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无忌对犯人们的激励方式只有两种，简单却极具杀伤力。


    第一种，便是每月在一百四十个组中，选拔出最能吃苦耐劳的二十个组，调去种菜养猪。


    这份在从前被他们百般看不上的活计，与进洞坑采矿比起来，安全又轻松，如今竟成了高攀不起的好事。


    从前的他们，对街头卖菜的菜农动辄打骂、不屑一顾，如今却对自己亲手种出的菜苗百般爱护，小心翼翼浇水施肥，生怕出半点差错。


    第二种激励，更是直接绑定了他们最迫切的需求——温饱。


    战无忌定下规矩，挖矿的犯人，每日仅完成基础任务，只能领到两个硬邦邦、干涩难咽的黑面窝头。


    可若是能完成达标任务，便能额外领到四个雪白松软、香甜可口的白面馒头


    这群人落到这般境地，相当于被判了无期徒刑，此生再无翻身的奢望。


    唯一的追求，就是能安安稳稳吃饱每一顿饭。


    这群人，在成为犯人之前，哪个不是吃香喝辣的?


    他们贪赃枉法、加入万福帮，归根结底，不就是为了吃香喝辣？


    难以下咽的黑面窝头，他们已经吃了三日，对其干涩难咽的口感都已经深有体会。


    而基础任务与达标任务的区别，不过是 “累得够呛” 与 “精疲力尽” 的差别——反正都是受累，倒不如拼尽全力，奔着能管饱的白面馒头去。


    ……


    自战无忌亲自抓犯人管理后，矿场上再也没了之前三日的懈怠，人人都卯足了劲干活。


    种菜养猪的自不用说，跟挖矿的比起来，那二十个组的人都觉得自己是在享福。


    自然无比珍惜这种“福气”。


    其余挖矿的人，弯腰采矿、奋力运矿，连闲聊扯皮的功夫都省了，全都一门心思扑在“挣白面馒头”“争种菜养猪名额” 上。


    连平常说话，都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踏实。


    几百个原本游手好闲、浑浑噩噩的地痞混混，起初满心都是熬一天算一天、混吃等死的念头，可在矿场白纸黑字的激励手段下，骨子里的好胜心竟被一点点激发，个个都生出了力争上游的劲头。


    不过一个月光景，这批初来时萎靡不振、死气沉沉的犯人，便彻底旧貌换新颜。


    整座两面山矿场，都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机。


    ……


    战无忌立在矿场高处，望着下方井然有序、干劲十足的景象，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生而为人，以食为天，最朴素的欲望，往往最能激发潜能、凝聚人心。


    只要用对方法，一群废物，也能变成有用之人。


    他对小暖当初提出的 “只将主犯斩杀，其余犯人送到矿场做苦力、以工代惩” 的建议，发自内心地赞同。


    庆幸自己采纳了这个提议。


    大卫男丁本就稀缺，劳动力更是宝贵。


    几百个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若是真将他们斩杀，虽然大快人心，平息民愤，却也直接损失了几百个精壮劳力。


    若是全部流放，不仅要耗费人力物力押送，这些偷鸡摸狗、无恶不作的混混到了流放之地，也只会成为当地的不稳定因素。


    就放在眼皮下，好好改造，这帮不怕死的人，以后都会成为他手里的敢死队。


    ……


    雪小暖的人到了矿场后，倒彻底清闲下来。


    她有点想回京城，但战无忌不同意，说要回一起回。


    又承诺她，等矿场理顺后就陪她回京。


    雪小暖瞅着自己手下几个人的“矿场生活”，只好安下心来——


    之然天天黏着战二，一起训练那些从云州驻军调过来的军士，心底的成就感满满。


    采薇见姑娘暂时不能回京，心里暗暗高兴。


    在矿场，她每日晚膳后都能和战一哥去山上散步。


    采薇和战一


    春风扑面，二人牵手挥斥方遒、指点矿场，倒也情投意合。


    简平和知予已经捅破那层纸，每日形影不离，在这里无所事事，专事恋爱，当然也乐不思蜀。


    想回京城的只有雪三、雪五、仇山，他们挂念的另一半，正在京城等着他们。


    时光匆匆，转眼便踏入了四月。


    矿场的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运转着，谁也没料到，一场意外正悄然降临。


    ……


    这日，矿场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便是石块滚落的轰隆巨响，震得每个人的心都在发抖：“快来人啊！不好了！塌方了！李军士他们被埋在下面了！”


    话音未落，矿场已经乱作一团。


    在矿坑下方负责值守的吴校尉见状，强作镇定地厉声呵斥：“慌什么！跟老子稳住！说清楚，到底埋了多少人？”


    报信的犯人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哆嗦：“禀军爷，除了李军士，还有王管事，以及十六号、十七号、十八号、十九号、二十号这五人！李军士就在矿坑口子上，应该还能救出来！”


    “立刻派人去禀报太子殿下！其余人，跟我去塌方处查看！” 吴校尉当机立断，转身就要往矿坑方向冲。


    “军爷！不能去啊！还在垮，现在过去，只会被埋进去！” 有人急忙劝阻，语气里满是恐惧。


    几个胆小的犯人吓得连连后退，还有人趁机想往矿场边缘溜，却被负责值守的管事厉声喝止。


    这二十余位前官员，早已在战无忌的调教下，褪去了往日的贪腐慵懒，多了几分干练与担当。


    “慌什么！都站住！” 前任郴州知府秦韬，如今是矿场的总管事，他厉声呵斥，快步冲向塌方处，“愿意搭把手的，今日额外加一个白面馒头！不愿的，只给半个黑面窝头，往后三日都按基础任务算！刘管事负责记录，不许有误。”


    这话一出，原本犹豫退缩的犯人瞬间动了。


    没人愿意放弃额外的馒头，更没人愿意去过一天半个黑窝头的苦日子。


    几个年轻力壮的地痞混混率先冲了过去，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犯人跟着围了上来。


    铁锹、铲子都是现成的，众人随手拿起工具，便跟着管事和军士们，急匆匆开始救援。


    ……