里松松地握着个黑色对讲机。
他无名指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锵”又是一声锣响,雪白的水袖猛地泼洒开来,就像是一朵激起的浪花。
镜头死死咬住那张脸:蓝脸的窦尔敦怒目圆睁,红脸的关公抚须转身,最终稳稳定格在一张金色的二郎神脸谱上。
可就在音乐将收未收、全场屏息的那一刹那,面具上那双描着金粉的眼睛,忽然准确找到了镜头。
隔着不到两米的空气,李霄川对着镜头轻轻唱出一句:“早知惊破当年梦,何必西厢染胭脂……”
“滋啦!”
陈声和手里的对讲机猛地滑脱,砸在监视器外壳上,发出一串刺耳的电流噪音,像是替他失控的心跳和颤抖的手指,发出了再也无法掩饰的尖叫。
焊接在他脸上的那副维系了一整日的“专业”与“冷静”面具,在此刻轰然裂开,露出一道无法弥合的缝隙。
监视器的屏幕里,李霄川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正隐隐约约,从厚重的金色油彩底下透出来。
仿佛将一个迟到了许久的特写镜头,不由分说,狠狠地怼到了陈声和的眼前。
时光在刹那间倒流、坍缩。
屏幕里这个目光灼灼、以戏文叩问的川剧名角,与记忆里那个在宿舍楼昏暗拐角处,哼着不成调的戏文,然后趁他不备飞快偷走一个吻的青涩少年,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
拍摄结束已经是傍晚了,窗外的天色正从橘红褪成暗蓝。
工作人员收拾着东西,陆陆续续都撤了。只有陈声和还一个人坐在借来的地方,对着屏幕,一帧一帧回放今天拍的画面。
屏幕上,李霄川的侧脸被油彩勾勒得有点锋利,可镜头推近,眼角那颗泪痣底下,在镜头下清晰地露出一道疤。
陈声和的手指在空格键上悬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按了暂停。
其实,劝李霄川把这颗泪痣点掉的人不少。说那颗痣长的位置不好,哪怕是个疤也该去掉。他自己也不是没动过念头,盘算着,等哪天放假了,就去医院做个激光,一了百了。
可偏偏那天晚上,陈声和凑了过来,温热的嘴唇轻轻贴在他眼角,落在那颗痣的位置。
“别去掉它。”
“怎么呢?”李霄川笑着问他。
陈声和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颗痣,声音软糯:“有人说这是伤悲痣,我偏不信。让成都的雨,潮汕的海,还有我的吻,都替你守着它。”
李霄川心尖儿蓦地一颤,之前所有关于“要不要点掉”的纠结,在那一瞬间全蒸发了。
他低低地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桥,手臂一环,就把人紧紧搂进怀里。
“嘿呦,说的这么浪漫,”他夸赞的毫不吝啬,答应的也毫不犹豫,“要的,都听你的。”
陈声和靠在他胸口,心里却还在暗暗地较劲:什么命不命运的,我偏不信。要是它真带给你不好的,那我以后所有的吻,都留在这儿,一个一个,把它化解掉。
“陈导还没走?”
一道声儿把他拉回来,陈声和心里咯噔一下,肩胛骨猛地收紧,手忙脚乱就按了退出全屏。转身太急,笔记本差点把旁边的保温杯给扫飞,杯身哐当砸在桌面上。
李霄川正歪在门框上看他。演出服换成了松松垮垮的黑T恤,卸完妆的脸在节能灯底下有点发青,比台上看着至少能小个五岁。
就是那对黑眼圈还挂在眼下,淡淡的,像洇了水的墨痕。
“马上走了。”陈声和把笔记本塞进包里,拉链卡住了一角,他用力拽了几次才拉好。
李霄川点点头,右手搭在门把手上没动。
沉默在屋里漫开,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谁能想到这俩人当年好得跟连体婴似的,楼下买个菜都要发信息确认对方能不能拎得动。
“你团队的人呢?”李霄川又开口,声线比台上说话时沉了一些。
“让他们先回酒店了。”陈声和看了眼手机,电量显示11%。
从接下这个关于川剧非遗的纪录片项目开始,他就知道迟早要再见李霄川。这个拥有二十万粉丝的“川剧第一脸”,也是他整整五年没见的……前男友。
“吃饭了吗?”
“不饿。”
窗外的灯恰好在此时亮起,在李霄川身后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不偏不倚就那么横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像划开了一条界线。
李霄川嗤笑出声:“陈声和,你现在跟我说话,字数比发短信还省。”
陈声和的呼吸节奏乱了半拍,喉结在阴影中滚了滚。
分手后,他逼着自己删了李霄川的所有联系方式,却在一个醉酒后的凌晨,忍不住往那个早已停用的号码发了条“对不起”。
而李霄川知道这件事。
这意味着,那个早已停机的号码,他至今都没换。
“……我走了。”
陈声和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太急导致袖口挂住扶手,他想也没想猛地一扯,纽扣应声绷断,在地板上弹跳着不知滚去了哪里。
身后门轴转动发出冗长的吱呀声,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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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川的嗓音混在里面:“明天见,陈导。”
陈声和没回头,所以没看见,在他转身后,李霄川沉默地弯腰,从地板缝隙里拾起那颗掉落的纽扣,然后将它紧紧攥进了掌心。
……
第二天的拍摄安排在川剧院的老戏台,晨曦微露之际,这座木质构筑在柔和的光线中,显露着岁月沉寂后的暗红,仿佛可以加了一层滤镜。
陈声和提前半小时到了现场,没想到后台的灯已经亮着了。昏黄的光线从门缝底下漏出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影子。
他推门进去,李霄川正在里面独自压腿,那身黑色练功服,早就被汗浸透了,紧贴在背上,动作间能清楚看见肩胛骨的轮廓。
来了至少一个小时了,陈声和在心里默默想着,还是和以前一样的习惯,永远比别人早一步。
听见动静,李霄川转过头。他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眉骨上:“来这么早?”
陈声和移开视线,低头调试摄像机:“提前看看场地光线。”
李霄川没再接话,抓起毛巾擦了擦脖子,喉结滚动时,陈声和注意到他锁骨上方有一道新鲜的擦伤,应该是昨天变脸时面具边缘刮的。
“……你受伤了。”话一出口他就抿住了唇。
李霄川动作一顿,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个笑:“陈导现在连这种小伤都要管了?”
陈声和不吭声儿,过了会儿,又从包里摸出个铁皮盒子,搁在掉漆的化妆台上,然后往后退到安全的位置。
“止血的。”
李霄川盯着那个印着潮汕方言字样的旧药盒,顺嘴一问:“你一直随身带这个?”
“……习惯了。”
“陈声和。”李霄川望着他,手指敲了敲药盒,“你知道我为什么接这个纪录片吗?”
陈声和的目光落在设备显示屏边缘,也不知道在看什么:“……非遗项目,对剧团宣传有帮助。”
李霄川嘲弄一笑,拧开药盒,浓重的苦香漫出来,他低头嗅了嗅。
“还是以前那个味道。”他拇指蹭过盒口凝固的药渍,“你阿嬷的配方。”
陈声和喉结动了动,又不出声了。
记忆开始翻涌。
大学时李霄川练功扭伤肩膀,他连夜打电话回潮汕,阿嬷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念配方。他则蹲在宿舍走廊熬药,不锈钢锅底糊了一层,满手都是洗不掉的苦味。
李霄川一边皱眉说“闻着像凉茶”,一边乖乖撩起衣摆让他涂药,最后再低头亲他手腕,笑着说“小广仔的手比药还灵。”
而现在,那只手正死死攥着手腕上的相机背带,再也不敢触碰眼前这个人了。
“李老师!陈导!”林瑶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设备都架好了,随时可以开始啦!”
李霄川“啪”地合上药盒,随手丢进化妆箱里。铁皮盒子撞上其他物件,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走吧,陈导。”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戏服外套,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别耽误您拍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